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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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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22
Updated:
2026-04-19
Words:
5,219
Chapters:
2/?
Kudos:
24
Hits:
416

银币与火

Summary:

造红
那是一种比忠诚复杂更多的情感。

Notes:

我流造红,看的时候搭配bgm 别野加奈-《冬の虹》有奇效

Chapter 1: (一)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用火的十字

在你身体的白色地图上

做下了标记。*

梅迪奇不是生来就懂得人类的那些复杂情感的。

他刚刚诞生的时候,周围还一片混沌,所有生灵都处在混战之中,只是彼此不断地凭借本能,相互靠近,吞食,厮杀。他们的结合不是出于爱,当然厮杀也不是出于恨。爱和恨相对于本能来说太过精密了,而神们自己没空去放任自己研究或是陷入这种情感,因为在那时,所有人都在混沌的底部,争夺想象中的一束光。成神之路是一座陡峭的阶梯,站不下那么多人,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自己的地位。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对于权能和力量的追求是永恒的。

神们理应是全知全能的。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断地追求权能。那时的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不得不让祂们的厮杀带上了一丝荒诞的意味。

梅迪奇年幼之时,刚化成人形,红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走路还处在跌跌撞撞的阶段——他那时还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形生物,还好他没有学弗雷格拉那样手脚并用地奔跑,他心想,不然看起来也太逊了。他知道自己是天生的领导者和阴谋家,他知道自己将来会获得民众的爱戴。于是,他觉得,首先要让自己的外貌符合人类审美,但他那时还对人类的审美一无所知,只好把引以为傲的红发留得长长的,像只展示漂亮皮毛的动物。

那个时候,那片混沌的大陆上,天空是苍白的,地面总是干枯开裂,就好像一切都在沉默中枯萎和死亡。但是当你看到一片正在开裂的土地,你首先想到的是,这里曾经笼罩在一片烈日下。这似乎在证明,这片大陆上将会有太阳和火,会有所有耀眼的一切。

那时候,大陆的边缘有一片无尽的海,陆地在这里突兀地断开。他们将这里戏称为大陆的尽头。梅迪奇无聊的时候喜欢到那片海边去,将收集来的石头堆得很高,像一座通天的塔。他身手很灵巧,也总是有技巧让那些石头不会在海风的摇晃中倒塌。

“这好像一座巴别塔。”在某天,梅迪奇像往常那样在那里发呆,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梅迪奇本能地回过头去。他看见那里站着一名穿着白色亚麻长袍的年轻男人,他一部分头发像夜晚最深沉的河流那样黑,却突兀地连接了浅金色,在阴天的太阳下发出阴郁的尖锐光芒,几乎将他的眼睛灼伤。对方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似乎能穿透他的皮肤,直接看到血管似的。梅迪奇本能地退后了一步,问:“什么是巴别塔?”他甚至忘了问他是谁。或者在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梅迪奇就已经在内心给了他一个定位,所以不用再问。

年轻男人用那双理想主义者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红发的少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随意地说道:“如果人们总能彼此信任,巴别塔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但畏惧着这点的神们自己,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才畏惧的吗?”

梅迪奇那时没听懂年轻男人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对他产生了一些兴趣。他后来知道,年轻的男人那时已经几乎吞噬了全部的混沌海下的途径,正在逐步建立自己的地上神国,并且已经拥有了相当数量的追随者。梅迪奇并不是最早跟随他的,因为他自己也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又那样骄傲,不需要谁的庇护。但正因为如此,梅迪奇后来成了他最忠实的下属,因为他并不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而是出于个人的偏好,这种极端的个人主义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比那些宣誓过的要更加紧密和忠诚。

在梅迪奇年幼的时候,在他还不明白光的意义的时候,他对于光的渴望早就化成了隐秘的痛楚,在他心里缓慢生长起来了了一根细小的尖刺,直到他看见那个注定会出现的人的时候,那根刺便破开心脏而出。一开始它只是在心口绽开一个微不可查的伤口,但最后会变成一个致命的裂痕。神给你留下的伤口,通常在早期你会毫无察觉,到中期,你会觉得那是一种隐秘的荣耀,直到终末之时,你才会知晓,那只是一句苍白的谎言。

“喂,大蛇,你知道什么是忠诚吗?”那天梅迪奇刚从战场上回来,脸颊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正在擦拭一柄银色的剑。他大剌剌地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盔甲沾上尘土,惹得乌洛琉斯轻轻退后了一步,并如实地回答:“不知道,你又和主吵架了?”

梅迪奇被对方耿直的回话噎了一下。“并不是,我只是在想,主是怎么管理祂的手下的。毕竟,你想让别人听命于你,那很容易,任何一个阴谋家都可以完美做到。让人仰慕,畏惧,都是很好的手段。但是忠诚却是一种不易获得的情感。”他叹了口气,觉得最近自己多愁善感得有点不像他自己了,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你是因为什么才忠诚呢。”

乌洛琉斯并不怎么想认真回答,只是说,“如果没有主的话,我就不会今天站在这里和你讲话。”

“哦,救命之恩。俗套。”梅迪奇很没品地点评了一句,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了。他穿过神国的白色长廊时候,看到了正在降落的夕阳,将整座庭院染成血红的一片,比梅迪奇身上沾染的鲜血还要红,就好像一个即将来临的,危险的预兆。

那时候,年轻的男人,现在要称呼他为“主”了,总是会站在白色长廊的尽头,倚靠在大理石廊柱上,读一些用看不懂的语言写成的书。每次看到梅迪奇过来,主总会抬头,那双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眼睛看向他,冲他点头致意。“梅迪奇卿,你回来了。”有时候或许会问几句战况,聊几句平常的话题,就像他们真的是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似的。说实在的,梅迪奇虽然也从内心仰慕造物主,但他们的相处实在太过随意,似乎和别的人之间都不同,这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亵渎般的错觉。他不受控制地向那种错觉靠近着,哪怕他心里清楚,这种错觉只会摧毁他。

在第二纪的末尾,造物主身边的随侍天使人选,逐渐固定了下来。梅迪奇见过他们每个人,不过觉得每个人都很逊,他只和大蛇和萨斯利尔勉强说得上几句话。他知道风天使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但是碍于他的强大,不会说出来。他很好奇那种敌意的来源,难道是嫉妒他最得主的信任?他心想看来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主天下第一好,在又一次经过列奥德罗身边的时候,无视了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冲他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那时候神国永远笼罩在金色的和煦阳光里,没有雨和雪,海面和天空一样平静而湛蓝。梅迪奇曾经错觉这样的平稳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虽然偶尔有动荡的战争需要他去处理,但总体还算是美好的生活。于是他在这种平静中暂时搁置了对忠诚的想象。他觉得只要他一直在主的身边,忠诚就永远是一种钻石般坚固而稳定的东西。他可以假装看不见石头中逐渐蔓延的裂痕。

在那个沉默的冬天,梅迪奇又一次从战场上归来,站在神殿里,换下了沉重的盔甲,穿着让他有些不自在的白色亚麻长袍,看着坐在上首的造物主。对方依然面容沉静,金发安静地垂在脸侧,就好像他天生就是一座完美的神像。大殿里空无一人,只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尘埃。梅迪奇在汇报工作的时候,莫名走神了,于是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几秒。在这寂静的短暂空白中,梅迪奇几乎听到了心脏里那根隐秘的尖刺破开血肉的细小声音。

“梅迪奇卿?”造物主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于是梅迪奇本能地抬起头看他。造物主动作自然地从神座上走下来,将梅迪奇沾了血污的长发轻轻抹了一下,让它恢复干净。梅迪奇几乎在这突然的触碰中瑟缩了一下,而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奇怪,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他感受到造物主干燥而柔软的手指拂过他脸颊侧面的一道伤疤。

或许那时他就该意识到,构成他和造物主之间微妙的一切的,并非忠诚,那是爱。而爱是一种比忠诚复杂更多的感情。它让他心甘情愿地躺在布满腐烂的植物根茎和蠕虫的泥土里,安静地沉默,安静地死去。但他直到很久以后才懂得这一点。

Notes:

*引自聂鲁达
*笑死我又开了个坑,坑多不压身(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