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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悠长地呼气。瞄准镜追随着一辆正在加速前进的皮卡，准星逐渐稳定在司机紧皱的眉心。罗严塔尔顺着气息轻柔地扣动了扳机，后坐力使枪托顶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司机的双眉之间则多出了一个血洞。
罗严塔尔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到这次漫长呼吸的结束。他重新上膛了子弹，再次从瞄准镜打量被击毙的司机。失去控制的皮卡撞进街边的民居，引起了一阵骚动。而在它原定行驶方向上的一小队海军陆战队员终于发现了险些得逞的阴谋，一脸惊魂未定。罗严塔尔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皮卡的车厢，对着够把半个营房送上天的炸弹咋舌；有两三个家伙正在四处张望，但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的位置。
罗严塔尔对此很得意。他此时正独自趴在这个街区某个屋顶上，蒸腾的热气使得地面的喧嚣听起来离他更远。他的队友们对于在炎热的天气呆在毫无遮拦的屋顶上避之不及，而罗严塔尔则对独处的时间求之不得。
他一直都是这样，连他的队友有时候都会担心营房里住了一个阴郁孤僻的反社会杀人狂。罗严塔尔觉得这很可笑，为什么有人会指望一个士兵毫不质疑命令地开枪、还要用高于正常社会的道德水准要求他们。不，罗严塔尔只是觉得觉得厌烦，包括军士长让士兵把T恤下摆塞进裤子的唠叨，或者军官没长脑子的命令以及士兵压低声音的诅咒。他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就像他冷漠的父亲和歇斯底里的母亲，明明婚姻已经支离破碎却还是在当地维持着一个中产家庭无聊的体面。所以罗严塔尔选择参军，气死他自由主义的父母；他讨厌无用的集体主义，于是选择通过重重考验来到SEAL做一个狙击手。
当然，够强的人也总能拥有一些不被打扰的特权，所以罗严塔尔基本上承包了这个天台。占领伊拉克的派对罗严塔尔明显已经迟到了数年，但他至少赶上了不甚愉快的第二场，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艰难而虚伪地维持“治安”。罗严塔尔照例带上他的枪和瞄准镜上了天台，但意外地，另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嘿。”听见声响，原本在天台边向下张望的士兵转过身来，他的头盔下露出了一些蜂蜜色的头发。
罗严塔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是个军官，中尉。他在心里默默纠正。
“嘿。”中尉见他不动，又打了声招呼，然后提上脚边的东西向罗严塔尔摇了摇。“啤酒？还是冰的。”
罗严塔尔看见深色玻璃瓶外细密的水珠，突然觉得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谢。”罗严塔尔接过啤酒，然后生硬地加了一句，“长官。”
中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没事，士兵。”
“怎么？”罗严塔尔说，“还不太习惯被喊长官吗？”毕竟这个中尉看起来非常年轻，罗严塔尔几乎肯定他是刚从哪个大学的ROTC里来的毛头小伙。
中尉摇头：“只是没想到‘金银妖瞳’还挺服从纪律的。”
罗严塔尔嘴角有些抽搐。他不喜欢这个外号。
中尉又回到了天台边缘，眯着眼睛向下观察。
“有什么新命令吗？”罗严塔尔跟了上去。他顺着中尉的视线，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扎眼的目标。
“没什么。确实是个很好的狙击位置，从地面看隐蔽难以察觉，却可以观察到附近所有小路的状态。”中尉评价道。
罗严塔尔赞同地哼了一声。
“我该走了。”中尉的无线电开始变得聒噪。他用自己的酒瓶敲击了一下罗严塔尔的，“谢谢你昨天的那一枪，救了我们一命。”
罗严塔尔略微挑眉：“没事。”
他目送中尉离开天台又重新出现在地面的身影。
海陆侦察二营。罗严塔尔看着悍马车上的标记，暗自思忖。
中尉的名字不难打听——毕竟海陆侦察营也并不是什么大集团军，有脑子的年轻军官就更加稀少了——渥夫根·米达麦亚。罗严塔尔之前和一些海陆侦察兵一起通过了SERE课程，正巧可以过去聊聊闲天。
“是你击毙了那个司机？”列肯道夫瞪大了眼睛，揽过身边另一个侦察兵，“你看，这就是金银妖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不是巫婆。”罗严塔尔戴起墨镜倚靠在海陆的破悍马上，“难道只有你们LT发现了？”
“废话，你能指望原始人还是美国队长？”列肯道夫快速四处望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连长和隔壁排长的身影。
“你在背后叫军官外号还会心虚？”罗严塔尔嘲笑他。
“当然，你难道没听过美国队长的姓氏？”列肯道夫说，“他的叔叔可是个将军——”
“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以为自己是兰波的混蛋。”列肯道夫旁边的下士接过话头，“原始人？纯纯蠢蛋。原本不关我事，但问题是——他是我们的指挥官。”
“你看，兄弟，千万别来海陆，至少SEAL电池管够，还不用自己修这个破悍马。”列肯道夫抱怨道，“我在这堆破事中唯一的好运就是LT……”
“嘿。”米达麦亚突然出现在了悍马车头，“在说什么？”
列肯道夫的下半句话被噎了回去：“在和我们的海军弟兄交换情报。”
“我希望不会有任何不准确和非必要的情报，下士。”米达麦亚似笑非笑地扫了列肯道夫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罗严塔尔。“正巧你在这儿，我从你中尉那里把你买过来了——用两打啤酒。听说你曾经在1920米之外射中目标？”
罗严塔尔希望自己听起来没那么自傲：“当然。”
“你讨厌坐悍马吗？”
“非常讨厌。”
“完美。”罗严塔尔打赌他看见了米达麦亚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未来一周你将和一号车一起行动，简报在今晚1900。有问题吗？”
“是，长官。”
“记得带好晕车药，中士。”
“我不晕车，长官。”罗严塔尔回答，然后目送米达麦亚离开。
“我要跟传说中的金银妖瞳一辆悍马？”列肯道夫乐不可支，“欢迎来到地狱快车，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