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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托雷、托雷基亚……”泰罗轻轻戳着前排托雷基亚的后背，低声叫道，可惜托雷基亚并未理会他。
泰罗手指压在托雷基亚肩后没有挪开，侧趴在课桌上呆呆地看着蓝色的背影，百无聊赖地晃脚，直至下课铃声响起。
托雷基亚猛地站起，慌乱地摆脱掉肩上温热的触感，“泰罗，上课要好好听讲！”
“可是，托雷你不和我坐一起，还不理我，我很无聊的。”泰罗挠着头，喃喃道，为了听讲，这几日托雷基亚上课都不和自己同桌，明明课上的内容在之前托雷都教导过自己了。
“那也…算了。泰罗，这个你拿好，课堂上就不要说话开小差了，想聊的事情就写在本子上吧，”托雷基亚收起想要数落的话语，轻声叹了口气，将巴掌大的留言本放到泰罗面前，“我这也有一个，收到后我会回复你，泰罗，现在禁止课上聊天！”
泰罗坐直身子，上下翻看几遍，继而在第一页写下[好的，托雷基亚]，又补了个小笑脸。
托雷基亚手中的留言本立刻浮现出泰罗的字迹，外加小小的表情。
望着页面上的字，托雷基亚立刻后悔把本子给泰罗了。
一
托雷基亚的死亡，貌似并未给泰罗带去什么影响。
时间仍旧慢慢过，除了外出执行任务，竞技场便是泰罗的常驻刷新点。
“我觉得你们该给泰罗放几日假。”希卡利接过佐菲递来的热咖啡，视线在几块光屏上交替，所有数据没问题，可以加快投入实用了，如果经费足够。
“嗯？最没资格逼别人休息的就是你。”佐菲意外地看向某工作狂，其实他在泰罗回来时便已经询问过是否需要休整几日，被泰罗拒绝了，他也没再强求。
“你也没有，”希卡利小口饮用着咖啡，果然还是冰的更好入口，热的烫舌头，“他很久没来科技局了，总归不太正常。”
“或许是任务太多没时间，也可能终于想明白了。”佐菲几口喝完杯中的咖啡，随手放在桌子上。
“你自己信吗？”希卡利也放下杯子，还是等凉了再喝吧，“你们几兄弟一个比一个能钻牛角尖。”
佐菲靠坐在桌上，望着明亮的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有接希卡利的话头。
“泰罗带走了托雷基亚丢下的残本，他看内容的时候怔了很久，随后徒手捏碎了实验桌的护栏，加固版的，”收起面前的光屏，希卡利揉捏着鼻梁缓解头脑胀痛，自己也需要休息休息了，“记得批经费，还有顺便把维修费用也结一下。”
被赶客的佐菲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很轻声而肯定地回答希卡利的问题，“我相信，泰罗会明白的，不过确实是要让他休假几日。”
到最后，佐菲也没回应希卡利索要经费的要求。
被迫泰罗喜提假期。
二
[托雷基亚，明天出去玩吧]
[托雷托雷，要不要吃蛋糕，艾斯哥哥今天做了蛋糕哦]
[托雷…我饿了]
……
[托雷！你看这本书的插画，好好笑]
丑兮兮的画慢慢悠悠着浮现在纸面上。
托雷基亚狠狠地将记事本与图书倒扣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旁边趴着的泰罗吓得一抖，画画的笔尖也猛然颤了下，完美线条瞬间扭曲。
“泰罗，你我距离不过半米，说话我可以听到。”托雷基亚笑得明媚，盈盈的笑意也掩饰不住深处的杀意。
“别、别生气，托雷，”泰罗目移，就是不去看托雷基亚写满杀意的脸，悄悄将记事本收起，紧急思索对策，“图书馆不可喧哗，所以我才……”
“只是传达信息的音量，达不到喧哗的程度。”盯了会心虚的某只，托雷基亚恢复往日的平静，低头继续看书。自从将记事本到了泰罗手里，托雷基亚心情起伏次数明显增加，必须要找时间回收。
祥和的场面短暂维持数秒，便消散不见。
泰罗翻躺到托雷基亚身侧，自下而上望着托雷，不说话也不再折腾，就眼巴巴看对方，空气逐渐躁动。
双手合书，轻放于膝上，垂眸回望无声耍赖的泰罗，“现在吃蛋糕，明天去哪？”
“好耶！托雷基亚真好！”泰罗忽地坐起，用力抱住托雷基亚，下巴自然地蹭蹭对方的肩膀，“明天还去老地方吧，去看看花开了没。”
泰罗是垫着托雷基亚肩讲话的，呼气拂过皮肤，微微刺痒的感觉使托雷基亚后背微颤，指尖也连带酥酥的。
托雷基亚清明的大脑瞬间混乱，也没听清泰罗的话，含糊答应。
“喂，那边的小孩——！”惊呼不可避免的引来图书管理员，两人喜提被赶。
艾斯哥哥的蛋糕依旧香糯可口，量大管饱，这点仅针对泰罗。
[蛋糕，好吃]
泰罗吃着蛋糕，掏出记事本记录美好生活，托雷基亚再次加深收回本子的想法。
暗淡的蓝色铺满大地，远远地望不到边界，零星的红撒在其中，难以辨别。
泰罗躺在草叶的怀抱中，而托雷基亚坐在旁侧，手中握着几朵蓝叶红瓣的花，开的不甚灿烂，整株植物都蔫蔫的。
托雷基亚蹙眉，多方位拍照，取样，写写画画记录着，目前的长势实在是不乐观，若不干涉便难以开花。
轻叹出口，托雷基亚并未注意到自己纠结的情绪。
“托雷基亚，”泰罗的声音在托雷基亚头顶响起，托雷基亚应声仰头，一朵盛开的殷红的花落在头侧，“很美哦。”
泰罗笑得明亮，眼底闪闪如有星光，托雷基亚短暂愣住，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夺目。
最后托雷基亚被泰罗强行拉起，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书页飘起，微风伴响。
[无法移开目光，泰罗，□□□]
三
答、滴答……
无名液体顺着并未关紧的滴管缓缓滑落，其主人完全没有去管的心思，放任它流出。
托雷基亚无神地盯着实验室天花板，桌面的仪器散乱着，各项数据分析也在其中。
死水似的寂静，浓浓的弥漫在房间内。
张了张口，嘴唇干燥开裂，喉咙也紧巴巴的，难以发声。
大脑混乱又清晰，所有的思绪丝丝缕缕飘荡，交缠成结，团成黑洞，又轰然炸开，散落点点，缓缓化线。
“哈…泰罗。”许久，托雷基亚的喉内挤出短气，却清晰可闻。
手指失力，半大的记事本掉落在地上，纸页不规则的散开，杂乱的字迹割破纸面，重复的句子被一遍遍划去，又一遍遍写下，并未得到任何回复。
[泰…我不…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泰罗，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东西依旧杂七杂八散乱摆着，实验室却空了。
数十万前，这个小星球还是幽蓝色的草地，现在已遍地成为红色的花海，风过便露出瓣下莹莹的叶茎。
托雷基亚捻起一朵盛开的花，遥遥望向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那么耀眼，实在是太亮了，容不下丝毫暗淡的颜色。
殷红的花瓣蹭过嘴唇，顺着指尖滑落在地，托雷基亚转身离开。
微风起，火星倏地燃起，火焰覆盖了花海，唯一不变的是随风而动的红与蓝交叠。
四
“No.6，你这算不算是私会？还是和被宇宙所不容的恶人。”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久久没有回应，托雷基亚轻笑，全当对方默认。
“托雷基亚，我们……”
“泰罗，你如果还是那套令人作呕的说辞，那便闭嘴！”
托雷基亚厉声打断泰罗的话，无人再言，气氛逐渐僵持。泰罗又向托雷基亚靠近，直到伸手便能抓住对方的距离才堪堪停住。指尖抬起，又落下。
不待泰罗纠结出结果，托雷基亚忽然转过身前倾，整个人几乎贴上泰罗，顽劣的笑声与低沉的呢喃轻飘飘的飞入耳中，“光的使者，拥抱我吧，同我一起、步入混沌……”
泰罗面上闪过一瞬的茫然，然后恢复往日的清明，只不过眼前悄悄盖上薄薄的雾，“托雷，你无法蛊惑我的。”
“呵，真无趣啊，No.6~”托雷基亚起身，偏着头晃晃地后撤，嘴角的笑意却不见了，目光一直锁在泰罗的脸上，“那，期待与你下次在遇。”
“等——！”泰罗伸手抓空，托雷基亚已消失。
托雷基亚的行为貌似有些异常，泰罗注意到了，却没心思去往深里想。
泰罗摊开手，掌心安静躺着朵鲜嫩的火红的花。
下次再见，托雷基亚身上邪神的封印早松动不堪，偏执疯狂，眼中只留那束想要侵染独占的光。
再然后，托雷基亚彻底消散在泰罗面前。
五
泰罗坐在无尽的废墟灰烬之中，木讷地遥望着明亮的光之国，眼睛灰蒙蒙的。
手指死死攥着老旧的留言本，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
自从被强制放假，泰罗便来到这里，就维持坐着的姿势没有再动。
风起，黑色的灰迎风而动，尽数贴到泰罗身上，不多时便薄薄一层，这些是曾经花的尸体，他们亲手栽培的。
泰罗低下头，在小臂上蹭去脸颊的污渍，或许是泪水的掺杂，越擦越脏，远远看着像是个缓慢蠕动的大土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泰罗喃喃，抬起手中灰扑扑的本子，手指拨弄着书页。字迹稚嫩秀气变得工整又随意，之后凌乱不清，最后虚浮无力的笔迹在纸页的边缘静躺着。
[泰罗，花的改良版已经培养出来了，明日我们去播种吧]
[去地球的路上小心啊，泰罗，我等你回来]
……
[好混乱…光与暗就隔着一张纸，那我们追求的……]
[好奇，好好奇啊，黑暗里面是什么……不，不不不，已经有人去了，那不是真实的……]
[怎么办？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泰罗…救……！]
[我的光啊……泰…抱……]
[泰罗，我好想你]
……
[我爱你，泰罗]
泰罗依旧坐着，又是好几日。
假期已经到了尾声。
抖落身上的灰，泰罗站起身，拿出自己的那小本本，一页一页的缓慢的翻着，翻至最后一页。泰罗的肩膀垮了些，又抿了抿嘴，坚定地写下——
[我爱你，托雷基亚]
[永远]
合上留言本，将两个小本叠在一起。
泰罗蹲下，用手在地面刨出个半大的小坑，轻轻放入小本，覆上那朵已经不知枯萎多久的花，暗淡的红色与无光的深蓝交错。
一捧一捧浇上土，成了小小的土堆，埋葬着两个人终于互通的心。
结
泰罗回归正轨，日复一日恪尽职守。
“看吧，我说过的。”佐菲浅笑着对希卡利说。
“是是是，你带经费了吗？”希卡利故意用经费链呛佐菲。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