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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20
Words:
5,102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49

騎士與無人的王座

Notes:

本文背景為套用The Sentinel哨兵(加拿大電視劇)設定之AU,私設居多,瀨名泉視角
寫於2018年

Work Text:

——我看著台上的情況,倏地回想起那場顛覆了Knights命運的比賽。
去年秋天,我們和fine舉行了一場對決——那時候fine的組合成員與現在不同,在當時的比賽上,觀賽者的重心都放在那兩人——天祥院英智與我們的「王さま」,月永レオ身上。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為了Trickstar的勝利歡呼著,我則是群眾之間的幽靈,眼中所見是那時的虛擬戰場。
高掛於上方的電子看板顯示比賽時間只剩一分多鐘。天祥院似乎對他說了什麼,讓他垂下了握著劍的右手。
看著他們移動位置,深沉的恐懼感由下而上襲來,緊緊捉住我。
那時的我並不明瞭天祥院有何打算。
通訊器裡面隱約聽到一些聲音,是他……意識從喧騰的觀戰區抽離,耳邊逐漸安靜下來,除去那些雜音,只剩那詭譎的呼吸聲,一高一低,猶如踩著不穩定的步伐在樓梯上往下移動,紊亂的腳步逐漸加快,最終失去了平衡——。
王さま……れおくん的狀況不對勁。我眨著眼,汗水從頰邊落下。
他們兩個步向虛擬戰場中央,在沙土上留下兩排腳印,就在他們停下腳步時,場外觀戰的學生們吵雜的喧譁聲也傳了進來,我蹙起眉頭,視線轉向轉播系統,那群人太吵了,紛亂不已的交談聲就像鬼魅一般,迴盪在這個見證無數場戰爭的地方。

從我的角度看向戰場中央,只能瞄到天祥院的正臉,即便沒有哨兵那般可怕的視力優勢,也能猜出那傢伙大概正站在那頭笑著。れおくん背對著我們,身後的披風一角缺了口。我在等待,以往的這種時刻,他都會回頭看向他的騎士們,但這一次,王遲遲沒有動作。
我的喉嚨發出哽咽的聲音,彷彿被亡靈抓住一般難以呼吸,我故作鎮定,強忍痛楚,逼自己直視戰場——看著れおくん猛地往後倒下,手中的劍隨之落至地面。
「喂,れおくん!」
我聽見自己大叫著,通訊器內傳來れおくん急促的呼吸聲,將那些繁瑣的對決規則拋到腦後,我邁開步伐直直朝戰場中央奔去,なるくん和くまくん正試圖聯絡上醫療部門。我用盡全力奔跑著;此時的戰場彷彿沒有邊界似地讓人看不到盡頭。途中我抬頭望向轉播用的螢幕,鏡頭聚焦在兩名隊長身上,天祥院垂著頭,れおくん的雙眼被凌亂的瀏海給遮蓋住,宛如離了水的魚一般張大著嘴。
透過螢幕,我看到天祥院俯下身,沾著塵土的左手握住了れおくん掉落的劍。他舉起那把不屬於他的劍,彷彿在宣布誰是最後的贏家。
下一秒,劍身猛地刺入れおくん的胸膛。
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沈默。
螢幕上的れおくん身體劇烈顫抖著,隨後像是被剝奪電源的機器一般,靜止不動了。
我感覺自己宛如墜入冰冷的池水之中。
比賽時間結束的系統通知音在此時響起。

「れおくん!」
我的聲帶顫動著,再次呼喊著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天祥院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中閃著鋒利的光芒。隨後他轉身,正對著鏡頭優雅地一鞠躬,「各位同學,今日,殘暴的王者已從王位墜下。我將與fine的各位一同繼續奮鬥——」
轉播系統播放著觀戰學生的驚呼聲,眾人發出雀躍的聲響,高呼fine的名字,並嘲笑著暴君的隕落。在這片混亂中,我就像是個迷路的孩子般徬徨不安,但我不敢停下腳步,只知道要快點過去,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我拼命想忽略那些咒罵聲,那些混雜著惡意的呼喊沒有停歇過,突然間我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般在意那些聲音:因為我害怕那個單純的孩子聽到這些被毒液浸泡過的話語。
好不容易來到了れおくん身旁,我趕緊跪坐在地上,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用的劍不應該會有這種殺傷力——該死的怎麼都是血!!!視線被殷紅色佔據,我像突然失明一樣顫抖地伸出雙手——輕碰到他的身體。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努力壓抑著心底的無助感,試探性地搖動了他的身體,「喂、れおくん!回答我啊!喂!!!」
れおくん垂著眼,胸膛的傷口仍汨汨朝外流著鮮血。
突然間,我聽到一聲悲鳴。
在歡呼與嘲弄交雜的噪音之下,我聽到了像是野獸發出來的低吼。下意識抬眼朝聲源望去,只見一隻身上滿是傷口的獅子臥倒在れおくん的身側。我不禁瞪大眼看著那隻獅子,與此同時,那隻獅子也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我,綠色的雙眼之下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什……」
我猛地被一股極大的力道給拉起,是くまくん。
還未等我說出任何話,身穿醫療部服裝的成員便從虛擬戰場的特設通道湧入戰場,將れおくん抬上了擔架。
「セッちゃん。」
くまくん的低語將我拉回現實,我轉頭看向くまくん,看著他鮮紅如血的雙眼,我突然有種被看穿心思的感覺——なるくん也靠上前來,紫羅蘭的雙眼中滿是不安、困惑與擔憂。
我選擇逃避地轉開了視線。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

由於傷勢嚴重的關係,れおくん被轉去校外的醫院。
我急著想探望他,可接連幾天都只得到「僅有親屬可探病」的答案。他的家人也不願意告訴我他的狀況變得如何。

即便再怎麼擔心他,我依然還是個學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在這邊徒然擔心也沒有任何幫助,只能按照日程繼續上學。
在我們與fine的那場對決過後,緊接著就是學校新舉辦的金星杯比賽,那場比賽上,我意外看到了模特兒後輩也在舞台上進行所謂的「表演」。
金星杯結束後,胸口鬱悶的感覺遲遲沒有排除掉,站在諸多陌生人之間讓我感到越發不自在。本打算直接離開,卻被なるくん發現。他一臉擔憂地抓住了我的手,說接下來是Valkyrie和fine的對決,他很擔心自己那位隸屬於Valkyrie的異色瞳朋友。
我有些驚訝,Valkyrie一直是校內的豪強組合,卻幾乎不參加正式的對決。也許是因為體制改變的關係,一直不出賽對他們也不利。可對手是fine,我隱約浮現不安的預感,在なるくん藏在無度數鏡片後方的紫色雙眸中,我看到了相同的情緒。
接著,以那場Valkyrie和fine的對決作為分水嶺,整個學院的氛圍急轉直下。火力猛烈的砲彈毫不留情地襲向了所有人,那些沒有磨練自身能力的傢伙紛紛倒下,猶如神話一般的五奇人被推下舞台,成了眾人唾棄的對象。
我冷眼看著走廊上議論紛紛的那群人,心底隱約知曉這謾罵的風潮源自何處。一切的一切都被他們計劃好了。
原先鬆散的學生會突然變成了嚴謹的組織,在天祥院的帶領下,逐漸統治了混亂的局面。許多承受不了壓力的團體都解散了。校內的一切都迅速的改變著——就算有人試圖出聲抗議,也會被學生會的人壓下——我不知習慣和麻木何者更恐怖,多數人都不再抵抗,就這麼接受了現況,他們認為安於現狀就好,像群腐敗的屍體相互交疊著,高高隆起的頂端則是那位皇帝的寶座。他坐在上頭俯視著這一切,這片染血的荒原。

++

我站在病房外,就算已經數不清自己吃了多少次的閉門羹,我仍帶著渺茫的希望來到了這裡。沒想到這一趟居然得到了探病的權限。我深呼吸,吐氣,重複了一遍前面的動作,才隨著長輩的步伐踏進病房。
那傢伙的父母告訴我,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整個人正陷入五感失衡的狀態,手術結束、麻醉藥的藥效退去之後,他的意識仍處於恍惚的狀態,就連醫院裡的嚮導也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他的意識喚回。可他清醒之後,又馬上捂著耳朵,不斷大聲嚷嚷著,激烈的動作刺激到傷口,接連不斷的情況急速消耗著他僅存不多的體力,最終失去意識,昏了一天一夜。
等他再度恢復意識不久,就開始不斷低喃著,聲稱自己一直聽到別的聲音,內容全都是唾棄、咒罵的聲音。

他陷入了憂鬱狀態。
他聽不到那些曲子了。

那之後,我還有去探望他幾次。一開始,因為身體狀況的緣故,他幾乎都在睡。可即便是在睡夢中,也能看出他睡得並不好,正被惡夢纏身。暮色頭髮凌亂不堪地散落在枕頭上,雙眼緊閉,眉頭緊皺,不再是以往那種放蕩不羈的模樣。看著他處於這般痛苦的狀態,我卻無能為力。這種明知對方充滿痛楚卻絲毫幫不上忙的感覺太過難受,我總是只待了一會兒就向他的家人告辭。
後來他清醒的時間變長了,我去探病時,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但本存在那之中的浩瀚宇宙已經不見蹤影,他的眼中只透露疲倦、恐懼、痛苦……以及深不見底的黑暗。
恍惚間,我想起那時候的獅子。
在我靠近時,他開始喃喃自語,不,是他發不出多大的聲音。他的嘴巴開開合合,但氣若游絲,我湊上前,聽到的全是對不起。
對不起,セナ,我做不出曲子。
對不起,セナ,我沒辦法幫Knights做出新的武器。
對不起,セナ……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床頭邊擺著好幾張紙,上頭全是扭曲糾結的線條,其中幾張還有著暗紅的圖樣。他的手指纏著白色繃帶,虎口有著牙印。
緊咬著下唇,我用盡全力不讓任何聲音從齒縫中溢出。
這算什麼啊。
我們需要的不是武器,你不明白嗎?

最後一次去探望他的時候,我遇到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妹和他不同,是名嚮導。被他稱作るかたん的女孩當時正抱著幾顆洗好的蘋果,從走廊另一側走來,我抬手打了聲招呼,她似乎被嚇著了,抱緊手中的蘋果猛地停下腳步,用怯生生的眼神望著我,小聲地說道:你好,泉哥哥。
我同她一起步入病房,這是特別安置的單人病房,隔音效果好,窗簾的遮光性也強——專為哨兵設置的特殊病房。但在我眼中卻跟牢房沒什麼兩樣。
他的妹妹搬了一張椅子過來給我,然後自己坐到病床另一側的位置,拿起水果刀開始小心翼翼地削著手中紅色的果實——我忽然感到一陣暈眩,看著銳利的刀鋒沒入紅色的果皮,讓我有種不適感。
我將視線轉移到病床上,那傢伙將自己裹得很嚴實,外觀看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蛹。白色的床罩上有著點點殷紅和些許雜亂的黑色線條,我心裡一沉,難受地開不了口。在路途上想好的問候與責罵都被一併吞入肚內。
「哥哥,我削了蘋果……這是爸爸和媽媽特地挑的,很好吃喔。」
「那個,泉哥哥也來看你了……」
「……」
那傢伙的妹妹垂下了頭,雙手緊緊抓著衣擺,肩膀微微顫抖著。
「泉哥哥……」
女孩哽咽地開口,「拜託了……請你勸哥哥至少吃點東西……再繼續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會受不了的……如果是你說的話……哥哥也許會聽……」
我張了嘴,聲音卻哽在喉嚨。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人突然動了起來,從裡向外的力道破開了繭,內裏卻是虛弱不堪的殘骸。
那人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做了這個動作就耗費他大半體力,他仍把自己罩在厚重的棉被裡頭,病服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看起來瘦了很多。原只是嬌小的體型,現在只能用瘦弱來形容。他將頭轉向我這邊,與我對上眼,開口說道:「不許惹哭るか。」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卻帶著不容違抗的氣勢。
儘管如此,他的眼神不再帶有以往的光彩,這些看似宣示主權的動作都只是他最後的掙扎罷了。
「哥哥……」
他的妹妹用雙手摀住嘴,努力不讓哭泣聲流露出來,但我不認為這能夠逃過哨兵的聽覺……不。
也許現在的他,真的聽不到了。
但他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應。因為位置關係,他掀開棉被時正對的是我,他的妹妹坐在床的另一側,恐怕只看得到隆起的被單。而我卻能清楚地同時看到他倆做出一樣的動作——聽到了妹妹的那聲呼喊,他也用手摀住了嘴,眼底滿是驚慌失措,然而,他並沒有回過頭,沒有正眼看著如此擔心他的妹妹。他所深愛的、誓言要好好守護的妹妹。
「……我說你啊,至少也好好吃飯吧。」
我說完這句話就起身離開,一直到走出病房前,我都沒有回頭的勇氣。
即使走出了醫院,我也一樣沒有回頭的勇氣。
那時候,我只知道,那個彷彿是世界上最弱小的生物似的人,不是我們的王。

回程路上,我憶起過去的事。
那傢伙是個天真到過份的人。
在外人眼裡,我們的學校看似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已經開始從內部腐敗了。
只想頂著哨兵光環為所欲為的傢伙多的是。當初在組合內也滿滿都是這類的存在。有時我會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反而會對我說不要老是生氣,大家友好相處……諸如此類的蠢話。
在他眼中,世界是美好的,人們是善良的,他總是看向人們好的那一面——我做不到這種事。看著他對著任何他所喜愛的人事物大喊著最愛你了,總讓我在內心感嘆道,像他老是這樣喊著愛啊喜歡之類的,只會讓那些話語變得廉價。然而他是出自真心說著這些話,如果看著他的眼睛,彷彿會看到璀璨的宇宙,充滿著等待被探索的未知事物。

但是這樣的他,卻逐漸變得殘暴。在那段期間,接二連三的對決消耗了我們相當多的精力,有時我會拉上なるくん和くまくん來幫忙,他們是很好的戰力,幫了不少忙。
數次比賽過去,那些從校外觀看我們對決過程的人們,開始稱呼他為「王さま」。
他非常排斥這個稱呼,總會露出不悅的表情,甚至會對著轉播系統的鏡頭扮鬼臉。
我們勢如破竹的打倒那些從Chess——我們原本所屬的大團體之中分裂出來的其他團體,無論進行了多少次對決,他總是能俐落地下指揮,用他擅長的曲子向我們傳達該如何進攻。偶爾くまくん會一同哼著曲子——普通人聽不到這些聲音,只有哨兵的絕佳聽覺或是佩戴著通訊器的我們才能聽到這些樂曲。實際上,這是我們特有的戰術,每個音節都具有獨自的含義,連結起來就是不同的戰術。他像是不知疲倦為何物似地不斷戰鬥著。
那時候的我,只覺得能夠剷除過去看不順眼的傢伙這一點非常過癮。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被稱為殘暴的王,同一隊伍的我們則是他所帶領的冷血騎士。

不知是不是受這些流言蜚語的影響,他開始要求我們不要直接站上最前線。
每場對決開始,他都是獨自一人往前邁進,手中揮舞著我們特別申請的武器——西洋劍造型的特殊感應器。沒有真正的危險性,只要確實地碰到敵隊成員,感應器就會做出反應,判定該對手出局。
明明只是輕輕一碰就能完成的動作,因為軍事訓練的關係,我們的動作都會帶上攻擊性,每當有人出局時,觀賽的人都會發出歡呼聲。
大家都為了這些帶有暴力色彩的行動而躁動著。
作為贏家,我們站在虛擬戰場中央,接受眾人的掌聲。我轉頭看著他,只見他的眼中透著駭人的戾氣。
那時候的我不夠成熟,沒能察覺逐漸改變的事物,沒能理解他的內心已然陷入黑暗之中。

++

在校方的追查下,發現在那場決鬥開始前,れおくん的劍就被人調包了,換成了具有傷害性的真正的劍。由於那場比賽上,他一直和天祥院相互僵持著,遲遲沒有真正出手的機會,所以一直到最後,我們都沒有機會察覺到這個問題。
我也聽說了Valkyrie的那場比賽同樣被人動了手腳。兩次對決事故的肇事兇手們都被抓了出來,處以退學的懲罰。
那又如何呢。
我從教室離開,手上拿著通知書,我通過了學校的測驗檢定,成為了真正的嚮導。
可這有什麼用。我們這些凡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觸及那些天才,無法了解陷入絕望的他們,甚至無法對他們伸出手。
我使勁揮舞著Knights的大旗,不願那傢伙奮不顧身想拼命守護下來的殘骸就這樣被現實吞噬殆盡,我帶著其他人繼續戰鬥著,既然我們的王さま是個不中用的傢伙,那就由我來代替他,繼續讓Knights向前邁進。

……我心裡也十分清楚,說到底,我只是個沒能保護國王的騎士罷了。

即便如此,我心底仍希冀著,知更鳥會有再度高聲歌唱的一天,王會重回他所珍愛的世界,引領著騎士們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