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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展乐穿着孙佳俊给他准备的休闲正装，紧张地抓着袖扣，感觉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加油！”孙佳俊拍了拍他的腰，看上去是在给他打气的样子，实际上自己才是快绷不住哭出来的那个。
潘展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倒是的确放松了一点。
深吸一口气，他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
这是一家新开业不久的酒吧，蹭了波时兴的学术酒吧热度有了些名气，加上地理位置靠近金融城，真来休闲的人远没有来碰运气找机会的多，一天营业下来被偷偷丢在地上的名片都能攒起厚厚一沓。
“……1.0期间的合作在两种图像技术不断提升后变得岌岌可危，由此产生了技术2.0时期。在这个时期，主流观念是使用一种技术为主，另一种辅助，这种观念在当时的场景下没什么问题，但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大背景下，这种为了融合而放弃对抗的方式并不能够真正发挥出两种技术的极限，所以，我的结论是，激光雷达图像和可见光图像的融合不能变成隐性对抗……”
汪顺来晚了，一进门就被陌生的知识砸晕，努力克服了半天才没有直接转身出门。
孙佳俊和汪顺吃过两顿饭，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踟躇的他，赶紧迎上去，“顺哥。”
汪顺看他鼻子红红的，以为是自己的错，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实在太堵了，陆家嘴你也知道……”
他和孙佳俊本身算是半生不熟的关系，但因为孙佳俊的师兄兼顶头上司闫子贝和他是多年好友，他和孙佳俊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天然比别人要更亲近些。
也是昨天半夜三点在国外出差的闫子贝一个电话打来，让汪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孙佳俊（原话是帮我哄好），这才有了此时此刻。
“阿贝说你这两天天天哭到天亮，要是他知道我今天又惹你哭，肯定不会放过我。”
“不是，顺哥，我没……”孙佳俊把他引到卡座，贴着他坐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汪顺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有一个下属叫张翼祥。说是下属，其实因为业务能力太差只能起到一个看上去美观的作用，和孙佳俊之于闫子贝完全不同。
闫子贝第一次拉着汪顺跟孙佳俊吃饭的时候就把这点事儿都抖干净了。
“你顺哥这个秘书，陪他出去谈业务不帮挡酒就算了，人家敬酒他说他要开车不能喝，最后陪了人家一杯椰奶。”
“你记住，如果你以后和顺宝有合作，他要是带着小张就说明他没有认真谈的意思，他要是不带就证明这个合作有戏。”
孙佳俊把这些记得牢牢的同时还不忘八卦，“业务能力这么差顺哥为啥不开了他？”
“因为他觉得长得帅招财。”
“你先下班，车也开走好了，我一会儿自己想办法。”汪顺一边避着孙佳俊打字，一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里附近不好找停车位，也还好小张做什么都很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和孙佳俊聊天喝酒的，这才叫了张翼祥一起，但孙佳俊似乎并不这么想。
“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他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拿起桌上的酒杯。
“那是……”潘展乐的莫吉托不加朗姆，简称青柠薄荷水。孙佳俊话没说完，见酒杯已经清空，便把话又咽下去，“大危机，顺哥，感觉项目要完了。救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去揪汪顺的衬衣。
闫子贝和汪顺曾经短暂共事过，现在分别在两家投资公司上班，主看的行业也不太一样，照理说，这种事是不应该找汪顺的。怪只怪他和闫子贝私交太好，也怪闫子贝对小师弟过分关心。
汪顺想到自己前脚处理完张翼祥开车被外卖小哥剐蹭的事，后脚又要给孙佳俊的项目当军师，也说不清楚是好笑还是无奈亦或是暗爽，“我听阿贝说起过你们这个项目，不是说兼容性问题已经解决，还联系了几家车企做测试么，怎么就完了？不至于不至于。况且我知道小潘，技术扎实，人也很稳当，不是那种拿了钱就飘的三脚猫。你要相信自己，你的眼光没有问题，要不是我不碰新能源，这个项目我当初也很可能会投。”
创投圈说大不大。
汪顺主投机械设备相关的初创企业，曾经接触过潘展乐的一个全自动产线中控系统插件项目。虽然这个项目最终因为很多客观原因平进平出没能做大做强，但汪顺对潘展乐这个人依然印象很好。
技术上的事他只能靠外界的评价来判断，但为人处世却不需要。
汪顺至今仍然记得那会儿还没成年的潘展乐在一群大人中沉稳地出众，上台讲话时却完全没有那种成年人的世故劲儿，事无巨细把产品优缺点全倒出来（虽然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也记得他目光如炬，义正言辞，“他们让我别说这些，但我不想通过包装自己从你这里拿钱。我做不到。”
“……我始终相信，通过竞争可以激发两种技术的内在潜力，最终实现更加快速、准确的运算和判断。对抗性只是表层逻辑，可以理解为，对抗是为了更好的融合。以上就是我这两年的一些心得，谢谢。”
潘展乐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在脑海里把酒吧里的萝卜青菜们都变回人，这才注意到孙佳俊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因为这人侧着脸和孙佳俊说话，从他的角度不太能看到脸，他把视线逐渐下移，在脑子意识到之前，心脏先漏跳了一拍。
靠。这个人也太像昨天刷到的那个擦边男主播了。
潘展乐有些恍惚地想，这就是互联网大数据吗？
孙佳俊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旁边的人也转过脸，依样画葫芦做了个。
潘展乐定睛一看，忽然意识到自己见过这个人。汪顺，自己以前的一个投资方老板。
“我不想通过包装自己从你这里拿钱。我做不到。”他在项目介绍会上这样说过。
“你不需要。”汪顺说。潘展乐见过那么多投资人，汪顺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见过很多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有的人或许需要包装自己获得认可，但你不需要。”汪顺告诉他，“总有一天，全世界的赞美都会自己涌向你。我很确定。”
“顺哥。”潘展乐一边在心里忏悔刚才的不敬，一边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汪顺握住他伸出的手，“你好像又长高一点。最近还好吗？”
“不好。”潘展乐想，要不是研发开销超支到南天门，他也不至于苦闷到半夜睡不着觉刷视频，要不是半夜刷视频，他也不会刷到那种擦边视频，要不是刷到的擦边视频里那个人的身材太好，他也不会手滑点进主页，要不是手滑点进主页，他也不会发现对方正在直播，要不是发现对方正在直播，他也不会抱着交流健身心得的心态走进直播间……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杂念，加重语气道，“非常不好。”
“别泄气呀，对抗是为了融合，我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么精彩的理念了，”潘展乐在对面坐下，汪顺伸出手想摸摸他炸毛的头，但就在指尖摸到对方发丝的瞬间，他又像被烫到一般忽然把手挪开，最终，手落在潘展乐肩头，“我前两天在饭局上被一个卖紫薯的怼着脸说特斯拉世界第一，‘感谢马圣开源’……你知道吗，我还真挺想看他们被打脸的，被你。”
潘展乐感觉自己被握住的三角肌有些发烫。
他努力放松肌肉，顺着那只温热的手一路望过去，看到年长者有着好看皱纹的脸上微微泛红，想，他原来酒量不好啊，还以为金融男人均铁肝千杯不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