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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摁灭台灯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零点三十分了,但韩知城还没回来。
坐在书桌前摸黑又给他发信息。十点半和十一点半的两条都还显示未读。系统自动开的勿扰和睡眠模式都被他关掉了,生怕会错过信息或电话。
自从今早韩知城被起床气夺舍用钱包砸他后,金昇玟就一整天都没见到他。金昇玟倒觉得没什么,但估计韩知城现在是在躲他。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倒扣的手机上,翻起,点亮屏幕,又再次倒扣,如此往复,不见时间流逝,不见信息新进。烦躁和担心一起搅得他毫无困意。叹了一口气,起身换下睡衣出门。
一月份的夜晚真的很冷。没走几步连呼出去的白气都消失了。脸和呼吸都变得冰冷。手指头僵得手机都无法感应触屏。电话拨了好几次都是“对方已关机”。
金昇玟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捏开了一个暖宝宝,在衣兜里烘手。
人到底去哪了。
和韩知城是大一分宿舍时认识的。金昇玟提早来了一天错峰搬入,第二天早上发现宿舍楼电梯坏了。在三层的宿舍对于满身牛劲的18岁青年来说不算太大的运动量,奈何这楼的层高很高,这三层的楼梯就跟爬五层一样。金昇玟下楼时看见了正在蚂蚁搬家的韩知城。气喘吁吁的小松鼠将一个能装下两个他的红白黑蛇皮袋拉扯上一层和二层间的楼梯平台,随后瘫坐在楼梯,对着满地狼藉垂头丧气。
“同学你住几楼,需要帮忙吗?”
韩知城转头看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的男生正低头看着自己,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洒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时韩知城觉得自己遇到了天使。恳切地想要抓住这只援手,说出口的却是:“我就住三楼而已,不用麻烦了。”
韩知城说完就后悔了,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好巧,我也住三楼。”那男生拎起一个行李箱,“就这些吗?我跟你一起搬吧。待会儿请我吃饭就好了。”
“太谢谢你了。”小松鼠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
东西都搬上三层之后才发现两人是同一个宿舍,连床位都是面对面的。两人一个读法律,一个读音乐。宿舍里的另外两人都是读地球科学的,大二时便开始要跑野外作业。宿舍里几乎只有他俩在住。金昇玟有点洁癖和强迫症,喜欢把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而韩知城则相反,他会保持公共空间的整洁,但在自己的领地里乱成一团。若是乱得有章法倒也无伤大雅,问题就是乱得丢三落四七零八落,用过的借走的东西随手一放转身就忘了在哪。
在收拾这件事上韩知城颇有种推一步走一步的态度,金昇玟时不时就提醒一下他,提醒十次里面有三次是有用的,但不提醒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收。
今早金昇玟从床上刚坐起身就看见对面楼下韩知城堆了满椅子的衣服和乱得放了电脑就没地方写字的书桌。心气不顺挠了挠头说了句:“知城啊,记得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对面的床帘唰的一声拉开了,一只手举了起来,随后钱包就砸了过来,柔软的皮革撞在了金昇玟的胸口。不疼,但令人不爽。
金昇玟语气发冷:“你干嘛。”
起身下床洗漱,随手将那钱夹放在了韩知城合起来的笔电上。
当天下课后金昇玟没去图书馆,直接回宿舍了。结果等到天黑,等到凌晨,韩知城都没回来。
韩知城对陌生领域是有恐惧的。大一时第一次去音乐室时拉上了金昇玟作伴,生怕自己找不到路。图书馆以及其他建筑也是,非得金昇玟带他进去过才敢自己再去。金昇玟估摸着韩知城估计也走不了多远,整个城市他的舒适区屈指可数。这个时间点韩知城不敢和不回家的青年和没有家的流浪汉抢道,大概率是跑去系里附近了。金昇玟沿着平时的通勤路走,在在系门前的交通岛找到了坐在正对马路的长椅发呆的韩知城。
这个长椅也是金昇玟拉着他一起坐过一次的,背靠着教堂和墓地,面对着车水马龙。那时韩知城觉得坐在那里前后左右都被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万众瞩目颇感负担。
“为什么关机了。”金昇玟横穿了没有车的马路,站在了韩知城跟前,挡住了昏黄路灯的光。
韩知城抬头望他,茫然而委屈:“没电了。”又呆呆地低下了头。
金昇玟看见他那没有神采不聚焦的双眼,没再多说什么,扔了个暖宝宝给韩知城后便径直走到旁边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等着。
自从大一的考试成绩出来后,每个人都有种被当头一棒的感觉。曾经都是各个高中的顶尖尖人物,被录取时风光无限,来到这儿瞬间泯然众人,在一众天才中排不上名号。擦着线过的成绩,倒着数的名次,背不完的晦涩难懂的法条,捉摸不透的人心。
韩知城也亦然。
即使音乐创作陪他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面对学校里成体系的理论,习惯了被灵感支配的鬼才倍感束手束脚。理论和实践能力的不匹配在成绩单上就是妥妥的偏科。引以为傲的创作能力在研讨会上被一山还有一山高所打击,越是欣赏他人就越觉得自己不足。对被认可的渴求以及因白纸黑字的分数的打击而产生的自卑,与他多年来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微妙地形成了不卑不亢的平衡。只是烦躁和难过都需要可以发泄的出口。韩知城开始跟着系里的学长一起去健身,重复的机械运动让他屏蔽所有的声音。再在练歌房里唱到声嘶力竭,灰头土脸地回到宿舍床帘一拉一言不发。听着对面床平稳的呼吸声,开始嫉妒对方规律有序的生活。一想到明天又是一模一样的一天,开始害怕白天的到来。每天早上睁开眼就会被焦虑和烦躁蚕食。金昇玟不过是如往常一样看见了便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却没能像往常一样耍着小赖皮懒散地回应。
现在的韩知城是在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自己和自己赌气。其实今早扔完就立刻后悔了,但是道歉的话就是说不出口。下午看见宿舍群聊里另外两个舍友说今晚回来,他担心金昇玟会将今早的事情当宿舍趣闻。感到很别扭,想要逃避,于是溜了出去。回过神来发现手机没电。他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只借着教堂的敲钟和愈发稀疏的车流知道夜已深。估摸着等金昇玟睡着了再溜回去,没想到人会出来找他。用冻僵了的双手接住那像扔垃圾一样投递的暖宝宝时,韩知城心里是暗喜的。他用余光瞟了眼金昇玟,那人只是没有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怒气,没有烦躁,也没有半点不耐,只是在等,等韩知城愿意走为止。
所以韩知城开口了:“好冷,我们走吧。”
金昇玟应了一声,跟着他起身离开。直到路过麦当劳时才再次说话:“饭吃了吗?”
“没吃,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回去食堂吃饭了。钱包也没带。”
钱包。像是敏感词一样。韩知城说完这个词又开始观察金昇玟的表情,但对方的双眸一如既往地沉静,除了鼻子和脸颊被冻红了以外,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
“饭得好好吃才行呀。”金昇玟把人拉进麦当劳,“点吧,我请客。”
韩知城被迎面扑来的热风呼了一激灵,顿时缩手缩脚缩头缩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金昇玟,开始猜测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快点。”金昇玟催促。
点了个汉堡套餐,金昇玟拿了小票后就打发韩知城先去找个位子,自己在等取餐。
上了二楼发现这人果然缩在角落的卡座,外套也没脱,双手插兜望着漆黑的窗外。
“在看什么。”
“没什么。”
“吃吧。”
韩知城哦了一声便埋头安静地啃汉堡。只是吃着吃着突然一顿,眼泪顺着塞的鼓囊囊的双颊簌簌往下掉。
金昇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坐着等他哭完。
“不热吗?”
“哦忘了。”韩知城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汉堡,把外套脱了下来。
看着他红着双眼,手足无措欲言又止的样子,金昇玟装作毫不在意地拨了拨刘海抖了抖头,垂着眼手扶着头随意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今早,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我也有责任。”金昇玟摆了摆手,“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很大,我理解。”
“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可能精神出走了。”
“赶紧吃完回去睡觉,我困了。”
金昇玟这句话把韩知城准备好的解释全都堵了回去。两人起身回去时,金昇玟的手搭上了韩知城的肩膀,拍了拍,又松开了。韩知城鼻子一酸,感觉眼泪又要涌上来了。就是这一拍,韩知城知道了金昇玟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难过,知道他的疲惫,知道他的无力和烦躁。金昇玟其实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在担心,担心他站在没有围栏的悬崖边对抗不住大风而跌落。
钱夹事件于他俩而言就像是不打不相识。自那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以前虽然大概知道彼此行程,但也仅限于同宿舍稍微了解。如今直接互通了课表,聊天记录一翻全是密密麻麻的行程交代,一起去吃饭,一起买咖啡,一起去练歌房,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有时累得狠时,吃饭时两颗脑袋一言不发,一起走回去时面对沉默韩知城不会再因为尴尬而努力挑起话题。韩知城的健身房会员没有再续,但金昇玟夜跑或者散步时他会跟着去。两年时间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生日时的贺卡上给对方写的都是:谢谢你在我的身边,一起继续像这样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大四那年毕设压力大。韩知城终于到了可以自由自在大展身手的时候,一切顺遂,师兄和导师都在定时地跟进他的进度。金昇玟就不太顺利了,选项目时只因为对这个方向有绝对的兴趣,相信自己不管什么困难都能靠热爱挺住。未曾料到学年到一半导师跑去学术休假了,带他的博后是组里刚毕业的博士生留在本组过渡期,做的项目是组里的小分支不是大方向,可以帮忙的人很少。博后也有自己在做的项目,有发表压力。金昇玟生性不爱麻烦别人,为了不占用师兄太多的时间,每次决定问问题前都将想法、成果和疑问浓缩,代价是过度消耗的脑力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韩知城看着他每天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人日渐寡言,黑眼圈愈发深重,吃得越来越少……有天晚上韩知城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阵颤抖着的深呼吸,以及吸鼻涕的声音,像是掩盖成重感冒的抽泣。
有天周五的中午韩知城出来买饭。入春后风还是很大,出太阳时的风是温的,不冷。打算去公园草地上坐着吃。远远看见树底下有个熟悉的人影,站着来回踱步像是在打电话,时而望天用手揉眼睛,时而低着头踢踏着脚下的草和泥。
好像是金昇玟。
那时金昇玟在接受心理咨询。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离系里远,周中腾不出时间从系里走过去见心理咨询师。于是约了线上,就当开一个会。今天是第一次,周报写完后就立刻去找了个地方打电话。办公室那边没有可以私密开会的地方。怕自己情绪失控,所以跑到公园里的一个树荫底下。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理智上全都清楚,仍然不可控地觉得自己不够好。很难被动摇的内心即使到这一刻也还是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会挺过来。
心理咨询师:“你有和周围的朋友聊过这件事情吗?”
金昇玟:“大家都在平等地痛苦着,就不必把我的痛苦散播出去了吧。这些情绪太负面了,我不想影响别人。”
“但你现在是在自我隔离。”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我就是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才来找你的。”
金昇玟的学业丝毫没被影响,项目也一直在推进,博后从一开始需要手把手教到现在能非常放心地任由金昇玟自己弄,下达任务后就撒手不管,被喊来时再一起讨论。
大家都觉得金昇玟看起来还好,只是有点疲惫。
但韩知城知道不是这样的。在互相关注的音乐软件上可以看到朋友最近在听的歌。韩知城看到金昇玟歌单的剧烈变化。以前他爱听抒情歌,爱听轻快积极的摇滚,the Beatles,Oasis,Blur……但最近Radiohead的浓度过高,Creep,High and Dry,How to Disappear Completely……这种转变很难让人不担忧。有天看见金昇玟回来后从包里拿出药店的纸袋子,拿出一罐软糖和一盒药。韩知城后来趁金昇玟还没回来时多事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含褪黑素的软糖和一盒唑吡酮。搜了一下发现唑吡酮是安眠药。
一天两杯冰美式,晚上要吃安眠药。这样的状态他持续了多久,要瞒多久。
但金昇玟什么都不说。韩知城再怎么旁敲侧击金昇玟也不说。
交论文前金昇玟的系里有个项目演讲比赛。韩知城去旁观了。台上神采奕奕闪闪发光流利地讲着自己的项目的人,讲完下台回到自己身旁的座位时手竟然在发抖。
像是注意到了韩知城的目光,金昇玟将本身自然放在双膝的双手抱胸,身子往后仰,不让自己的表情暴露在韩知城的余光。
当晚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宿舍后金昇玟说想出去散心。韩知城说“我跟你一起吧。”但被制止了。瘦削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着十二点了,人还没回来。韩知城打电话,但没有人接。
穿好衣服溜了出去。觉得金昇玟不会在往常常去的地方,遂分析着可能会在哪里找到他。
金昇玟喜欢去河边和北边散步,因为建筑少,草坪多。夜晚河边小路没有灯,韩知城害怕,绕了大路,经过那交通岛的长椅,没人。过桥下桥到河边,打着手电前后走了一圈,没找到。去了北边的大草坪,乌漆嘛黑的。沿着石路走到头,也没见到人。不敢开门进没铺路的保护区,遂折返回头。
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发消息也没人回。
“再不回复我就要报警了。”这条消息也是未读未回。
在大草坪往回走的路上看见左手边的树丛掩映着一道桥,打着手电走了过去,下桥后穿进了居民区,一路走出来有个儿童游乐场。走进去没人,儿童游乐场连着又一块草坪,看见树影底下有个人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圆形秋千上,四肢垂落,远看像只四脚蜘蛛。脚踩着地面身体轻轻地晃着。
韩知城走近了看,是金昇玟。
这个地方他们大三考完试之后来过,那时带了些爆米花和酒,来这里看夏至的日落。
地上有一听开了的啤酒,旁边还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上面印着smoke causes blindness和一只瞪得老大的蓝色的眼睛。他们以前还跑过off license的店里一个一个看,一个个令人不适的病症图就贴在包装袋上试图劝老烟枪们悬崖勒马。
“呀。没事吧。”
“哦知城啊,我没事。”抬起头看了一眼,头又垂了下去。
“呀,起来。”韩知城踢了他一脚,秋千因此而大幅度动了起来,“会感冒的。”
“知道了。”虽然这么应着但丝毫没有要起来的征兆。
韩知城拿他没办法,蹲下身来拎起啤酒罐,竟然是半满的。查看烟盒,包装虽然撕了,但里面一根没少。
“为什么买烟。”
“想试一下,但还是算了。”
“还算理智。”韩知城坐在旁边的秋千,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
“你别喝太多,别醉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韩知城呛声道,“什么都不说的闷葫芦。”
“倒也不是不说,其实翻来覆去就都那点儿破事。”
“你本来就比我们都自律且努力。要学会放过自己。”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但情感上就是过不去那关。你记得咱们大三那年我恐慌症发作吧,躯体化总是突如其来的。那时候只要没课你都会待在我身边,我一有反应你就又是拉住我的手又是抱住我的,拍着我的背说有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那时我的理智也都是知道的呀,但就只是陷在情感泥沼里怎么也无法脱身,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但每次我还没求救你就已经伸出手让我借力,从流沙中脱困。”
“你也知道我不太懂跟人相处,担心你但不知道怎么问。我知道你在吃助眠类药物,也知道你半夜在哭。大四我们各自在组里坐班,我没办法像大三你陪着我那样陪着你,只能常喊你吃饭,喊十次九次都是拒绝,以前总念着‘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才行’的人去哪儿了。你每次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但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疲惫吗。我有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曾经的恐慌症,所以你才不跟我说,不依靠我,怕你的负面情绪会引我复发。”
在秋千躺尸的人双手捂住了脸。
“昇玟啊,不要一个人扛着。跟我说吧,说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我会接住你的,就像当年你接住我一样。”
抽泣声劈开了寂静的深绿色夜雾。
韩知城起身,走到金昇玟的脑袋前,蹲下,拨开了他紧捂着脸的双手,确定这个泪眼朦胧的悲伤小狗看得见自己后,张开了双臂:“起来,抱一个。”
金昇玟没有动。
韩知城走到另外一边,抓着金昇玟的手腕将人拖了起来:“给我起来!”
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往后摔了个屁股蹲,金昇玟被他拉得跪在了草地上,被这狼狈呆蠢的样子惹笑了,又哭又笑地被韩知城搂进了怀里,顺毛似的摸着他的背,时不时轻拍,“没事的没事的,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怀里的人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和无数个夜晚他半梦半醒间听到的一样,肩膀随着一阵阵深呼吸一抖一抖的,时不时才漏出来的抽咽声就像是打了个小嗝。只是当夹克被浸润,连衬衣都被打湿,韩知城才能知道,怀里的人哭得有多伤心和崩溃。
金昇玟过了很久才平静了下来。脸从韩知城的肩膀抬了起来,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金昇玟的下巴随着说话的节奏在韩知城的肩窝敲打,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不知道你在哪。我找了你好久,快把整个步行可达的片区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你。你知道这里晚上有多黑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而且河边手机信号时好时弱,我怕我一个不小心迷路了或者掉水里了就完了。哇,我真的差点就要报警了。”
金昇玟被他夸张的语气惹笑了:”辛苦你了知城啊。下次不会了。”
“你不是一个人。” 韩知城将人推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低眉垂目的金昇玟,“昇玟啊,不要自己躲起来独自承受。你若每次都躲在不同的山洞,我又要费多大的劲才能每次都找到你?”
“知道了。”金昇玟拨开了韩知城的手,往后仰倒在了草坪上,双手抱在脑后为枕,繁星和明月为被。
深蓝色的夜空飘来了几朵紫灰色的云。五月的春风一吹,云朵聚合又散开。
我们都是在天空中兀自漂浮的云,可以相安无事地顺着同一道风往同一个方向奔去,借由阳光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座座浮动的岛,也可以相遇,相拥,一同承载更多的风雨和阳光。也许风会再次将我们吹散,只留下一丝云絮残留在彼此身上,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