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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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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给我来点师兄弟
Stats:
Published:
2024-08-20
Words:
6,47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0
Hits:
441

【冲平】骨皮心

Summary:

令狐冲想,这一切的一切莫不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手痒把面具摘了下来,被鬼打墙走错了路,这才让他在中元节晚上看到这么一些事情。

Notes:

又是聊斋 我怎么总是喜欢写聊斋
Be like 神神鬼鬼/魑魅魍魉之类的 本来是七夕,结果被我拖到了中元节。我真牛!
又 这篇是在晚上大半夜写的,所以不保证quality。(已经预警了 请别骂555
我是不是应该开个column来专门存冲平文
实名吐槽海螺肉人间画外只有我推BE让我哇哇哭好久(但剧情真的很绝 所以才有了↓

Work Text:

一

当令狐冲带着林平之回到福威镖局的时候,他闻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而他相信林平之也一定有所察觉,因为他的手被握的紧了些。
他皱着眉头回头,刚好对上林平之有些发白的脸。令狐冲刚想说话,林平之轻轻咳一声,打破了安静:“这儿毕竟之前是我家。”他捏了捏令狐冲的手,又松开:“你也可以去住客栈,早上再来找我。”令狐冲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林平之连连摆手,说当然不是。令狐冲本来也是佯装生气,看他这样,于是一把搂过林平之,蹭了蹭他的脸,黏糊糊地道:“那不就好啦。你想住在这儿,我便陪你住着。”林平之被他蹭的有些发痒,微微摆过头去,于是令狐冲闻到一阵好闻的皂角的清香。令狐冲得了便宜卖乖,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这才松开手。林平之脸皮薄的很,刚想说令狐冲现在真是越发大胆了,又想到这里除了他两人之外并没有别人,于是只是红着脸说:“我带你去客房。”
令狐冲又仔细嗅了嗅空气,发现那一丝味道淡了一些,现在变得若有若无。福威镖局怎么会有这种魑魅魍魉的味道?林平之的羞劲还没过去,在前面走的急,于是令狐冲喊他:“平之,你也闻闻,我总感觉,抱歉啊,我总感觉你们这儿……”林平之转过身来,脸还是红红的,说:“我鼻子没你好,你也不是不知道。但我……我估计……福威镖局当真是不怎么干净的。毕竟之前……现在我这个少镖头又回来了,那些镖师趟子手少不得找上门来讨个说法。”令狐冲一听,有些着急:“但这不是……”林平之又走上前几步,近的令狐冲一眼能望进他的眼底:“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这些,请你务必务必,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二


鬼有无数种,但最邪最惑人心的是画皮。令狐冲觉得,福威镖局定是被一只画皮盯上了,这才招来其他七七八八的小鬼。他们在福威镖局住了没几天,散不去的怨魂和惑人心的画皮没见到多少,但其他的精怪倒是被他们遇到过几次。但是,哪怕他们已经除了几只妖精,甚至还有一只变成乞讨老者的被林平之好心请进镖局的画皮,福威镖局里那淡淡的味道还是不曾散去。
一次夜深之后令狐冲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和林平之说了这件事,当时林平之躺在床上头脑昏昏,道:“镖局当时上上下下四十多人,我都记着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让令狐冲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他又俯下身去,在林平之眉心亲一口,说:“那时候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有我陪着你呢。”
不过,除却这些偶尔的刺痛,他们的生活非常舒适。令狐冲总是会想,要是就这样过下去,虽然说少了一些江湖当中的快意恩仇刀光剑影,但是,就像所有人说的,平平淡淡才是真:他们一起逛庙会、去戏园子里听戏、去茶馆喝茶、去酒楼喝酒。又或者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就在福威镖局里胡天胡地,颠倒日夜。
虽然令狐冲内心对此非常抱歉,但是当他看到林平之面色潮红地在他身下眨着泪眼喘气的时候,总有个坏坏的念头产生:“这可是福威镖局。——平之长大的地方。”
他用手划过身下人的脸颊、脖颈,然后又兜起他的头发,蹭过他的耳垂。
但是,令狐冲又想,林平之本人都没说什么,或许因为这只是在厢房的缘故吧。
他又俯下身去。


三


福州人求神拜佛的多,三步小寺五步大庙,有一些风俗习惯让令狐冲这个不折不扣的中原人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但有一件事他和林平之都非常喜欢:逛庙会。
在来福州的路上,林平之便绘声绘色地和令狐冲说过之前他在福州逛庙会的事情。其实,中原也有庙会灯会,像令狐冲这种自小就偷摸下山的更是参加过不少,但是他听林平之说着福州的庙会,心里就是泛起一阵喜悦来。
而且,令狐冲可以仗着庙会人多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和林平之牵手。就比如现在,他牵起林平之的手,附到他耳边轻声说:“这里人多眼杂,小心走丢了。”他们往前走着,令狐冲听林平之迟迟不答话,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通红,不知是被灯照的还是羞的。于是令狐冲凑过去又说:“若是你走丢了,哼哼,大不了我掀了整个福州城。”
林平之听完脸更红了,令狐冲看到了倒是心情大好,连带着走路都快了些。林平之捏了捏他的手,说:“……就你能耐。对了,我前几日听说城北一家买糕点的老字号也来这庙会上摆摊,不如咱们买些回去。”令狐冲见他颇有兴趣,心里也高兴,说:“全听你的。”
他们走着,突然令狐冲眼前一亮,牵着林平之往一个摊子上走去。守摊的阿婆看到他们走过来,说:“这位公子,咱们家的穗子全是手工自己扎的,质量是一等一的好。我看两位公子都是习武之人,今日恰逢庙会,买一送一,两位公子不妨一人挑一个。”
还没等林平之反应过来,令狐冲便问道:“买一送一?”那阿婆呵呵乐着点点头:“庙会庙会,自然是要行善积德。”于是令狐冲转过头去,说:“买一送一,我……你先选。”
林平之正望着那些剑穗出神,冷不丁被令狐冲捉了后腰推上去,把他吓了一跳,于是他下意识反手扣住令狐冲手腕,令狐冲跳起来说痛痛痛,林平之又如梦初醒一般地放开他,忙不迭地说抱歉抱歉。那阿婆被这一阵鸡飞狗跳逗的笑出些眼泪来,笑完了,她看看红着脸挑挑选选的林平之,又看看痛劲还没过转着手腕呲牙咧嘴的令狐冲,道:“看来两位公子关系匪浅啊,今日可是一起来逛庙会的?”令狐冲刚想解释,被那婆婆拦下:“我摆了这么多年摊,识人观色的能耐还是有的。既如此,这穗儿原本十文,今日九文买予你们,讨个长长久久的彩头。”林平之正好挑完了,拿着那剑穗连声道谢。
他俩今日出门都没带佩剑,林平之规规矩矩地把那剑穗塞进衣服里,而令狐冲眼睛滴溜溜一转,付钱离开没两步就把林平之手捉过来,然后用红色线圈勾住两人小指。林平之问:“你之前不是不懂这些的吗?”令狐冲嘿嘿一笑: “入乡随俗嘛。”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到了糕点摊子。令狐冲看了看摊位上形态各异的糕点,说:“还是得平之你来挑。你的嘴比我的刁,你喜欢的我肯定喜欢。”林平之说:“这么相信我?不怕我选的口味你吃不惯?”令狐冲假装惶恐:“那该怎么办?那我只能好好惩罚你。”林平之撇撇嘴,说了句幼稚,而后上前开始挑选起来,令狐冲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
他们的手上还是牵着那根穗子,这确实是手工搓起来的一股绳子,有些地方蹭的令狐冲有点难受。但他突然很想让时间就这样停下来,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看到林平之,永远和他一起被这红绳磨的小指发痛。

四


令狐冲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在关注他一开始在福威镖局里闻到的奇怪味道。
除却他们第一天走进镖局闻到的那一次之外,那味道在白天的时候极淡,有时令狐冲觉得这味道或许已经是他的一个幻觉,但是到了晚上,有些时候令狐冲睡不着起来在前厅踱步,他就能确定这味道依然存在。
令狐冲关注了这么七八天之后觉得,要么是这只画皮道行太深,要么是自己也出现幻觉了。他和林平之说了这件事,林平之当时正在给令狐冲泡茶,他顿了顿,差点把滚烫的茶汤洒出来。林平之放好茶壶,问:“你真的还能闻到么?难道真是之前……之前那只我并未处理干净?”
令狐冲看他神色稍有戚戚,又听他说之前那只,便想到那日他们受托去帮一户人家除半夜杀鸡放血的妖怪,一进门他们便闻到画皮的气味,最后发现那画皮竟真如林平之之前所猜的那样,披的是福威镖局之前一个小杂役的皮。林平之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却不声张,只是向令狐冲附耳说了情况。令狐冲听他说完之后深怕他想起什么伤心事来,想说要不这单他一个人搞定了便是,但是林平之却说,让他直接回镖局,这里他来处理。所以令狐冲不知道林平之是什么时候把那画皮带出那户人家的,他最后在镖局里等到的只是带着那张画皮回来的林平之。林平之回来之后神色如常,令狐冲却是心里发毛。他不敢问,倒是林平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了口:“担心什么?斯人已逝,你教我的,都还记着呢。”
于是现在的令狐冲便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忍心否认林平之,便说:“可能真的是我多虑了。最近快到中元节,鬼气大盛,趁此机会为非作歹的妖怪也变多了,许是我这些天累出的幻觉。”林平之皱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却被令狐冲按下:“说了这么久,辛辛苦苦泡的茶都凉啦。”林平之还是不死心,刚说了个“你”字,令狐冲又打断他,说:“喝茶喝茶。”林平之见他真的不愿意再谈下去这个话题,只得闷闷地端起茶杯,小声嘀咕:“累死累活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又不是我钱少养不起你。”令狐冲耳力好,听了这话之后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结结实实的呛住了,他咳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正想卖个惨,一抬头看到林平之微微皱眉摆弄茶具,知道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只能继续受着这顿咳嗽。
令狐冲咳完了,林平之终于开口:“你刚刚自己也说,中元节快到了。福威镖局之前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这两日,记得别往正房走,也别来我房间。”令狐冲脑子一热,问:“那你要搬出来吗?”林平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我为什么要搬?”
被他这么一问,令狐冲莫名其妙停转的脑子终于又吱吱嘎嘎转起来:正房本就是原来林家三口人住的地方,林平之自然是不用搬出来的。倒是他自己,他俩回来之后林平之还没时间带着令狐冲去林家祠堂见过祖宗,算下来他住的是客房,是林家的客人,而万一令狐冲这么一个外人闯进了正房被趁着中元节回来的什么老古板看到了,接下来一年都要倒霉的。
令狐冲想到这里,急忙改口:“哈哈,哈哈,当我没问。”林平之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完美的自洽了所有逻辑,但听他这么说了,只是点点头,并不再多说什么。

五


令狐冲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福州城里有灯会,于是中元节那天想拉着林平之一起去。林平之本来已经答应了他,但他突然身体不舒服,于是只能让令狐冲一个人去。令狐冲本来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干脆不去了留下来照顾林平之,但林平之却说,中元节客人不能进内厅,令狐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出去转转。他又说,上次买的糕点很不错。让令狐冲顺便看看这次还有没有了。令狐冲受了命,本来想留下来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平之难受的厉害,却还是回房拿了个面具出来:“福州规矩多,中元节晚上上街的生人要带面具,千万不能摘,不然鬼差要把你抓回鬼门关的。”令狐冲看着那张狐狸脸面具,噗嗤一下笑出来,他说:“我们就是猎妖师,还怕这个?”林平之急的跺脚:“妖和鬼,能一样吗?”于是令狐冲正色:“回大人的话,是不一样,小的知错了。”
令狐冲看林平之面色有些发白,便不和他打趣了,说自己快去快回,而且保证定会带着面具,让林平之放心去休息。
令狐冲在灯会上转了一会儿,心里总不是滋味。没人陪他一起逛着灯会,他看到的美景无人分享,吃到的好吃的也没人一起尝。
他突然觉得,这灯会有些无聊了。
于是他转身回去。
回去路上,他打定主意,要是林平之问起来,他就说没买到糕点的原因是灯会摊贩众多,可能是一晃眼漏了——毕竟这家店就开在福州城里,等林平之这场莫名其妙的病过去之后他们一起去店里买也不迟。
令狐冲乐滋滋地推开福威镖局的大门,却突然闻到一阵画皮的异香。他又闻了闻,终于确定这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的有一股画皮的味道从福威镖局里传出来。
"里",又指的是内厅。
令狐冲到底还是有些中元节的顾虑,但他又是断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时他无端地想起林平之白着脸给他递过面具的样子来。虽然他知道这个桥段若是被编到话本子里定是非常俗套,但是他令狐冲自认俗人一个,在思过崖上他就知道,他这辈子算是砸在林平之身上了,哪怕为他倒霉一辈子他都是愿意的。
令狐冲怕惊扰到那画皮,于是脚步放轻,慢慢地走向正房。
他到了正房,才发现那味道是从更深的后罩房传出来的。那味道虽然甜蜜,但是浓烈到让人生腻,令狐冲想着林平之身体不舒服,便不去叫他了。令狐冲反手掏出匕首,来到福威镖局最深的那一进。
后罩房的门没有关紧,令狐冲往里瞥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他愣在原地。
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人此时跪坐在一具尸体面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月亮照在他些许发白的发尾上,又映出斑斑点点的红。令狐冲看他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会儿之后跌跌撞撞地起身,整个人几乎是要砸到他要去的那张桌子上,而后胡乱抓起一支笔。
令狐冲已经猜到了什么,心里对自己说千万别继续看下去,但是整个人似乎被钉在了原地,他木然地顺着林平之的动作看去,桌子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张属于"林平之"的皮囊。——他在画皮。
令狐冲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隐隐约约闻到的画皮味道是林平之身上传来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遮掩这么浓烈的画皮味道,让令狐冲都闻不出来那气味的来源。
令狐冲又把匕首握紧了一些,但是他心里知道这是林平之,便狠不下心来刺出这一刀。他正在迟疑,屋内传来一阵嘈杂,又生变故。
“林平之”颤抖着再也拿不住笔,整个人又摔到地上去,恰好伏在那具尸体旁边。
林平之此时身体里像是有两个人,他用左手死死地按住自己伸向那尸体的右手,透出的声音痛苦万分:“什么……别……不……”
透过月色,令狐冲看见他左手的小指上绑着那根鲜红的剑穗。
令狐冲在无限震悚当中蓦然升起一丝慰藉:他知道画皮最爱食人心,换作别的画皮见了这尸体,无论如何也是会饱餐一顿的。但林平之没有,那就说明……那就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林平之终于从和自己的争斗中停止,他胡乱地拽下那张画皮,将它盖在自己身上。他又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看多久了?”

六


令狐冲想,这一切的一切莫不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手痒把面具摘了下来,被鬼打墙走错了路,这才让他在中元节晚上看到这么一些事情。
令狐冲说:“你还是……”林平之点点头,并不说话。令狐冲又说:“你是画皮。”林平之顿了一顿,终于看向他:“是……但我并无……”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极为冷静,被这么明着面撞破他是画皮之后他并没有崩溃,令狐冲望进他的眼睛,看见一片像是终于托出一切后的淡然,也像是思考如何应答的理智,但是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又缓缓放松——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惯有的动作,他不常紧张,因此旁人不知道,自然也学不得。令狐冲甚至为“他还是他”这一件事感到一瞬间的狂喜,但他只是收回匕首,抬抬手道:“是你便好。”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林平之也不敢多问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强撑着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令狐冲把他按回座位上,说了句没事你坐着吧,然后略过他去看地上那具尸体。
林平之轻声解释:“这人是为辟邪剑谱来的。为了一本剑谱在中元节晚上出门,真是……本来我是想请他走的,但你也看到……”令狐冲硬下心不去看他,只是蹲在那血气满满的尸体面前。他刚想说话,林平之再也忍不了他们之间这种死一样地安静,问:“所以你待如何?若你拿不定主意,现在杀了我也可以。”
令狐冲说:“今日是中元节,戌时后生人不得上街,除妖师不得行动的。”林平之冷冰冰的说:“我说了,妖和鬼不一样。”令狐冲终于回过头去,却是笑了:“你觉得我是会管这些事的人吗?再者说,你要是真有二心,原本你可以下手的机会多的很。”林平之叹了口气,整个人沉沉地塌下来:“是。……大师兄与我想的一样,总是那么聪明。比我好。”这时候轮到令狐冲急起来:“你在我心里便是最好的,你要是不好,我反正也看上你,我俩一起当傻子。以后不许这么妄自菲薄。”林平之微微笑了,说:“再说什么也没用啦。……你想问什么?只要你问了,我都会说。”令狐冲问:“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你不似我见过的其他画皮,却也……”“却也不再是人。你不用支支吾吾,这是事实。”林平之扯出个笑来,接下去说:“你也知道辟邪剑谱凶险异常。当真要说的话,我便死在修炼那剑法的时候。但是我不甘心,福威镖局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都在我身上,再加上那时你我……总之,我死的时候怨气太重,魂魄久久不散,本想化作厉鬼,但又想……又想见你……所以只能……”
他声音越说越轻,当说到令狐冲的时候,两颊不可遏制地飞上两抹红色——令狐冲看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和那些食人心的画皮联系起来。他听说画皮食人心是因为自己无心,但是他不止一次听到过林平之的心跳。
“你会觉得,这是我在乞你可怜,故而不敢杀我么?”林平之忽然开口。他眼尾泛红发梢泛白又面容姣好,此时在月色照耀下甚至带上一丝邪性。“你是正牌除妖师,”林平之说,“你敢杀我么?”
令狐冲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威胁,这几句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被他听到,更像是赤裸裸的引诱。
令狐冲按下心头一瞬的慌张,岔开话题,说:“你也是正牌除妖师,你忘了?”林平之摇摇头:“他是,我却不是了。妖邪本身妄图除妖,这话你听着不觉得可笑么?”
令狐冲说:“我不管。”林平之刚想嘲笑他孩子心性,又突然觉得,像他这样不管不顾的也挺好。令狐冲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既然有法子把画皮气味遮掩起来,那我们便还似寻常一样。”林平之不愿打破他的幻梦,但是他还是开口:“画皮要食人心,我……”令狐冲拽着他:“这里有个现成的,你不如……”林平之打断他:“那天亮之后便会有人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伤口一看便是画皮吃心,福威镖局里住了两个除妖师,但没能发现那画皮?”令狐冲说:“找借口很简单的。”林平之看着他,又笑了:“要是这话被其他人听到了,肯定觉得你才是个什么大妖怪呢。”令狐冲看着他,说:“若都是妖怪,倒也算门当户对。”
林平之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你你了好半天,只憋出来个“有辱斯文”。令狐冲说:“这有什么?私心谁都有,不过谁大谁小罢了。等下我不看你便是。……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轮到这些事的总是你?别说但尽人事各凭天命,人事就是人的事,和天又有什么关系?你若是真敢死,我便立刻化厉鬼来陪你。”
林平之连忙去捂他的嘴,说:“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令狐冲被他捂了嘴,所以只能挑挑眉毛耸耸肩。林平之忿忿松手:“明日早上一起去棺材铺,老板问起理由便是福威镖局昨日夜闯画皮恶鬼,趁虚而入换作镖局曾经小厮模样,又有人趁中元节不许行人来盗辟邪剑谱,故而酿此血案。奈何除妖师有祖训,戌时之后不可动,现如今妖虽然已经除去,但不忍见枉死怨魂,故而打副棺材入土为安。——抱歉,那画皮我并未处理干净。”令狐冲在听他说到枉死怨魂四个字的时候突然眼睛一热,却又不愿让林平之看到他哭,于是转身说:“好好,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我出门不看便是。还有啊。今后再不许骗我。”

七


令狐冲睁开眼睛发现他坐在后罩房门前的台阶上,林平之趴在他的膝头还没醒。画皮也要睡觉么?他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令狐冲昨天出门后本来想回厢房痛痛快快闷着头哭一场,但实在怕林平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因此从后罩房到正厅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之后终于在后罩房台阶上坐下。
他这一晚上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于是心神只是浅浅一松,便立刻睡过去了。他不知道林平之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俩又是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在台阶上凑合了一宿。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鸡鸣声。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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