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我回来了。”
治走进玄关时习惯性地说了一句。等到周围的沉默超过三秒，他才想起父母都在外出差，今晚家里没有人能给他回应。
他把手里的花束放下，拎着包回到房间。刚一打开门，竟意外看到消失大半年的侑正坐在桌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侑。”治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本以为侑不会理他，可对方还是“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尽管他的视线依旧没有投向治。
治安静地走入房间，带上门，把包放到桌上。
这并不是侑第一次消失。升入高中后，他们就总是争吵，侑也三不五时离家出走。一开始只有半天一天，后来发展到整整一周不见踪影。不过，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如此激烈的争吵，侑像这样半年多杳无音讯也是第一次。治甚至想过，侑是否会这么彻底消失，可他又总觉得，对方还存在于某处。不久前，春高半决赛时，治似乎在现场看到了侑。可直到比赛结束，治他们坐上回酒店的大巴时，他还是没能见到他。那时治明白，侑是真的不想再见他。
可即便如此，治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妥协。于是，两人的冷战就被拖延至今。
而现在，侑堂而皇之出现在他面前，印证了治一直以来的猜想，侑应当从未真的想过要离开。双胞胎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乎寻常的心灵感应，哪怕连接的双方已经阴阳两隔，也无法改变。
治给耍赖一般躺在地板上的侑打开游戏机，把手柄递到他手里。侑的兴致并不高，但还是接了过去。治知道他仍愤愤不平，但能回到他们共同相处的家里，就意味着侑已经原谅了他。其实治愿意和侑分享很多东西，就像一直以来，他和侑共享了大半的人生。可他仍然无法代替侑，无法替他过他想要的人生。侑当然有理由怨恨，毕竟这对他太不公平。他们之间，无论如何最后让步的只会是侑，而治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将自己所有的平分给侑，那显然远远不够，可治毫无办法。
“我洗完澡再来和你一起玩。”治说。
侑还是不愿意搭理他，治也没有强求。他把制服外套挂起来，准备去浴室时，侑才终于开了口。
“你真打算去打工？”侑双眼盯着屏幕，像是不经意般问到。
治知道他已经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合同。
“是啊，”他回答，“都已经定好了。”
“你会后悔的。”侑的语气里分明还带着不服气。
治平淡地说：“可能吧。”
他已经来到房间门口，却不想侑继续说：“会很辛苦的。”
治愣了一下，推门的手动作微滞，继而说：“一开始都很辛苦。”
听到他的回答，侑气愤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游戏音效。治在心里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等治洗完澡回来，刚刚挺拔齐整的高中生换上居家的常服，带着略高于体温的水汽坐到侑身边时，后者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眼睛紧盯着游戏画面却心不在焉。
治捡起被随手放在地上的另一只手柄，和侑对战。后者就如同他想象的一样不在状态。几局游戏下来，侑输掉大半。在屏幕里的像素小人再一次被击败后，侑干脆扔掉手柄，站起身，背对着治躺到床上。
治转过身看向侑留给他的后背，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侑头也不回：“你这么晚回来，肯定吃过晚饭了吧。”
虽然侑看不见，但治还是点了点头：“和角名他们一起吃过了。”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吃得很多。”
听了他的话，侑似乎更加不满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烦躁：“算了，你别吵了，我要睡觉。”
若是以往，治多半会拎着侑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让他把话说清楚。可今天，治只是如他所说的安静下来，收起被侑扔开的手柄。他看了眼侑刻意背过去的身影，低下头。
侑真的需要睡眠吗？这一点治也不清楚。但对方其实并不需要进食，那么大概也可以不必休息。可侑依旧每天维持着和他一样的作息，营造出两人共同生活的模样。就像此时，治刚站起身，侑便刻意用冷漠的语气让他关灯。
治其实并没有睡意。晚上吃的食物还正处在消化过程中，聚会带来的兴奋感也未彻底淡去。但他还是关掉了电视和灯，躺到侑身边。
治房间里是他从小学起就在用的单人床，要容纳他和侑两个身量已经是成年人的高中生显然有些勉强。以往他和侑挤惯了，直到这张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意识到原来两个人共享的空间是这么狭窄。
此时，或许是因为缺失了半年多的陪伴重新出现，听着缩在角落里的侑平稳的呼吸声，治竟觉得无比安心，身体也很快放松下来。在他半梦半醒时，背对着他的侑突然开了口。
他说：“治，恭喜你毕业。”
治想起他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他刚带回家的毕业证书和班级相册。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侑半搂在怀里，对方有着和他相同的体温，正以和他完全一致的频率呼吸着。
他说：“欢迎回来，侑。”
02
关于侑离开时那段时间的记忆，治已经忘记了不少，回想起来只有些许模糊的片段。父母的眼泪和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表情，来出席葬礼的大人们满脸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而他看着遗像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比起悲伤，心中更多的是怪异。
治仍未有他的双胞胎兄弟从这世界上消失的实感，而现实则让他的认知更加模糊不清。当他守灵之后回到家中时，却看到本应死去的侑完好地坐在他的床铺上。他还穿着离开家时的那身衣服，全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治坐到侑身边，盯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膝盖。
“他们都说你死了。”他毫不顾忌地说。
侑摇晃着腿：“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治也没指望侑能解释清楚，毕竟他本来就是个笨蛋。可无论如何，侑的出现还是让他感到庆幸。一夜未眠的治身体十分疲惫，可内心却激动得很。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却睡得极不安稳。每过一会儿，他都要爬起来确认，上铺的侑还好端端躺在那里。
太好了，侑没有死，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们不会分开。治在心里想。
可确实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现实很快告诉了治这一点。醒来之后，治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软糖。这是在葬礼上，一个陌生的姐姐看到他独自一人游荡在门口时送给他的。治不喜欢那个姐姐看他的眼神。那种怜悯的目光就像在说，他的命运已经在此刻走向不可改变的方向。连她送给他的糖果看起来都是酸涩的。可眼下治能和侑分享的只有这个。
他拆开包装，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将敞开口的袋子送到侑面前。
侑伸出手，放入色彩艳丽的包装袋里，想要拿起一粒糖果。他的手指屈起，做出拾取的动作，可那粒糖果却从他指缝间穿过，纹丝不动。
侑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如此。
那时治明白了，几日来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一场梦。那些发生过的事，确确实实发生了，一切都改变了。
“这不合理，”侑很委屈，“我都能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为什么不能吃糖？”
治很冷静：“你现在还能在这儿本身就不合理。”
他拿起一颗糖，绿色的凝胶糖果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糖霜。他把它放到侑嘴边，后者半信半疑地张开嘴，竟真的咬住了那颗糖。
“呜，”侑皱起脸，“好酸。”
“是青苹果味的，当然会酸，”治说，“侑你的舌头都变成绿色的了。”
“真的？”侑被勾起好奇心，火急火燎地跑到镜子前去看。可镜子里映出的只有治一个人。无论侑做出多么夸张的动作，镜面都波澜不惊。
“没关系，”治拍了拍失望的侑，“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治伸出舌头，给他看自己舌面被糖果中的色素染成绿色的模样。
“因为我们两个是一样的嘛。”治说得理所当然。
那时治还不太明白，他轻而易举说出口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毕竟对治来说，这样的想法太平常不过。和侑分享或是争抢一切，这是他出生以来每一天都在练习的事。
最初的那些日子，治并不觉得他的生活和以往有什么显著的不同。侑成了全世界只有他能看见，能碰触到的幽灵。但这个背后灵般的兄弟并未让他感到多困扰。无非是要从零花钱里挤出钱买双倍的布丁，在上课时被侑穿过讲台扮出的鬼脸激怒，因为闹出的动静被罚站到教室门口。
唯一的问题是，脱离了物质实体的宫侑无法再打排球。他只能碰触到从治手中传来的球。但在有外人在的场合，他们显然解释不了治抛出的球为何能在空中改变轨迹。于是治只好在无人的公园里陪侑练习。治投出球，侑挥动手臂，将球扣到远处的沙坑里。
“治你的球传得也不赖，”侑说，“你该去打二传。”
“那是你想要的位置吧。”治隐约有些不满。
他这话说得没错。侑在出意外前刚被确定为队里的二传。虽然在他们这支小学生组成的球队内部，位置并不固定，但那天侑还是兴奋地拉着治炫耀个不停。直到深夜，治还能听到侑在上铺翻来覆去的声音。
“治不也说二传是最帅的位置吗？你比灰谷要合适得多。”侑说。
“这么说很失礼，况且灰谷比我更渴望这个位置吧。”治回答。
“那有什么用？能赢才是最重要的。”
治没有和他继续争论。他跑上前去捡起球，转身扔回给侑。
03
治很快习惯了和侑新的相处方式，但任何事情的改变都会带来相应的痕迹。数月之后的一个周末，宫家父母带着治来到了医院。
在前往医院的一路上，治只觉得奇怪。他没有生病，父母看上去也健康得很，难道他们是要去看望病人吗？似乎并没有从妈妈那里听到这种消息。治心里七上八下，坐在他旁边的侑倒是一副毫无负担的样子，坐到车上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直到到达目的地，治也没能从父母那里得到答案。他牵着妈妈的手，一路被领到心理科诊室门口。父母带着有些刻意的从容让他在这里等待，转身走入诊室中。直到这时，治才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
治抬起头，在心里读了几遍诊室门口的铭牌。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此刻父母在和医生说些什么。他转头看向和他同坐在一条长椅上的侑，后者正无聊地屈起腿，打量医院走廊里来往的人。
果然笨蛋是没有烦恼的。治想。
治没发多久的呆，思绪就被骤然打开的诊室门打断。妈妈冲他招了招手，把治叫到诊室里。医生和蔼地招呼治坐下，问了他几个关于侑的问题。其中不少都让治觉得难以回答。毕竟，他看了眼一旁，侑就好端端坐在这里，他要怎么去否认这一事实呢？
不过，面对父母关切的眼神，医生倒没那么紧张。他没有特意避开治，宽慰宫家父母说：“孩子都会长大的，给他一点空间吧。”
听到医生的话，治转过头，看向身后。侑已经因为医生的盘问太过无聊，穿过门板跑到了治看不见的地方。
侑死的时候是夏天，如今时间过去几个月，已是深秋，可侑还穿着夏天那身运动服。治突然想到，自那件事发生之后，侑便一直停留在他记忆中的模样。
侑也会长大吗？如果将来他长得更高，变得更成熟，到时候侑还会保留着小孩子的样子吗？治不禁想到。
好在治的担忧没有成真。春天时，治升入了初中。他的个头长高了不少，而侑和他的差别一直维持在肉眼难以分辨的范围内，甚至也和他一样换上了初中的校服。虽然无法解释，但介于侑身上一直在发生种种不可思议的事件，这样的成长也并非不可接受，倒不如说是顺利成章。治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侑的成长也不仅限于外表。治逐渐发觉，侑开始越来越执着于排球。学校那些枯燥的英文和社会课程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从某天起，他便不再每天和治一起去上学，而是独自一人待在家里。治会在早上离家前将录好的比赛为他按下播放键，等到了下午社团活动的时间，侑就会准时出现在球场边。
除了学校的假期，治能和侑一起练习的时间并不多。社团的训练本身就已经很累了，再加上有心理科的前科，他也不想因为和侑单独相处的时间太久让父母担心。不过出乎治预料的是，侑并没有因此闹脾气或是埋怨他什么。只是有时，当治去叫侑时，后者会眯起眼睛示意他别说话。
“我在做意念训练。”侑闭着眼睛说。
治有时会觉得，侑是否太过执着于此，可他没有立场让侑改变什么。他还在不断扩展他的世界，还拥有无限的可能，可侑却被困在原地，只能通过与他的连接感受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不知是无意识中受到了侑的影响，还是内心受到了的负罪感的牵引，治开始将侑的选择置于自己之前。吃饭时总是选择和侑相同的口味，喜欢的东西也逐渐和侑相近。
在一次被妈妈询问周末要吃什么，下意识回答了侑喜欢的鲔鱼寿司之后，治回到房间，看着趴在床上看漫画的侑，感叹说：“我最近好像和你越来越像了。”
侑不以为意，头也不回地说：“那有什么关系？本来我就是治，治就是我嘛。”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04
治升入高中时，已经是县内排得上名的接应，入学稻高是早已决定好的事。高中生活比起初中更为丰富也更繁忙，治是有些慢热的性格，一开始适应起来也更缓慢。但社团里的前辈和监督严格又友好，班级里也没什么麻烦的人，再加上有侑时时刻刻的陪伴，治没有感到什么不适，逐渐习惯了高中的节奏。
新班级里有几位和他一起从野狐来稻荷崎就读的同学，原本在初中时不咸不淡的关系到了陌生环境里莫名显得亲切起来。几周下来，治已经习惯了和他们一同出入。原本身边只有侑陪伴的治难得有了其他伙伴，感觉很新鲜。
这天课间，藤崎忙着补国文课作业，让治帮忙带份三明治。治原本只打算去自动贩卖机买果汁，听了他的话便多走了几步到便利店。排队结账的时候，跟了他一路的侑不停嘟嘟囔囔，说治花费了太多时间在无用社交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练习一会儿。
治先是皱着眉头提醒他不要随意在外面和他说话，随后低声说：“只是几分钟而已，人总是要休息的。再说，帮藤崎又不是浪费时间。”
“倒是侑你，”治接着说，“是不是也该接触点别的事情，不要一门心思只想着排球了？毕竟我也不可能从早到晚和你打球嘛。”
说完这话，原本喋喋不休的侑突然沉默了下来，脸色也阴沉了些许。而治也觉得自己这话或许有些过分，可一想到是侑先挑起的话题，也不愿开口和他道歉。他确实不喜欢侑总把他的事情和安排看作无所谓，随意支配他的时间和计划。不管怎么说，他总可以拥有自己的选择和生活吧。
自那之后，两人间便生出了嫌隙。而这场不算激烈的冷战持续到一周之久时，事情出现了变化。那天正是排球部强化体能训练的最后一天，治结束训练回到家时已是筋疲力尽。在学校已经冲过澡的他只想回到房间，倒头睡去。而他刚一躺到床上，侑便冒了出来。他蹲在治随手扔在地上的包前，似乎从里面发现了什么东西。
“治。”侑的语气冷漠得过分。
治随着他的声音坐起身来，看到侑从他包里掏出一封信，淡粉色的信封，上面显然是女生的字迹。
“这就是你说的排球之外的事？”侑问。
治对那封信全无印象，想来应该是被人塞到了储物柜里，而他看也没看就一股脑塞进了包。
可无论那东西是否重要，都不该让侑插手。
他皱起眉头，对侑说：“把东西放下。”
可侑只是冷笑。他把信拆开，读出上面的名字：“伊藤真纪，这是啦啦队的女孩吧。果然打排球也不都是坏事吧？”
治觉得侑脸上轻浮的笑容格外刺眼，对他说：“我不认识什么啦啦队的女生。倒是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住了，不认真训练的到底是谁啊？”
“别说这些了，”侑烦躁地歪过头看向治，“其实你巴不得让我闭嘴吧。啊，最好是直接消失，这样就再也碍不了你的事了。”
治扭过头，语气强硬地说：“我从没那么想过。”
“你早晚会这么想。”侑紧跟着他说。
“你干嘛要这么想我？”治真的开始生气了，“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那你证明给我看。”侑说。
治不可置信地看了侑一眼，只觉得胸腔里的一团怒火不断烧灼他的理智。这么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总之，他无法再和现在的侑沟通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治说着，起身就向外走去，不想再和侑共处一室。
可侑赶在他前面关上了房间门，将他推到门上，迫使他面对自己。片刻间，治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可侑在他面前垂下头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落寞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侑用力按着他的肩，靠在他身前，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到呼吸平复，侑才终于缓慢开口：“每次，看到治击球的时候，我都会产生几乎和你相同的触感。只有那种时候，那种感觉让我觉得，我好像还活着。你明明，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有除那以外的生活。”
侑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治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他看着侑，抚上他不愿面对自己的脸。那里的皮肤明明正散发出熟悉的体温，可这世界偏偏要他相信侑已经不在人世。侑随着他的的动作抬起头，与治四目相对。而治看着侑的眼睛，觉得有某种沉重的，十五岁的他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压在他心间。
侑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慢慢贴上他，用闷闷的嗓音问：“要是我没发现那封信，你会和那个女生做什么？”
“什么也不会发生。我跟你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她。”治说。
可侑不信，继续纠缠道：“你会和她约会吗？在避开我的地方？”
治看着他势必要问出个究竟的眼神，开始觉得这家伙麻烦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侑就借着两人相抵的姿势亲上了他。
随着对方的唇轻轻碰上他的，治的心脏几乎停滞了一秒。可在那之后，侑问：“你会像这样亲她吗？”
“你这个疯子。”治说着，抬手就要推开他。可侑还没停手，他的手顺着治的上衣下摆探进去，继续亲吻他。
治想自己应该揍他一顿的，可不知是出于负罪感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他握紧的拳最终放松下去，放任侑把他推到地板上，放任他掀起自己的上衣。他非常自然地在侑的抚摸下勃起了。治几下解开自己的裤子，顺势也去碰侑的下身。
可那里的状态却和他想象中不同。
被触碰的侑同样愣住了。治看着他瞪大的双眼，斟酌着词句说：
“侑，你，勃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