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孙杨是个鬼魂，具体怎么变成鬼魂的他自己也忘了，有一点倒是没变，他还是爱泡在水里游泳。真好，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孙杨展开四肢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熟悉的气息。可安静很快被打破了，汪顺带着一群人跳着抖音热舞走进来，汪顺看见波光粼粼的泳池甚至突发奇想要在水下拍科目三。紧接着就是扑通扑通下水的声音，孙杨一脸无语地转身，就看见汪顺带着一群小师弟迈着内八就在池底扭了起来。
孙杨双手抱臂，心想“我不在你还玩得挺花。等我回家去收拾你。”说收拾是假的，孙杨一个魂魄能把一米九汪顺怎么样。
孙杨看着在泳池里变着法耍宝的汪顺，陷入回忆里。汪顺一直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师弟，听话，害羞，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从水里冒出来的孙杨，会在岸上给他大声加油。可现在，孙杨看着汪顺安抚压力大的小队员，鼓励师弟师妹，调解队员间的矛盾。孙杨拍拍自己的脑袋，这些事，他不记得有没有对汪顺做过。应该有吧？
孙杨跟着汪顺回了家，这条路孙杨很熟悉，曾经他们都住在一个小区，孙杨想，汪顺真是个念旧的人，居然到现在还留着这套房子。
汪顺打开门，房子里的窗户都大大开着，一阵冷风吹过来，汪顺不免打了个寒战。汪顺顺手将灯打开。跟在汪顺后面的孙杨才看到，这房子和当初他见过陈设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虽然家具都盖上了布，但是并没有年久无人的感觉，台面上甚至没什么灰尘。汪顺把钥匙扔在隔断上，找出拖鞋穿上走了进去。看来他今天要住在这儿了，孙杨等着戏弄汪顺，他就这么跟着汪顺进了房间。
汪顺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孙杨一看他要洗澡，这不正是好机会吗？孙杨带着恶劣的笑也贴着汪顺进了浴室。偏偏汪顺动作很快，身上还穿着内衣就钻进了淋浴间，刚好把孙杨关在了淋浴间外面。“该死，怎么成了鬼连个穿墙的能力都没有。”孙杨伸手锤了一下玻璃门。他用力很大，玻璃门却一点反应也无。
孙杨就这么眼睁睁在玻璃门外看着汪顺慢悠悠脱下衣服，赤裸裸地站在花洒下搓洗起自己的身体。孙杨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汪顺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孙杨不知道这到底是他想捉弄汪顺，还是汪顺戏弄他，总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汪顺又不知道他的存在。汪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热水升腾起的雾气中，孙杨看见汪顺的手顺着腹肌向下，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某个部位，只听得汪顺轻轻地喘xi起来。孙杨在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环境里听到汪顺的吸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从浴室里落荒而逃。
孙杨崩溃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回头看一眼这张床，他和汪顺在这张床上抵死纠缠，相拥而眠。一幕幕都在孙杨脑海里过了一遍。孙杨就这么躺在床上，握住了自己。
诶！孙杨忽然发现，鬼也可以这样吗！也不会弄脏衣服诶！好神奇。
孙杨在外面弄出来的时候，汪顺也在浴室里释放了出来。
孙杨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时候没游泳了，听力灵敏了很多，他听见汪顺关了水，孙杨一个弹跳起来，窜进浴室，在汪顺打开玻璃门的时候孙杨挤了进去。然后孙杨用尽自己当年1500的意志力，啪地打开了花洒。
“啊哈哈！”孙杨学着这两年的球星姆巴佩，双手抱胸，看着汪顺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几哇乱叫。
汪顺带着疑惑回头，可能是自己刚才胳膊不小心抬起了花洒的开关。他把水关掉，拿了毛巾擦干了身体。然后一气呵成地躺在了那张床上。
孙杨看见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汪顺，忽然又有点可怜汪顺了。“怎么又不吹头发啊？”孙杨想着，开始在屋子里找起吹风机来。不找不要紧，一找反而发现了更多东西。汪顺和他拿过的奖牌，奖杯，汪顺后来自己拿的牌，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孙杨从干净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他还和四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可汪顺，他刚才亲眼看见了汪顺眼角的皱褶。孙杨头一次，望着床上蜷缩着的汪顺，有了点心酸。要是我还在就好了。
“啪嗒”汪顺关掉了灯。还没吹头发呢！孙杨过去又把灯打开。汪顺显然是被今天家里的一系列不正常吓着了，做起来抬起头愣愣看着前方，试图把前方空无一物的的墙壁盯出些什么东西来。
“孙杨，是不是你。”汪顺对着孙杨说道。
孙杨显然愣住了，可他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孙杨走到汪顺身前，看着他眼睛缓缓蹲下，然后张开双手抱住他。“这些年辛苦了，顺子。”
汪顺觉得可能是今天日子特殊，讲不好是这房子那么多年电路老化。他眨眨眼睛试图扇走水汽，又关了灯重新躺下。
看见吓着了汪顺，孙杨终于不执着于让汪顺擦干头发再睡觉。他安安稳稳地躺在汪顺身边，一如他们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他从背后抱住了汪顺。哪怕汪顺这些年又壮了一点，他也能把汪顺完全抱住。
汪顺这一晚睡得奇好，他这两年有些失眠，翻来覆去才明白，原来是少了背后那个人的体温。
汪顺顶着炸毛的头发起床，环视这个充满无数回忆的家，是家，不是一套房子。在这个房子里他给孙杨做饭却被嫌弃煎老了牛排。两人站在冰箱前比赛谁先一口气喝完一板养乐。在沙发上看游泳比赛，孙杨捏着他的手说以后中国队也要站上游泳的各个领奖台。每一处，都是他和孙杨的回忆。汪顺心痛得弯下腰，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光洁的地板上。
哪怕变成鬼也保持了早起跑步好习惯的孙杨跑完回来，门没开，但是窗户大大开着，他便从窗户翻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汪顺蹲在地上，眼泪汇成一小汪湖泊。孙杨不知道原因，只能也凑上去，头低着汪顺的头，和他沉默地一起蹲着。
突然汪顺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却看见了地上那滩水里倒影出的另一个人的额头。汪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空气，又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那一小摊眼泪。孙杨看见汪顺抬头惊异地朝自己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他也凑过去看，怎么了吗？
然后汪顺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自己的眼泪中看到了他日夜思念的那双眼睛。
孙杨也看见了，自己脑袋出现在汪顺脑袋边时汪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一点也不害怕。
汪顺又揉了揉眼睛，看下去，然后看见孙杨正是笑得睁不开眼睛。汪顺立刻对着身旁道：“孙杨，要真的是你你就呆在这别动！”汪顺立刻去厨房接了呗水，全部倒在了地上。
孙杨不明白汪顺想干嘛，他的大脑能思考的部分不多，只是这次他老老实实呆在了原地。他看见汪顺泛红的眼眶，却带着惊喜让自己呆在原地，他没法拒绝，孙杨舍不得汪顺哭。
整整一杯水倒在地上，汪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孙杨。“啪”一声，汪顺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孙杨也明白过来，汪顺靠着水的反射能看见他。汪顺不知道该看那个虚空，还是看水里孙杨的眼睛，他张了张嘴，眼泪又落下来。
孙杨也慌了，手忙脚乱起身想走到汪顺身边，却被汪顺叫住，“你别动，你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孙杨退到汪顺能看见他的位置。“但是你别哭了。”
汪顺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孙杨好像明白他听不见声音，刻意放缓了语速。
汪顺读清楚那几个字，伸手擦了一把眼泪。盯着那滩水走到身边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汪顺问他。
“昨天，在训练馆遇见你，就跟着你回来了。”
“所以，昨晚的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汪顺又问。
“当然了，谁让你不吹头发就睡觉。”孙杨答。
汪顺托着腮观察他，“狗东西，你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
孙杨也凑上去看了看自己的脸，“我又不会变老，当然年轻了。
汪顺看了看自己眼角的褶子，心想“年轻时候比我成绩好，老了现在又比我年轻，什么毛病。”
汪顺白孙杨一眼。孙杨恨不得上手拖着汪顺把他暴打一顿。奈何自己现在就是个灵体，除了对着汪顺舞舞拳头，呲呲牙，他什么也干不了。
汪顺对着空气道：“你老实在这儿呆着，我去打个电话。”
孙杨才不会听汪顺的话，他起身就跟着汪顺往书房走，结果被汪顺一个门板拍在了脸上。
孙杨也进不去，黑着脸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他在客厅摸摸看看，又到厨房乱转了一圈，汪顺才面色不算太好的从书房出来了。
他走到那滩水边，毫不意外的孙杨不在。
“孙杨，狗东西，你在哪儿？赶紧出来我有话要说。”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外面吹进来的声音。
“孙杨！孙杨！”汪顺又叫了两声，倒影里还是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汪顺甚至觉得刚才的一系列事情都是他的幻觉。
汪顺在这滩水边上蹲下，“师哥….你出来好不好。”
还是没反应。
汪顺真的要崩溃了，就在他再次要哭出来的时候孙杨冒了个头出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汪顺，“你怎么又哭了？”
汪顺没看见背后的，他把头埋在膝盖里，“狗逼，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招来，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走了，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汪顺边哭边喃喃自语。
孙杨听见这话杵在原地，什么叫他把我招来的？
孙杨想把汪顺像以前一样晃起来，但是他现在连摸一下汪顺，在他哭泣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孙杨就这么站着，一直到汪顺哭完了，抬起头来，看见背后审视他的孙杨。
“你没走！”汪顺坐在地上红着眼瞪他。
“我能去哪？不是你把我招来的吗？”
原来孙杨听到了，孙杨俯下身体，鼻尖几乎碰上汪顺的鼻尖，“什么叫做你把我招来的？”
汪顺转头看见紧紧贴着他的孙杨，面朝着那滩水质问自己。汪顺忽然像感受到了孙杨的气息一样，面上发热起来。“你起来好好说话。”汪顺伸出一个指头点了点空中孙杨的胸口。
孙杨往后退了两步，依旧是和汪顺靠得很近。两人都侧脸看着水里反射的彼此。孙杨抬手，在汪顺的脸上擦了一下。汪顺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也重合了孙杨的手。
“我摸不到你。”汪顺语调都带着悲伤。“我找了师父作。。。法。让你回来。但是你只能在这个家里。”
孙杨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可以出去，我跟着你从训练馆回来，今早还出去跑了步。”
汪顺道：“所以你不受地域控制？”
“当然了，不然我在今早出去晨跑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孙杨道。
汪顺接着问他：“你是说你第一次出现不是再这屋里？”
“对啊，我第一次出现在训练馆，看你跳什么科目三呢。”
汪顺老脸一红，“跳着玩儿而已，我可不是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前辈。”
孙杨看着水中和他脸贴脸的汪顺，他转头轻轻亲了汪顺一下。尽管这个吻来得飘渺又迟到。汪顺都愣住了，骂他“你好端端发什么疯！。”嘴角却是带笑的。
孙杨坦然自若地回答：“你喜欢我吧，汪顺。不是师弟对师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孙杨手撑在地上害怕汪顺看不明白，特地又再说了一遍，甚至有再说第三遍的打算。
汪顺抬起手让他闭嘴，“我可以听到你说话了。在你亲完我之后。”
孙杨于是坐在地上等着汪顺的回答。“你说话啊，顺顺。”
汪顺忽然觉得孙杨这个人迟钝，弱智得无药可救。在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两个人甚至什么都做过之后，他才能反应过来，哦，原来汪顺喜欢孙杨。可是明明更无药可救的是他自己，因为他知道孙杨迟钝愚蠢弱智，但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喜欢孙杨。
汪顺扔下一句“你自己想去吧。”起身回了卧室。
孙杨的声音飘飘忽忽在空中，“诶呀，怎么又生气了呢，我就是问问你嘛，毕竟是你把我招回来的。”
“诶！对了，要是我亲你一下你就能听到我声音，那是不是更深入交流一下你就能摸到我了啊？”孙杨脑海中灵光一闪，然后想法脱口而出。
汪顺真的想朝他踢上一脚，又怕把他给踢散了。“你想多了，我又不是什么能重塑身体的神仙。”
孙杨还在他背后唧唧歪歪地说着话，自然而然地，话题说到了泳队的小队员们，“现在泳队成绩怎么样啊？”
汪顺面色和缓，温柔地开口，“很不错，100自后继有人，就连接力也可以了。”
孙杨也跟着附和几句。也不再说话了。汪顺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在后悔，在羡慕这些年轻人依旧在能在泳池徜徉，为国争光。
汪顺拍拍空气，他猜孙杨应该在这个位置，“没事啦，我有尽力在游，带着你那一份。”
孙杨低低出声：“嗯，我知道。那天看你游了，我教给你的技巧都用上了，挺好的。”
汪顺面对孙杨升起一股无力，他自私地让孙杨回到这个家里，却忘记孙杨要面对自己只是个魂魄的事实，曾经傲视群雄的人面对一切都无能为力。他不应该让他回来的。
汪顺找的师父紧赶慢赶过来了，徐嘉余走进屋里，看见汪顺正和空气说话。“真是孙杨回来了？你确认没有？”
然后徐嘉余就听到孙杨说：“老鳖你可真是做法做上瘾了，不游泳了来干这个！”
好，确认了是孙杨，还是那么没礼貌。
徐嘉余靠近汪顺，指了指空气“他在这儿？”
汪顺点头，补充道：“他说他不受地域限制，你怎么搞的？”
孙杨听见已经在边上喊起来：“老鳖！是你把我搞回来的！”
徐嘉余也觉得奇怪，“我设的阵是在这儿，按理他也应该直接出现在这里才对，不应该到训练馆去啊？”
汪顺觉得这个也不是大问题，现在主要要让他能看见孙杨才好。
徐嘉余叮叮当当拿了一堆东西出来捣鼓半天，让汪顺泼了一大杯水到孙杨站着的地方。俩人终于能看见孙杨。
“我去，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孙杨抬手就想打他，“你要不来试试看会不会老。”
徐嘉余还觉得奇怪，“那他是怎么能出声的呢？”
“呃…....”汪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不知道怎么搞得就能听见他说话了。”
还好徐嘉余自己也是个二半吊子，叮嘱了一些事情之后，又收拾东西走了。
汪顺这下真能面对面看着孙杨了，不过他期待的执手相看泪眼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孙杨问他“什么叫我每年只能回来三天？”
汪顺回答他：“因为只有七月半你才能回来。”
“哦，那清明呢？你能多烧点纸把我赎回来吗？”孙杨认真的问他。
汪顺继续回答，“具体不知道，但是我想你不是我烧纸就能赎回来的。”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不能让徐嘉余给我找个肉身吗？”
汪顺认真看着孙杨，“你是说让我去刨你的坟吗？”
“那还是算了，刨出来也是一堆灰，我妈还有可能把你杀了。”
汪顺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你的骨灰我们海葬了，你那么喜欢游泳，我和你妈妈都觉得葬海里最适合。”
孙杨的表情，带着一丝难以形容，“那我的坟，是个衣冠冢？”
汪顺点点头，孙杨接着问“那你死了也要海葬吗？”
“啊？我没打算死。”汪顺直白地告诉孙杨。
孙杨忽然发起脾气来，“那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海里！”
“那怎么能是孤零零，海里多少生物，多好啊。”
孙杨还是有些难过：“我本来以为你会和我埋在一起的。”
汪顺笑了露出两颗兔牙：“我买的就是合棺啊，你的隔壁就是我。”
孙杨听见这话，和他一起笑了，像当年他把捧花抛给汪顺的时候一样，灿烂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