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 was supposed to be sent away
But they forgot to come and get me」
巴黎奥运会结束了。
樊振东以为队伍会在一派喜庆与祥和中（至少表面上是），利落而迅速地安排他加速走向职业生涯的最后篇章。
从赛前的“last dance”到赛后的“未来会更好”，从釜山到巴黎跟马龙的夜谈，樊振东早有决心和预期不破不立，开始人生下一阶段。
但教练组却意外地沉默了。有可能是他独守半区最终夺冠让人们意识到了真正的紫薇星十一年一直为小白球而发光，现在所有人情绪激昂不好操作。当然，更有可能是，现在团体赛还需要一个可以保证独砍2分的男单。
总之，在死水一般的寂静中，樊振东像是被忘记一样，甚至隔壁羽毛球小姐姐的官宣退役后世排都取消了，其他队友录制综艺打商业赛，而他开始了在避世休养间偶尔出席活动。
「All of this to say I hope you’re okay but you’re the reason」
也不是没遇到过马龙，表彰会、宣传活动、港澳行，总是能碰面。
马龙会笑着跟樊振东聊几句，然后被人很不好意思地打断并喊走。于是樊振东也挥挥手让马龙去忙。
樊振东年少成名，最初参加这类活动就是马龙他们这些选手前辈带着出席；后来前辈们一个个离去，或者是换了新身份，到现在只剩下樊振东和马龙，他们两个在一些人眼中是闪耀着竞体精神的丰碑，在另一些人眼中大概同时是碍眼的路障和保金的工具。
樊振东不太在意活动场合和马龙的互动。他总觉得自己和马龙最亲密的时刻是团体赛周期，最纠缠的场合是单打赛球台。
樊振东真心希望马龙一切都好，但马龙也是左右他情绪的症结所在。
「And no one here’s to blame but what about your quiet treason」
依旧是皆大欢喜的气氛。除了马龙在自己的采访里固执地提起，仿佛大家都忘了樊振东是从三十二强赛开始独守半区，另外丢失的半区成了天不时地不利的意外与不能说的秘密。
对比当年王皓苦守半区摘银后巡回道歉，这次没有人被责备被追究，樊振东也不知道这是一种进步还是退步。
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超级全满贯下，他银牌也拿了个遍——大部分都是马龙送他的。樊振东有夺下金牌的雄心，也有接下银牌的勇气，他只是有一点点为自己师傅二十年前的眼泪与道歉感到不值得。
看着马龙转去跟某位主席客套寒喧的背影，樊振东有点为他不值，又有点为自己不值：
在巴黎那个亲密无间的仲夏夜，他们之间的约定，似乎兑现之日遥遥无期。
「And for a fortnight there we were forever
Run into you sometimes ask about the weather」
从2024年7月27日男单预赛到8月9日男团决赛，巴黎一共十四夜，仿佛片刻就是永恒，樊振东有一种跟马龙生死相依灵魂伴侣的感觉。
巴黎开幕式时下起了雨，马龙是旗手，樊振东在离他不远处站着，巴黎的雨平等地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代表团游船结束，雨也下大了，樊振东在塞纳河边看完开幕式时已经淋透了，但他只觉得痛快。
等他回到奥运村宿舍，开门时隔壁屋的王皓听到声响，探出头来有些担心地嘱咐他赶紧洗热水澡。
樊振东应下后进门发现灯还亮着，光源处的马龙还没有睡，给他倒了杯热水，问他雨中的巴黎开幕式好看吗。
樊振东点头，比十一年前的巴黎好看。
打完对张本智和的逆转比赛的最后一拍后，樊振东做出了贝林的同款庆祝动作。
在乌云遮蔽的这段时间里，张本人品不论，至少打球干净，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刺激的球了。
久旱逢甘露，樊振东想到了巴黎开幕式的雨，现在仿佛无形地淋在他身上，那种痛快与洒脱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张开双臂迎接无形的雨和有声的欢呼。
然后樊振东睁开眼，看到了观众席上马龙的眼泪。
原来真的下雨了，樊振东对着马龙笑了下，看到他眼中的雨落下，但也是欢喜与感动地落下。
或许观众席上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但樊振东和马龙都不关心，他们只关心纯粹的小白球，于是才能一路向前，战至巅峰。
晚上回到宿舍时，另一位男单选手一贯没了踪影，可能在教练组房间也可能去找朋友玩了，房间里只剩樊振东和马龙。
“巴黎这宿舍，像不像当年的里约大冒险？”樊振东故意逗马龙，果不其然马龙有些怀念地笑了。
里约，马龙获得了他第一个奥运会男子乒乓球单打冠军，完成了大满贯。当时樊振东还是被所有人照顾着的最强P卡弟弟，但那也是他第一次奥运会。
“马龙，”樊振东认真喊他名字，“我从没想过输，我会一直打下去，最终拿到巴黎男单冠军。”
“我相信你。”马龙轻声但坚定地回答。
“然后，”樊振东又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一起退役吧。”
“不破不立，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其实也舍不得，二三十年的人生都是跟小白球相伴的。可我们留在这里，团队就总能凑出三分，有人就永远有恃无恐。”
樊振东想选择离开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团队的长远发展，更是为了项目的纯洁未来。
马龙深深，深深地看着樊振东，直至樊振东以为他不会回应时，马龙轻轻点了点头。
巴黎月光笼在两个人身上，像披着白纱宣誓一样。
「Now you’re in my backyard turned into good neighbors」
这次活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远比巴黎几个人挤一起的宿舍好太多，樊振东却开始有点想念巴黎时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对面床上马龙的惺忪睡颜的日子。
在赢了男单冠军的第二天清晨，樊振东醒来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他看到对面床上马龙还闭着眼浅眠，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他的睫毛。
一共是单数的话，今天就拉着马龙去食堂吃披萨；双数的话……
樊振东看着入神了几秒，然后手下睫毛翩芊扇开，马龙睁眼露出狡黠但温柔的笑容。
“胖儿，早安。”
樊振东刷门卡时，隔壁门刚好打开，他与马龙的眼睛撞了个正着，甚至不能装没看到。
马龙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这时电梯到了，然后传来某主席和他得意门生对话的声音。樊振东懒得再寒喧，于是冲马龙点了一下头就快速闪身进了房间。
马龙对小白球的爱和整个团队的重视，大概远远高于对樊振东的爱和巴黎夜里的承诺吧。樊振东自嘲着想。
可是，如果我用对你的感情，陪你再走下去的话，我的生活好像就要被毁掉了呢。
“不改了，他有他的路。”樊振东在节目里笑着说，然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亦有我的路。
我们亲密无间连理同枝的日子，我对你触手可及的日子，原来只有巴黎的那十四夜。
「I love you it’s ruining my life
I touched you for only a fortnight
I touched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