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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爱,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尤其离开诺斯美亚,见到别人家的兄弟后,他更加确定了。
凪·巴尔哈尔特·冯·诺斯美亚久违地回忆起这种恐惧。宫闱再大他也不会害怕,那没什么可怕的,比起来那个人真正对他做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某天命运睁开眼,挥手驱散遮蔽小王子慧眼的阴云,于是他恍惚惊觉,爱不是痛苦,至少对他而言爱不应该是痛苦的。逼迫自己成为哥哥希望的样子不再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凪知道他必须逃离,只有远离诺斯美亚才能清楚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idolish7就是那个转瞬即逝的黄粱美梦。
到此为止了,全部,六弥凪在赛特看不到的地方生长出的自我必须被全部修剪去。
就像凪总有一天会想明白敬爱的兄长大人使用何等低劣的手段蛊惑他,赛特从一开始就清楚凪会有一天意识到不对劲并从他身边逃离。没关系,赛特为弟弟准备了许多种方式回到他的羽翼之下,凪只会是赛特的所有物,他们一起才构成“王太子”这个存在。
“没关系的……凪。”
他的语调带着古旧贵族喜爱的调子,像吟咏一首原本是歌词的小诗,嗓音醇厚。赛特微凉的指尖抚上凪的面颊,轻柔捧着,拇指缓缓抹去不断滚落的温热泪珠,按捺不住的笑意即使扭曲,在凪的眼中也是温柔体贴的模样。
“无论你做了什么疯狂的错事,我都不会责怪你。凪,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我们一起解决它们,好吗?”
寒风呼啸在宫殿外,合着雪与冰撞在玻璃上发出断续闷响。
不,绝对不可以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六弥凪执拗地转开头不与赛特对视,紧紧闭上的眼仍在淌泪,强力抑制没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反而让他的身躯开始战栗。兄长大人,赛特他只是希望自己永远被他驱使,那根本不是爱,三月和一织、九条天和陆,他们已经告诉过他了,那根本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
这份才能换成谁他都会温柔以待的……特殊的不是凪,是他的天分。
所以绝对不可以再听信他的任何说辞,也绝对不可以向他的任何挽留、控制行为低头,只要坚持住的话,一定可以回到idolish7的。
六弥凪听到一声叹息,很轻,那声叹息的同时有狂风卷过的声响,他几乎以为那是一个错觉,赛特很少有这样轻的叹气。方才冰凉的手指已经被六弥凪的体温暖热,它们现在离开了他的脸,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
“凪变了……”赛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悲伤,他再一次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次六弥凪真切地听到了,“是吗?凪把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工作当做梦想去追求了吗?我很失望……你千方百计离开诺斯美亚竟是为了靠卖弄皮相过活,我看错你了。”
“不是那样的!”
凪猛地睁眼看向他,下意识反驳道。
赛特的确是痛惜的神情。他双眉间的沟壑从前没这样深的,凪离家的时间里他为什么而忧愁呢?无论如何,他现在为了凪深深地蹙起眉。赛特侧过身去,抬起一只手遮住脸,不希望失态被弟弟有所察觉,也或许是不再愿意看他。
“和王储相比可能偶像确实不算什么……但是……我喜欢音乐,像每个诺斯美亚人那样……我也很喜欢idolish7的大家……”
“够了!”
赛特厉声打断凪,两手顷刻间握住弟弟纤细的脖颈。他的手发力收紧,在凪刚刚感受到疼痛时骤然停下来。可赛特仍在使力,大到两手颤抖,红肿青紫出现在自己的手上,也没能继续掐下去。
他再一次地叹息。
凪的眼泪终于停了,最后一滴泪珠挂在面颊上迟迟没有滑落,晶莹剔透的一滴映衬他一双充斥震惊的钴蓝钻石。
“……我就当,这些年从没对你倾注过心血了。我不会放任你进行那种工作抹黑诺斯美亚王室的声誉,至于别的自行去和索巴尔特沟通吧。”
可能是窗子没关严实吧。注视着赛特缓慢离开的步伐,凪不可抑制地感受到寒冷。明明兄长大人说过,宫殿中永远温暖,他不会让寒冷侵袭他们的。
兄长大人……最后一句话甚至没有呼唤他的名字。诺斯美亚语中nagi两个音节暧昧不清,兄长大人的语调总是含混着喊他,与旁人都不同,听上去更加亲密,凪很爱听他这样念自己的名字。曾经。
没有暴怒,没有禁闭,什么都没有。
哦,有很多的叹息,可能是凪这辈子从赛特那里听来的所有叹息了。
兄长大人说,他对自己很失望。
那样失望,认为他抹黑王室了的兄长大人也没有对他下手。凪的手抚上脖颈,这是他们兄弟最后的肢体接触了,兄长大人伤害自己也没有伤害到他。
“我们的爱是不同的。”
很久以前赛特是这样向凪解释爱的。
“因为我们是王室的兄弟,所以和别人都不一样。我是王太子,按理说凪要是我的近臣。可是我的凪那样天才,做臣子只会浪费你的才能。我们一起做王太子,每当我在王太子的位置签下赛特时,心里再写下凪,我所拥有的就是凪所拥有的,只有我们这样做才对。”
究竟正确的是谁?
兄长大人明明愿意原谅他……
风雪渐渐停了,随着夜晚的到来一切归于平寂。没有人来为凪点亮这间屋子的灯,他在黑暗中独自坐着,已经没有眼泪流得出来了。
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凪的脚边洒下一片刺眼的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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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凪的房间,确保门扉关上后,松了口气。
想要在凪面前演戏太难了,但凡一点瑕疵都会被那孩子发现,赛特只能做到这么短时间的精湛演技,再久一点就要暴露阴晴不定的性子。
“赛特殿下……您的手……”
索巴尔特担忧道。两位殿下在房间内发生什么他无从得知,但赛特殿下手上的青紫触目惊心,他现在拿不太准凪殿下是否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凪殿下,他怎么会伤害向来敬爱的兄长大人呢?
赛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他在索巴尔特担心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出神地注视着手上的伤。
凪。
无法离开这段扭曲的关系的人是自己才对。刚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看好凪,别让他出来。”他咬牙下令,“也别让任何人进去,就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索巴尔特领命,目送赛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赛特殿下被凪殿下伤了心。索巴尔特细细思考,在凪的房门前站定,全神贯注守着。或许他需要找个机会和凪殿下谈谈……至少他不该这么对爱他的赛特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