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叮咚。”突兀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几乎是一瞬间，索隆睁开眼睛，拔出最靠近手边的三代鬼彻。
“你好，这里是告白系统。”
刀锋亮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什么意思？出来！”
那声音像是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机械音冰冷没有感情：“你已经绑定告白系统，只要告白就能获得奖励。”
索隆咬着牙，徒劳地指着前方。见闻色告诉他周围没有陌生人的到来，敌人直接将指令下达到他的大脑中，甚至没让他做出任何反应。
“当然，与之对应的，若是拒绝将会受到惩罚。”自称“系统”的家伙语气强硬，没有给索隆任何商量地余地。
“哼。若是我不答应，你又能怎么样？”索隆将刀收入刀鞘。类似的威胁他早已听过无数次，可结果呢？无非是死在他的刀下。
“那么你会失去一切。”系统音平缓地说。
索隆刚想冷笑，手掌下意识抚摸到腰间，却有哪里不对劲。轻飘飘的，刚刚还存在的三把刀竟然凭空消失。
他瞬间拧起眉头。“你觉得这样就能控制我吗？”他沉下声音，说。
系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忽然间，安静的船上闹腾起来，是乌索普的声音。“路飞！奇怪，刚刚还在船头睡觉的。怎么不见了……路飞！开饭啦！……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索隆心头一震，忙倚在瞭望台上向下看。船长专属船头位置的确没人，乌索普和乔巴坐在船舷旁钓鱼，刚走到甲板上，根据刚刚的说法已经是开饭时间。他瞥到一旁遮阳伞下有一个身影，没想错的话是罗宾。可他偏过视线再回望，却发现甲板上空无一人，寂静再次席卷上来。
不对。“你到底是谁？”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
无人应答。
可恶。他攥紧手下的栏杆。他深吸一口气：“说你的要求。”
简直是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在暗中作祟，他猜测可能是能力者，但很明显最近他并没有中招。敌人在暗他在明，先顺着对方的意是他眼下的最佳选择。
“任务即将下达，请做好准备。”那机械音依旧冰冷，索隆无法听出除了字面意思的更多内容，“你需要向别人告白100次。”
就这样？他再次拧起眉毛。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却要做到让他同伴都消失这种事情来威胁他？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滴滴。”系统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运作。
“告白对象为：山治。”
……
“哈？”索隆彻底崩溃，他几乎是抓狂地怒吼，“你说什么？谁？”
“对象为：草帽海贼团的黑足山治。”那系统像是以为索隆听不懂他说话，加重语气完完整整地重复一遍。
索隆的额头青筋暴起。
山治是谁？是他船上的死对头。毫无疑问他们碰上的那一刹那就会点燃引线。无论是谁先起头，他们的对话到第二句就必定会开始吵架，然后索隆抽出刀，和山治的腿狠狠撞到一起，大有不决出谁赢就不罢休之势。
这或许意味着他们要打上100场架，同样意味着他们要挨上100顿娜美的拳头。索隆有些幻痛，航海士小姐的拳头可不轻，比山治的花拳绣腿恐怖一百倍。
“滴。任务开始。”那声音平缓地说，“当前进度：0。”
“你先告诉我奖励是什么。”周围安静下来，索隆听见甲板上路飞那把大嗓子的喊叫，看来这东西还算守约。
没有回答。
难道真的要按照它说的去做吗？他望向船舱门口正在怒骂嘴里塞满食物的路飞而头发竖起的臭厨子。
-2
“喂，厨子。”索隆忽然出声叫住山治，其他人也似乎安静下来，瞬间让他有些无可适从，“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干什么绿藻头。”山治正扭动着靠近罗宾，手上稳稳端着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和饮料。看到他的一瞬间把脸上谄媚的笑收起来，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我还忙着呢，有话快说。”
“别那么多话，叫你过来就过来。”索隆心情正差，于是加重了些语气。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严肃，山治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放下手中的饮料和糕点，反复叮嘱罗宾一定要尝尝，一步一回头地朝索隆走去。
索隆带着他一路通过厨房，进入储物间。这里是接近船尾的位置，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有人过来，多数时候只有山治一人会进来。
“出什么事了？”山治拿出一根烟，没点着，叼在嘴里，“不重要的话就杀了你。”
索隆额头一跳，果然第二句话他就忍不住要和这人吵起来。
“哼。”他从鼻子里出气，摆摆手说，“我可能中了什么能力者的招了，有一个……”
“任务”二字迟迟无法说出来，字音就在嘴边他却没办法吐出，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一般，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呃，有一个……”索隆再次试探两下，依旧如此。
怎么回事？脑袋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再次响起：“要求：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真相，尤其是任务对象，否则进度归零。”
索隆忍无可忍，怒吼一句：“真烦人！”随即对上山治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你到底要干什么？”本来就傻的绿藻头此时好像精神状态也不好了，山治忍不住用手背试试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怪。”
“我没事。”索隆拍开他的手，重重地吸一口气。
“那你倒是说话，我还要给娜美桑准备饮料。”山治没好气地说，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人纠缠不清。
“我喜欢你。”
沉默。酒桶里的酒液随着船身震荡，撞击在桶壁上，弥散出阵阵浓香。风吹过带起船帆，挤压得发出“呼呼”声。
“哈？”山治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索隆发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崩裂的表情，“你这小子说什么呢？！”
“进度：1。”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喜欢你？”索隆抬手抵住就要靠上来质问的山治的脑袋，试探着又说了一遍。
“进度：2。”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第三句他拔出刀，和山治燃起火的腿狠狠碰撞在一起，第四句他在一片热气中瞥见山治刻意遮起来的通红的脸，第五句他和对方都放下自己的武器，第六句山治偏过头去点燃了烟，第七句山治嚷嚷着就要上来堵他的嘴，第八句对方彻底不挣扎了，大概是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平淡，只是耳尖还有些红，第九句山治疑惑地再次望向他，第十句两人面对面站着，山治的烟燃了一半。
“我喜欢你。”这是第十一句。
“叮咚，今日进度已上限，请明天再来。今日进度：10。”那声音出现。
索隆明白了。看来只要每天说十句表白十天后就可以摆脱这个鬼东西，他这么想着。
“结束了？”对面这人发春一般的表现终于停止，山治镇静下来，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滴，被任务对象察觉，进度即将……”
靠。索隆在心里默默骂一句脏话。“没有的事。”索隆硬着头皮打断系统的话，脸上阴沉，刚刚的十遍告白仿佛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那不然是为什么？”山治冷笑一声，摆摆手掐灭了烟，“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单细胞生物突然开始说这种话，还能有什么原因。”
索隆懒得再反驳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推门就要出去。
“干什么，说完这一通就要跑吗？”山治懒懒地靠在横杆上，又点上一根烟，“不想听听我的回应？”
搞什么。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扯着索隆回身，沉默地看向山治的眼睛。
“如果这真是你的表白的话，那我拒绝。”山治深深吸气，再吐出一口白雾，朦胧间索隆看不见隐藏在白雾背后的他的表情。
“本来也不需要你的回应。”索隆没能理解，抛下一句话便离开。
这次山治没再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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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再说话，就连在餐桌上面对面也没有再给对方一个正眼。
除了必要的吃饭和排泄，索隆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锻炼上。他企图用锻炼充斥自己的脑子来忘记刚刚临别时山治的背影。
到底是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
很明显吧，这只是个玩笑而已。
第二天，他这么说了，在大清早山治起床给大家准备早餐的时候。
“玩笑是吗。”又是那样的表情，他读不明白，只瞥见山治回头，把皱紧的圈圈眉藏起来，“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听见山治恶狠狠地说，也蹙起眉头。
听起来他是真的想杀了他，和平日里真正的玩笑话不同，他听上去咬牙切齿，像是压抑着愤怒。
索隆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大咧咧推开门的路飞打断，紧接着是陆续起床的男生，随即女生们也进来，山治扭着跑走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
下次再说吧。索隆干了酒瓶里最后的一点酒，站起来就要回到瞭望台上。
“哎哎先别走，我们今天能准备上岛了。”娜美拦住他，拿出抽签盒一脸阴森地说，“还是抽签决定谁看船哦。”
船舱里一下子变得混乱。
很不幸。索隆嘴角抽动。在两两分组中他抽到了和山治同样颜色的签子。
两人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在抽中的那一刹那偏头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哦呀！你们可不要吵架哦，惹事的话娜美真的会教训你们的。”罗宾似笑非笑地说，拍拍娜美主动挽上她的小臂。
“娜美桑爱的铁拳……”话音未落山治就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索隆“啧”一声，刻意退了一步，低声说道：“色情河童别拖我后腿。”
“哈？你再说一次试试？”这下正常了，山治顶着一头炸毛凑过来，和他额头顶着额头
“反而是你别迷路才对吧！和你一组真是倒了大霉！”
“记得采购多一点食材哦～”娜美懒得理会，只是牵着同组罗宾的手满脸兴奋，俏皮地转头出门去了。
厨房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索隆见山治转过头，默默洗起水池里的盘子，他也有些自讨没趣，干脆起身离开。
山治自然也不愿再理会他，洗碗时沙沙的水声掩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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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后，路飞着急下船，伸长他的橡胶手臂像一只猴子一样就往丛林里窜，也不管这岛上究竟危不危险。
“那我们也走了。”娜美和罗宾打扮得都比平时精致不少，大概是要在这岛上大买特买了。
“娜美桑～罗宾酱～我想和你们一起嘛～”那色情厨子又扭着跟上去，还不忘骂一嘴身后的索隆，“我不要和蠢绿藻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他被赶了回来，怒视索隆，就好像是索隆害得他不能跟着女生们一样。
索隆被那任务缠得毫无心力再和他吵，满脑子都是如何完成告白任务。
“喂绿藻，你可别走丢了。”等到女生们的身影消失，山治才收起表情，点上一根烟，假正经地用烟头指指他的肩膀说，“不然我可不会花大力气去把你找回来。”
索隆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个岛上和他在高处观察到的差不多，一片祥和，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相当平静，如果没有笨蛋船长会在这里闹事的话。
当然路飞不会让他们失望。他们上岛没多久就迎上吃完霸王餐的路飞。
这个不省心的船长见到他俩直接扑上来，一把搂过两人的肩膀，三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到一起。
索隆痛叫一声，抬起手就要把这个调皮的猴子扒开。他动弹一下，忽而发觉自己的指尖不经意间碰上了山治的手背。他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不，这样太刻意了。只是正常的身体触碰而已。他想着，一偏头，脸颊却差点贴上山治的，后知后觉感受到山治手背微凉。他默默缩回脖子，转向另一边。
“你怎么在这？”山治似乎没有发现他的举动，轻松拎起身上狗皮膏药一样的船长，面无表情。
“刚刚吃完饭嘛！那家店还挺好吃的！”话还没说完，路飞就叫嚷着逃走了，身后还追着一个中年男人，疑似是店老板。留下两人轻轻叹气。
“别管他了，我们走吧。”山治说着，迈开步子向前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瞪了他一眼，扯一把他的领子，“快跟上！”
“啧。”索隆没有回答，微微皱眉。
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般都是看船的角色，很少会和山治一起出来采购，他难得地仔细观察面前这人的模样。
在各种磨练过后山治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当时在香波地群岛他就早已发现，以前还只会在下巴上留一些稀疏小胡子的人现在蓄了更多胡茬，青黑色的和他满头的金发并不算搭。
在记忆中这人似乎也有过彻底刮掉胡子的样子，显得一下子小了好几岁，完全是一个没长开的少年模样。
他们并排走着，山治时不时拿起摊贩上的蔬菜和肉，挑选其中看上去比较好的放进框里，又和老板游刃有余地砍价。而他跟在后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帮忙做苦力的工具人。
船上需要积攒大量的食材，一圈下来手上的东西不少，尤其是山治自然地把买到的东西往索隆手上放，美名其曰他需要掏钱，结果索隆手上满满当当，他手上倒是只有一个便携的袋子。
“可能差不多了。”山治拍拍手上的灰尘，从索隆手里挖出两个手提袋拎着，说，“走吧。”
索隆没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要去路飞说的那家店吃饭吗？”山治回头，看起来心情不错，竟然主动向他提出邀请，他颠了颠手里的钱包，微笑着说，“我请客。”
“......好。”索隆顿了顿，说。
同为伙伴这么久，索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几乎把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
他看见对面人满眼放光的模样，不禁勾起唇角。
店里有些嘈杂，正是饭点的时候，人很多，他们桌上摆满了菜，引得别人纷纷侧目。
索隆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
“怎么样？”山治嘴角噙着笑，笑得索隆背后发麻。
很普通的烤肉，肉质鲜美作料丰富，味道确实不错。
可他看向山治眼睛的那一刻，话在他口中滚了一圈，最终换了措辞：“味道不错，我觉得还是你做的好吃一点。”
为了让这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他换了另一道菜。那是一碗汤，奶白色的，面上漂浮着淡淡的油。他浅尝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口感也不好，想必路飞是直接把这菜当水喝了才会觉得好吃。
“这个不好，如果是你做的话会比这里的更好吃。”他低头指指手里的汤，皱起眉头。
蔬菜总不能做得难吃了吧？他尝试着夹起一片叶子，是他之前没见过的品种，依旧不如预期。
“所以说，如果你想偷学的话还是算了，你做的比他们这的好一百倍......”索隆没什么耐烦心地抬起头，在看到对方的表情的一瞬间，呼吸一滞。
山治面前的菜一口未动，筷子还好好地放在盘子里。他抬头的那一刻和山治对上目光，而山治瞬间偏开头。
“让我尝尝......”索隆发现他金发下的耳朵似乎有些泛红。
他在躲避什么？索隆紧紧盯着他拿起勺子的手和微张的唇。
事实证明这家店的手艺确实一般，索隆默默地在点评每道菜的最后加上一句“你做的更好”。
他们两人最终没有吃完，让老板打包打算带回去给什么都吃的剩饭处理器船长消灭了。
“唉！我还以为能学到什么特色菜的做法呢。”山治重重叹气，话语中倒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味道。
“你做的饭已经够好了。”索隆没所谓地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索隆偷偷瞥向身边那人。果不其然，山治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地面，脸颊都泛红。
“进度：30，请再接再厉。”忽然间，系统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啊？”他愣愣，在心里问，“可是我今天……”
“夸赞和真话也是告白。”系统说完便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提问的余地。
怎么不早说。索隆想把这东西砍了。看着山治逐渐离去又要返回来骂骂咧咧扯着他走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
那这就好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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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平时他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对这位优秀的伙伴表示夸赞，偏偏到需要说实话的时候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山治有什么优点？做饭好，实力强，脑子灵光，然后呢？索隆满手都是他扔给自己的东西，扛在肩头颇有怒气地看着他轻松的身影。
缺点他倒是能说出一堆。任性，喜欢独自行动，好色，总要被女人骗得团团转。
他总算是扛着这一堆东西回到船上，累得气喘吁吁。
“先帮我把东西收拾好再躺！”山治一脚踢开躺在甲板上的他，比以前更不客气，还要顺带嘲讽两句，“看来你体力也不行啊，就干这点活就累了？”
真烦人！索隆怒气冲冲爬起来，来不及抽刀，干脆用拳头和他缠斗起来。
到底为什么任务对象非得是这个人啊！
即使边吵嘴边干活他们的效率也相当的高，把所有东西归纳整理好才刚刚傍晚。
“好了吧？我要去喝酒了。”索隆终于得以坐下，双手环臂虎视眈眈地望向城里逐渐亮起的灯光。
“不给去！”山治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不然你又迷路了怎么办！露宿街头吗！”
婆婆妈妈的。索隆烦躁地挠挠头。反正今天的告白也到上限了，需要考虑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他靠着桅杆，恍惚间听见山治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沙沙声，在规律而有节奏的切菜声昏沉睡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叫醒时，眼前被山治那张放大的脸全部占满。
“快点滚起来吃饭。”山治没好气地蹲在地上，似乎对亲自出来叫他吃饭一事很不耐烦，“其他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今天就我俩……”
距离太近，索隆迫不得已细细观察起他的模样来。
圈圈眉，金发在夕阳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挡住阳光而看不清表情的脸，还有蓝色的眼睛，下巴的胡茬。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面前这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子。
于是他拉住山治的手腕，阻拦住正要起身的他，结巴两声：“你……你的头发很好看。”
四下无人，天色也逐渐变暗，索隆的声音在夜里太过清晰，和心跳混在一起，鼓动着耳膜。
“叮咚。”隐约间系统响起计数提醒。
他坐起身，指尖禁不住抚上他被头发遮盖住的那半张脸。那金发在他手中柔软地顺从着，他轻轻掀开，一双蓝眸就这样显露出来。
山治的眸色蓝得很深，他想起日日可见的广阔海水，此时那双眸中含着些许惊慌，又似海面上掀起的波澜。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索隆破罐破摔。要让他坦率地说出夸人的话可不容易，尤其对面是这位总是一言不合就要和他掐架的人。
他又揉上山治打着圈的眉毛，心里暗暗吐槽“这圈圈眉看着果然还是很讨厌”，嘴上倒是什么也没说。他明白这是那个狗屁家族的象征，但事实无法改变，就算讨厌也没办法。
就像是第一次真正揣摩山治的脸那般，他的指尖掠过额头，鼻骨，鼻尖，最后轻点嘴唇。
他发现了手下一瞬间的颤抖，指腹却动也动不了，感受对方逐渐加快的呼吸。
周围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是万家灯火，背后是船舷中冥冥的灯，在海风中微微摆荡。
直到手下按着的皮肤逐渐发热，山治才如梦初醒般微微挣动。索隆也识趣地放开，两人相对无言。
“你……”山治的脸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只是靠得太近，几乎额头顶着额头，索隆感受到对方轻轻颤抖的吐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上去有些无助，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退后。
“你不是说是玩笑吗？”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近乎于呢喃，他逐渐低下头，“可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在这瞬间，索隆第一次感到无措。这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这混蛋系统没有给他施以任何推动作用的话，他敢打赌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些事。
他想解释，但所有话音都被堵在他薄薄的唇间，无法倾吐。
“那我们就当做这只是一场梦吧。”酝酿了片刻，他却吐出这一句话。
不对，这不对。他的脑子里逐渐变成一团浆糊，看着山治甩开他的手，起身，刻意掩盖住自己的脸，转身离开，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他还保持着蹲坐的姿势，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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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船舱里的电话虫响起来，索隆才悠悠转醒。
他坐在厨房里的椅子上，头顶昏黄的灯还亮着，这晚没有人回到桑尼号。寂静的海上只留下电话虫“卟噜卟噜”地响着，把船上唯一的人闹醒。
他接起来，有些睡眼惺忪地不耐烦问：“谁？”
“喂，你是这个……客人，客人，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哥，他应该是你的朋友，和我说了这个号码。他看起来不太好，一晚上都在库库灌自己酒，估计是自己回不去了。”对面那人带着浓重的口音，索隆费了些力才听明白，“咱就是说你要是能来的话来接他一下哈，店里要打烊了。”
忽然对面一阵吵闹，随即是杯盏相碰的声音，似乎什么洒了，哀嚎混在一团乱中。
他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眉尾微微一跳：“是一个金色头发、长着圈圈眉的人吗？”
“哎对对，小哥他确定是你朋友是吧？他刚刚留下这个电话就睡过去了，现在刚醒。哎你别……”啪的一下，对面语音断开，电话虫闭上眼睛恢复原样。
索隆还拿着听筒，迟迟没有放下。
“卟噜卟噜”，电话虫又显示来电，看起来慌里慌张：“你先别抢电话！这小哥咋回事啊……喂？诶你先过来吧要不然，我们店在xx路口，你在码头是吧？就直走然后第一个路口右拐就到了！很近！哎你别抢……”
这次那声音清晰不少，只是对方听上去并不清醒，一阵混乱过后，那人嘟囔着：“我不要他来。”
“臭厨子又给我惹麻烦是吗？”索隆平淡地说，“抱歉啊老板，我这就来。”
“不要你来！”对面突然朝话筒喊，怒气冲冲的，“你别放屁了！你分得清左右吗！”
索隆哑口无言，只是手指就快要把听筒碾碎。
随后便是一阵噪音，他灵敏的听觉让他听见对面的谈话声：“老板，能留我住一晚吗？睡哪都行……”
“我去接你。”索隆打断他，也像刚刚他那样对着话筒喊，“既然你怕我走丢，在需要拐弯的尽头等我不就行了。”
对面停下了吵闹。“小哥啊，既然这样我待会就把他送到路口那位置，你赶紧来嗷。”老板接过话筒，做了和事佬，“还有，以后别喊那么大声了，我刚刚接过来就给你吼得耳朵疼。”
“抱歉。”听上去根本毫无歉意的，老板也无奈地放了电话。
索隆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里的火压下。
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山治惹麻烦而生气，而是其他更深、更复杂的情感，只是模模糊糊的，他探索不明。
看来只有见到山治才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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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上走过这条路，笔直地通往城镇，进入房屋林立的地方道路才开始分岔。
只要笔直地走就能见到他。索隆寻着那一点点光亮往前走。
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快要到安眠时，岛上已经没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路上偶有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在这样的黑夜中多做停留。
灯光越来越近，他似乎已经望见山治的身影。
果然在那里等着他。
他看上去相当醉了，脸颊绯红，身子摇摇晃晃，倚靠在树上，眼睛都半阖。直到索隆走到他跟前，他都没有抬头回望他一眼。
“哦，你来了。”山治低着头，只靠对方腰上的刀确认来者是谁，他踉跄一下，虚虚地扶一把索隆的肩膀，又立刻弹开，尽力站直身体，醉醺醺地走上返程的路。
他大概也没有力气再多说话，红润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走吧。”
“啧。”索隆拧紧眉头，还是搀住他的腰，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山治只能微微推拒，又在他不由分说的动作下放弃挣扎，手无力地搭上他的肩膀，吐出一口浊气。
“酒量那么差还敢一个人跑出来喝。”索隆的声音硬邦邦的，打破静谧的氛围。
“要你管。”山治困得不行，一个字一个字吐着，态度却和平时一样嚣张，“给你添麻烦了还真是抱歉啊。”
这是抱歉的态度吗。索隆额角一跳。
“为什么要一个人喝闷酒。”
“你是笨蛋吗？说你蠢绿藻还真是没错。”喝醉的山治比平时更犀利了，嘴皮子不停，“不一个人来难道要让你和我一起来？疯了吗！谁会和你这种单细胞生物喝酒！酒精都要把你唯一的那一个细胞杀死了吧！”
索隆想把他立马扔在路边不管。
“真笨，蠢绿藻，混蛋绿藻，白痴绿藻……”山治嘴里不停嘟囔着，变着法子来骂他，念叨一阵之后停顿一会儿，想不起来还能用什么词来骂他，于是又重新从头骂一遍。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索隆努力深呼吸才忍住打他的欲望。
“喂，绿藻头，你要带我去哪里。”风吹来，带起的全是酒气，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喝了多少，囫囵间说起胡话。
“回桑尼号。”索隆也老实地答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有耐心。
“噢……”山治的头一歪，发丝直接蹭到了他的脖颈，吐息全撒在他颈间。
索隆心头一震，握住他的腰的手下不禁更用力了些。
然而这人完全没意识到索隆的心情，醉酒后更是想一出是一出，头歪着又觉得不舒服，在他怀里挣动起来：“放手，我可以自己走。”
“别啰嗦。”怎么想都不可能放任一个醉鬼走在街上吧，明显走都走不稳了。
“啧，喂绿藻头你给我听着。”山治偏偏要凑到他跟前，不轻不重地拽起他的耳朵，朝他耳朵里面喊，“我不想喜欢你。你就是个蠢货！”
索隆匆忙接住他又要倒下的身体，火气刚上来又被他克制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生气。明明一切都由他而起，一切又好像被他搞砸了。
“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懂……”山治靠在他肩头，又要睡过去了。
“当前进度：50。”相当不合时宜的，那系统音忽然跳出来说，“请再接再厉。”
索隆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告白过50次，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再问。
但与此同时更不合时宜的，他想起来临别时说的那句话，系统并没有响起积累的声音。
“厨子。”索隆嘴唇蠕动，轻轻叫他，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或许我之前说把这当成一场梦是假的。”
路途不长，可他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们没有上船，而是在沙滩坐下。索隆依旧让山治靠着他的肩膀。
山治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发现他还能动索隆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不，不是或许。”索隆不敢偏头看他，“我向你保证，至少我真的认为你的厨艺好，你也长得很好看，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可第一天的那十句喜欢又怎么解释？索隆烦躁地捡起沙滩上的颗颗砂砾，扔进微微掀起波浪的海里。
“所以呢。”山治淡淡道，“你没骗我，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喜欢你吗？”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或许酒后才能真正逼出山治的真心话，“别自作多情了，臭绿藻。”
波浪卷湿索隆的裤脚，他没空理会。
“不对。”他喃喃道，“不是这样。”
“算了！和你掰扯不清楚！”山治猛地直起身，故意朝着他的方向拍落自己裤子上的沙子，酒劲还没过去，即使海风让他脑子清醒不少，但他仍然晕乎乎的，刚迈步就踉跄一下，迷糊间把索隆搭在他腰上的手泄愤似的狠狠一甩。
索隆默默地看着他走两步，停下，悄悄侧头，又前进两步，侧头。
就这样反复到第三次，他没再回头，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三秒，撒开腿就朝前冲去。
但他忽然被拉住手腕，反作用力让他猛地往后倒，狠狠撞在索隆的胸脯上。
随即两只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紧紧箍着他的腰。“放开我！”他剧烈挣扎，想要扒拉开禁锢住自己的两条结实的手臂，然而酒精泡得他身体发软，指尖用不上力，徒劳地留下几道抓痕。
“我错了。”索隆低下头，埋在他的颈间。
怀里的人逐渐停止挣扎，低声说：“放开我。”
“让我想一想。”索隆拧起眉头，不满地掐一把山治的腰，直听见山治的痛呼。
他们身体相贴，风微微拂过他们的面颊，带起山治的头发，蹭得他脸侧有些发痒。他靠得太近，鼻尖完全凑在山治的发梢，浓重的酒气底下还能嗅到淡淡柠檬香。他曾好几次吐槽过山治泡澡花费时间长，也好几次遭到他的苍白的言语报复，而现在他却沉迷于这香气无法自拔。
柠檬香气混着海的咸腥让他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手掌下是温热的身体，紧贴着的是不断跳动的脉搏，身体相接的那块皮肤逐渐发烫，心跳在胸膛中狂震，他似乎听见他们的心跳已经连成一片。
能够传达到吗？索隆呼吸逐渐急促，尽数喷洒在山治脖颈上，薄薄的皮肤连带着脸颊和耳尖红成一片，但他也只是偏着头，不和他对上视线。
“滴，当前进度：55。”系统音在脑海深处提示他，冰冷的声音如海底的恶兽，缠着他，绞紧他，让他无处可逃。
不行，这样不行。索隆的嘴唇蠕动，他把山治搂得更紧，头埋得更深。
“你抱够了吧……”“我喜欢你。”
索隆打断他的话音，当话匣子打开，所有的应该的、不应该的情感都要从率先开启的突破口中争先恐后涌出，他没办法再克制住自己。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声又一声，从不确定到肯定，在倾吐之中他才真正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不讨厌这个总要给他取外号的人，即使自己似乎变成他的假想敌一般的存在。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承诺过会亲手杀了山治，而自己的命也不会落于他人手里，这就是隐藏在海上的、属于他们的秘密。
当性命相牵的那一刹那，他们就已经不能再独善其身。
“我喜欢你。”
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当他停下来想喘口气，才后知后觉怀里的人轻轻颤抖着。
他皱紧眉头，把山治翻过身，愣怔在原地。
山治依旧偏着头，抬起手想掩盖，又被索隆抓住手腕，露出他的脸。
他脸上满是泪痕，泪水还在不停滴落，被桎梏住的手挣扎开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又怎么都抹不干净。
“不要骗我……”他的声音细碎地消失在风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没有骗你。”索隆笃定地说，“我喜欢你。”
他用更大的声音压下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声，徐徐说着：“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喜欢你。”
什么狗屁任务。当他浅浅吻上山治的额头时，在心中默道。
“滴，任务完成。”机械音突兀响起，清晰得无法掩盖，“进度：100，奖励已发放。”
机械音消失的那一刹那，山治拉住他的后颈，微张开嘴，吻上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