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在仙台的见面是简短又客套的。
赤苇京治甚至不确定宫治是否记得他，即使他们之前有在饭团宫打过招呼，也见过几次面。赤苇认为，他和宫治离仙台都很远，宫治没有理由期待赤苇在仙台，但他们离大阪遥隔几个小时，县城和数百公里。显然这次的V联盟联赛比起仙台龟井体育馆，关西会更近。
黑狼和阿德勒斯的粉丝肯定更擅长这样远距离的行程，赤苇总结道，并以此打住自己脑海里的想法。
“请给我每样都来一份，”赤苇来到了饭团宫队伍的最前面，他挑选了一包用透明塑料包装好的腌菜，在柜台上推给宫治。“还有这个。”
宫治只是扫了赤苇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保温柜：“我们的三文鱼饭团现在暂时缺货，先生，如果您愿意稍等一下的话，很快会有一批新的。”
赤苇将宇内老师焦急的等待和饭团宫的三文鱼饭团进行了权衡，他决定了：“那我再等一下吧，宫君。”
当宫治听到赤苇喊出他的名字时，他的目光向帽檐上方扫过，脸上充满了服务意识的专业微笑，并将赤苇的零钱递到他的手里。
赤苇想，比起将硬币投掷在塑料托盘上叮当作响，宫治将零钱放在自己手里，指关节轻触到他的手掌，这是否是一种示好的态度——作为现场为数不多的非宫城人之一，也许宫治和自己一样感到不自在——赤苇将他的钱包放回背包里。
“饭团宫的饭团非常好吃，”赤苇假装随意地问道。“你们没有去东京开分店的打算吗？”
宫治看起来对两人还有接下来的对话感到很惊讶，他眨了眨眼，礼貌地回答：“承蒙您的厚爱，现在暂时还没有，其实我们正在考虑当中。”
交谈就此结束，他们随即陷入尴尬的沉默当中。宫治的注意力很快被下一位顾客吸引住，赤苇也适当地走开，给其他客人留出空间。
他们之间的联系稀少又脆弱。在过去的几年里，赤苇和宫治只见过几次面，而且只在排球网或是店铺柜台前。如果没有宫侑或木兔光太郎的陪伴，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多少共同邻域可以踏足。赤苇打开一小盒腌萝卜，把一片放进嘴里，品味其在唇齿留下的酸甜爽脆。
突然之间，体育馆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如屏息一样停止了——赤苇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宫治，他的目光从他的顾客和赤苇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球场。赤苇随后也将注意力转移到球场上。
球场上的宫侑将他今天的第一个发球发到了界外。
世界重新充满声音，刚刚在球场里到处弥漫的紧张感渐渐消失。赤苇对这一场景轻轻地笑了，才意识到他不应该在宫侑兄弟的面前嘲笑宫侑——但赤苇只听到带着蔑视的笑声和半嘲讽半关心的声音：“逊毙了，一开始就这么着急。”
宫侑猛然转头看向这边，赤苇有些被吓得退缩。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赤苇困惑地想着，宫治继续讥讽正怒视他的宫侑：“真可怕呐~”
比赛继续，赤苇站在摊位一旁观看，手里的腌菜一片一片地减少。观众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时，赤苇甚至能感觉到从地面传到鞋底的震动，他转头看大屏上刚刚那一球的重播。
日向和宫侑完美地进行了一次怪物速攻，在虚化的背景里依然可以看到木兔目瞪口呆的表情。赤苇确信他们心中有同样的想法。
“十分可怕，”赤苇不经感叹，数米高的电视屏幕上投影出木兔模糊的身型。“他们的初见必杀总是致人性命。”
身后宫治低哼了一声，将赤苇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当他转过身，发现宫治正在审视他——赤苇确定并不是揶揄，也不是讥讽。宫治抬起下巴，看起来只是动了几度，对于赤苇却像有几英里长。赤苇忽然想起五年前，在他们最后一届春高赛场上，宫兄弟曾经用赞赏的眼神凝视着他。
真可悲。赤苇背后的巨型电子显示屏发出的耀眼芒此刻让宫治的表情更加锐利清晰，他猛然意识到，宫治知道自己在追逐（Chasing）——宫治看清你了。
吃剩的塑料包装在赤苇手里沙沙作响。宫治将两份三文鱼饭团塞进包装袋里，然后隔着柜台将一大袋饭团举给赤苇。
“我只买了一份，”赤苇说，他对自己依旧平稳的声音感到惊讶。宫治向他摆摆手。
“谢谢你的等待，还有以前的缘分，”宫治声音冷漠又茫然地回答道。当宫治将塑料袋的提手交给赤苇，两人的指关节再一次碰触。“享受木兔的比赛吧。”
当宇内天满在嘈杂声中呼喊自己的名字，赤苇感觉得到了解救。他迅速向宫治鞠躬并回答道：“谢谢，希望你也同样享受宫侑的比赛。”
※ ※ ※
赛后，赤苇和影山日向的短暂重逢让人感到振奋——尤其是日向，只要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足以让赤苇感到光芒四射——但这无法和从选手休息室冲过来把赤苇整个人紧抱在怀里的木兔相比。
木兔身上还留有刚刚冲完澡的温度，身上还有肥皂和赛隆巴斯的气味，让人感到熟悉和安心，赤苇双臂环抱着木兔宽厚的肩膀以示回应。木兔将身高186cm的赤苇一下子抱离地面，宇内尖叫着躲开赤苇因为惊吓而乱蹬的双腿。
“赤苇，好久不见啊！”木兔惊呼，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赤苇。“我们要去吃牛舌和喝点啥吧？”
赤苇不经意地从怀抱里挣脱出来，但让木兔拉住自己的手腕。“木兔前辈，在谈论国分町（Kokubuncho）前先把采访完成好。”
“天满老师也来了！”木兔终于注意到一直在赤苇旁边的宇内天满，宇内伸出一只与木兔握手，只手将剩下的饭团抱在怀里。“天满老师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牛舌吗？“
“也许下次吧，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而且赤苇给我买了很多饭团。“宇内天满温和地笑着回答。
“是饭团宫的饭团。“赤苇添嘴道，木兔的肚子像收到指示一样咕咕地叫起来。
“我记得侑侑（Tsum-Tsum）说过在队伍会议上会有一些治治（Myaa-Sam）的饭团。“木兔盯着中间若有所思地说道。
只有木兔自己才知道侑侑（Tsum-Tsum）和治治（Myaa-Sam）是什么意思。
“木兔前辈，”赤苇问道，“你经常见宫治先生吗？或者侑先生有提到过任何关于饭团宫东京分店的事吗？”
木兔皱着眉头似乎陷入沉思，一股爱意涌入赤苇的心头。尽管他们无休止地在LINE上发消息，打电话，赤苇还是错过了直观地看到木兔灵活的表情，以及长满老茧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漫不经心敲击的瞬间。赤苇知道，木兔第二天早上就会乘坐球队大巴前往机场，而他则乘坐新干线回到东京——但就目前而言，在仙台龟井体育馆大厅小小的角落里，赤苇沉浸在木兔的光芒中，心满意足。
“我不记得侑侑说过要开东京分店的事，“木兔说道，他为自己没能给予赤苇想要的答案感到沮丧，他开始来回摇晃赤苇的手臂，恳求道：“不过，下次见到治治时我会问问他！你想我这么做吗？赤苇？”
赤苇并不特别想让宫治知道自己问起他的情况，但赤苇更不想打消木兔的热情。赤苇叹了口气，微笑着点头应许。
※ ※ ※
[2018 年 11 月 17 日]
译者注：tsumu_miya——宫侑 OnigiriMiya——宫治
tsumu_miya
[21:08] 明天的比赛你也会去卖饭团的吧？给我留几个金枪鱼饭团
OnigiriMiya
[21:10] 先把上次的钱付了
tsumu_miya
[21:11]我是你的兄弟！
[21:11]我们是在同一个子宫出生的！！
OnigiriMiya
[21:11] 对，我在那里受够你了
[21:12] 另外猜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21:12] 有几个乌野的人
tsumu_miya
[21:12] 没什么惊讶的
[21:12] 我们他妈的在宫城
OnigiriMiya
[21:12] 闭嘴吧你
[21:13] 还有枭谷的二传手
[21:13] 我记得是
tsumu_miya
[21:14] 哦，难怪木兔突然不见了
[21:14] 等等，你是说赤苇君吧
OnigiriMiya
[21:14] 谁
tsumu_miya
[21:14] 赤苇君
[21:14] 木兔的好友
[21:14] 赤苇京治
OnigiriMiya
[21:15]？
tsumu_miya
[21:15] 什么鬼啊阿治，你不可能没见过
[21:15] 和我们身高差不多，黑头发的
[21:15] 每一顿饭都可以吃掉一公吨的米饭
OnigiriMiya
[21:16] ?
[21:16] 是木兔的朋友没错吧？
tsumu_miya
[21:17] 天哪你真幸运和我是同一张帅气的脸
[21:20]https://volleyball-monthly.jp/article/2012-12-19-fuku…
[21:20] 在第一张照片中
[21:20] 5号
在太田，他们的交流甚至更短暂——但赤苇确定他们的宣言（Declarations）是相互的。
当赤苇走进 MSBY Black Jackals对Azuma Pharmacy Green Rockets（译者注：桐生八和五色工的球队，Division1）比赛的摊位大厅时，宫治用大拇指抬起了帽檐。赤苇考虑要不要放弃今天享用饭团宫饭团的宝贵机会，装作没看见宫治。他今天可以改吃炸鸡块、豆腐汉堡，甚至只是爆米花。
但宫治一头黑发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穿黑T恤，除了排球运动员外，他几乎比太田市综合体育馆里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赤苇的穿着没有那么夸张，但同样的高个子让他确信自己无法躲避。
好吧，那就这样吧，赤苇转身想道。无论如何，伪装和逃避都不是最佳选择，在一场战略比赛中，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赤苇都谨慎地相信他可以使用策略制胜宫治。
“你好，赤苇君，又见面了”宫治说道，宽阔的肩膀倾斜着，在赤苇面前他放松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摆着服务顾客的姿势。“又来看木兔？”
“你好，宫君，是的，没错，每样都来一份，”赤苇回答道，虽然这周宇内老师不在身边与他分享。今天用橡皮筋捆扎的塑料包装里的腌菜是黄瓜而不是萝卜，赤苇为自己挑选了切片最大的一包。
宫治整理赤苇的订单时的动作随意且慢悠悠的，这让赤苇感到有些冒犯。这很可能是在装模作样；赤苇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向装模作样屈服的人，但这确实让他不耐烦。
“阿侑说木君这周一直在问候我，”宫治攀谈道，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微笑。“我很荣幸你甚至让你最好的朋友也参与了把我拉到东京的任务。”
赤苇依旧面不改色。“具体来说，不是你，而是你的特许经营权。”
“你觉得如果不是我亲手做的饭团，饭团的味道还会一样吗？嗯？”宫治问道。他收起笑容，一幅兴致缺缺的样子，歪着头说：“我很伤心。”
即使是今天摊位上的饭团，赤苇也确信大多数饭团都不是宫治自己做的——但他没有去争辩，只希望交谈能早点结束。“不管这些饭团和你亲手做的是否一模一样，我认为东京分店的便利性可以弥补任何不足。”
但宫似乎并不着急，即使赤苇身后的顾客不耐烦地转向了隔壁的收银台。“嗯哼~我想是这样的，但饭团宫留在关西的话不是会让你有更多的理由去见木兔吗？”
高中在排球场上时，赤苇知道宫治是双胞胎兄弟更文静的那一个。赤苇现在很怀念他。
“不管你的店铺离得近不近，我都会去大阪见木兔前辈和日向的，”赤苇说道，一边把几枚 500 日元硬币放在柜台上。“作为喜欢你们商品的顾客，我只是想要一个东京分店。根据现在有这么多人还在排队，我觉得饭团宫在那里会很受欢迎。”
宫治轻哼了一声以示回应，花了匪夷所思的非常长的时间才算出赤苇给他的 1500 日元中 1450 日元的零钱。宫治亲手递给赤苇零钱，而不是通过塑料收据托盘——再一次。两人在兑换时手又碰在一起，这一次赤苇确信这个动作是有用意的。
当赤苇试图从宫治手里夺过塑料袋时，宫治并没有放手。赤苇自己皱着眉头扭开头看向地板，不让宫治有得逞的机会。他最鄙视这种无足轻重的大男子主义。
“如果你愿意的话，”宫治说道，紧紧握住赤苇拳头旁边的塑料袋，“我可以说服木君多点回东京看你——不需要饭团宫开设新的分店，而且你也可以不用再从繁忙的日程中抽出时间每个周末都跟着他了。”
赤苇尽量平静地回答道：“坐电车来太田只要一个小时，所以不会太麻烦。没必要为了我而去麻烦木兔前辈。”
他们的手悬在柜台上方，就像一场网上的决斗。
宫治静静地，几乎是温柔地补充道：“我只是有点可怜你，因为你和木兔之间总是你在追着他。”
真是够了，赤苇决定用新的策略。他倾身向前，将宫治为了适应他而做出的细微姿势变化看在眼里，并让自己的苦涩情绪平息下来。
“我并不特别在意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宫君，”赤苇说道，声音压得很低，连宫治的员工都听不到，“但我们俩都要承认，我不是那种会为了参与自己兄弟的比赛而每周拖着员工到处跑的人——或者需要我让宫侑先生为了你的方便而更频繁地去大阪看你？”
新战略，相互宣战。真可惜，宫治，我看到你在追逐，我也看清了你。
一瞬间，宫治像被击中一样愣住了；赤苇轻松地从他手中夺走了塑料袋。
然而，在对他悔恨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会深深刺痛赤苇之前，宫治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忘了，因为你在谈论木兔的时候总是很矜持，”宫治半压低声音说道，眼睛眯起来，闪闪发光，“但你内心其实一直都很直截了当的，是吧，赤苇君？”
赤苇咽了口唾沫，身体站直，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的要嘶哑。“我们也许下场比赛再见吧，宫君。”
“我会去找你的，”当赤苇快速收拾好购买的东西走出摊贩大厅时，宫治在他身后喊道。
漫画编辑日程和跨县旅行行程之间有了冲突，赤苇没办法在赛后与木兔见面，但他并不介意。下周，按照每年的传统，赤苇将与其他枭谷毕业生团聚，观看 MSBY Black Jackals-EJP Raijin 比赛，并在比赛结束后与木兔和鹫尾见面。虽然还有很久——但赤苇知道，到时候会有更多时间可以见面的。
此外，他并不讨厌这样安静、轻松的夜晚：当赤苇做完晚上的家务，或者在厨房柜台回复工作邮件时，他通过免提电话听着木兔漫无边际的讨论。背景中偶尔会传来日向的笑声，接着是佐久早恼怒的反驳声；赤苇听到一声砰的一声，托马斯把木兔的运动磁带还给了他，并用友好的英语向木兔说谢谢。
打电话不像打开双臂拥抱或握住手腕那样亲密的身体接触，但是过去几年的经验下来，赤苇已经学会了依靠打电话来保持这段关系。
“木兔前辈，”赤苇一边把剩下的饭团堆进冰箱当作明天的午餐，一边问道，“宫治会在每场 Black Jackals 比赛中卖东西吗？”
“治治吗？不是每场比赛，只是会在其他联赛上偶尔出现——但更多的是参加V联盟联赛。没错，我们在赛后聚会时吃了很多治治的饭团！”
赤苇打开袋子里最后一个饭团的包装，决定偶尔吃点夜宵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咬下第一口，嘴里就发出满足的叹息。饭团宫的米饭真是无与伦比：弹性十足，口感柔嫩，但绝不粘稠，每一口要下去的盐分都恰到好处。中间的酸梅干让赤苇的食欲更加旺盛，但他提醒自己不要吃光第二天的午餐。
“我有点嫉妒，”赤苇一边吃完饭团一边坦言。
木兔笑了，笑声响彻景二安静的公寓。“下次我会偷一些给你带过来！”
“没关系，木兔前辈，我每次去看比赛时都会买很多，”赤苇微笑着回答。“我的意思是，宫治很幸运有正当理由参与你们这么多场比赛。我希望我能像他一样观看更多的比赛。”
“哦！”木兔得意洋洋，听起来很高兴。“赤苇，我觉得那也很有趣！”
※ ※ ※
[2018 年 11 月 25 日]
译者注：sunarin_0125——角名伦太郎 OnigiriMiya——宫治
sunarin_0125
[13:06] 阿治，在?
[13:06] 你会在下周的 bj - ejp 比赛买饭团吧
OnigiriMiya
[13:39] 对
sunarin_0125
[13:42] 好
[13:42] 在旁边留两个给古森，什么口味都可以
[13:42] 等等，他说不要芝麻的
[13:43] 他会在比赛前付钱给你
OnigiriMiya
[13:45]他可以吃阿侑的
sunarin_0125
[13:47] 好
[13:48] 顺便问一下，下周的 ejp - red falcons 比赛你有售卖许可吗？
[13:48] 比赛完我要和尾白前辈见面
[13:48] 这是没有阿侑只有我们几个一起玩的机会
OnigiriMiya
[13:50] 哈
[13:50] 我也很希望我可以
[13:51] 但我们已经和Black Jackals签约整个赛季了，抱歉
sunarin_0125
[13:51] 哦天
[13:51] 赶紧抛弃阿侑
[13:51] 他不值得
OnigiriMiya
[13:52] 好，好
[13:52] 你们还会在同一个体育场进行其他比赛吗？
sunarin_0125
[13:53] 不知道，除非我们都进入了最后 6 强
[13:53] 即使我们进了，我相信阿侑也会强硬加入我们
OnigiriMiya
[13:54] 他会的
sunarin_0125
[13:54] 他会的。
在松本，他们达成了共识。
“哦，赤苇君，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见面，”当赤苇和白福雪绘来到队伍最前面时，宫治假装正经地说。“如果你一直都有女朋友的话，那就不能这样见面了。”
白福从手机上高中社团伙伴的饭团点单抬起头，困惑不解的目光在赤苇和宫治之间徘徊。赤苇抑制住内心的哀嚎。
“不是的，白福前辈在我进入枭谷的第一年和第二年担任社团经理，”赤苇解释道，这更多的是为了维护白福的尊严，而不是为了迎合宫治的打趣。“每年，校友们都会一起观看木兔先生和鹫尾先生的比赛。”
宫治眉毛微微扬起，但让人诧异的是脸色柔和无比；只是一瞬，他的脸就立刻恢复平静。如果赤苇没有对此感到惊讶的话，他甚至会以为眼前只是幻觉。
“真是一个可爱的传统，”宫治再次以百无聊赖的职业姿态说道。“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呢？“
在赤苇和白福各自订购大量食物以及社团其他成员的订单时，宫治让他们在摊位旁边等待饭团宫的员工准备他们的那一批食物。赤苇在他们在等待时买下两份梅干，一边看着人群从他身边走过，一边品尝着这种粉红色果子恰当好处的酸味。
“我不知道你和稻荷崎的人是朋友，赤苇君，”白福一边嚼着第四个梅干，一边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我们只是认识而已，”赤苇回答道，与此同时，宫在他的货摊喊道，“我们确实是熟人，女士。”
赤苇注视着宫治。宫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到高中，宫君，”白福越过赤苇的肩膀上说道，“EJP 的角名伦太郎和你一样都是稻荷崎毕业的吧？”
宫治向她露出礼貌的、服务大众的抿嘴微笑，然后继续补充热食展示柜的食物。“是的，我们和赤苇君是同一年的。”
听到这里，白福停止了咀嚼。赤苇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在赤苇高三时担任队长的那一年，枭谷在春季高中联赛四分之一决赛中惨烈地输给稻荷崎，这是赤苇排球生涯的悲剧性结局。当时赤苇深受打击。两周前宫治甚至不记得赤苇的名字，所以赤苇估计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
或许在赤苇的心中还残留最后一丝怨恨，但多年来，那次的失败并没有真正困扰赤苇。现在的宫治比之前更加让人感到胁迫，赤苇对此心存警惕。
“在我最后一次春季高中联赛中，稻荷崎以绝对优势击败了我们，”赤苇坦率地说道，他宁愿暂时让自己尴尬，也不愿让问题继续恶化下去。“作为同样是二传队长，宫侑先生赢得最后的胜利并不令人意外。”
他看到宫治挺直身子，将目光投向自己。赤苇曾经欣赏过宫治受伤时是什么表情，但现在他在宫治脸上什么也找不到。
又较真起来了？宫治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
“不知道你们两个作为队长的表现如何，但阿侑在那一年被评为最佳二传手，”宫治回答道，语气让人不解。“你需要我替他道歉吗？如果我开始为阿侑所做的一切道歉，我们可能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
想到宫治接下来会说什么内容，赤苇不禁微微一笑。
“不，我认为获胜者没有必要道歉，尤其是在体育比赛中，”赤苇一边说，一边翻找着自己盒子里剩下的梅干。他随意地选了一个，然后补充道：“但如果你很自责，如果你能在东京开一家饭团宫分店，即使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那也会让我感到安慰的。 ”
宫治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惊讶地笑了一声。赤苇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干，庆幸是自己先打破了宫治的沉着：又一次对自己有利的较量。宫治双手叉腰，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赤苇君，我们正在考虑这件事，”宫治重复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悄然消散，就像夜晚的温度一样：并非所有的较量都要靠蛮力取胜的，赤苇想。他们都知道怎么狠狠地掏人心窝，但有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玩笑就足以打破紧绷的局面。
“白福前辈也很喜欢你的饭团，”赤苇 补充道。“这是否可以说服你推动东京分店计划的更进一步？”
“我是你们饭团的粉丝，” 白福再次重复道。赤苇看出白福和宫治之间产生了一种深刻的认同感——美食家和大胃王之间的联系。这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意识达成，也许赤苇最终真的会得到一家东京分店。
像只有彼此理解的玩笑后莞尔，又像是在保持神秘，宫治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好吧，既然我已经说东京分店已经在考虑中了，今天就这样吧。”
暂时休战。说实话，赤苇想知道为什么他或宫治都一致认为有必要让他们的交流陷入敌对的僵局：赤苇在社会地位方面并不特别有竞争力，他无法想象宫治将自己视为威胁。也许是曾经一起出现在同一个排球场上，让他们自然而然地陷入竞争。
或者，被人看清内心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我们都知道，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相同之处——我们的追逐是相同的——这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可怕。
啊，赤苇不愿再想这个问题了。
“与此同时，”赤苇问道，以压抑住他无法消停的思绪，“宫君，你用什么牌子的米？我想买来自己吃。”
宫治关上展示柜的玻璃门，皱起眉头，“赤苇君，你觉得我的饭团好吃是因为米的牌子吗？”
“并不，”赤苇实话实说。他这一生吃过足够多的饭团，所以很清楚这一点。“但如果你近期不打算在东京开分店，我认为购买同一品牌的大米是最佳的第二选择。你饭团里的米饭棒极了。”
白福把盒子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点点头。“它真是又蓬松又柔软。”
“但它足够坚硬，即使做成饭团，每颗米饭都保持粒粒分明，”赤苇继续说道，将自己空的梅干包装递给白福让她帮忙处理。“米饭闪闪发亮，味道纯正。最近，我经常吃你的饭团，所以我注意到我平时购入的大米与之相比简直黯然失色，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制作不到位的原因。”
当赤苇抬起头时，宫治仍然在盯着他——但这一次，赤苇发现自己无法读懂宫的表情。赤苇皱起眉头，自己是否又踏入了意想不到的敏感禁地。
“别在意，阿治只是对他的大米过分执着了，”摊位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从宫治身后出现，向赤苇和白福点了下头示好：其中一人双手插在球衣口袋里，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另一个伸出手掌数着硬币。
“选手也可以进入普通入场区吗？”宫治问，而那个懒散的身影则窃笑起来。
“鹫尾先生可能正替我们挨骂，但古森说他需要饭团宫的饭团，”角名伦太郎回答道，用弯曲的手指将口罩拉到下巴上。他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宫治，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别再对你的顾客皱眉头了，阿治——不过我猜你比任何人都更可能在工作中因为米饭而陷入生存危机。”
“因为这是北前辈的米饭。”宫治一边嘟囔着，一边接受古森元也的硬币，给了他两个咸海带饭团。
北先生？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但是距离高中排球社团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赤苇想不起是谁。
“我只听到他对北前辈的米饭赞不绝口，”角名冷静地回答道。“说得非~常多。我以为只有你才会这样滔滔不绝地谈论米饭——嗯，现在只有你和北前辈了。”
赤苇终于在脑海里搜索起那个名字。北信介。黑色、白色和栗色相互交织闪烁，色彩鲜明变化下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北先生？你们稻荷崎的队长现在是一个稻农吗？”
角名和宫治同时转头看向赤苇，视线的突然聚焦让赤苇不寒而栗。
“是的？”宫治说道，这与其说是一个回答，倒不如说是一个反问。
他没想到这样就戳到宫治的痛处，赤苇有些惊慌地想道。宫侑，大米，还有他来自稻荷崎的队长。
他看了一眼白福，他可能是这次谈话中最茫然若失的那个，他小心而诚实地回答道：“我觉得你们这么多年还能继续互相支持是非常幸运的。选择从事农业令人敬佩，尤其是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农民对社会的重要性远高于像我这样的漫画编辑。”
赤苇停下来再次观察宫治的表情，他确信自己作出正确的解释来化解局面，但不确定这就是答案。宫治并不难以捉摸，但他没有木兔那种夸张的表情，宫治的表情由毫米、毫秒的变化组成，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坦诚，也像深水中的危险一样不可预测。
“无论如何，你们肯定比排球运动员更重要！”古森在角名和宫治身后高兴地打断他们。他面带微笑，脸颊里正咀嚼着饭团，圆眉高耸看起来很友善。“如果我和角名死了，社会也完全没问题！”
“如果比赛前吃太多东西你会吐的。”角名冷静地建议道。
“我只吃一个。”古森回答道，然后弯下腰仔细地看着赤苇和白福。他半带歉意地笑了笑，说：“如果我猜错了，抱歉，但是——枭谷，对吧？”
当他们点头时，古森的笑容灿烂起来，他拍了拍角名的肩膀。“哦，兄弟，太好了！还记得鹫尾先生说过他赛后要和他的排球社团一起吃火锅吗？佐久早说只有我们队（EJP Raijin）赢了，他才会和我一起吃晚饭！”
角名的表情比宫治的更难理解，但赤苇从角名的姿势中感觉到，自己先前的回答足以安抚他。角名放松下来，向赤苇懒洋洋地靠了靠，看起来漠不关心，至少不是威胁，然后说：“无论如何，枭谷先生，北前辈在兵库县。他在关西地区，所以他可能不会销售到这么北的地方。对吧，阿治？”
宫治肯定地点点头。
赤苇对自己的失望程度感到惊讶，而古森看到赤苇肩膀下垂和蔼地笑了。古森转向宫治，大声说道：“拜托，治君，你不能让你的前队长把几袋米运到东京吗？”
宫治目光从古森看向赤苇，交叉双臂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不过，北前辈现在是我的供应商了。以私人关系向商业伙伴索要太多有点过界。”
角名哼了一声，嘟囔道，“小侑君担心自己会过界呐。 ”
“那么，就像，作为前队友！”古森坚持道，并鼓励地向赤苇眨眼。“你可以作为他最喜爱的后辈之一请他帮个忙，对吧？”
“真是一个坏主意，作为北前辈的后辈们，宫氏双胞胎简直是恐怖分子。”角名说道，笑容愈发灿烂。
宫治若无其事地将餐巾纸盒重新装满，回答道：“你不用去热身或准备其他事情吗伦太郎？”
角名咯咯地笑着，很高兴看到自己成功挑逗起宫治的兴致，这时宫治的一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装满两个纸皮箱的推车进来。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站在摊位角落的角名和古森。
“你可以不用理会那两个人，”宫治一边说，一边把赤苇点单的饭团从购物车里拿出来。“顾客们都在那里。”
赤苇调整一下背包带，从宫治手中接过较大的纸箱，米饭和烤海藻的香味让他垂涎欲滴。纸箱被赤苇稳当地抱在怀里，赤苇透过眼镜框上沿看着宫治，说道：“我不想打扰到你和北先生之间的关系，所以请你代我和白福前辈向他转达我的谢意，如果可以的话。”
宫治的表情又变了——一毫米，一毫秒。即使赤苇察觉到了，他也不太熟悉，无法解读它。
宫治却只是回答：“我会传达到你的问候。”
赤苇转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猿杙大和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告诉他们在哪里碰头然后一起去座位上。很快，白福就拿着一箱饭团来到他身边。
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长叹。
“等一下，”宫治在赤苇身后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败的无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会问问北前辈能不能破例。”
赤苇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回到摊位递上手机的速度，他用一只手臂平衡着笨重的纸箱。他的脸上洋溢着激动。“谢谢你，宫君。”
宫治将手机伸过柜台，将手机对准了赤苇的半径范围，轻触屏幕传输他们的信息。“不保证一定可以。”
“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的帮忙，”赤苇回答道，然后他把手机拿回来找寻新联系人。宫治的手机号码、公司电话、LINE 联系人、电子邮件。 当他锁上手机屏幕时，赤苇发现白福正贪婪地盯着她盒子里的饭团，于是他迅速补充道：“再次感谢你，但我们的朋友可能在找我们了，所以请原谅我们的离去。”
宫治向赤苇脱帽致意。赤苇点点头。然后赤苇大步远去，盘算着在比赛开始前应该如何分散白福注意力、不让她把饭团一下子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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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名靠在宫治的肩上，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京治（Keiji）’ 的拼写方式很奇怪，”他说。“哦，但是你看，他的‘治’和‘阿治（Osamu）’是同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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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锅店，木兔挤在赤苇和雀田加央里之间，全然无视木叶的所有抗议。
“我想坐在赤苇旁边。”木兔坚持说，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抱住赤苇的胳膊。“赤苇是唯一一个愿意用他的肉来换我的蔬菜的人！”
“你就多吃一点蔬菜吧，你是个成年人，还是个职业运动员！再说，我不想和你、白福和赤苇坐在一起——这样的话我什么都吃不到！ ”木叶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尾长，和我换座位！”
尾长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他紧张地看着其他学长。鹫尾一言不发地用手臂护住翁长的椅背。
“木叶，做个好学长。”小见严肃地说。“忍一下就好了。”
木叶抓狂地尖叫起来。
赤苇不理会周围的一切，只感觉到身体一侧熟悉的重量，他按下了呼叫服务员的按钮，并给自己、木兔和白福多点了几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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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12 月 2 日]
译者注：OnigiriMiya——宫治 KitaShinsuke——北信介
OnigiriMiya
[10:45] 你好，北前辈
[10:45] 我有一件私人事情想请你帮忙
[10:45] 不是很紧急，你可以方便的时候回复我
KitaShinsuke
[11:38] 你好，阿治，希望你一切都好。不必要这么客气。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OnigiriMiya
[11:40] 我有个熟人在东京，他对你们的大米很感兴趣
[11:40] 非商业用途
[11:41] 只是个人食用
[11:41] 他非常喜欢它
[11:41] 你能帮忙寄几袋到世田谷区给他吗？
KitaShinsuke
[11:42] 如果阿治你说有朋友喜欢我的大米，那么我确信他真的非常喜欢。我目前不发往东京，但我的一些同事应该不介意在他们发往北方时多加几袋。我会先和他们谈谈，但这应该不成问题。
OnigiriMiya
[11:42] 谢谢你，北前辈
[11:42] 我会通过电子邮件将他的信息发送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开具发票给我
KitaShinsuke
[11:43] 别客气，阿治你过的还好吗？还有阿侑？我想你们俩自从盂兰盆节之后就没有回过兵库了。你们的家人一定很想念你们。
OnigiriMiya
[11:45] 我们俩最近都很忙
[11:45] 我会回来过新年的
[11:45] 阿侑赛季中期要回家休息了
[11:45] 他这个赛季打得很好，黑狼队今年肯定会进入六强
KitaShinsuke
[11:46]真是太好了，请代我表示祝贺。
OnigiriMiya
[11:46] 角名和阿兰的队伍也表现不错
[11:47] 我相信阿兰已经告诉过你昨天 Red Falcon打赢VC Kanagawa 的消息了
KitaShinsuke
[11:47] 他和我说了，昨晚我也看了电视转播的比赛。那你过的怎么样，阿治？
[11:54]？
OnigiriMiya
[11:55] 抱歉
[11:55] 生意挺好的，接下来应该会继续忙下去
KitaShinsuke
[11:56] 我很高兴听到说你们的生意很好。我一直想去大阪和我的几个供应商聊聊。我去的时候会顺便去你们的店看看。
OnigiriMiya
[11:57] 随时欢迎，北前辈
[11:57] 但我想你应该很忙
[11:58] 你不必这么做
KitaShinsuke
[11:59] 当然，我知道我没必要这么做。不过，我并不认为偶尔想去看后辈和朋友有什么奇怪的。我更愿意当面好好和你聊天，而不是通过电话或电子邮件。
OnigiriMiya
[12:00] 当然
[12:00] 我很期待
[12:00] 谢谢，北前辈
[12:00] 真的
KitaShinsuke
[12:00] 别客气。
在世田谷，赤苇下班回家，公寓邮箱里发现有一张纸条：
赤苇先生，
小林超市今天下午从“兵库县北信介先生”给你送了一件货。它很重，我想着万一它是一件很贵的东西，所以没有把它放在你家门外。
请尽快到前台领取您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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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田谷，赤苇把晚餐买的便利店便当放进冰箱，煮了一锅正宗的兵库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