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又名《你说的这个出道，它正经吗？》
0
《聊斋⭕谭之两虎相争》片场更衣室里，tiger仔和这个从天而降的路人面面相觑。
“怎么又是你？”
对面的青年尴尬地抓抓满头卷毛：
“tiger……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骑虎难下了，拿出你的职业素养吧。你就两眼一闭。”
“我骑你个扑该啊！”
tiger仔把刚换下来的背心狠狠掼到青年头上，仰天长啸——是我闯江湖还是江湖闯我？
0.5
雷振东坏事做尽，头一桩就是成立了“雷氏娱乐有限公司”。
张少祖、tiger仔、狄秋是在路上和人火拼时被星探发现的。
来人问他们要不要加入雷氏社团成为光荣的青天会会员，做得好练习两年半即可出道。
三人当着对方的面小声蛐蛐：
狄秋：“出道是什么意思？”
张少祖沉吟：“……混黑道吧。行话来着。”
tiger仔竖起大拇指：“送上门的机会。我两只眼睛都看见江湖正向我们敞开怀抱。”
“那就……试试？”
三人一合计，接过名片，齐刷刷立正踢脚弯腰：
“谢谢大佬！”
于是故事有了一个荒诞但看似合法的开始。
三个人加入社团，很快明确了各自的赛道。张少祖因为脸太靓被送去学跳舞，狄秋嗓音条件得天独厚专门分配到一位声乐老师。两人都对练习内容存疑过，但是很快随遇而安，且完成了自我攻略：混黑道虽然缺德，智体却也要全面发展。
至于tiger仔……tiger仔也是一位有上进心的男青年。
tiger仔扯了扯身上紧绷的闪亮亮皮夹克，站在朦胧的霓虹夜色里四顾茫然。
这是让我来夜总会看场吗？但是为什么老板要我穿成这样？动起手来只能捶对面的胸口啊。
前辈走过来垫着脚拍了拍他肩膀：
“器重你才让你站街当头牌啦，看你位置这么靠前。”
tiger仔狐疑地盯着对方：
“啊唔该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头牌是吗？”
前辈尴尬地哈哈一笑：”站在第一排，怎么不算是头排呢？
1
说来有些惭愧，十二是在对着tiger哥的咸片做手工活时穿越的。眼前白光一闪，十二以为自己冲太猛要英年早逝，再睁眼发现自己站在嘈杂人群当中。
他伸头看了一眼，瞬间被钉在原地。被围在焦点当中和醉鬼推搡的、留着妹妹头的青年……
十二猛冲上去干脆利落地给了醉鬼一拳，那人本就站立不稳，被大力挥中后一头栽倒便不再动弹。十二把tiger仔拉到身后，确定那人昏死过去，这才转过身开始对着tiger仔从上到下摸摸捏捏。
“阿大，你有没有事啊？”
tiger仔疑惑歪头：“我认识你吗？”
十二看着眼前尚还透着稚嫩的脸，虽然一眼认出这是他的阿大，却也知道这可能不是他熟悉的阿大。想到上一秒还在用右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默默松开tiger仔的胳膊，挪到身后，偷偷蹭了蹭。
十二讪笑：“我见义勇为嘛，好好市民来着。呐，你有没有事啊。”
“我没事啊。”
tiger仔抓抓头发。刚刚那个人说要同我找个僻静的地方谈生意来着，现在人被打晕，我的业绩岂不是泡汤？
再看向十二时自然带了一丝怨气，出道艰难，总有人从中做梗，tiger仔气冲冲转头拔腿就走，留下十二风中凌乱。
想到张少祖和狄秋已经小有所成，每晚回到宿舍，一个苦练四方拜神，一个默念“无日无夜无条件前面真的危险吗”，张少祖还烧包的给自己取了艺名“龙卷风”。搞什么？拜关帝爷和歃血领誓的差事都让他们搵到手了吗？
不怕兄弟混的次就怕兄弟开银刺。tiger仔把枕头蒙在头上忿懑睡去，祈祷明天出（黑）道的前途能再黑暗一些。
一般来说，机会总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
tiger仔看着手里的剧本，感觉这文字还是过于小众了。
——《聊斋艳谭之两虎相争》
制片过来抽走他手里的剧本：
“喂，你发什么呆，这可是我们雷氏电影拍的第一部片。老板会亲自监制，你撞大运啦。”
制片摇了个眼镜仔过来，让他给tiger仔大致讲讲戏。
不喜欢读书才来混社会，眼镜仔嘴唇开阖唾沫横飞，tiger仔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捕捉到“他有大量动作戏”的关键信息。
“你不必讲了。”tiger仔真诚的握住那人的手。“动作戏，我拍。我觉得男人就要拍这种。”
眼镜仔张大嘴，半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tiger仔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无数从电影中看过的飞檐走壁赤胆侠客，胸中激荡不已。感觉马上就要一跃三级，混成社团台柱，一颗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要带领香港黑道Great Again。
在他没注意到的身后，选角导演对着一排试戏群演挑挑拣拣，走到一个卷毛青年面前满意的上下打量一圈：
“就你了。”
2
好消息是tiger仔确实一跃三级。
坏消息是一跃到了三级片里。
tiger仔死死捂住胸口的衣服目眦欲裂：
“我是黑社会，我卖身不卖艺啊！”
场记死死扒住他的手：
“拿来吧你！你看你搭档已经脱光了！导演要验货的！”
tiger仔绝望地看过去，十二正转过身来，拿条浴巾捂住关键部位，露出健硕饱满的胸肌和手臂。
阴魂不散啊！
十二示意场记暂时出去，随后坐在tiger仔对面。
“阿……tiger哥，我看了剧本，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什么！”
tiger仔恶狠狠的问。
“就是你在上面的戏份比较多。在上面，你懂吧。男子汉就要做上面那个，对吧！”
tiger仔狐疑地打量十二：
“那你做下面的，你喜……不对啊，这不是上下的问题啊兄弟！”
十二耸了耸肩：
“我都无所谓咯，做戏嘛。打份工咯。”
十二当然无所谓，有这种机会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再围着庙街跑上一整晚。这可是二十几岁的阿大耶，难道放着让别人叼走？他梁俊义要好生看护照看好的宝贝。
tiger仔沉默。tiger仔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一扯裤子露出两条修长大腿，视死如归的大喊：
“拍就拍！”
十二的鼻血噗一声猛猛飙出。
3
面对两个男男“动作片”菜鸟，导演一来就直接上了强度。
剧情里写着，书生路过荒废破庙，被酒肉和尚诱骗进了画中世界，那画中四季繁花盛开，有一吊睛猛虎卧在莲台之上。
十二已经化完妆，戴了一头卷曲浓密的假发，向后高高扎起束成利落马尾，一对逼真虎耳藏在发间，恍惚像在机灵抖动。配上他刘海下亮晶晶的圆眼，真是像一只修成人形的天真虎妖。
tiger仔也妆造完毕，柔顺长发结成端正发髻，露出方正紧致的脸颊，一身束腰长袍，天青色衬得人面色白皙嘴唇红润，立在那里便是长袖当风。
十二凑在tiger仔面前低声商量：
“导演说这场戏没剧本，让咱们自由发挥。”
tiger仔宕机一秒：
“啊？”他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些，近得像是要靠在十二怀里，犹豫着更小声地问：
“那你……你会吗？”
十二盯着tiger仔耳朵上那颗痣，现在还是极浅淡一颗，不像他阿大的，如点墨刺青。一抹红附上tiger仔耳尖，十二看得心都要化了。
“我会。特别会。”他脱口而出。
tiger仔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十二，眼中是对十二深不可测的知识储备的浓浓怀疑。
十二干咳了一声：
‘tiger哥，你知道一个好消息经常会伴随一个坏消息吧。”
tiger仔点头，有一种倒霉惯了的平静。
“好消息确实是你在上面比较多。”
“然后呢？”
“坏消息是你在上面要演骑乘位。”
咯啦一声，tiger仔碎了一地。
4
“演员就位！各部门准备！”
片场马上从混乱恢复到井然，十二拉着tiger仔走进布景，察觉到tiger仔的步伐迟疑，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导演举着大声公指挥：
“无关人员清场，演员可以开始脱了。tiger仔你先骑上去，调整好体位就开拍。”
tiger仔刚刚收拾起自己散落一地的男子汉尊严，转眼又碎掉了。
十二这边厢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的剩条底裤，一个灵巧的翻身跃上莲台，拍了拍自己的腹肌，冲tiger仔殷勤的抛了个媚眼。
tiger仔不情不愿地爬上去，扶着十二的胸膛，磨磨蹭蹭叉开腿，坐在十二的大腿上。
“书生，这个位置不行，太假。往上坐。”
tiger仔只能闭眼深吸口气，认命地往上又挪了两公分——衣摆下短兵相接，tiger仔僵住一瞬，十二笑得像刮开十万奖券那么甜。
十二就着平躺的姿势仰头看tiger仔，眼里都是对方紧绷的下颌和微翘的唇瓣，没出息地吞了口口水，声音响亮得丢人现眼。
“这段戏呢就是初次入画，虎妖诱骗书生与他交合，书生你是第一次，要表现得青涩生疏一些。虎妖将节奏把握好，你来主导。”
tiger仔心里还在想，老子确实是第一次，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为什么第一次就要骑在一个男人身上……裸露在外的大腿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抚摸上。tiger仔瞬间汗毛倒竖，耳边响起十二突然正经的声音。
“阿朱。”
——朱仲，是他扮演的角色名字。
“阿朱，你看着我。”
十二的声音本来清澈高扬，眼下压低嗓音，却仿佛有魔力般蛊人。tiger仔跟着低头看他，额发低垂散落在颊边。
虎妖的手从他线条纤长的大腿上摸索一阵，渐渐向上移到他劲窄的胯部，眼看就要伸进松散的白色里衣。tiger仔有些抗拒，他微微抽动大腿，但那人的手看似温柔却力度霸道不容反抗，牢牢将他钳制在股掌之中。
“做戏而已啊，别摸这么肉麻。”tiger仔凑近十二小小声警告。
十二充耳不闻，眼中全然是沉迷与缠绵，tiger仔被高温打光灯烘烤，紧张与灼热烧得他沁出薄薄一层汗，整个人仿佛蒙上水光潋滟的春色。
导演的场外指导传来：
“好……虎妖摸的不错。书生，书生你是第一次不是性无能，你动一动，你是被蛊惑了不是被古惑仔拿枪抵着头啊。”
我动，我怎么动？
他求助的望向十二，十二在摄像机看不见的角度冲他呲牙咧嘴。
“啊？”tiger仔茫然歪头。
“亲我，亲我一口！”
十二用口型夸张指导。见tiger仔不为所动，十二在心底叹了口气，小小阿大怎么会这么呆的，忽然伸长手臂，按住tiger仔的后颈将人拉下，精确地找准tiger仔的嘴唇吻了上去。
多少年后他吻过这双唇无数次，在蒙尘的月色里，在清夏的天光里，在摇摆被笃定消弭的耳鬓厮磨里，在混着焚香与血腥味、心脏如擂鼓的失而复得里。只是现在这双唇更柔软，更青涩。岁月还没有夺走他的声音和眼睛，也没有在他身上残忍刻下无法痊愈的深深疤痕。
十二念着，心底忽然生出酸涩，不管这平行时空是哪位造物搭错了线，至少他还能拥一个完好如璞玉的爱人入怀。
两具身体交叠，轻盈衣摆掩住大片乍泄春光，莲台之上，天青与赭石勾缠氤氲在一处，前世遗恨与今生欢喜交错，抵不过眼下一刻抵死缠绵。
片场静得出奇，导演满意地盯着监视器，心想他们雷氏影业进军娱乐圈的第一炮能有多响，全靠这两个演员的炮打的多猛。
tiger仔被亲的迷迷糊糊，完全没在意自己的屁股即将面临大危机。
十二熟练地揉搓了一会小小tiger仔，蘸着偷偷藏在衣袖里的道具凡士林，将手指探向tiger仔的后穴，手法流利的开拓起来。
被进入的一刹那tiger仔猛的清醒过来：
……啊啊啊啊！！！……三级片也得插进来的吗！老子杀了你啊！
tiger仔慌乱想要起身，十二硕大的头部艰难挤进他后穴，疼痛与酸胀带动他下半身脱力痉挛。十二察觉到tiger仔的排斥和挣动，将他整个人用力拥住，如凶兽困住惊鹿的姿势牢牢钳在怀中。
两人相连的地方更深结合，tiger仔痛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抓挠着十二的背，慌乱中被推挤着翻身，二人对调，tiger仔被十二蛮横地困在身下。
“痛……你出去……导演……我不拍了。”
十二捂住tiger仔的嘴免得他穿帮，手掌间露出一双汪着水的眼眸：
”ti……阿朱。你乖。”
十二有些过意不去，亲了亲tiger仔额头细密的汗珠，又吻了吻他的鼻尖。
“一会就好了。我会让你快乐。”
快乐个大头鬼！死变态！
tiger仔两条长腿无力垂下，又被十二捞到腰上。两人腰腹处缠着布景用的白色轻纱，若隐若现间，外人分辨不出竟是假戏做成真。
此时此刻十二头顶冒出一黑一白的小小天使与魔鬼。
阿大第一次，是我的了，诶嘿。
他第一次啊，你弄痛他了，衰仔！
十二伏在tiger仔身上，试探性的抽送几下，tiger仔旋即紧紧握住他手臂，仰起头半眯着眼，喉间发出难耐的气音。
好可爱，好色。梁俊义当即神志断片唧唧爆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阿大，十二不孝了！
据说当天拍摄完tiger仔是被十二抱下莲台的。tiger仔裹着场务递给他的小毯子坐在台阶上，喝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十二像大型犬一样摇着尾巴拱他肩头：
“tiger哥，我从导演那看了，效果好好，比你当年拍那部还靓哦。”
完全注意不到什么“当年那部”，tiger仔伸出脚只想把十二踹翻泄愤，没想到动作一大，股间的可疑黏腻液体汩汩溢出。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能狠狠的捏扁水瓶，踯到十二小人得志的脸上。
5
龙卷风和狄秋听闻兄弟一跃三级，练习完以后回到宿舍，围着趴在床上的tiger仔不放，活像两只烦人乌鸦伸头伸脑。
“阿虎啊，听说你搵到躺着就能赚钱的差事。”狄秋拍拍tiger仔的肩，眼神清澈又羡慕。
龙卷风附和：“我都想和靓女躺在一起赚钱啊，出道练习咁累。”
tiger仔抬起闷在枕头里的一张脸，眼圈红红，失去梦想：
“不是啊，是男的。”
龙卷风的烟灰差点掸进狄秋嘴里。
“阿龙阿秋，他好大，我不想拍了。”tiger仔捂着屁股惊恐哭诉。
6
年轻人一腔热血，很容易打成一片。
tiger仔到达酒局的时候，看见自己两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抱着十二不撒手，狄秋醉醺醺，嘴里念叨着“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龙卷风倒是面不改色，脚边滚落一地啤酒瓶。
“十二少，从今天起您是我亲哥。”狄秋扑在十二怀里眼泪汪汪。
tiger仔冲上去把三块难舍难分的狗皮膏药撕开，冷冷发问：
“喂，发什么癫啊你们。不用做嘢啊。”
狄秋从十二的胸肌里抬起头：“今天我们休假。阿虎你来得正好，十二少说我以后会发达，成为地产大亨，不用再奔波做禁锢笼中的地下偶像。”
龙卷风附议：“他话我以后的爱人好靓喔，骑摩托耍飞刀，对我爱的死心塌地死生不计，每天仲要比心给我。”
tiger仔抱着胳膊，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你们是我兄弟，你们叫他大哥，我要叫他什么。”
狄秋大脑空空，思考不能，只能求助般把这个问题抛给龙卷风。
龙卷风沉吟一会：
“我们各论各的，你喊我们兄弟，我们喊你十二嫂。”
tiger仔抄起板凳就要砸到兄弟的头上。
十二弹起来把tiger仔搂住，趁机袭胸吃了两把豆腐：
“tiger哥你不要动怒！”
“你以后也会发达的！身边有忠心耿耿的……头马，还有多姿多彩的事业。”
“你怎么知道。”tiger仔怒气冲冲的甩开凳子。
“还有人为你连挑掉对头的十二个堂口，日夜贴身照顾你起居，还觉无法报答你的知遇恩情。他整日把你挂在嘴边，提到你就忍不住傻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tiger仔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让他再挑十二个堂口他也愿意。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狄秋扒拉龙卷风，掰着手指头认真算：
“十二加十二，什么二十四孝啊。暗示tiger仔以后会捡个好大儿？那我们两个呢？”
龙卷风拍拍狄秋的头：“你先玩去吧。”
7
十二揽着tiger仔走远一点，自信露出魅力微笑：
“tiger哥，你来接我开工啊。”
tiger仔不情愿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不知道这场闹剧要何时停止。
望着两人的背影，身后的狄秋充满鼓励地向他们高声挥别：
“加油啊十二少，十二嫂！”
到了片场，tiger仔才发现今天五行犯酒。
两大箱酒咣一声被墩在桌上：
“今天你们不喝光，这戏可出不来效果。”
眼前铺天盖地的红，化妆师拿着新做的大红喜服往他二人身上比划，十二不怀好意的“哇”了一声——
“这就是洞房花烛吗？”
人间一日，画中十年。
那破庙里的和尚守着半柱残香瞌睡点头，书生已在水月洞天中度过数载光阴。分不清是痴人说梦，还是梦勾缠着人沉沦其中，书生与虎妖心意相通，在这极乐幻梦中定下一生之誓。
“我无父无母，有高人渡我不至步入歧途，才有命遇见你。故不拜天地，我们只拜彼此。”
红烛滴下成串的清泪时，二人相对跪在一处。虎妖金色的眼瞳灼灼燃烧，他学着人类一板一眼地行礼，深深叩首。
“拜知遇，拜相偕，拜同甘共苦，拜死生相依。纵然百年以后天地不仁，我必不让你久等。”
两颗头颅碰在一起，漂泊的灵魂有了归宿。
“礼成！”
虎妖轻哮一声，玩心大起，他抱住书生起身，跌跌撞撞往卧榻摔去。
tiger仔猛一悬空，只能用臂膀环住十二脖颈。
这姿势好像女妖精缠着昏君求欢。发癫啊！他默默腹诽。
春霄帐暖，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虎妖就着银壶饮下一口𬪩酒，用双唇哺到书生口中。唇齿纠缠间，馥郁辛香瞬间涌上头颅。
tiger仔的舌尖被吸住含吮，起初有些抗拒，十二拥住他上半身，叩紧他后颈，不疾不徐地舔舐他唇瓣，感觉臂弯中的身体从紧绷化作绵软，如一捧温热的月光洒在怀里。吻又四处逡巡，掠过平直温和的眉骨、掠过噙着水色的双眼、掠过倔强紧绷的下颌，落在覆着薄汗的颈窝，
酒意上涌，戏中人已傻傻入戏。
“”
8
中场休息时间，tiger仔揉着酸痛的腰和大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抽烟。
十二握着两只冰冻绿宝殷勤跑过来，和他并肩挤在窄窄的台阶上。
这一阵，两人下戏以后都心照不宣地避开深入话题，好似每人一勺挖着同一只碗里的牛奶冰，挖到中间剩薄薄一堵冰墙，不去碰就可以继续假装不熟。但今天这场拍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tiger哥，拍完这部片，你有咩打算啊。”
十二呼噜呼噜饮完一支汽水，咬住吸管玩。
“赚的到钱的话，把那两只衰仔赎出来，我哋去搵一份正经黑社会工作咯。”
噗，十二笑出声，兴致勃勃继续问他：
“跟着呢？”
tiger仔愣了一下，随后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点知啊。走一步算一步咯。”
他们这一代，被英雄主义的叙事裹挟，个个想出风头做大侠，为兄弟两肋插刀，恨不得忠勇义从头顶纹到脚跟。但是却不知道食叉烧饭仲要加顶帽是赶时髦还是自己真的中意。更何况……
更何况混黑道混到下海拍三级片，事情的走向怎么会变这么离奇来的？
十二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只能点点头老实附和：
“哦！”
如果可以，也想多陪住你一阵。十二在心里默默想，但他心中还挂住更多人和事。
“你呢？你都好受欢迎，去做大明星啦。电影公司的kini姐都好中意你喔。”
tiger仔酸溜溜地又说。
一贯嬉皮笑脸的青年却罕见的沉默下来。
tiger仔扭过头，十二正出神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到仿佛要穿透他血肉，洞穿他灵魂。
“搞什么。喂！”
导演助理这时过来喊人：
“虎妖！十二少！有单人镜头要重新补拍来过！”
十二回过神应了一声， 站起身拍拍屁股跟着跑过去，几步之后又回转，隔着工蚁般忙碌穿梭的人群冲tiger仔上蹿下跳比比划划：
“tiger哥，等我呀！一起食宵夜！”
“痴线……”tiger仔低声骂道，嘴角却几不可地翘起。
9
今日拍摄最后一场戏。大概是看在tiger仔和十二整部戏都在互相骑来骑去太过劳累，杀青戏竟没有限制级镜头。
“有点不适应啊tiger哥。”
十二被两个化妆师团团围住，一张脸被人工血浆抹成花猫。
tiger仔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每天收工回去都屁股痛。
书生家人寻到和尚央求他救命，和尚借神佛之力带领除妖天师强行入画，将要捣毁虎妖所在洞天，杀妖正道。
火光漫天，画卷残骸被业火燎成满天香灰。
书生发髻凌乱，摇摇欲坠，却仍站在佛道二人面前，将被偷袭重伤的虎妖牢牢护在身后。
“朱仲，我们前来救你性命，塔香燃尽之时不随我们出画，你就只能与这孽畜一同死在这里！”
虎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书生天青色的衣摆。书生坚定摇头：
“我不怕死。”
“执迷不悟！”那除妖天师与和尚略一使眼色，勾手为爪，竟直取书生心口。
“本想徐徐图之，谁想你竟与这虎妖沆瀣媾和，不知廉耻！”
原来书生竟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和尚与天师二人本想诱骗他出画再作法取血，现下只能铤而走险，将他心头精血采尽。剩下一俱残躯，就同破烂一般，给那虎妖也无妨。
电光火石间，本被法阵牵制的虎妖忽然暴起以命挡在书生面前，手中幻化出利刃，一刀将妖道喉咙割断，热血泼在他胸膛，灼烧出骇人伤痕。和尚见了大呼不妙，拔腿就要开遛，却不敌身后悍然飞来的短刀迅疾，刀尖穿透他臃肿身体，将他钉死在墙上。
虎妖终于耗尽气力，倒在书生怀中。
“你，你不能死。”tiger仔真的手足无措，一切都太逼真了，他恍惚与书生重叠，似乎真的有人正透过他的眼，看着爱人在自己臂弯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斑驳的脸被泪痕冲刷，业火将要吞噬一切，他却只想再多看一眼爱人。
十二望着tiger仔，惊讶地看见他竟然在哭，剧本怎么写的来着，书生要说台词了吧，什么生死不弃下辈子再见之类的……哎啊啊啊不管了！他蓦地伸出手把tiger仔抱在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我先不死，我不死。你别哭。不要伤心。”
十二很难不去想，以后那些孤身一人的年月里，这样一个爱红眼圈的tiger仔，要怎么捱过一道道沉重的坎坷，去习惯无法逆转的失去和失望，逼迫自己成为tiger哥、成为一块屹然寡言的磐石。
他轻抚面前人的脸，万分珍重地落下一吻，像亲吻虎妖愿用生命捍卫的珍宝：
“回去吧。你有你的宿命和因果，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虎妖的瞳仁闪烁起奇异的金色光彩，漫天火光退散，相拥的怀抱却变得冰冷。
“有人在等你。你要看顾好自己，等他回来找你。”
十二喃喃念到。
“卡！”
10
收工后，tiger仔和十二默契地避开庆贺的人群，在附近找了个大排档随便坐下。
夜风吹散燥热，有人的心里却比撞上回南天还潮湿混乱。
十二不再喝酒，只剩tiger仔自斟自酌。一份牛河吃了大半，tiger仔才想起件事似的，他装模作样清清喉咙，试探着发出邀请：
“喂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们混啊？阿龙阿秋都很看好你。”
——还有我。
十二手一抖，差点拿不稳筷子，他踌躇开口：
“对不住啊tiger哥，我想我可能要离开一阵。”
——我不知我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哦。”
tiger仔抱起手臂眯起眼睛，似乎想听十二一个解释。
怎么说？怕他误会，更怕他失望。十二急得抓头，开始胡言乱语：
“我……总之，我们不合适。”
——如果一切顺利，你会遇到你的十二，而我也会回到属于我的来处。
“你就当我得了绝症吧！”
真是的，这是什么滥俗的渣男断崖分手话术啊梁俊义！
tiger仔受不了他满嘴扯谎，被连番拒绝更是面子挂不住，只能冷下脸起身就走，十二手急眼快拉住他。
“喂！tiger哥！”
“放手啊你。拉拉扯扯好丢脸啊。”
十二充耳不闻，这一刻只怕对方走掉，他把tiger仔推到墙边困在手臂中间，不给他留一丝逃跑的缝隙。tiger仔抿嘴看向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悲伤，和奋不顾身的勇敢。他接受到悲伤的讯号，但那勇敢，似乎并不为他。
这一刻，tiger仔希望他说些什么，又害怕他说出的不是挽留，而是告别。
时空在某一刻荒诞地错接了节点，在这个潮湿暧昧之夜，港岛艳丽霓虹掩盖下，没有人能知道明天醒来世界会否恢复正常，但两个同样年轻的灵魂只管放肆相拥。
tiger仔闭着眼，觉得有一吻轻盈落在他唇边，橘子味的碳酸泡泡“啵”一声破裂，有蝴蝶从他心口迫不及待地飞出。胸膛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霎那间开满了鲜花。
管他呢。他鼓起勇气睁开眼，面前却已空无一人。
一个有些陈旧的皮质护腕掉在地上，tiger仔弯下腰捡了起来。
尾声
狄秋愁眉苦脸地守在tiger仔床边：
“阿虎，你睡三天了。再不自己起来，兄弟只能把你供起来了。”
tiger仔蠕动一下，更紧的抱住怀里小小的物件。
龙卷风和狄秋对视一眼，伸出手使劲把那东西从tiger仔臂弯里扣出来——一个护腕，有轻微磨损，但皮质上好，尺寸是成年男子的。
tiger仔被大力拉拉扯扯一番，不情愿的清醒过来。
狄秋举着护腕逼问奸夫何人：
“这是谁的？”
tiger仔茫然：
“十二的啊。你们亲哥。”
龙卷风掸了掸烟：
“十二是谁？”
tiger仔下意识想问你们两个扑该是吃错药了吗，十二是谁还要我提醒吗？
十二不就是……
……
“十二……”
“十二是谁？”
三个人面面相觑。
电话铃适时响起，狄秋跑过去接起，嗯嗯啊啊一阵，语气忽然变得兴奋，放下电话一个箭步跃过来：
“阿龙阿虎！社团说我们的违约金已经付讫，可以离开了！”
龙卷风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好啊，今晚打边炉庆祝下。”
tiger仔把护腕接起来，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心里一角空荡荡，仿佛曾经有段好时光，一个没留意，又不翼而飞。
不会是误入歧途了吧。
END
☝个彩蛋
十二爆睡三天，起来第一件事是神秘兮兮拉着他大佬打开那盘录像带。
“阿大，我穿越了。”
雷氏影业烧包的logo闪出，黑屏之后，露出在破庙门口张望的、tiger仔年轻稚嫩的脸。十二拿着遥控器来回快进慢放，把自己看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tiger哥看傻子一样拉下墨镜，摸摸他额头：傻仔真的痴了？
“满屏雪花你在看什么？”
十二发出痴呆的“啊”的一声：
“这明明……
明明正演到他和tiger仔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tiger仔的红色肚兜还挂在他这狂徒腰间……难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吗？
真是见鬼。
他甩了甩头，把这灵异录像带抛到脑后，扑到他大佬怀里抱着胳膊不撒手：
“阿大，你再给我讲一遍，送我护腕的故事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