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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的任务很繁重,他们同时肩负着修好飞机和带大家回纽约的重担,劫来了一定数量的观光车后,他们总算稍微松了口气。Skipper和Kowalski躺在刚劫来的敞篷吉普上享受星空,Private睡在搭好的帐篷里——用Skipper的话来说,这小子被车撞了一整天值得好好睡上一觉。
但Rico还不能睡,今晚他轮值监工,他从停得七歪八扭的吉普车堆里走出去,走进修理现场。Rico身上沾着些没擦干净的血渍,他脱掉了其他衣服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可怜的菜鸟在河边洗衣服时一把他的外套放进河里就浸出了血水,当然,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但这还是把孩子吓得不轻。Rico也会帮忙赶工,他钻进车底捣鼓零件,象征现代工业的电焊火花在非洲大草原的夜里很是扎眼。再从车底钻出来时,Rico沾了一身污迹和机油味,护目镜松垮地挂在脖子上,Rico伸手去抹脸上的汗水,抹了一脸黑,他安静地舒了口气,靠在车身上休息。
“Eyes blue like the Atlantic and I'm going down like the Titanic……”一道东倒西歪又可疑的白色身影从他的视线中闪过,还哼着断断续续的旋律。
Rico迅捷地弹出了他的小刀,刀光掠过Julien一瞬间惊恐的脸,Rico看清来人后并没有卸下他的防备,小刀仍然直直地对着国王。Julien立刻恢复了他平日嬉皮笑脸的神情,他有些微醺,带着开朗又讨嫌的笑容,下巴轻轻抵在Rico的刀背上,抬起眼睛看他,不着痕迹地凑近。
“很强的攻击性,我喜欢。嘿,你是新来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Julien冲他笑嘻嘻,没把闪着寒光的的利刃放在眼里。
又是这家伙。
Rico眉头紧蹙,无奈地收回刀,插进腰带上那一排各式匕首中。他可以轻易击败十几号敌人,但应付不来耍赖鬼。血糊糊的、一身机油的修理工仍然靠在车上,和国王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Julien一歪头,边思考边上下打量他:“呃,我应该是没有见过你,是吧?我应该已经和所有那些黑白色的家伙尝试约会过了,不对吗?我见过你吗?”
Rico沉默地点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四下只有草丛摩擦的沙沙声和Julien身上饰品碰撞的叮当轻响,国王华丽皇冠上的羽毛像落叶似的颤抖着,勾勒出一丝风的形状,但幸好大草原的星星依旧很美,不会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不会吧?!”Julien惊呼,开始掰着戴满戒指的手指算数,“耍老大的那个,爱算数的那个,小屁孩那个,哑巴杀手那个……”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国王好像完全分不清他们四个,前四次也算不上是太美好的回忆。
他们刚落地马达加斯加就碰上了麻烦,Skipper的命令很明确:进入危险环境中,Kowalski收服当地居民,Rico准备特制武器,Private很可能壮烈牺牲——当然最后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但当地居民晚上的庆功派对可没放过他们。国王的命令是让Alex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感觉身在天堂,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了,不过架不住Alex先生的朋友如此之多。他们四个被拥到最前面,被迫观赏当地居民以示欢迎的舞蹈表演,一盘盛满不明液体的椰子碗被递到面前,那个长着夸张大眼睛的小个子随从说:“这是果酒哦!”
“抱歉,小毛球,我们在任务中不喝酒。” Skipper婉拒道。
另一个满脸疲态的管理者小声提醒:“咳,这是国王赐酒,拒绝是不礼貌的。”
“收服当地居民,Skipper?” Kowalski已经端起了椰子碗。
“好吧,喝一杯也没关系,男孩们,干杯?” Skipper一声令下,Rico和Private才拿起椰子碗饮下果酒,Skipper 掩着嘴小声问Alex他们,“喂,怪胎们,那里面哪个是国王?”
“呃,这要怎么形容呢?”Marty眯起眼开始思考措辞。
Rico百无聊赖地托着脸看,当地居民戴着精美复杂的头饰,穿着清凉海岛风情服装,正热情地舞蹈,其中有一位的装扮格外华丽,他的服装鲜艳,头冠缀满花朵,脖颈上戴着好几串宝石项链,手臂和脚踝上缀着彩色羽毛,还戴着镶满珍珠和贝母的臂钏,他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好奇地瞧着他们,转动手臂时,一片小小的金色羽毛从他腕间飘落,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落到Rico鼻尖上。
“噢,就是羽毛飘到你伙计鼻子上那个。” Alex指指他,“他穿的和别人不太一样。不过我说在前头,这里的国王相当神经质。”
Rico忙着用力甩脑袋,甩掉那片让人发痒的羽毛,碎发挣脱发蜡的束缚凌乱地垂下来。他们不太适应当地的饮食,Private甚至吃得上吐下泻,只剩肠胃功能较为强悍的Rico留下来守夜。沉默的杀手坐在篝火边拿小刀削木头,雕出个模糊的小鱼形状,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逐渐靠近,Rico下意识警惕地调转小刀对向来人,抬头一看是那个国王。国王还穿着刚才欢迎仪式的花哨服装,自来熟地站到他身边弯下腰,身上的配饰碰撞在一起发出不绝于耳的叮咚声,金色眼瞳带着捉摸不透但绝无好事的笑意:“晚上好,纽约来的怪胎客人!”
Rico疑惑地愣了愣,没有说话,Julien见他没回答又自顾自说起来:“虽然我是国王啦,但我还从来没有和纽约来的家伙打过交道。Alex先生已经有他的条纹朋友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忙什么呢,很难找到一个落单的纽约客你知道吧?”
Rico的困惑更多了,他不解地挑起一边眉毛歪头,这算收服当地居民,这应该是Kowalski的活。
“你不太爱说话哦?我说‘打交道’就是约会的意思啦,你懂吗?” Julien笑着凑上前,短短的纱质无袖衫和低腰裤随着动作滑动,露出一大截细瘦的腰,庞大的头饰和身上的羽毛垂落快要扫到Rico的脸上,Rico下意识地往后躲他,不出声也不敢动弹,眼珠茫然地四处转,试图寻找他的老大和二把手来解决这个非职责内的麻烦,要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肯定早就动手了。
“你是不会说话还是听不懂当地语言?真奇怪,明明我和Alex先生他们没有沟通障碍啊。”国王皱眉,支着下巴思索,但很快又了然地勾起嘴角嘻嘻一笑, “没有关系,我也可以做你的字典情人啦,毕竟再没有比床笫更好的地方来学习语言……”
“噗——”Rico吓得胃中立刻触发保护机制似的条件反射地剧烈翻涌,捂着嘴丢下刀子落荒而逃。
国王有些生气,插着腰质问身边的侍从:“Maurice,是我们的酒太烈了还是这些纽约人肠胃太脆弱?”
“应该不是酒的问题,陛下,” Maurice仔细看着跑开的Rico,“他吐出来的显然是一枚回形针啊。”
“那他为什么拒绝?我是国王,所有人都喜欢我!”国王更生气了,脸色愠怒地生起闷气,“我看起来像会吃人还是像Mort一样不堪入目?Maurice,提醒我下次要换一个人,不能再选这个了。”
国王这么说着,但这样的事如此反复又发生了三次,每次都以沉默杀手的落荒而逃终结。
此刻的Julien还在掰着指头后知后觉地数:“嗯,不说话做寿司那个,不说话拉雪橇那个,不说话机长那个,等一等,你们这些穿黑白色的家伙到底有几个来着,哦不……”
Rico朝他严肃地点点头。机长这事甚至刚发生没两天。
他们成功让马达加斯加小岛上那架破败的老式洛克希德客机起航飞上了天,Skipper信心满满,坐在驾驶座上优雅地转身和副手聊起闲话:“嘿,Kowalski,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肯尼迪机场遇到的那三个家伙?”
坐在一旁的Rico跟着点点头,Kowalski有条不紊地回答:“当然记得,三个脸色奇怪、戴着护目镜的家伙,Kevin,Bob,Stuart?”
“真是毛骨悚然,看着他们的配置简直像在照镜子!”Skipper不可置信地回想着。
“这就是你让Private穿空姐制服的原因?” Kowalski有些无奈地看着Skipper,Rico在一边窃窃地笑。
“有什么不行,他们的Bob能穿,我们Private当然也可以,” Skipper嘴角带着压不住的恶趣味笑意,“那不是很可爱吗?Private长大后会感谢我们趁他还小留下了这么有趣的照片。”
“呃,Skipper?”被无耻成年人暗算的Private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中,“他们还是不肯买毛毯,怎么办?”
“那就把冷气开得更大一点,” Skipper毫无慈悲地拧了半圈空调装置旋钮,“冻到每个人都花钱为止。”
“Skipper,还有,” Private听起来无助又茫然,背景里还有什么人吵吵闹闹的嘈杂声响,“头等舱的客人投诉,坚持要见机长。”
“知道了。”Skipper翻个白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掏出油性笔在Rico的胸牌上写上大大的临时机长几个字,然后用力拍了他一把,“Rico,帮我个忙,拜托假装你是机长。”
“Aye!”Rico爽快地答应,他又不用说话,他甚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神游天外站着就可以。但他穿过冷得烟雾缭绕的经济舱,看清楚头等舱投诉的客人究竟是谁时,Rico的脸立刻垮了,面对这混乱的场面,就算穿着笔挺的飞行员皮夹克也会无力地失去优良体态。
“啊,终于!来了个不是机舱奴隶的人,” Julien颇为不悦地瞪着他们,“你是机长吗?这真是最糟糕的航班!先是我的登机牌头衔没有写成‘陛下’,然后是我的坚果没有用银盘子盛上来,我的虾尾没有摆盘,再次——”
“打扰一下,我只是想来问问我们要的饮料好了没有,以及这个机舱冻得我快要截肢了。” Melman从头等舱帘子外探进来一个局促的脑袋。
“抱歉,人手实在不够。” 穿着空姐套装的 Private扭捏不安,手忙脚乱地端着层叠的杯盘。
Julien 几乎上蹿下跳地强烈表达他的不满:“噢,这正是我要说的,这航班没有等级区分的吗?这里是头等舱,你把我吓坏了,能麻烦你回去吗?”
Maurice把虾尾塞进他嘴里,好声好气地哄他:“我很确定所谓平等之类的东西都是一时的啦。”
“嗯,我说到哪了,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比糟糕的航班体验,我下次绝不会选择你们航空……” Julien还在冲着发愣的临时机长喋喋不休抱怨,飞机突然颠簸起来,剧烈的晃荡让客舱里一团糟,站在过道上的Rico猛地一头栽倒下去,砸在Julien身上,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撞得生疼,脸颊还沾上了些国王的烟熏眼妆。
“嗷……这很痛诶,” Julien表情夸张地揉着脑袋,睁开眼睛看看面前的同样瞪大眼睛的沉默杀手,又突然没来由的大发善心,“等等,这是个吻吗?真够暴力,你们纽约那是这样的?如果是的话我也许会考虑把这定性为一次约会不追究你的责任哦。”
Rico还没来得及摇头,对讲机里传来真正机长的呼叫:“Rico,赶紧回来。”
机长和副手正在检查控制板和停转引擎情况,Skipper念叨着:“那家伙胡按键盘简直像在弹蓝色多瑙河,我们至少不会有衣冠不整的副驾驶出现在这架飞机上……”
被颠簸撞得夹克半脱落、脸上蹭了油彩的Rico跌跌撞撞地冲开驾驶舱门,客舱的强劲冷气顺着门缝钻进来,Rico不好意思地裹紧身上的制服,Kowalski扫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这不就来了。”
“系好安全带,小伙子们。” Skipper拉下广播对讲机,“全体注意,这里是机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要降落了,坏消息是,是坠落。毕竟坐飞机碰到这种事是难免的,感谢搭乘企鹅航空。”
Rico和Kowalski开始一起推拉操纵杆,一阵几乎让人吓到丢魂的极速降落和自体旋转迫近地面后,Skipper终于开口:“好了Rico,玩够了,拉起来。”
Rico恋恋不舍地照做了,Kowalski紧接着推动拉杆放下起落架。Skipper观察着地面情况指挥道:“慢一点,要温柔地触地,就像飞鸟啄食,像温柔爱抚,像你亲你妹妹那样——”
飞机猛地砸进地面贴地滑行起来,一路解体,Skipper有点恼,朝Rico喊:“我说了,温柔点!”
后面的事所有人都了解了,他们硬着陆在非洲大草原,忙着打劫游客观光车造飞机,现在正被喝得微醺的糊涂蛋国王骚扰。
Julien看着Rico大眼瞪小眼,原本自信的口吻变得尴尬不安:“呃,所以说,你们一共只有四个,我前几次碰到的和这次的不说话修车工都是同一个人……全都是你?不爱说话的杀手朋友?”
“Aye。”Rico怨气深重,给出了一声肯定,他算不上最灵光的大脑飞速思考,如何在不引起外交冲突的情况下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的家伙。
国王挠挠头,脸上又扬起企图蒙混过关的嬉笑,伸手去抓Rico的手:“啊哈,原来不是哑巴啊。你仍然不准备说话吗?”
Rico为这突然急转弯的话题一愣,眉宇间满是困惑地看着Julien,不知道他下一步又要干什么。国王的手很柔软,热乎乎地拉着他,握住那双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脸颊上,毫不顾及这过分近的距离会让浑身血渍和机油的杀手弄脏自己雪白的纱袍,重新露出他那开朗又讨嫌、不顾他人死活的笑容戏弄道:“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字典情人,毕竟再没有比床笫更好的地方来学习语言了……”
Rico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又好像耳边响起了飞机上Skipper那番“像飞鸟啄食、轻柔爱抚、像亲吻那样温柔点触地”的话,最终,他微微皱着眉头,沙哑地说:“Aye。”
“啊?”国王怔住了,手足无措地被沉默杀手倒推着慢慢逼近身后的树林,“你来真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