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金风有言:吾从师修行十二载,无入凡间。
玉露有疑:那你为什么不加顾虑便讨命下行,难道是因为这里很简单,在天上一眼便望得明白?
问心池的水清又浅,凡神所观,由心而生,最终又归于心间。
织女曾经垂着长长的白发,向池心望去,那里散发出金色的点点光芒,一针一线,绘出其乐融融的景象,肉体凡躯的人笑着闹着,扑到她眼前,有悲有喜,接着飞出了二十八星宿,卧的飘的,走的跑的,满满一个小天地。
她被逗得笑意满盈,眼前色彩舞动。
金风那一生只去过一次,当他伏在池边,没有一点功夫耽留于享受,牛金牛转着圈子,打快乐的旋,而后奔跑焦急,直到那片影子坠下没有踪迹。
十数年来灵毕神君头一次露出凄苦以外的面目,虽则如此,但眉眼已经定型,战神只有以冷酷和狞笑接管野心,难以想象他若做成此事,天界将以怎样的状态接续。
他连金风会觅何处独处都知道,定然也明白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孩子:你看他紧皱不平的眉,就看出他在为某件事忧虑,耿耿于心。
金风。他唤道,你是我的弟子,一定位列天神。
金风答了句是,隐隐想道:原来我应当升神。他没看出师父的自负,他以为灵毕是一个向来甘于寂寞的天神。
风露初袭,陌上草薰。那日天气正好,玉露忽然想起一事,她问:
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白脸,是你仇人?怎么事事与你作对?
金风沉默少许,他说:那人叫司牧,总是与我为敌。
她轻轻哦了一声,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微风柔柔扑脸,荡起一些柔软。
她想说你该多笑笑,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他充其量只是个小白脸。
她这样想着,看到金风放松下来的脸庞,也就止住了话头。
玉露渐渐的想睡了,金风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那时他们刚刚开始寻找星宿,金风已然把天界的对手放到一边,皱眉头也更少更少。换句话说,他全然要忘了此前的事,吃的教训要留在心里当个警醒,但心中却说:我只要忘掉一刻就好。
不多时阴云铺缀,他起身叫醒玉露要离开,另一个念头追上来:千不该万不该,抛掉自己职责所在。
他比他妹妹要执拗得多,玉露很聪明,也很机灵,不像她哥,虽然心和温玉一般,却总是不能叫人看。
“我要看看你的心啦,究竟是怎样的冷,才让我在这里受冻挨饿。”
玉露的黑眼珠滴溜溜转着,心里念头不停,斜侧那棵树因她练习投石子的缘故,扑簌簌飞出些人间的秋虫来,沉着翅膀,绕啊绕的。
“你自己不要吃饭,躲在一边,这也……”
金风带了热的东西过来,看见小姑娘抿嘴,含笑地看着他。玉露什么也不用说,他的话就也不必说下去,草丛窜着一星几点的萤火,微弱而气衰,向金风扇着翅膀飞去,把那一些银白的发丝都照得融融的。
“我看,它们喜欢你!”
玉露顺走了金风手上一串野鸡心,回去看金风的指尖带着犹疑又惊喜,就要够住那些光亮,他说:“为什么不是更喜欢你?”,她就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因为你是天上来的,天清,地浊,亮色都往那仙人的长发上集。”
金风起了点难得的玩心,问她:“对了,我同你讲的那司命仙人何如?”
他也坐下来,任由萤火慢慢地降落,将夏天的火核向外吐。
“他呀,”玉露随口哼了一声,“机心太重,我不喜欢。”
她听兄长讲故事,枕着轻薄的梦入睡,梦里飘起一条长长的飞瀑,洗练掉一切沉闷和苦恼。那时好像天上闪着很明亮的星宿,各卧在侧,人间天上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