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三年级的学长们注意到那俩小孩儿又在吵架的时候,事态已经上升到了焦灼的程度。菅原一回头就看到影山和日向正互相抓着对方的一只手腕,影山不断移动步伐躲闪着日向一蹦一跳踹向他的脚,日向凭借敏锐的反应能力正好躲开影山砸向他的头。
“这俩臭小子,才几分钟没注意怎么就打起来了!”菅原当场额上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就打算管教小孩。
大地和田中也跟着他一起回头看向场地那一头扭打在一起的一年级们,日向虽然比影山矮上不少,但胜在灵活,一时半会儿双方竟僵持不下,形成非常适合菅原立刻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的完美平衡。
“下注。”在菅原赶赴战场的途中,坐在非常遥远的角落里的月岛对他旁边的山口说,“赌他们谁赢还是一起被菅原前辈揍?”
“这,这不好吧,”山口讪讪地挠了挠脸,“不管谁赢谁输还是一起被前辈揍听起来都很惨啊。”
“那我就随便赌个影山赢吧。”月岛露出一个小小的坏笑。
山口还想劝劝,就听到起纷争的那边又传来嘈杂声,似乎是影山在说些什么,但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见他俩开始额头抵着额头像是在角力,让月岛想起小时候和哥哥斗过的蛐蛐。
但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效果拔群,因为日向勃然大怒,趁影山的头还没完全收回到安全的地方,追上去就一口咬在了影山的嘴上。
这一口用力之大,影山本来就薄的嘴唇立刻就冒了血,他吓了一大跳,趔趄着退后几步,没能及时捂住嘴,血珠顺势就从他的嘴唇上溜出来,啪叽落在了地板上。
影山:“……”
日向:“……”
刚刚赶到他们身边的菅原和远处的大地田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去看那几滴血,再抬起头看影山破破烂烂的嘴角,最后又去看日向此时和影山差不多呆滞的涨红的脸。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月岛拍拍旁边惊恐到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山口的肩膀:“厉害,算我输。”
2.
以上,事已至此,反正菅原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抬手就给了日向的脑袋瓜一手刀,日向一声惨叫,根本不敢反抗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菅原身后,乖乖一起送影山去医务室了。
虽然当医务室和蔼可亲的医生问起受伤的原因时,迎接他的是可怕的沉默,但好在终究只是小伤而已,消个毒擦擦干净这事儿就得到了解决。
菅原站在医务室外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管你们为什么吵架,到此为止,要很快和好哦,不然一会儿就是大地来教训你们了,我可不会偏袒谁。”
对此,影山撇着嘴沉默不语,日向鼓着腮帮一言不发。
见这情况,菅原立刻头大起来,通常事态进行到这里这俩小孩儿要是还不愿意交流的话,估计就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了,于是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不可以影响到训练和日常配合哦?”
“那是自然!”刚刚还在无声抗议的两人立刻挺直脊背,异口同声地保证道。
菅原放心了。只要他们还愿意一起打球,再大的矛盾都会被慢慢攻破,于是他将两人分别丢回各自的教室,安心地等待着时间摁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再次重归于好。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事儿不仅没完,还牵扯出大问题了。
因为影山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个上午,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午休的时候堵在了日向的班级门口。
日向原本也正看着窗外闷闷不乐,伴随着点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悔,感觉心情皱皱巴巴的,所以当同学戳了戳他的手臂,告诉他影山在门口找他的时候,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影山?”他眨巴着眼睛往门外看去,就见影山僵硬地侧身站在那里,脸比田中的袜子还臭。
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影山就别开了脸,而日向的心脏也同时跳漏一拍,下一跳却又过重地撞在胸膛上,酸酸疼疼的。
他溜达到门口,抬起头瞟了一眼影山又低下头,等了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日向觉得无论怎么说影山受伤都是他的错,于是主动开口问:“怎么啦?”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他和影山都发现他的声音干涩又紧张,像是唱歌音调过高时的破音。两个人原本都余怒未消,被这奇怪的强调打断一下,心中的怒气忽然就都消下去不少。
影山别别扭扭地动了几下嘴唇,张嘴的时候扯到伤口,一股不算强烈但又莫名钻心的疼痛传入脑中,他的神色就更臭了。
但他不想白跑一趟,于是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还是板着脸问:“你为什么咬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日向一早上都在因为这个问题心乱如麻,他感觉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从未有这么害怕过一个小小的问题,连小测的时候被老师点名单独上台答题都没这么紧张。
可影山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
他们俩站在门口,表情都很僵硬,在旁人看来就是略显狰狞,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二人甚至能听见对他们相对熟悉的同学小声跟同伴嘀嘀咕咕:“要不要去叫排球社的学长们呀……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日向不打算再和影山打架了,但他也不想说谎,所以绞尽脑汁想了个折中的说法,拧巴着脸说:“因为你太气人了,我想在你脸上留点伤。”
……但又舍不得真的揍你。
他的耳根悄悄红起来,话到嘴边临时改口:“……那个时候又腾不出手,只能腾出嘴了。”
3.
给出回答之后,日向什么后果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到影山在原地僵硬了很久之后,不咸不淡说了句“哦”,就转身走了。
日向:“?!”
这是什么反应!
他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特别担心影山误会,尤其是影山这人的脑回路还不同于正常人,完全说不准会往哪些偏门的方向想。
他脑子一团浆糊,胡思乱想着吃完午饭,没怎么多想就晃悠到影山班级的门口,但没见到人,只好又回到班上稀里糊涂地上完下午的课,直到放学后排球社集合。
他到排球场的时候,影山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网前双手握着球,脸还是很臭,但眼神却全神贯注,很明显已经进入了训练的状态。
日向不知为何就突然有些高兴起来,他跟着大地一起热了热身,然后小跑到影山面前,戳了戳他的大臂。
在被他戳中的时候,影山有些不太自然地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转身面对着日向,“干什么?”
“对不起。”日向开口就道了声歉,抬起手指了指影山的嘴角,“害你受伤了。”
一旁竖着耳朵时刻关注他们俩的菅原大感欣慰,微笑地叹息着转头,决定去抓月岛,把空间留给他们。
影山撇嘴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转身,“没什么事。”然后他又紧接着回头:“你今天要是敢失误,就等着被我揍吧!”
这就是和好的意思了。日向高高兴兴地挑起来拍了一下影山的肩膀,咧着嘴保证:“放心!”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见乌养教练还在对大地交代着什么事,又折回影山身边,“但是你对我说的话真得很过分,虽然我已经不生气了……但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影山捏着排球的手顿时绷紧,刚刚才因为日向恢复以往的笑容而轻松不少的心情又郁闷起来。
就算日向解释了原因,他其实也还压根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人要咬他一口,这下好了,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令他想不通的问题。
于是在休息的时候,影山开始脑内复盘。骂他技术不好?这可是实话。说他脑子笨拐不过弯?这也是事实啊。
他越想越气,可性格向来别扭,不怎么能想到主动找人交流感想,只好自己一个人憋着。
但日向却是一副完全恢复了的样子,状态奇佳,特别是训练后,心情肉眼可见的更加灿烂起来,周旋在所有人身边交流今天的练习成果,甚至还能和月岛来回两句。
影山憋着一口气,更加不高兴。
训练结束后,西谷凑了过来,“听说你们早上吵架了?但日向刚刚已经给你道歉了吧?”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影山背上,“男子汉要大方干脆一点,快点原谅他,不许闷闷不乐!”
“我又没怪他!”影山为自己辩驳。
“那你撅着嘴做什么!”
“我没有。”影山立刻调整表情,转头离开球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日向又溜过来,“今天要不要去跑一下?”
影山大为震惊与不解,心想为什么你心情能这么好。心里这么想,他也确实这么开口了:“为什么你这么高兴?”
日向没想到他这么问,但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今天练习的效果很好呀,”他做了个扣球的姿势,“你传的球还是这么准,我也配合得很好,乌养教练都夸我们了!”
我当然知道我们今天打得很好。影山感到不爽,但我们每天都可以打得很好,为什么今天在和我打了一架之后你心情反而格外得好?
影山有点钻牛角尖,但日向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走!跑步去,今天我一定赢。”
被他拽了一把,影山只好连忙紧跟几步保持平衡,捞起自己的包就追上去,“喂!你不许抢跑!”
但他还是因此落后几步,日向跑在他前面,晚霞洒在他的头发上,每一根头发丝都亮晶晶闪着耀眼的光。
影山把包在身上固定好,抬起头看着日向的背影,心脏随着逐渐加快的步伐扑通扑通在胸膛里乱撞。
跑步归跑步,最终谁也没赢,他们又不住在一起,不存在同一个终点线。
影山在睡前盘坐在床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咬破了嘴,又一整天都憋着一肚子气,损失大发了。
他扒拉了一会儿手机,破天荒想找个谁说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没翻到适合在这时候突然联系的人。
但他太想知道日向说的所谓“过分”的话到底是哪句了,心里像是蚂蚁在爬。
白痴日向,只会做莫名其妙的事。影山咬着牙在肚子里怒骂,骂了半天,又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个已经开始缓慢愈合的小小的伤口,脑子里胡思乱想,最终只能想到日向咬他时忽然凑过来的脸。
他感觉脖子和耳朵根都烫烫的,手背贴上去都降不下温。
4.
虽然但是,影山还真有个能询问建议的人。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就想到了此人,并在焦虑地度过了一整天时间后,在排球社的队友们好奇的目光中夺门而出,狂奔去半路拦截。
5.
“怎么又是你。”及川嫌弃地站在台阶上,斜眼看着双手握拳绷着脸站在自己面前的影山。
“我有不明白的事想请教及川前辈。”影山严肃又诚恳。
然而这幅态度对及川来讲起不到啥大用,因为反正这个后辈每次都严肃又诚恳,然后就会给他带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麻烦。
“我……”
在及川拒绝之前,影山直接打断了他,“我和队友打了一架。”
这种事干嘛问我,我只被队友打过。及川也撇起嘴,摆出一副完全不共情的嘴脸。
“但我觉得我没有说错,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影山继续说。
“感情问题出门右转找牛岛。”因为他可能比你还笨,一定给你一个带来一生惊吓的建议。
“……我们不太熟。”影山干巴巴地回答。
及川:“……难道我们就很熟吗?!”
“嗯。”影山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及川:“……”
及川好想离开,但影山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打算走了的样子,及川头痛欲裂,恨不能直呼小岩你在哪救救我。
“哎……”及川长叹一口气,“那你说说吧,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影山多老实的孩子,当场就把吵架和打架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及川愣了愣,“你说你最后对他说的是什么?”
“我说对我来说,他并不是完全不可替代的。”影山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对于他来讲,日向如果一直打不好发挥不了全力,无法与二传配合呼应,总有一天会被替代,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及川当然也知道这是实话,日向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就是生气了。
……所以这就是感情问题,还是建议出门右转找牛岛。
及川差点笑出声,觉得好你个影山居然也有今天,他正打算嘲笑这小鬼一番,却忽然发现影山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是真的很想得到答案,很想知道他的搭档为什么会生他的气。
及川瞪着这个仿佛永远都跟自己不对头的后辈,突然就有了一个超级不怀好意的想法,干咳一声才忍住没露出坏笑,语重心长地说:“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嘛?”
“是什么?”影山紧张地追问。
及川顺势就开始严肃地胡说八道:“他就是想气一气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让你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这目的不就达到了嘛?”
“但他咬了我一口,”这回换影山有点生气,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还不满足吗!”
这回换及川呆住了,心想你们当时难道不是在训练场当着所有前辈和同辈的面打得架吗,你们真开放。
“而且训练结束之后他看起来非常高兴。”这就是主要原因,因为日向越高兴,影山就越想越气。
那是因为你说他打得不好就和他掰了,他打得好了不用跟你掰,不高兴难道哭吗?
及川看了看天,觉得聪明的自己不想和愚蠢的后辈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影山不服气的表情,诚恳地建议:“那你亏了,要不你报复他一下?”
6.
影山飞雄决定复仇。
他本来就完全想不明白日向莫名其妙的行为的具体原因,被及川彻这么一忽悠立刻就深感同意,白痴日向可能就是想让他出个丑,毕竟个子那么小也很难打赢他。
于是想不明白的事他就干脆不想了,从不认输的影山飞雄盘算着实施报复。
他在第二天一早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中自己嘴角的伤痕,愤然决定逮个机会也咬回去。
使用其他过激的报复方式只会显得他小肚鸡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正道,既然日向平白无故给他来了这么一下,没道理他就不能反咬一口了。
影山越想越觉得煞有其事,只是不知为何盘算着盘算着,日向那天咬他的时候与他无可避免碰撞在一起的嘴唇的触感又模模糊糊地浮进了脑海。
影山迅速低下头冲了把脸,试图把这莫名使他心跳加速的画面甩出记忆。
可就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小小的甩不开的片段,影山的复仇大计突然就大受阻碍。
“呀,国王陛下……”在又一天的训练间隙中,月岛看了几天热闹,又刻意凑过来引战,“您的脸色怎么比前几天还差,遇见什么事了?”
见鬼的是,月岛也没想到此时的影山属于一个病急乱投医的状态,听他这么问,不仅没生气,还正儿八经地回答了:“我想想个办法给日向一个教训,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为什么会真的找我商量。月岛满头问号,完全没有介入别人关系或者充当情感咨询的打算,于是转头就打算闪人,结果被影山毫不犹豫一把拽住了衣领。
拽了这一下影山又觉得不太礼貌,立刻又松开手,干咳了一声,“抱歉,我有点着急了。”
这下月岛就是真的好奇了,他退回影山身边,问:“所以你的烦恼是?”
“我想给他个教训,”影山斟酌了一下,犹豫着说,“但不想被前辈们看见。”
“哦。”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嘛。月岛的小眉毛困惑地拧了一下,“那你单独约他去哪个小巷再阴了他不就行了?”
这说法听起来怎么这么恐怖,他又不是真的打算打日向一顿或者套他麻袋。影山拧巴着脸,礼貌且客气地推开了完全给不出任何建设性建议的月岛。
但这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他原本内心纠结,是始终难以像日向那样做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咬队友一口,这做法太莫名其妙了,将近一个星期过去他依旧觉得莫名其妙,总觉得是那种没过两天就会传得全校皆知的恐怖操作。影山非常珍惜在乌野排球社的这段时光,也是真心喜爱每一个社员,又没有日向那样的社交能力,不想给前辈们带去任何麻烦。
想来想去,月岛这个套麻袋的提议还真有点说法。于是影山开始寻找可以单独和日向相处的场合。
他第一次逮住机会,是在一个静悄悄的清晨。不知为何,这天他就是忽然觉得日向可能也会趁上课前的那么一丁点时间做做训练,于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跑去学校,打开训练室的门,果不其然看见日向正捧着球,听见开门声惊讶地转过头来。
机不可失!影山也没问训练室钥匙是问谁要的这种废话,一边大步上前一边盘算着是先给他个下马威还是直接实施报复。
结果日向一看到他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头蹦跳到自己的背包前捣鼓捣鼓,在影山放缓的脚步和好奇的目光下掏出来两个肉包子,“你今天也这么早啊!正好我带了早餐,一起吃吧。”
影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刚才憋足了的气势一泻千里,半天才冒出一句:“……吃的不能带进球场,放活动室去比较好吧。”
日向伸出去托着包子的手顿时僵硬了一下,手忙脚乱又塞回包里,“对哦……!”他放好包子,又可怜兮兮回头:“拜托啦影山……千万别告诉大地学长!”
影山一时语塞,刚刚才想好的下马威早就影子都跑没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正儿八经地做了配合训练,又窝去活动室前的长椅吃了包子,最后各自回教室上课。
在教室坐稳之后,影山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来今天的目的是为了复仇,然而却因为日向的两个包子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顿时又火大起来,觉得日向阴险狡诈,一定是因为知道他想要报复所以才用这么狡猾的手段转移话题。
下次再为两个包子鬼迷心窍我就是猪。影山咬牙切齿地发誓。
第二次有类似的机会,却跟训练无关了,他在午休的时候碰巧遇见了正窝在楼梯上皱着脸对着习题本写写画画的日向。
影山也没发出太大的脚步声,但日向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往后抬起头,正好对上影山低垂下来的目光。
他这次的表情可比上次哀怨得多,见到是影山,还长长地叹了口气,抱怨道:“这次的数学作业太难了……”
听到数学作业几个字,影山顿时头皮发麻,但他立刻又觉得不对!这一定又是日向转移话题的圈套,可不能再上当。
于是他板着脸强行压下对数学作业的心理阴影和抗拒,一把将日向拽起来摁到墙上。
日向像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手抱着包一手揣着习题本,瞪大眼睛看着影山。
他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紧张和慌乱,也没有影山想象中阴险狡诈的逃避诡计被戳穿后的尴尬,只有对此时状况的略微好奇,和注视着影山双眼时习惯性的认真。
被这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影山忽然就感到有点心慌。他摁着日向肩膀的双手掌心开始出汗,贴着不算太厚的衣料,逐渐分不清是他的手心还是日向肩膀的皮肤更烫。
影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了,比一场竭尽全力的球赛后的心动过速还要令人难受,他无措地松开牵制住日向的双手,转身就走。
7.
日向最近发现影山似乎老喜欢盯着他看。还是一看就好几分钟不眨眼的那种。
纵使经过上一次事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都会改变的心理准备,日向也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这视线是什么意思呢?是对他心怀怨怼……还是对他的印象因此而产生了一些往好的方向进展的改变呢。
明知不太可能,但日向还是忍不住有点期待。毕竟这么久过去了影山还是没在什么时候突然凑上来给他一拳,至少是对那场无论怎么看都过度亲密的争执不太抗拒……的吧。
他心中怀着这份小小的期望,忐忑又忍不住兴奋,以至于每次影山找他说话他都有点反应过度。
他也不清楚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是因为见到影山愿意找自己说话时的喜悦,还是多少有一点担心影山说出可能影响到他们关系的话。
但无论如何……日向站在活动室的衣柜前,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无意识拧巴成一团的衣服。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再找影山聊聊天,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日向在此时想起昨天中午影山突然拽住自己的行为,在他看来,影山那时候的举动实在太像是要紧接着给他一个出人意料的亲吻了。
他看着影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感情是如此炙热,包裹着倒影中小小的自己,像是火焰在烧,和球场上的影山一样耀眼。
如果,如果影山也喜欢他,他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但如果只是他想太多,那那场争执发生时他一时没忍住的越界行为,就是酿成大祸的罪魁祸首。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此时还能和他站在一起好好相处一起打球的影山,日向就害怕得不得了。
他因此魂不守舍,影山也一副意识不清的样子,两个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把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除了打球时还能认认真真,其他时候甚至能做出打开饮料把瓶子丢进垃圾桶把瓶盖塞嘴里的操作。
“我去!”路过的田中大惊失色,一把接住影山扔向垃圾桶的饮料瓶,虽然其中的饮料还是不可避免地泼洒了一部分拿出来,但好歹拯救了剩下的。
“不喜欢也不要浪费啊!”田中大声嚷嚷道,“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比如你前辈我嘛!”
影山尴尬得无地自容,对田中鞠躬道歉,再接回饮料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饮料到了胃里之后翻江倒海,和脑子里胡思乱想时不停冒出来的日向的双眼一样,令他感到无比酸涩。
日向看起来比他状态要好点,至少还会笑会叫,但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踩到活动室的热身器械滑倒都是小事,差点把头撞到桌角可就不是小事了。
菅原也大惊失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检查了一遍日向,确定他没受伤后才算松了口气,严肃地提醒他一定要小心,撞到脑袋可能造成的后果至少能列一张表出来,每一条都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日向忙不迭点头应是,一边感动一边觉得确实不能这样下去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打算找影山说清楚。
8.
于是就在影山处心积虑盘算下一次独处机会的时候,日向直接冲进影山的教室,拽住他就往外跑。
影山:“?!”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日向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紧紧贴着他小臂上的皮肤,影山迟疑了几秒,说服自己反正日向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松手的样子,所以……也不用抽走了吧。
他迷迷瞪瞪的就被日向拉到了活动室后面的小巷里。这里看不到活动室背后的窗户,也没有人会路过,只有尚未开始工作的空调外机,和因为身处角落而无人打理的杂草。
日向把他拽过来,原本已经打好无数遍草稿的一大段话却忽然卡了壳,他看着影山,影山也看着他,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但奇异的是,气氛并不紧张。
他们都以为这种情况下就算场面不尴尬,也肯定和谐不到哪里去,但事实却是尽管没有人说话,四周只有随意生长的小草被风刮动的声音,他们却像是可以保持这样站在原地的姿势,一直站到夕阳西下,皓月当空,再依旧沉默着一起回家一样自然。
“……影山。”日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正不知看着哪里的影山,“我想和你聊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是说,我们之前闹过的矛盾什么的。”
影山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看了日向一眼,但目光却逐渐不由自主下移,最终落在了日向的嘴唇上。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需要隐瞒的事!”日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了很久,我可以承担坦诚的后果,就算结果不那么理想,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事影响我们的配合,我们的竞争与信任。”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是吗。影山完全没注意到日向具体在说什么,糊里糊涂地想着。他像是鬼迷心窍,却终于发现上次也曾使他鬼迷心窍的根本不是什么包子,而是日向翔阳。
“所以,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日向哽了一下,感觉喉头堵着东西,却硬是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我是想告诉你,我……”
然而他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影山突然靠近了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咬住了他的下唇。
日向瞪大眼睛。
影山这一口一点都不像是什么报复。上次日向咬他是气急了的情况下,出于那么点本能的带着愤怒的行为,这次影山却感觉是仓促间闭着眼,完全没思考的结果。
他的牙齿落在日向的嘴唇上,稍微用力,但却不至于刺破那层脆弱的表皮,他的唇瓣也不可避免地贴了上去,皮肤下方炽热焦躁的血管鼓动着,两个人口腔的温度都因此高得吓人。
日向微微张了张嘴,感到影山不像是会立刻离开的样子,就犹犹豫豫地伸出舌头,在影山的齿尖和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这一下轻柔的剐蹭仿佛电流一般迅速窜进影山的大脑。他险些打了下颤,连忙慌乱地缩回脑袋,但日向却在他有退后迹象的那一瞬间就拽住了他。
他退不了太远,两个人就隔着这么几厘米的距离对视,脸和耳朵都有点红,呼吸也不太稳。
日向睁着那双使影山无数次方寸大乱的眼睛看了他几秒,慢慢靠近,又试探着亲了上去。
这终于是个正常又青涩的吻,日向不得章法,影山也毫无经验,但亲吻感受起来是那么柔软,柔软得心脏和大脑都仿佛因此停转,为此刻的接触扼住了呼吸。
影山只觉得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但有些什么却忽然就想通了。
9.
分开之后,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太适应离开对方温度的感觉,四周原本燥热的空气也凉了下来不太舒服。所以他们保持着如此之近的距离,谁都没愿意提前离开。
“……对不起。”日向忽然开口。
影山微微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困惑的眼神。
“上次,”日向伸出手,戳了一下影山还带着点热度的嘴角,“我肯定咬疼你了。”
影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日向之所以忽然又跟他道歉,大概是因为有了刚才的对比,但他也不怎么生气,气也气不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道:“这次是我主动的,我们扯平,以后不要再提了。”
听他这么说,日向却有点紧张,“今天……这件事,也不提了吗?”
影山有些语塞,喉头滚动了一下,又改口说:“这是两码事。”
日向只觉得心脏在砰砰地跳,欢呼雀跃地在胸膛里释放喜悦,难以言喻的开心席卷了他,他忍不住低下头笑出声,又咬着嘴唇停住,怕影山因此改变主意。
“……你上次是不是没跟我说实话。”影山在这时候忽然皱着眉看向他,“那我重新问,你为什么咬我?”
日向想了想,觉得此时此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就坦白道:“……因为舍不得真的打你。”
影山呆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特别想问你为什么觉得你一定打得过我,但好在没问出口,而是终于在此刻又想起了之前纠结和困惑的心情,干脆一口气接着全问了:“那我到底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说到这个,日向的表情也有点垮下来,他不想回答,但影山却执拗地盯着他不放,他憋红了脸,愣是想了个办法出来:“我之前咬了一口,你说你今天还了我,我们扯平了,所以这个问题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就再亲我一下。”
影山十几年的人生,愣是没想过居然能遇见日向翔阳这么厚脸皮的人,但此刻他们心中都躁动未熄……他确实也不想拒绝。
排球社的前辈们打开活动室的门的时候,互相交谈的声音也落进了日向和影山的耳中,但他们靠在活动室背后的墙上,紧贴着轻咬对方的嘴唇,一时半会儿都不想出现。
直到他们换好衣服往训练场去,四周又一次安静下来,日向才退开一点,低着头问:“……对你来说,我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吗?”
影山愣住了。
“……对排球来说,没有人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影山最终开口,“但对影山飞雄来说——”
“是的。”他说,“你不可替代。”
10.
之后他们换了衣服,打算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在去球场的路上,日向轻轻勾了勾影山的手指。
影山的手反射性抽搐了一下,但却没挪开,和日向的无名指勾在一起,偷偷地藏在身后。
之后,他打算去找一下及川彻的麻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