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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s】Silent Night

Summary:

你相信死后的生活吗,亚历山大?约翰想。在你我死去的两百二十年之后,我们会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吗?

Notes:

复健……!!
时隔一年半再次写出了完整的同人文,感谢把我困在路上八个小时的英国火车

Work Text:

 

 

约翰在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睛。窗外仍然暗着,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街道湿漉漉的,印着路灯一团一团的光晕。他似乎总是醒得很早,一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生物钟,让他每天清早从无梦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一条短信像日程提醒一样写着:明天是平安夜。

 

约翰点开对话框,亚历克斯的头像底下闪烁着“打字中”。约翰微笑起来,也许他的生物钟是因为这个。

 

这是他认识亚历克斯的第二年,因此他知道他的亚历克斯会在圣诞节把自己埋进毯子里,让一些高热量零食陪伴他写一晚上论文。去年他在假期结束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问亚历克斯为什么宁愿自己待着也不来找他,对此亚历克斯的回答是,平安夜是唯一一个所有人都忙着家人团聚,没有人会打扰他写东西的日子。约翰无从判断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那么想。

 

今年圣诞假期约翰第一次独自留在学校,他当然不是为了能和亚历克斯一起过圣诞才顶着家人的不满做出这个决定的,但他也确保亚历克斯知道他今年平安夜同样是一个人。

 

独自一人的时候,约翰通常会放着电影在草稿本上画画,或者去射击房训练,或者看看书。确切来说,是看一本传记。通常亚历克斯才是那个成天琢磨文字的人,但唯独这一本,约翰总是不住翻看。也许是因为传记的主角和他的亚历克斯有同样的名字。他发现自己深刻地沉迷于那一段历史之中。故事的主角死于一场决斗,他站在自己的儿子中枪的位置,站在昔日的朋友面前,把手枪举向天空。每次读到这里,约翰总觉得心中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就像他的一部分同时也随着那人死去了。

 

手机再次震动,亚历克斯在许多次出现又消失的“打字中”符号之后,问他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写论文。

 

约翰拿起手机回复,他也许说的是“好”,也许是更不加掩饰的“和你做什么都行”,也许他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就再次陷入了熟睡之中。

 

 

-

 

 

约翰再次惊醒的时候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头,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鸣。他不记得自己的天花板有这么低。

 

“说真的,你得在把头撞坏之前停止这么做。”一个声音从他身边响起,那声音很柔和,还带着睡意,“给我看看。”

 

一双手穿过他的头发,在已经开始形成的肿块附近轻轻碰了碰,“没有流血,但是看起来很快就会肿起来。头晕吗?”

 

而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张着嘴,不知如何反应。

 

那人眨了眨眼睛,睡意消去了。“劳伦斯?”他说,“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是紫罗兰色的,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他皱着眉,面带忧虑。

 

这不可能。约翰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那人的声音放轻了,“约翰?”

 

“亚历克斯……亚历山大。”约翰吞咽一次,“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松了口气,“没错。”他露出一个微笑,“看来还没有完全撞坏。不然我就要去叫停决斗了。”

 

等一下。等一下。

 

“现在几点了?”约翰说。

 

“六点二十。我知道,有点晚了。”汉密尔顿说,“迪尔曼他们已经在楼下了,如果米德够好心的话也许会给我们留一份早餐。”

 

约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去碰刚才撞到的地方,让汉密尔顿的微笑迅速地冷却了:“很疼吗?”

 

“不,没有……”约翰说,“但是,就是……能帮我拿点水吗?”

 

“马上就来。”汉密尔顿又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披上外套走出房门。

 

门刚一关上,约翰就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思考,现在最重要的是快速思考。约翰告诉自己。是梦吗?恶作剧?还是幻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和汉密尔顿一样的白色衬衫,绝对不属于他自己的时代。约翰从床上跳下来,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写满的羊皮纸,不是自己的字迹,也许是法语,他只能辨认一部分。椅子上叠着一件外套,想必是他的——无论“他”现在是谁。约翰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碰到一把折叠的小刀,一个怀表,一封信。

 

约翰毫不犹豫地拿出信封,信还没封口,里面有一张纸,同样不是自己的字迹,但好在这次是英文,因此他拿起来,有些费力地试图弄懂上面写着什么。他所见的第一行最为好认,也让他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

 

12月23日,1778年。

 

第一行这样写着。

 

约翰定了定神,继续读了下去。

 

“亲爱的汉密尔顿,

 

“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打开这封信,我想必已经因此次决斗而死。但我并不后悔。查尔斯李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他用粗鲁的言辞诋毁将军的名声,危害整场战争。这是唯一的方法。我知道你明白,你一直明白,你,在所有人之中,最能理解我试图做的事情。

 

“我也希望你理解这封信为什么是给你,而非我的家人的。他们自然理应得知我的动机,但他们已经知道了。和我加入这场战争的理由一样:因为这是唯一正确的事情。

 

“我们的这场战争一定会胜利,我们必将从他们手中夺回自由。不仅是你我,更是所有人,无论他们是谁,什么肤色,身在哪里,都必将拥有全部的自由。即使我无法亲眼见证,我也能想象它的苦涩与甜蜜。当你把那自由带向我的家乡的那一天,我会微笑,无论我身在天堂或是地狱。

 

“我是如此爱你,我亲爱的汉密尔顿,我希望我还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

 

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以至于约翰无法确定是不是还没写完。他猜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打断了劳伦斯,但此刻,他也没法完成剩下的内容了。

 

约翰听到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折起信纸,塞进信封,揣回怀里。房门被轻轻敲了两声,随后打开了,汉密尔顿带着一壶水和一个杯子,用肩膀推开门。

 

“嘿。”约翰说。

 

“你看起来好些了。”汉密尔顿急匆匆地说,他把水放在一旁,又查看了一下约翰的头顶,另一只手把热茶递到他的手里,“喝了这个。”

 

“谢谢你。”约翰说。他无法不注意到汉密尔顿的眼睛,和他的亚历克斯那么相像。他知道这段故事,没有如此细节,但天啊,他知道这段历史。汉密尔顿不会读到这封信,因为劳伦斯没有在那场决斗中死去。

 

他低头喝着茶,胸口那还没封口的信暗暗地发着烫。他能感觉到汉密尔顿锐利的视线注视着他的沉默,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异常,不是吗?他不是他的劳伦斯,就像他不是他的亚历克斯一样。他不知道汉密尔顿什么时候才会指出这一点。

 

“还有八个小时。”汉密尔顿说,“如果你愿意,我仍然可以……”

 

“不。”约翰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没事了,真的。”他把水杯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汉密尔顿的眼睛。他们实在是太像了。他的亚历克斯也会做这样的梦吗?

 

汉密尔顿点点头,没再坚持。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约翰总觉得汉密尔顿比他大两百年,但那封信上的日期告诉他,面前站着的人此时不过二十出头。

 

“我们该下楼了。”汉密尔顿说,他低头理了理因为刚刚的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领,“他们可能会开始找我们,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好。”约翰说,“我马上下去。”

 

汉密尔顿眼睛闪烁了一下,但只是点了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嘿。”在他即将关上门的时候,约翰叫住了他。

 

汉密尔顿停下脚步。

 

你相信死后的生活吗,亚历山大?约翰想问。在你我死去的两百二十年之后,我们会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吗?

 

如果你可以选择的话,汉密尔顿,你会不会更希望活在两百二十年以后的那一种生活之中?

 

“我在呢,劳伦斯。”汉密尔顿说。

 

约翰轻轻吸了口气。“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汉密尔顿望了他一会儿,神情柔和下来。“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说。

 

 

-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对约翰来说非常难熬。他很快习惯了捏着羽毛笔写字,但他确实是无法速成法语。不过,他发现自己的笔迹在羊皮纸上和劳伦斯的那封信非常接近。他快速地誊抄着大段的信件,把法语的书信挑出来放到一边。汉密尔顿几乎是头也不抬地接过那一部分,也许他早已习惯了别人把额外的工作递到他手边。

 

他并没有太担心下午的决斗。即使他还没见过查尔斯李长什么样子,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打错人。他持枪总是很稳,反应快速,射击精确。他不认为自己会因此而死。

 

他担心的是汉密尔顿。一上午的重复性工作让他的思绪渐渐明晰,他想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也许是有原因的。他知道汉密尔顿在二十六年以后会因决斗而死,但也许他能够改变这一切。他知道劳伦斯对决斗的态度,也许这态度不经意间会加深汉密尔顿对决斗——对荣誉,或者更确切地,为荣誉而死——的渴望。如果他能够让汉密尔顿意识到这不是唯一证明自己的方式呢?如果,他能让二十六年以后的汉密尔顿,在收到亚伦伯尔的来信的时候想起他,然后放弃那一场夺去他性命的决斗,这会不会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

 

 

中午的阳光仍然很薄,汉密尔顿走在他前面不远处,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约翰跟在他身后,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轻柔的摩擦声。明天是平安夜,约翰忍不住想,后天是圣诞节。而今天他走在去决斗场的路上,准备把一枚子弹射入同胞的身体。

 

“劳伦斯。”汉密尔顿说,“过一会儿,我会先和爱德华兹少将讨论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李将军道歉,就没有继续决斗的必要。”

 

约翰点点头。想说无论谁道不道歉,都没有决斗的必要。

 

“但是如果他们坚持要继续……”

 

“那就继续。”约翰扮演着劳伦斯的角色。他惊讶于自己能把这话说得如此坚决,“直到双方满意为止。”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好。”他看起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决斗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但它从来不能解决问题。”由一种没来由的冲动驱使,约翰说,“永远有比朝对方开枪更好的解决冲突的方法,而不是在杀人犯和死者中二选一。”

 

“许多决斗没有把对方置于死地。”汉密尔顿干巴巴地说,“两人都没有命中,回家继续各自的生活。”

 

约翰有些好笑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汉密尔顿察觉他语气中的讽刺,“但他们证明了自己的立场,证明了自己敢于用生命捍卫这一立场的勇气。”汉密尔顿说,“而且,是你要和李将军决斗的,我并不——”

 

他的话音中断了。汉密尔顿抿着嘴,拒绝完成他的句子。

 

“我知道,我很抱歉。”约翰说,“亚历克斯。”

 

汉密尔顿因为这过于亲昵的称呼微微睁大了眼睛。雪后的树林很安静,树林深处有沙沙的风声。

 

“答应我,你不会去和人决斗。”约翰说。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汉密尔顿说。

 

“如果我能从这一场决斗中活下来,答应我你会尽你所能避免所有的决斗。”约翰说,“答应我,你会活下去,为了你的事业,以及所有爱你的人。”

 

“现在,你简直在威胁我。”

 

“汉密尔顿。”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汉密尔顿说,“只要你从这一场决斗中活下来。”

 

约翰松了一口气,感觉到一种使命完成的轻松席卷而来。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一句诺言,汉密尔顿此后无数次努力抑制自己的脾气,以一种几乎不符合他个性的冷静面对了许多激烈的冲突。即使在劳伦斯死去以后,即使在他无数个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夜晚,汉密尔顿仍然会想起这个阳光冰冷的下午,这一片宁静的雪后的树林。他允许自己被挑战,阻止自己走向决斗场,甚至阻止自己的儿子朝对方开枪。

 

约翰仍然太过年轻了,他的话语触及了二十岁的汉密尔顿,却无法触及四十年后的汉密尔顿目睹自己的儿子死去的绝望。但至少此时,他带着任务完成的欣喜,抓住汉密尔顿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我会的。”他在汉密尔顿耳边说。

 

在他们即将抵达约定地点之前,约翰忽然想起口袋里的信。他叫住汉密尔顿,把信抽了出来。

 

汉密尔顿看了他一眼,神情几乎是肃穆的。他接过信,准备揣进怀里,却停下了动作。

 

“你没封口。”汉密尔顿提醒道。那张薄薄的信封在他手里轻轻发着抖。

 

“我忘记了。”约翰承认,“而且,也没有封口的必要。”

 

汉密尔顿看起来有一瞬间的迷茫,“是给我的?”

 

这是一个问句,说出来却像是陈述。

 

“是的。”

 

“给家人的呢?”

 

“你就是我的家人。”

 

“嘿,”汉密尔顿紧皱着眉,“现在不是玩这个的时候。另一封在哪里?”

 

“我是认真的,亚历克斯。”约翰说,“我想和你度过每一个节日,每天晚上一起入睡,看到每一次日出。如果可以,我希望每一天都是这样,直到战争结束,即使战争结束。如果我只写能一封,那么就是给你的这一封。如果我可以写两封……”他笑了笑,“你才是更喜欢写个不停的那个。”

 

汉密尔顿呼出一口气,就好像他此前一直屏着呼吸一样。“好吧。”他说,“好吧。”

 

“而且我更希望你并不会需要读到里面的内容。”约翰补充道。

 

汉密尔顿看了他一眼,“别提醒我了。”

 

 

-

 

 

决斗开始以前,汉密尔顿和爱德华兹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商定决斗的规则和方式。握住手枪的时候,约翰才感到一阵些微的紧张。如果他真的因此而死怎么办?他会从这场梦境中醒过来,还是就此烟消云散?他想到他的亚历克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前几天一起吃饭,然后他陪亚历克斯去图书馆还书,再帮他把借出的新书一起抱出来。每名学生同时能借阅三十本书,亚历克斯完全没有浪费他的机会。

 

他低下头,熟悉着这支比他年长两百年的武器。他能感觉到属于劳伦斯的肌肉记忆。劳伦斯想必是射击的高手,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举起枪,子弹就会飞往必要的地方。

 

约翰看向查尔斯李,他和此人分明毫无过节。汉密尔顿和爱德华兹站在决斗场地的两侧,汉密尔顿肩膀绷得很紧,却几乎面无表情。亚历克斯焦虑的时候也会这样。

 

我是如此爱你,我亲爱的亚历克斯。约翰想。我希望我还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

 

他们分别朝对方行进五步,然后开枪。在约翰抬起手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如风声一般从耳边掠过:

 

“手腕压低一点。”

 

约翰照做了,子弹脱膛而出,未经耳罩过滤的巨大枪声让他忍不住闭紧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汉密尔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跑到他身边。约翰连忙抬起手让他不要靠近,随后快速给手枪上膛。第一发都没有命中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再次靠近对方,再次击发。

 

“我中枪了。”

 

这时,查尔斯李的声音忽然传来。约翰抬起头,汉密尔顿和爱德华兹已经冲到了李的身边,约翰也快步走过去,心跳得飞快。他并没有朝着躯干开枪,即使命中也不会致死,但他练习射击从不是为了射伤别人。

 

李见他过来,抬起手摆了摆,“我没事。”他说,“只是擦伤。我提议继续第二次击发。”

 

约翰垂下眼睛,“我接受。”

 

“不行!”汉密尔顿和爱德华兹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我认为这场决斗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应该到此为止。”爱德华兹说。

 

“我同意,决斗双方所表现出的勇气足以证明各自的立场,让我们到此为止吧。”汉密尔顿说。

 

“我并没有满意。我要求再次进行决斗。”李说。

 

“我接受。”约翰重复道。

 

“劳伦斯!”汉密尔顿严厉地说。

 

“这是我的荣誉,汉密尔顿。”约翰听到自己轻声说。

 

子弹出膛的一刻,约翰忽然理解了劳伦斯。决斗毫无意义,没错,用决斗证明自己也毫无意义。然而这是唯一的方法。两百年后,人们会弃用这种愚蠢的方法,但今天,他仍然需要为了劳伦斯做这件事情。

 

汉密尔顿试图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抓着自己胸口的布料,里面揣着劳伦斯的信。从他的力度来看,那封信很可能已经被揉皱了。汉密尔顿的手最终松开了。他点了点头。

 

“那么,决斗继续。”李说。

 

在两人回到各自的位置的时候,约翰感觉汉密尔顿的视线始终未从自己身上离开。李的枪伤会影响他的准头,但两人会再次靠近彼此五步,那就是一个不需要准头的距离了。

 

“决斗应该就此为止。”爱德华兹突然说,“我作为李将军的助手,通过对现在情势的观察,认为决斗应该就此为止。”

 

这次他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也许因为理性并不能冷却查尔斯李的头脑,而他们的友谊仍有一丝希望。

 

李看着爱德华兹,两人交换着目光。约翰看向汉密尔顿,惊讶地发现他的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泪水。

 

 

-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约翰回头望了望,树林漆黑而寂静,群鸟栖息,而他的手上仍然沾着火药的味道。

 

汉密尔顿刚通过哨岗就被华盛顿将军叫去了,约翰一边为汉密尔顿忧虑,一边也为劳伦斯松了口气。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答不上来华盛顿可能对他提出的任何问题。

 

他坐在他和汉密尔顿的房间里,思索着回到他的时代的方法。他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他本人穿越到了过去,还是只有他的灵魂,还是这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打开了。汉密尔顿从门缝中走进来,用后背关上门,倚在了门板上。

 

约翰有些犹豫,“还好吗,亚历克斯?”

 

“别这么叫我。”汉密尔顿毫不犹豫地说。他低着头,看起来疲惫不堪。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汉密尔顿斥道。

 

约翰需要再次告诉自己,汉密尔顿还没满二十一岁,他不是你那五十五岁的教导主任,你不必害怕他。

 

“抱歉。”汉密尔顿整理了一下情绪,稍微站直了一些,“我需要一个解释。劳伦斯去哪里了?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对我们如此熟悉?”

 

“我真的希望我能回答你的问题,汉密尔顿先生。”约翰说,能这么称呼他敬重许久的历史人物让他舒服了些许,虽然汉密尔顿显然对他顶着劳伦斯的脸说出这种话很不适应,“但事实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罔论怎么让劳伦斯先生回来。”

 

汉密尔顿揉了揉额头,“你是谁?”

 

不是教导主任。 约翰说,“我的名字叫约翰劳伦斯。我也有属于我的亚历山大,我也很想回到他的身边。”

 

汉密尔顿因为他的话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你也有叫做亚历山大的朋友?”

 

“确切点说,他是我的男朋友。”约翰平静地说。

 

汉密尔顿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喘了口气,“先生!”

 

“在我所在的世界,任何人都能和任何人相爱。”约翰解释道,“无论肤色或是性别。”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约翰笑了笑,“我们也有自己的麻烦和痼疾。但是……就这一点来说,是的,是一个还不错的地方。”

 

“你握枪姿势很标准。”汉密尔顿又说。

 

“我一直在接受射击训练。和你们的枪支不太一样,但是我想我掌握了足够的基本要领。”约翰说。

 

“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用约翰的生命冒险。”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的劳伦斯。”约翰忽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最开始你们就不一样,但是那时候我以为是他把脑子撞坏了。上午工作的时候我进一步证实了这个想法。你不会说法语吧?”

 

约翰摇了摇头,“抱歉,增加了你的工作量。”

 

汉密尔顿几乎是嗤笑着摆了摆手。“对了,”他拿出劳伦斯的信,“还给你。”

 

“那是给你的。”

 

“我更想读我的劳伦斯亲自写的东西。”

 

约翰顿了一下,“这就是你的劳伦斯写的。”

 

汉密尔顿的笑容有些凝固。“什么?”

 

“这是我在他的大衣里摸到的,只有这一封给你的信。”约翰说,“决斗结束了,你确实没有读它的必要,但它仍然是给你的。留着它吧。”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他靠着门坐到地上,双手拿着那封信,没有打开。

 

“我希望他能回来。”

 

“我也希望我能回去。”约翰真心实意的说。

 

 

-

 

 

“你相信心的力量吗?”

 

汉密尔顿背对着他,仍然在黯淡的烛光里低头写着,只是微微侧过头表示他在听。

 

“如果你全身心地相信某件事情,那么在你相信它的同时,它就已经发生了。”约翰说。

 

“举个例子。”

 

“没有例子,这只是一种说法。一种信念。”约翰说,他想告诉汉密尔顿,他读过他的一生,他希望他不要因为决斗死去,也许是这个念头把他带来的。但他又觉得,也许还是不要剧透太多得好。

 

汉密尔顿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你觉得这一切是因为你的心的力量?”

 

想要试探汉密尔顿几乎是不可能的。约翰在心中总结。他能一边替将军写信一边抓住你每句话里的隐藏和暗示。

 

“也许吧。但也说不定是劳伦斯先生想看看未——”约翰戛然而止,但是已经太迟了。汉密尔顿飞速移动的笔尖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而是慢慢抬起笔,轻笑一声。约翰随着他的动作心跳越来越快。

 

“未来,哈。”汉密尔顿看向他,“所以你知道我。”

 

约翰吞咽一次。“知道一点。”

 

“历史书里?”

 

约翰点点头。

 

汉密尔顿满意地哼了一声。“我不喜欢说'我早知道',但是,我早知道。”他任由自己在这个愉快的瞬间中沉浸了一会儿,约翰等着他问自己关于未来的事情,但他只是说,“你觉得,如果我们全身心的相信各自的现实,你和我的劳伦斯是不是就都可以回到原处?”

 

“只有试试才能知道。”约翰说,“如果我们都躺下,想象我们身在各自的地方,再醒来的时候,也许我就会回到我的家里,而你身边就会躺着你的劳伦斯。”他看了看劳伦斯的怀表,“今天是平安夜。许个愿望吧,汉密尔顿先生,它会实现的。”

 

 

-

 

 

汉密尔顿放下笔,以一个绅士的态度感谢了他今天的工作和付出,在躺到他身边的时候说:“你知道吗,虽然你们长得如此相似,但是你和我的劳伦斯实在是太不相像了。”

 

而你,虽然和我的亚历克斯长得不完全相同,却方方面面都一模一样。约翰想。

 

 

-

 

 

约翰是被敲门的声音惊醒的。他弹起身,几乎从床上滚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无法抑制地大声欢呼。他做到了,无论这一切是他的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都成功的回到了现实。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仍然暗着,但是手机显示的时间表明他不知怎么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敲门的声音更响了,约翰连忙去应门,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长长的松了口气。

 

门外,亚历克斯抓着斜挎包的背带站在那里,眉间还有焦虑整日留下的一点印记。“你没回消息的时长让人有点担心,我就想应该来看看。抱歉如果我打扰……”

 

在他能完成连珠炮般的开场白之前,约翰把他拉入一个很紧的怀抱里,让亚历克斯发出一声惊讶的喘气。

 

“我很想你。”约翰说。

 

亚历克斯蹭了蹭他的肩膀,“我在这儿。”

 

 

-

 

 

这或许是纽约最安静的一晚。街道上断断续续的雪花积累成一层薄薄的白色,留下鸽子或是某种啮齿类动物走过的痕迹。对面的楼层里面三三两两亮着灯光,偶尔能听到鸟类扑动翅膀的声音。

 

亚历克斯坐在沙发里,真的在专心写他的论文。约翰打开了一部电影,和他挨在一起画画。

 

有钟声从远处传来,约翰偏过头听了一会儿。

 

“零点了?”

 

亚历克斯也从电脑屏幕抬起头,“是的。平安夜快乐,约翰。”

 

他们现在挨得太近了,约翰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量,几乎能感觉到亚历克斯稳定有力的心跳声。他扎起来的头发已经有些松了,约翰把挂在脸侧的几缕别了回去,说出的话如同一次亲吻,“我是如此爱你,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侧过头,久久地望着他。“我知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出来。”

 

亚历克斯微微笑了笑,不知怎么,约翰从那笑容中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悲伤。在昏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仍然亮晶晶的,两百多年以后也从未变过。约翰当时就是靠着这双眼睛认出他的。

 

在约翰的注视中,那双眼睛垂了下去,亚历克斯唇角动了动,说出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