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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18
Words:
3,308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41

【2024笔友组中元节活动文】现在,圣者们饮下毒药。

Summary:

如果残酷的噩梦就是现实,那我好想服下你这剂毒药

Notes:

在微博一次一次被夹真没什么心情多说了,随便看看吧,不喜欢就退出

Work Text:

孙权头痛得要死,不可视的血从七窍里撕裂出来糊了满脸。他用五官和膝盖把自己铲上楼梯,想着干脆就这么跳下去算了,风会把堆积在皮质层的疼痛剐干净。撞进天台时,却发现夜色里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个人读着什么东西,沉水香一样的声音窸窣窸窣,像参加一场隐形的葬礼。

他被孙权惊到,转过身去,纸张像灰烬一样四散在流淌成墨水的夜里。孙权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眸,定格在惊愕的一刹那,与他的视线相连时,头痛忽然就减轻了一些。

后来曹丕自称,那一晚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天台的围栏百米开外了,就因为孙权没头没脑地闯进来,身体没跟上去没死成,为此孙权必须赔付精神损失费。孙权说拉倒吧碰瓷能找点像样的借口不,你的灵魂是那堆擦屁股纸?

曹丕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一下,好像一盏骤然熄灭的灯。他轻轻说,对啊。

孙权跑去操场捡曹丕的灵魂。夏夜的一切摸起来都烫手,只有他的灵魂发凉,和那一晚仿佛冰湃入脑的蓝色视线同温。他和曹丕在路边摊喝酒,在遍染虫蝇尸首的灯光下大声朗读曹丕的灵魂,嬉皮笑脸抬头面对他一脸愠色。

你这写的是啥?像写给死人的。

曹丕一把抢回沾了炸鸡油的灵魂,不理他。

孙权不依不饶,他想套出曹丕自圝杀的缘由。别装酷呀曹子桓,讲讲你们曹家那点事,谁惹你不痛快?还是惦记哪个……话语超越了思考从嘴里溢出去,像啤酒杯里浮起来爆裂开的泡沫。

那一晚孙权意识到,他需要和曹丕说话,他的注视能减轻脑中步履蹒跚缝纫缝纫的疼痛。禁药,偏方,他都试过,但没有一种方法比得上曹丕的眼睛为他脑袋开的刀。

这事说来也好笑。过去他和曹子桓没什么私交,各自飞扬跋扈各自的精彩人生,也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偶尔他看曹丕一眼,只觉得这厮风光煊赫得让人恶心,何曾料想到他这样的人会在天台寻短见。野兽一样突兀地冲进来,既撞破了他的秘密,也撞破了自己的。

孙权以为曹丕不会回答,或者直接把昏黄一滩的啤酒泼他脸上。但曹丕却看了他一眼,又是那锐利如开信刀一样的眼神。他抖了抖那堆纸,油腻的月光下,铺陈着墨迹的白纸像蛰伏的飞蛾。他说,关于死去的一切。

 

什么是天使?孙权读张昭关于神学的书,天使不是光着屁股的金毛婴儿肥小胖墩,而是怪诞的,从人身上剥离下的烙印与胎记。行尸走肉般留在地上的是人性,也就是那一直在他脑中躁鸣的东西。肉瘤一样的记忆切割切割神经,什么合肥之战啦,火烧赤壁啦,二宫之争啦……不知是哪个年月的金戈铁马和血流漂橹,大概是小时候被掐断的英雄幻想。父兄相继死去后,就扭曲成这般东西。

曹丕喝多了酒,手指歪斜地瞄着他的鼻子,说孙仲谋你欠我的。孙权咂嘴问曹丕,你丢的诗我也给你捡回来了,饭也请你吃了不下三顿,我还欠你什么?曹丕笑看他一眼,风情万种又伺机而动。他说,一次肉体的死啊。

那一晚被他的到来而硬生生撕扯成拼贴画的曹丕,望向他的视线里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已然成了半分羽化的天使。生,让他留在地面上,不至于烟一般升上天空成为月亮的蒸汽。而那未能孵化被钉付在肉身里永恒的死,成为了孙权偷来抵御剧痛的灵丹妙药。早知如此就该趁金工课把他的眼睛剜出来,含在酒里入药。孙权愣愣地看着曹丕,棺椁一样的眼窝的形状,想象着绵柔的晶状体在舌头上织造出视网膜的口感,又短暂地从疼痛中抽离出来。

他和曹丕在煤炉一样昏暗的小旅馆里开房,灯还没关就先扑过去掐住人家的脖子,下身跟着上身一起用力,想通过绞紧他的喉管把他的眼球逼仄出来。曹丕浑浊的,口吐白沫的脸逐渐熔化成满床腥污,新鲜的嫩肉中孵出他自己的脸。两个万人景仰的楷模,本该是竞争对手的关系,竟然合谋般地一起跑到污泥一样的秘密里自甘堕落。

他猛然意识到解脱感缘何而来。脑中的记忆无休止地因饥饿而尖叫,乱世哺育的野兽只有同类相食才能填饱肚子。难怪那病恹恹的一字一句读来面熟,怕不是写给前世的自己的。

这么想着,他就放开了曹丕。任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呕吐,在地上涂成一滩恨恨地看他,口唇无声蠕动着雅俗共赏的咒骂,末了冷笑着说,真行啊孙仲谋,平常你也没少玩大的吧?简直是挑衅,也不给孙权反应的机会就一脚把他踢在脏兮兮的床单上,用止痛药一样的眼眸将孙权淹没。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鬼混。有时候孙权冷静下来觉得这太诡谲了,但他需要曹丕。他的头疼不发作则以,一发作就好像密密麻麻的神经末梢变成千根针在海绵体里群雄逐鹿。他得讨好曹丕,用他像抛狗骨头一样抛过来的眼神止痛。

取悦曹丕的方式除了做圝爱,其余大部分时间是阅读淅淅沥沥的擦屁股纸。孙权说写得太好了,小曹总牛x,曹丕骂他神经,到底看没看出来这写的是什么?孙权赶紧罗列出一排搜索引擎上朝,也没琢磨出半点头绪。

曹丕怒视他,看得他心痒痒,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他把活页纸收好,免得一会儿让孙权划拉了去当餐垫。他指指孙权像使唤狗,洗洗干净,上床。

 

什么是天使?孙权问陆逊,问诸葛瑾,问死去的周瑜。天使不是什么浪漫美好的褒义词,而是现实与非现实之间的一道藩篱。引渡人逃离痛苦,而又接纳关于痛苦的一切的,和子弹、上吊绳,危化品同义的词语。进一步地说,天使大概就是提炼止痛药的原料。

孙权的舌头掰开曹丕的嘴,简直要把他的物质存在咬烂。曹丕只是喘着粗气踢他,欲拒还迎的,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扳住孙权的肩膀把自己抛起来,视线又像潮水一样兜头兜脸地盖住他。

小曹总你放过我吧,这是要把我吸干啊。曹丕抽他一巴掌,也没有初见时那么单刀直入。他趴在孙权的耳边和他说了句什么,这让他蓦地睁大双眼,像是被人沿天灵盖捅了一刀。那三个字好像把他扔进了万花筒里,穿过光怪陆离的一切,发现曹丕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活生生的人,有着碳基生物的骨架,体液与视线。

他只能去捡拾天使褪下的皮,但那没有用。过去的情绪已经风干了,现在的曹丕大概是很久没有去过天台了,那些词句如果不是为了死亡而写,而是为了某个丑陋的活着的,具象化的东西……他的头又开始突突地痛了。

 

孙权暗中谋划了许久,却又好像只是心头一热就打定了主意。他去超市买了把水果刀,在裤兜里盘着塑料柄和曹丕说话。曹丕每看他一眼回他一句,他的心就凉下去几分。打在他眼中的死的烙印(=天使)已再不可见,空荡荡的只剩下美丽的灵柩。那我怎么办?山呼海啸一样扑上来消化他的记忆与血仇,他一人如何抵挡?

曹丕已经不想死了。大概是因为性和死的界限太模糊,无数次肉身的死已然填补了横贯在飞跃而出的灵魂和停滞不前的身体之间的空洞。算起来这都怪孙权自己,要是没受他引诱,最开始就干脆利落地把他分尸入药多好!他必须在曹丕心中的死完全被那三个千刀万剐的字抹消之前,杀了曹丕。放出他的血,提纯其有效成分,融会贯通到他的大脑里。否则他一生都要被头痛折磨,靠啃咬那些粗硬的尖叫填充物过活。你不是说我欠你一次自圝杀吗?孙权咬牙切齿,早该还了……

他佯装无意地顶了顶曹丕,后者迷迷糊糊地从他肩上抬起头,眨着起雾的眼。干嘛?他揉了揉眼睛,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根烟,就那么半垂着身子在空中点上了火,不知迫近的凶险。

……真的不知道吗?孙权呆滞地看着曹丕扬脸坐起来,眼中的蓝色好像在潮湿中燃烧,他一把夺过他藏在背后的刀,孙仲谋!你他妈的是真想杀我啊!

曹丕把他捅翻在小旅馆的地上,赤脚踩着血一跃而下,一刀一刀一刀雕刻着那致命的三个字。他的内脏翻涌着极彩色的变化,从幻觉里吐出来,哭泣着将他的视线簇拥……

他猛然清醒过来,脸颊火烧火燎的痛。

干嘛?孙权捂着脸,你打了我?

你说啥呢?曹丕的表情很奇怪。错愕中好像在回避着什么。这时孙权才想起来,刚才一刹那间停留在他脸上的,不是拳头或巴掌,而是曹丕的吻。

没啥,呵呵。孙权讪笑。曹丕乜斜他一眼,孙权忽然感觉这小子其实什么都知道,全知全能又缄口不言……简直就像刻意在天国的边缘高悬着拯救之手的天使一样,令人厌恶。

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奇怪的……曹丕梦呓一样地说着,把没抽完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未尽的火焰抖出来,焦灼了七零八落在床头柜上的诗页。那一刻他意识到他绝对是恨曹丕的,从一开始就讨厌,后来更是一边上瘾一边厌恶他对自己的控制,尽管曹丕本人并不知情,孙权那病一样的记忆。他不知道,他无辜得紧呢。但是……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曹丕的脸半笼在火里,好像也要在下一瞬间化为灰烬。他想要伸手去抓,那蒸汽一样的表情,但脱出的只是话语。为什么把那些诗烧了?

嗯?曹丕看他,又是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坦然。让它们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啊。

但那不是你的灵魂吗?曹子桓你又打这种哑谜……

是倒是是。曹丕掸一掸身上的灰烬,满不在乎地说,但我现在觉得,活成没有灵魂的样子也挺好的。或者说,其实,一个人也是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灵魂的。他笑着看了孙权一眼,这你不知道吗?

孙权说不出话来,凶器的形状咬牙切齿地烙印在他的掌心里。和我一样?真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那微笑,真是可爱又可怕的一张脸。就这么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撕开的秘密封回心中,重新成为秘密。关于死去的一切在他们的背后静谧地焚烧。成为灰烬,成为真正的诗。活下来的,都是平庸而凡俗的。

这么想着,他就扔掉了水果刀,被无声无息落在地毯上的白刃微笑着赦免。他的头痛并没有结束,但随着曹丕的吻真实而湿热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开始试着习惯这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