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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图拉马林机场,汪顺就被干燥的热浪掀了个跟头。
他勉强提起眼皮找到孙杨的背影,没骨头似的黏过去,低头看孙杨手表上的日期,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贴到光滑细腻的表盘上。
“现在不是十二月份吗?”他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穿越了?这就过夏天啦?”
他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下机时仍然睡眼惺忪,全靠身边人拉拉扯扯才没一头栽进行李盘飞速转动的履带里。孙杨隔着两三个高壮的白人伸手抓住他的帽兜,一把把汪顺提到身边来任由他挂在自己背上cos某种软体动物,徐嘉余有点晕机,看汪顺挂在孙杨背上扭动着调整舒服的姿势继续发困,不觉联想起海鲜广告上大肆宣传的新鲜牡蛎——白里透青,湿润地蠕动着,忍不住一阵恶心,抓过教练手里仅剩的航空用垃圾袋,吐了。
叶诗文挺善解人意地替他拍两下背, “晕机很难受吧?飞机餐不是没吃吗?你怎么吐得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徐嘉余“哇”的一声又吐出来,颤巍巍抬手一指眼前那条长长的“活体牡蛎”,恨不能自戳双目,换取失明片刻。叶诗文顺着他颤抖如罹患帕金森晚期的手逡巡,看见汪顺半截白而细长的腰正蠕动着,扭曲成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弧度。
“我可能也晕机了,”她转头找傅园慧求助,表情扭曲如被滚动洗衣机狠狠盥洗过,天才少女极少如此面目狰狞,引得另一位天才少女更不明所以, “我有点想吐。”
“叶子,你还没习惯呢,”傅园慧大咧咧挤过来,一把拽下汪顺的卫衣,让新鲜牡蛎缩回壳里去蠕动, “澳洲的太阳这么毒辣,晒两天他就黑了,不会这么辣眼睛的。”
“他跟杨哥感情真好,”叶诗文由衷感叹, “如果他不是白得这么让人愤恨就好了,他就是蠕动着爬回去我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是不是有点像大白长虫?”傅园慧若有所思。
她话音刚落,徐嘉余终于吐满了已经不堪重负的纸袋。
软体动物汪顺泡在热浪里昏昏欲睡,对背后剧情跌宕起伏的小剧场毫无察觉。他贴在孙杨背后躲太阳,听他和领队交涉行程,又跟翻译提出一些基本的出行要求,他读书时学的那点哑巴英语早丢进泳池里泡得七零八落,翻译跟工作人员叽里呱啦说的英文,他除了“swim”之外一个词也没听懂。
“百度上说南半球现在是夏天,”孙杨把手机拿给他看,顺势提了提肩膀,让他挂得更舒服些, “室外泳池最热的时候能达到40度,这下非晒脱皮不可。”
“就当免费美黑了嘛,”汪顺抬手在脸上圈出两片泳镜的范围,笑嘻嘻地做鬼脸, “除了镜片这一圈。”
“属青蛙的吗你?”孙杨笑着把他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彻底揉成鸟窝, “你做个那个表情来看看。”
反正身边往来的都是生面孔的鬼佬,谁也不认识他们,汪顺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过程有点不顺畅,噎得他微微翻起白眼,唇红齿白,两腮微鼓,有点不易觉察的色情。
两米外反应慢了半拍的蛙王中王覃海洋从行李堆里拔出自己,疑惑道: “好像有谁喊我?”
相当破坏某种微妙的气氛。
这是汪顺第一次出国参加集训,他刚坐上大巴车就忍不住惊叹: “我操,这里的车方向盘居然也在右边?”
唯一至高文凭拥有者——随队翻译好心解释: “澳洲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交通系统和英国是一样的,左侧通行,右舵开车。”
满车平均心智年龄不超过五岁的男队员齐刷刷竖起大拇指,称赞曰: “真牛逼。”
他们在一个炙热的晴天落地南半球,车窗外有些许单调的景色在强烈日光的照射下也显得非凡美丽。二十岁出头的汪顺还是盘亮条顺大小伙,唇红齿白小帅哥,他抢占临窗座位——其实是孙杨给他留的,肆意欣赏街景,即使因为过分专注显得有点智商不高,也不破坏非凡美貌。阳光滚烫,洒在他脸上也温和,像抚慰毛绒绒的桃子,给快要被饱满汁水涨破的皮镀上一层金光。
孙杨没忍心打扰他专心赏景的心情,悄悄举手机偷拍一张,为名为“汪顺必是白皮兔牙妹”的相册再添一份有力证据。
三天后,孙杨忍痛删掉“白皮”二字,改成“咖色”,又过三天,落脚在“黑皮”,当然那是后话。
他们落脚在Carlton的一家度假酒店,附近的专业泳池Carlton Baths刚刚落成不久,露天,清凉,水质好得令人咋舌。附近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大片碧绿丰茂的草坪向天际线舒展着,敞开怀抱接纳金红如火球的夕阳。
日落时分,他们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扎进水里,透心凉,心飞扬,由冬入夏的奇异旅程才有了一些实感。汪顺在水里扑腾,一会儿潜下去,一会儿浮上来,横躺着假装自己是一只拥有高等智慧的前海章鱼,没有四条触手还要硬充软体动物,挣扎着往前扑腾,状似奇行种,逗得女队几个妹妹笑着往他头上泼了好几杯水,美其名曰救助快要溺水的章鱼。
他自从六岁正式开始训练就没有再游得这么难看过了,当然,也很自由。孙杨下水的时候他正拉着徐嘉余在扮演“一条旁若无人的海带”,随着水波左摇右晃,力求做到软若无骨。傅园慧坐在岸边踩了半天的水,看他扭动自如,忍不住吸溜口水,说: “我想吃无骨鸡爪了。”
收获一片附和声。
无骨鸡爪是决计不可能吃到的,孙杨一下水就捞起一条汪顺牌无骨海带,海带先生湿淋淋毛茸茸的,像落水小狗冒出头,狠狠地甩着水,同时依然牢记人设,不忘把“无骨”这一特性贯彻始终。孙杨掐着腋下把他捞起,他就滑溜溜地贴着师哥的胸膛往水里掉,掉到一半又停住,抬起头挺肉麻地笑,两颗兔牙齐齐整整,使孙杨依然有种”他还没成年”的错觉。
“师哥,”汪·正在扮演海带·疑似未成年·绝世兔牙拥有者·顺笑眯眯朝孙杨耍赖皮,贴在他胸口不肯起身, “你的心跳声好大。”
孙杨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一把把人按进水里,同时仰头望天,假装感觉不到汪顺大肆调皮在水底扯他泳裤弹他的老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心想:
这澳洲的天可真他妈蓝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