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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20
Words:
9,684
Chapters:
1/1
Kudos: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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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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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

【五夏】待春来

Summary:

*小教祖穿越终战if,HE
*24年小夏生日的文,宝宝希望你和小五向南以后能一直开心下去,你是很耀眼的存在呀

Work Text:

1.
浓烟滚滚,尘埃漫天,目及之处尽是废墟,如同一个荒凉的废土世界。有两个命运开拓者对立着站在世界中央,远远是乌泱泱的一小片人。
命运暂歇了声响,那两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是胜负注定前的宁静。

观望完全程的人群隐隐有沸腾的趋势,他们说不清接下来会是怎样一个走向,但内心的天平已经给出他们所期望的答案。历史的指针前进一格,有谁伫立在屏幕前,在众人屏息凝视上面的画面时,神情复杂地喃喃:“是五条悟的胜......”

“悟——!!”

一声骤然的叫喊宛如雄鹰振翅般划破寂静的空气,在即将成形的命运前撕裂出一道口子。下一秒,站在世界中心的白发男人消失在原地,而那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间出现一道又长又深的裂口,即便在废墟中也格外显眼,仿若世界在一刹那才真正被划分成平等的两半。

居然没有击中。
两面宿傩轻啧一声,收起手中的咒力,站直身体。他看上去是一个放松的姿态,气氛却无端变得更加紧张了。

远处的人群被这突发变故吓得完全陷入了沉默。一切发生得太快,仅成为咒术师一年左右的虎杖悠仁甚至没能看清异变来自于何方。他环顾四周,咒术高专的众人依旧聚在这里,不可能有人突然去跑支援——他们也说过不会干涉这两人的决斗。然而片刻后,他听见他们的校医、咒术高专平日里最平静的女人略带颤抖的低语:“不会吧......”
旁边的人发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硝子?”

“难道......他真的没死?”

谁没死?虎杖悠仁刚想问出口,却见冥冥在内的许多前辈倏然变了脸色,完全不复先前伪装好的镇定。这场奇异的变故掀开了成年人光滑锃亮的面具,露出少年人常有的、对这命运轮回的惊诧与空茫。

他听见有人思索着开口:“如果他真的在的话......”

家入硝子的刘海遮住了神情,她补上对方的未尽之言:“那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对手,无论实力差距如何——”

“嗡......”

“——去死。”

尘烟归于土地,勉强能够站立的废墟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年。他半披散的长发扬在风中,宽大的袈裟将单薄的肩背撑得更加宽广。与那个长得极为相近、此时却不知身在何处的僧人不同,他的身量要略微偏小,像是强行穿上大人衣服的少年,且额头光滑平整,一双紫眸尽是罕见的肃杀气息,瞄准了对面的两面宿傩。

咒灵操使的咒术发动,青年自身后溢出漫天咒灵,大大小小,几乎造出了一片新世界。万物恍如初生,中间坐在喷蝠上愣神的男人是唯一的拓荒者。

下一秒,五条悟眼睛亮起,六眼鲜活生动,其中散发的浓烈喜悦几乎照亮整个暗无天日的咒灵群:

“杰——!”

“你敢伤害他......去死!”

漫天咒灵倏然压下,混在其中的人终于将目光移向原本的对手。五条悟转了转自己挂着条疤痕的左手手腕,咧嘴一笑,眉目炽热而耀眼,恍若一方新生的太阳。他跟着倾泻而下的咒灵运转起咒力,下一秒,携着滚滚蓝光的黑色烈火燎过世界的分割线,直向对面已然现出原型的怪物而去——

“轰!!”

五条悟重落下地面,站在青年身边,两团咒力再次从他们指尖溢出,昭示新一轮决战的开启。他们不知道世界的天平从这一刻起再次开始偏移,原本既定的命运被眼前的黑蓝色浓烟搅成模糊不清的一团。
但是管他呢,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循规蹈矩。

虎杖悠仁第一次见到五条老师这样嚣张跋扈的神情,像一个幼稚冲动的少年人,不由得怔愣了一会。旁边的家入硝子凝视着屏幕上两人并肩的身影,竟恍然看到了过去两个身着高专制服的少年,迢迢风流尽泻于其间,意气风发快意明烈,倘若在这世间无所顾忌,挥手一弹便是沧海桑田。
她也曾认为那会是他们开辟出的新世界。

她笑了笑,看了会那位新加入的、面容比之前还要青涩许多的僧人,在打斗中与五条悟配合得极其自然,好似一起作战了许多年一般。女校医的脸上映着屏幕中蓝黑交织的光线,家入硝子轻声低喃:“还是这么混蛋......”
她侧过身,趁着众人视线都聚焦于屏幕里的战火纷飞时,悄无声息离开了人群。

2.
夏油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他莫名来到这里并加入战局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尘埃落定仿佛是千百万年后的事情了。
他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坐倒在断壁残垣中,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或者地球终于承受不住他们的胡来,在星芒间爆炸了。夏油杰感受不到伤口的痛意,但至少有空冷静下来,在黑沉沉的宇宙里细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身边人的反常。悟长高了,周身气质也比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成熟了不少,动作间能隐隐看出时光积淀的稳重,好像一夜之间真的成为了大人,可他自己的心境却还和之前相差不大。
更让夏油杰无措的是,在他恢复了点体力、正想装作不经意询问身边的悟一些问题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抱进了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无力挣脱——悟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夏油杰在五条悟的领口间艰难地呼吸着,下一秒身体一空,他被瞬间移动到了一个陌生的巷口。
一个长发女人已经在电线杆旁等着了。夏油杰发现她长得像极了硝子,他看着她将一支点燃的香烟叼在唇边,浅浅吸了两口。
他变得更加茫然了,在这个女人开口之后:“我不是专门来看你们拥抱的,五条。”

五条悟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怀里的夏油杰,终于给了对方揉弄被箍疼的肌肉的时间。他说:“硝子你就不想杰吗?都一年多没见了。”

家入硝子走上前,像是没看到青年的怔愣,过去帮夏油杰治疗起了伤口:“本来也见不到了吧。更何况,这家伙也不像会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人。”

什么意思?夏油杰试着问出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在方才的打斗中吃了太多土和灰,现在干涩难忍。他咳了几下,勉强维持起新上任的盘星教教祖的威严,扯出一个还算游刃有余的微笑:“我还在这里呢,怎么会见不到呢?硝子。不过话说回来——”他扫了眼两个昔日的同窗的形象,“现在是哪一年了?”

三人眼神在半空交汇,最终落到旁边的白发男人身上。五条悟发觉夏油杰的视线有些躲闪,大概是还处在混乱当中吧,这点倒能看出他确实叛逃不久,毕竟他曾远远见过几次后来的盘星教教祖。那时的他早已练就了一身慈悲为怀的僧人躯壳,恍若真的抛弃了七情六欲,仍爱众生,但没有爱欲。
从某种角度讲,理智与爱欲无法并存。爱欲之所以存在,正因为爱欲非理智。有些高僧便会以极端的理智割舍爱人的欲望,从而真正做到普度众生,眼底再无其他。
虽然夏油杰到底也没成为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但应付自己的教徒时已经能装得八九不离十,现在这套强装镇定的五官倒是少见许多。

五条悟稀罕现在的小教祖,又腻乎乎地凑过去要抱他。十年生死在这一刻被他悄无声息地埋葬,尚且懵懂的年轻僧人踩在谎言的黄土之上,心底却依旧信任着那抹苍蓝。
五条悟问道:“杰今年多大了?”

夏油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稍微顿了一下,回答道:“过完生日的话就是十九。”

“那我们刚好差了十岁耶!欢迎来到未来,要叫我五条前辈哦,杰同学!”
五条悟欢呼了下,听见怀里的杰同学不小心“哈”了一声,他顿时笑得更灿烂了:“恭喜杰和我成功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们一起回高专吧!”

“喂!等——”

夏油杰终于维持不住原先的神情,他赶紧握住五条悟的手臂,试图制止对方的动作:“悟,我已经不是高专的学生了,我——”

“和学生没关系,”五条悟打断他,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杰在我这就只是杰而已。杰和我一起行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没有提及那个暗流涌动的夏天,又或者是夏油杰叛逃后的所有生活,就好像夏油杰和他在一起是一件日常的小事情,纽带般联系起了两人不明的未来。

清瘦的青年在五条悟怀里直愣愣地抓着他的臂膀,意识到自己确实拿这家伙没办法,只好向前方的家入硝子投去求救信号:“硝子,悟......”

家入硝子侧过身去吸烟,不打算理会对方的无助。虽说年轻的夏油杰还未能拥有同二十九岁的五条老师中门对狙的能力,但一个被窝养不出两种人,她可不相信某个问题儿童真的会一直束手无策下去。更何况,夏油杰作为咒术高专通缉多年的特级诅咒师,到现在都没从五条悟的“禁锢”中逃出去,很难说是真没有多余的小心思。
她斜眼瞥向夏油杰还搭在五条悟臂上的手,看上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用力,连指尖都没泛白,估计还是在担心五条的伤口——拜托,你不是高专第一个知道那家伙会反转术式的人吗?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熟稔地屏蔽了两位“缠缠绵绵”的人渣同期:“你们看着办吧,我先回高专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硝子拜拜~”

五条悟欢快地冲对方的背影挥挥手,又把视线移向怀里的夏油杰,感受到虚搭着的腰腹略微紧绷了一瞬,他心情很好地接着游说:“杰和我回去吧,正好能看看现在的高专是什么样子,是我的‘大义’做出的结果哦。”

“虽然现在还有个小偷没有解决,但是交给我的学生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满意地在夏油杰眼中找到愈发不加掩饰的茫然,五条悟道:“杰只需要露个面就好了,很快就能结束的。和我回去,好不好?”

“啾~”

3.
从高专结界中出来,沿着最东边的那条土路前进五公里左右,会遇到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在夏油杰来高专报到的第一天就已经伫立在了那里。宽松的风从远方刮来,毫无阻挡地在荒凉的土坡上咆哮。此地毫无生物停留的痕迹,在孤零零的钢管上坐一整天都不会被谁发现。
在一切尚未发生改变时,他和五条悟曾几次路过这里。

渐变色的落叶铺满荒地,夏油杰拎着六七个塑料袋,和抱了满怀蔬果的五条悟坐在疑似花坛的边缘上。

“已经离开非术师的区域了,剩下的路就由咒灵驮着这些回去吧。”夏油杰放下袋子,从里面掏出罐雪碧,仰头灌了几口,以减缓下午跑了三四个集市的疲惫。

五条悟有样学样,也拿了雪碧出来喝。他有些不满地抱怨:“这也太多东西了,我们真的能吃完这顿火锅吗?”

“还有七海和灰原呢。就算硝子不吃,四个男生也能把这些肉吃得差不多了。”夏油杰放下饮料,余光瞥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绿色罐子凑在一起,刚好他们的高专制服也是一模一样,从中间形成了简单的对称——两瓶饮料,两个最强。
想到这里,他昨天体术课再次被五条悟击败的郁闷也稍稍减少了些,随着雪碧甜腻的气泡咕嘟咕嘟钻到胃里,一眨眼便没了影。夏油杰在微凉的秋风中半眯起眼,感受脸上剩余的汗被吹成丝丝凉意。他的丸子头散出几缕发丝,晃晃悠悠的样子有点像狐狸在摇晃大尾巴。

五条悟偷偷用眼角瞥他,见夏油杰恢复了精神,便也跟着心情雀跃起来。忙了半天,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转过脸来。他不说话,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直直向夏油杰靠近。像一只锁定了目标的猫咪做好准备发射的姿势。
“猎物”的动作一顿。夏油杰依旧维持着方才的神态,但朝他这边倾斜的侧脸说明了一切。两方本就不长的间距迅速缩短,两罐雪碧被挤压掉落在地上,在心间泛起阵阵涟漪。

爱意需要共犯,他们便是犯下滔天大罪的极恶之徒。

那是夏油杰十九年人生中自认的第一次“叛逃”,他为了新的大义背叛了过去与爱意,将两个少年俱抛在时光的洪流中。

可是斗转星移,无解的命数无意将他带到十年后的一场生死决战上。他到现在才感到迟来的后怕——那么强大的敌人,却是悟一个人面对。要是真如今天硝子所告诉他的那样,自己十年后的身体里被“换”了一个敌人的灵魂,无法做出任何的援助,悟会不会就死在那里?

夏油杰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只认为他们再不可能有过去那般亲昵的时光,生死别离不过人世无常。可现在这强烈的后怕令他无措又惶恐。他发现,自己一年来所斩断的情意不过是雾中花水中月,真当五条悟面临危险时,即便是小小的一道伤口都能让他心惊肉跳。好似那伤加倍长在了他心上,牵拉挤扯间俱是骨肉相连般尖锐的疼。

方才被五条悟带回咒高处理事宜的时候,他都还在盯着对方身上裸露的伤疤不放。夏油杰想:这伤怎么划得这么深?悟还疼吗?衣服下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伤口?

硝子大人再次无意间预测中了事实,他确实忘了自己的前同期早就学会了反转术式,分分钟便能治好这些伤口,只会一味地用双眼去覆盖上面结痂的疤痕,恨不得用视线化作无痛的伤药帮他治疗。
夏油杰盯得专心,也就没发现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中不熟悉的目光。

提前回来的家入硝子已经向咒高的所有人解释了一通,又有五条悟的压力在后,一时之间,年轻的盘星教教祖竟在偌大的咒术高专里畅通无阻,在“深情凝视”中陪着五条悟处理好了所有事务。

直到虎杖悠仁,那个宿傩曾经的容器在事情结束的末尾向他走来。

据说他的“身体”在下午被斩首之后引发了咒灵暴乱,那些人花了很大功夫才尽数祓除,却依旧没清扫完祸患。于情于理,现在的他怎么也不会受这些新生的待见。可出乎夏油杰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少年什么负面的情绪也没有,只是冲他露出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大笑容。
夏油杰知道那孩子失去了很多朋友,可他却依旧用那样钦佩的眼神看着他,笑容疲惫而喜悦,对他说了谢谢。

谢谢,谢谢。

这个词汇夏油杰在过去听了无数次,多半来自于讨厌的非术师。仔细算来,他似乎很久没被陌生的咒术师这么道谢过了。
为了保护更多他所在意的人不受伤害,自己才选择了如今这条路,可是十年后的真相告诉夏油杰,世界确实变了,是被悟改变的。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被别人霸占,灵魂不知所踪,家人也没了声息——虽然悟和硝子没有告诉过他,但夏油杰直觉自己不会有多好的下场。

如果拼死拼活到最后连那些人都无法护住,那他真的还能听到那一声“谢谢”吗?

夜里的公园臣服于冬季的干冷,四下寂静,点点繁星浮于遥远的气流之上。混乱的今天、迷茫的过去和少年咒术师最后的笑,如飘零雪花般在青年脑内飞扬。夏油杰靠坐在以前歇息过的位置,他和悟曾在那撞倒过两瓶雪碧。冒着气泡的甜腻液体从里流出,在亲密的少年们脚下蜿蜒出两条道路,一条隐隐约约,看不清终点;一条清晰可见,却始终单薄。
那么,怎么走才是“有意义”的呢?

他一个人在那思绪纷乱,直到跟前亮起一束光时方才惊醒。
五条悟举着手电,把夏油杰整个人照住,用那种拐了好几个弯的轻快语气说道:“看看我抓到了哪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呀~”

说好会在高专结界外等悟的,结果一恍神便走出了这么远,明明悟今天已经很忙了。

夏油杰有些愧疚和慌张,他现在明明已经很少这般幽魂似的飘荡了。他扬起头,对面前高大了许多的悟解释道:“抱歉悟,一不留神就走远了。我,我没有......”

他讷讷几句,又歇了声响。

一天之内莫名来到久远的未来,又差点和悟阴阳两隔,他现在的大脑还是很乱,不然也不会不自觉走了这么远的路。夏油杰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下去,只好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想捡起盘星教教祖的壳子,却忽然被人轻柔地捧住了左脸。温暖宽厚的踏实感麻痹了五官应有的排列,夏油杰迷茫地抬起眼睑,撞进那双安心的苍蓝。

“好吧,五条老师宽容大度,就原谅杰同学这一次了哦。”

他又唤了他的名字。夏油杰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会抑制不住地做出回应,只要听到了他的声音。
五条老师的笑容不再如过去那般嚣张,温柔中带了些许沉稳,是年轻的小教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没听见任何诘问,只听到他说:“那杰和我回家吧。”
然后他牵起夏油杰的手,将他一路带回了人间。

4.
“最大的危险暂时解决了,现在所有人都在高专处理剩下的事宜,包括你丢下的这堆烂摊子。”

“谢啦,硝子。回去再请你一瓶酒。”

家入硝子哼了一声,虽然她不是很想理会这俩害她加班的人渣,但眼下还有些只有他们三人知情的事需要处理。她问:“知道夏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

“好像是杰在那边吸收了一只咒术和时空有关的咒灵,在身体里转化吸收的时候发生了混乱,被咒力传送到了这里,应该很快也就回去了。”

五条悟把手搭在夏油杰肩上。现在的小教祖和未来看上去仍有差别,虽然也是一身袈裟,眉眼间却总挂着些才成年的青涩,再如何装作成熟也比后来少了几分味道。五条悟觉得他像故作严肃的小大人,总爱抓住各种时机逗弄对方。
他冲家入硝子眨眨眼:“硝子有把那个带来吗?”

“带来?什么带来?”
身下接触的温热皮肤果然禁不住发出了疑问,因为他只告诉了夏油杰,来找硝子是为了检查身体有没有其他状况,完全没提中间的意外。小大人便有点坐不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想了解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这是夏油杰高专那会就有的习惯,原来现在也没改回来。五条悟又忍不住移上来,对待小动物似的捏他的后颈。

夏油杰被他捏得一激灵,下意识缩起脖子,视线倒还跟着对面的家入硝子转。他的思绪又开始找着牛角尖去钻,眼睛看见对面的女同学摆了摆手,从身旁的纸袋子里拿出了一盒预想之外的草莓蛋糕。

他愣在了当场。

“之前问杰年龄的时候就有预感了,昨晚你又说穿过来那天不是12月,所以五条老师大胆猜测——”

五条悟双手一合,满脸自信与骄傲,将自己从细枝末节里推出的结果放大在小小的咖啡厅一隅,像是在人声鼎沸的舞台中心宣布本次派对主题,震得夏油杰耳根发颤。

“——昨天是夏油杰小朋友十九岁的生日,对不对!?”

“生日快乐。”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两下掌,和学生时代的姿态没什么不同,似乎那厚重的黑眼圈只是少女初学医术留下的后遗症,又或者是给她两个半夜敲门的混蛋男同期治疗创伤的结果。
原来他们都没变。夏油杰有些恍惚地想。

女同学又掏出了附赠的餐具和蜡烛,随便往蛋糕中央插了根紫色的蜡烛点燃。这光焰并不显眼,虽说现在是傍晚,但他们所在的咖啡店开着明亮的白炽灯,旁边的窗户也映着街边星星点点的热闹灯火——今天是圣诞节。在场只有寿星本人不知道,他又悄无声息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夏油杰明知自己并不是圣诞节出生的,可他此刻坐在时空错乱的空间中,却也恍若得到了新生。周围还有朋友在侧,闪着微弱焰芒的紫色照进他原本一无所有的紫眸,而他曾经的“共犯”,正在旁边笑意满满地看着他,眼底全是温柔与夏油杰。

他听着五条悟唱着歪七扭八的生日歌,好像隐约看到了过去的咒术高专,那个满怀自负与骄阳的少年的全世界,也在这时跨越了几年的距离,又一次走到了十九岁的夏油杰面前。

就像在补全他不曾完整的青春一般。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住的,一直忍到三人切了蛋糕,绵软甜腻的奶油化进嘴里,大半蛋糕惯例被五条悟解决。待到天黑,他们在店门口同硝子道别,红白绿三种圣诞色彩闪烁在所有人眼中。他和五条悟牵着手走在街上,霓虹灯驱赶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一时忘却了身旁熙熙攘攘的非术师们。
最终回到五条悟在高专外的单人公寓,门一关上,灯还未来得及亮起,夏油杰突然制止了五条悟的动作。

“怎么了,杰......?”
夏油杰没吭声,怕不经意泄露了喉间的哽咽。他钻进五条悟怀里,宛如要蜷缩起来般,紧紧地抱住这个人。

他在十八岁的每一天都浸于盘星教与家人间的忙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忘了他的真实年龄,好像叛逃后就再没了任何青春,成年前的短暂时光不过是青年磨砺自我的碎片。
可当一年匆匆而过,十九岁的夏油杰却在这不属于他的时间,不属于现在的他的五条悟怀里颤抖着,就像在咒术高专的无数次亲昵,就像彼此间还有无限的青春一般,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除此之外他也什么都不想要。

怀里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啜泣声,这并没太出乎五条悟的意料,毕竟成熟的大人形象从一开始便被自己打了个稀碎。他怀里的青年可以是杰同学,可以是“最强”之一,但唯独不会是新任的盘星教教祖。
他鼓励着说道:“杰今晚很棒哦,不仅是游戏的最终赢家,还让硝子露出了难得的表情,比十七岁生日那次有活力多了。”

不。夏油杰蹭掉脸上滚烫的水液,在满是五条悟的气息中闷闷地想:不是有了活力,只是因为周围是你们。
原来我们都还是当年的那样,长大的痕迹从来都不留在我们三人共存的时空里。
而我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也“舍不得”这样的你们。
本来是因为“舍不得”而决定去保护所有人,现在却又因为“舍不得”不愿从这样的日常里挣脱出来。

所以他当初才没有回头。

夏油杰终于茫然地问出声:“......这是‘有意义’的吗?”

这话看上去有些没头没脑,但五条悟听懂了。他像是听到了“明天吃什么”的问题一般,歪头思索着回答:
“唔......不知道。也许直到最后我才能回答杰的这个问题。现在的我只能保证,如果杰也做出了这个选择,我会一直和杰走下去。杰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毕竟‘最强’的问题只有‘最强’才能解决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同怀里的夏油杰对上了视线。公寓内没开灯,两个人正相拥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弱的月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着五条悟光滑的侧脸,让夏油杰有一瞬间以为面前的人还是他最熟悉的、十五六岁的那个少年。只是经年易逝,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不再被墨镜或者绷带束缚,他能看到他眼里来自成年人的沉静与包容。这是只有经历过十年风霜雨雪的五条悟才能拥有的东西。

悟真的长大了不少,但是他依旧认为我也是“最强”。夏油杰心下倏然一阵抽痛,像是满堆的柴火骤然被抽走了中间的一捧。火焰急躁地跳动,要将空荡的内心烧裂,再把眼前人完全填入焦黑的坑底,从此再也不分开了。
但他怎么能把最想保护的人填进去呢?即便五条悟已经成为了“最强”,可在夏油杰心里,这人也只不过是自己会冷会疼,会困倦会闹腾的男同期而已啊。

夏油杰终于彻底静了下来。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夜晚,在命运交织的昏暗公寓里,教祖的五条袈裟被人褪下,禁锢着丸子头的发圈拆开,咒术高专夏油杰的身形从中剥离出来。他眼尾湿红,勾勒出几分少年人的羞怯,五条悟心里一动,又黏糊地亲他,爱意煮出雪碧味甜蜜的气泡。

他们从沙发缠绵到床上,滚烫的热潮拍向两人,如一叶小船浮于汹涌的海浪之上。
很久以前的喜爱与眷恋不知何时冒了个尖,被再次翻了出来。夏油杰闭上眼,在一片温暖的气息里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又一次快被热浪席卷至顶点时,他察觉到五条悟慢下了动作,带着丝绸般轻柔的声音问他:“杰回去之后想做什么?”

夏油杰茫然地待机了一会,他此刻应该想起昨天几乎从鬼门关前将五条悟拉回的惊险时刻,但是他现在太过安心,无法承载任何危险与不安。所以他在脑内搜刮了一番答案,在眼前被白芒覆盖的前一秒,夏油杰听见自己沙哑的隐隐哭腔:

“想......想和悟......一直活下去......”

五条悟支起身,从里面微微退出了一截,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夏油杰。他在清亮的月下笑得眉眼弯弯,那双苍蓝里全是脸色红润双目失神的青年人。五条悟说:“杰不是已经和我又活过了一岁吗?”
无论是三年青春,还是往后如狂风浪涌般的十年起伏,他早就把夏油杰看作了自己有且仅有的唯一。与之相比,五条悟并不认为无谓的死亡便会将他们彻底分离。

然而夏油杰闭上眼,在攀上脖子准备再次亲吻五条悟的时候,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曾怨过这毫无意义的世道。
可世道又在阴差阳错下,又让他看到了未来的事态无常。他见识了新旧更迭的毁灭与新生,曾经的故人用生命填补出一份新的窄路。所有人在其间失去了许多重要的人与事。原来十年死生师友,久久飘零的永不止他一个。
大义与私情,可能一同抓住吗?

可他想和悟一起去看春天的樱花了。

5.
“从高专出来,向东边那条路走上五公里左右,就能看到一个废弃的公园。”

很遗憾,但他现在并不是以高专为起点出发。想要有目的地找到这荒凉偏僻的一隅,着实要花些功夫。
身着袈裟的僧人身形单薄,一个人在树林间不紧不慢地走着,悄无声息避开所有暗藏的监视器。他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见到几排熟悉的巨大钢管。
夏油杰轻快地哼着歌,好像那个前几天都还忙里忙外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难得有些自暴自弃,不再同第一年那般遮遮掩掩隐藏自己的行动,回去的第二天便开始大张旗鼓地在日本各地进进出出,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新计划。这一反常举动使盘星教内的所有人隐隐察觉到有什么风雨正欲袭来,正有人从众人的商议中被推出来,向来无影去无踪的教祖大人打听行踪,下一秒却被夏油杰笑眯眯地安排去了一处不知名的森林,说要在那等待几只会说话的特级咒灵出现,以及时汇报给他——这世上哪有会说话的咒灵?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年轻的盘星教教祖打算做些什么。但又怕被这人继续“分配”到其他深山老林去,只好略带焦躁地看着教祖大人每天乘着喷蝠飞来飞去。反正布教活动也停了,他们干脆帮他留意起咒术高专的动向来。

他们都知道教祖大人是高专通缉令上鼎鼎有名的最恶诅咒师,现在这人的动作如此大排场,本应很快被高专捕捉到,从而招来追杀。但奇怪的是,三天过去,两个月过去,那群人真的和死了一样,没传出一点动静。

盘星教众人迷茫地面面相觑。

这世界在夏油大人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巨大变化吗?

他们只好继续在原地待命,等待真正的“风雨”到来。这些人等啊等,等到春去秋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即将降临之时,还在总部等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而他们也终于从自家教祖那里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盘星教将于今日正式解散。

夏油杰花了大半年安置好一切,包括对几年后特级咒灵的现世设下牵制,包括与高专那边负责追杀他的人“心照不宣”地瞒过所有咒术高层,转移所有家人,让他们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补完了他十九岁那年的所有计划。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堂堂正正一身轻松地去见他了。

悟一定猜了大半年他干这么多事的目的,但是很可惜,这次他还是将了他一军,也算是报了未来五条老师的仇。

想到那双蓝眸少见地被疑惑与烦恼所牵挂,好像伸出舌头又被抽走猫条的小猫。夏油杰心情更愉悦了,又有些遗憾不能亲自看到悟这么可爱的样子。他在无人的小公园里逛了一圈,这才在生冷的凉风里拿出可以制造幻境的咒灵。

下一秒,天地顷刻一变。

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徐徐飞落的花瓣铺满荒凉的土坡,嫩绿的草色掩下本应存在的昆虫足迹,远处似有清脆的鸟鸣声,染上生机勃勃的色彩。几秒之内,这块无人问津之地便被涂成了一片樱花林,一场灿烂盛大的好春光。

冬日逢春,绝处开花。这是夏油杰还给五条悟迟来的春天。

这般家门口撒野的动作再不可能瞒过高专。可是夏油杰在落英缤纷中等了几秒,依旧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身影伫立在小范围的领域前。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五条悟脸上缠着他所不熟悉的绷带,细看还能发现他在努力绷着嘴角,不让自己的成熟因为见到他而打破,和现在的自己真是旗鼓相当。
夏油杰叹息着笑了起来,他们真是一直没变过,都想在对方面前显得更强大可靠些,向对方证明自己变得更加成熟。即便是五条老师,也会在向他“泄密”未来的时候选择性瞒下一些细节,好让他将更多思绪放在道路的选择上面,让他作出一个令夏油杰本人更“开心”的决定。
什么啊,这些爱欲不是根本无法“背叛”吗?

毕竟他和悟也没有当初所认为的那样无所不能嘛。

夏油杰的表情里带了些无奈与纵容,是年轻的高专教师几年前的经常见到的熟悉模样。五条悟难得呆滞了下,他见夏油杰携着满肩的粉色花瓣靠近,下意识解除了无下限。而后脸上的绷带一松,五条悟在那双苍蓝中看见的尽是漫天樱花里笑得开心的夏油杰。
他好久没这么笑过了。离了五条悟,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也像被剥了一层情一层欲,不如现在有血有肉的浓烈张扬来得开怀。

夏油杰自个儿在原地笑了一会,抬头又见五条悟脸上有些收不住的茫然,在松散的绷带间若隐若现。这半年来他时常能在某条街上“偶遇”对方,他早就想亲自扯开那条绷带,看一看尚未完全成熟的小教师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五条老师脸皮薄些,被他舔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眼底的爱欲,就像十六七岁的他们一样。
不过这些都得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做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舔舔唇,完整的大人面具间露出了些许少年人的赧然。夏油杰眼尾还缀着零星的笑意,他就这么直视着五条悟,轻声开口道:

“呐悟,我在十九岁那天做了一个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