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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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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25
Words:
4,67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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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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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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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最后一次相亲

Summary:

我和你的开心大抵不是同一种,可恶的家伙,你太温柔,太健全,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性别的人类,你却看起来爱世界上任何一个物种。

Work Text:

飞高翔太有时候会这样自嘲,他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比较好欺负的人。他没有用软弱之类的单词,因为受欺负是别人的问题,软弱是他自己的问题,这么说能让他觉得舒服些,尤其是在那些不得不的场合。
今天又身处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连想象里都不太会在这样的地方享用晚餐,银座高层的一家法式餐厅,为了走进这里,二十六岁的飞高翔太先生拿出了自己衣柜里最昂贵的一套西装,生怕自己因为衣冠不整而被拒绝入内,进来发现餐点上的酱汁像小孩玩坏的果冻,只好装出一副什么都见惯的样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在翻菜单的英俊男人,刚刚问完他有什么不喜欢吃的,现在正在为他量身定制晚餐的菜品,飞高觉得他站着也高大,坐下也高大,所以是一个高大的英俊男人,还没正式开始对话,飞高翔太就在心中默默给他缀上了一大堆褒义形容词——只因为这个叫阳之本当的人在看到自己的相亲对象被自己这种人代替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他只是笑着说没事,邀请他好好和自己吃一顿饭。飞高翔太一下子就觉得他很好,在桌下给自己逃避相亲的那位表姐发消息:他真的很好、很帅、很高,还很有礼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

表姐回答说:可是我有喜欢的女生了。

表姐又说:你这么喜欢他?那你代替我相亲不是正好,你今晚就可以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同性了。

 

阳之本先生在他极度挑食的饮食要求下点完了今晚要吃的东西,开始和他对话,飞高翔太已读不回关掉手机,努力动用逻辑来解释他在这里的原因,毕竟他不能直白的说因为他表姐瞒着家里喜欢女生,而他是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女生的人,所以这一年他都在替表姐相亲,既是为了帮表姐,也想帮帮自己。飞高基本只会用一些简单的借口来搪塞,他最常用的一句是:我表姐今晚有事,但她不想放你们鸽子,所以我来…

一般说到这里,三分之二的男就会直接走掉,留飞高翔太一个人在餐厅里做美食测评,如果有哪一家特别好吃,他就会告诉表姐,让她带自己喜欢的女生去,剩下没走掉的男人里,有一半会把自己的择偶标准告诉他,还有一半会开始和他进行一些所谓男人之间的聊天,要飞高主动介绍他的表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像服务生介绍一道菜肴,介绍盘子里猪肉的产地。

其中只有两位是说完全没关系,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单纯和飞高翔太这一个人对话的。

第一个男人让飞高翔太购入了高额的家庭保险套餐,如果他意外去世,他的配偶将会获得千万日元的赔偿金,即使飞高翔太现在还没有配偶。
飞高翔太是那种感到自己也许不喜欢女人,但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男人的人,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每天在下班的路上照顾家门口那只半白半橘的流浪猫,打算把自己死后的赔偿金留给它,甚至还主动出钱帮它做了绝育手术,手术做完的时候医生问他要不要干脆把它带回家,飞高翔太摇摇头,说他怕如果真的把它带回家,它就不喜欢自己了。

 

第二个男人是阳之本当,尽管飞高翔太在保险事件过后十分警惕,也依然在阳之本的笑容里败下阵来。阳之本直接地说:正好,我本来是来对她道歉的,但现在看她对我也没有兴趣,突然觉得今天见到你也许是一件幸运的事情。阳之本邀请他,说:还好我们今天都来了。飞高翔太先生,我们今天就好好一起吃一顿饭吧。

没有给飞高翔太提问的停顿,马上开始展开下一句,他说他努力的点了菜,希望你一会吃得满意。
他一眼就知道阳之本当穿的西装比他的贵得多,于是说话的时候他只敢看着对方的胸口,最多看到嘴唇,看他胸口起起伏伏,说话时候的口型很松快,嘴角总是违抗重力的往上走,觉得这种人就是先天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飞高翔太点点头,心想怎么会不满意,他都没想过会有人会在这里问他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突然觉得今晚自己吃饭如果挑食到只吃米饭顶上的一小口芝麻也没关系,不仅没关系,他还可以吃的很开心。

阳之本身上总有一种午后太阳的温度,他介绍自己现在正在和朋友合伙开一家餐厅,要飞高翔太不要有负担,如果你觉得和一个男人在这样四周都是情侣的餐厅吃饭很奇怪,你可以当作我们是来调研菜品的。

飞高翔太心里一下子涩起来,本来只是会被别人觉得奇怪,现在只剩下他的一点点伤心了。

他苦笑说:阳之本先生好体贴哦。

阳之本说:对了,你要不要只叫我的名字看看。

他说:喔,当…阿当,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阳之本当却说:翔太,翔太,那我这样叫会奇怪吗?

飞高摇摇头,不奇怪,但是心里想,你真的可以做好菜吗?你不能在柠檬皮上撒盐又撒糖。这样不会好吃吧,妖怪大人,我不好吃。

阳之本当开始叫他翔太,他说,总之你不要有压力,你当今天是什么都可以,就算你当作是约会,我也觉得OK。

真的吗?
——他差点问出口了,飞高翔太突然深呼吸了一口,看到阳之本当仿佛长了一颗苹果的头和蛇的身体,心想你不要再对我好了,我在这么好的年纪还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AV和GV都看不明白,你怎么能让我和你约会…
你不是千古罪人,我才是千古罪人…
啊,飞高翔太哀叹一声,直直的看向阳之本当的眼睛,纤长的睫毛仿佛在他心口扇风,他往下看,下巴的角落怎么还有一道淡淡的伤口,不知道是被什么抓伤的,如果我是女生,我一定会…我甚至不用是女生……他不敢再想了,觉得上帝马上要把自己逐出伊甸园。

 

上到主菜的时候,阳之本让飞高翔太也介绍一下自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相亲和第一次约会不就是要交换彼此的情况吗?飞高翔太把反驳吞进肚子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真的来了兴致真的和他模拟相亲,他说他在一般的食品公司上班,也是社会人棒球队的成员…做投手……
飞高翔太除了面试,极少时候会这样使出浑身解数来自我表现,他在来这里吃饭之前,还特意确认了好几遍吃西餐用左刀右叉还是相反,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要被别人看不起,但现在这样,他只是想要让阳之本觉得自己也是个有些特别的人,他要努力停止一切自怨自艾,要给自己全身烫上一层糖衣,让自己再亮一点,要比你领带里的金丝更亮。

牛排的火候很好,很好吃,阳之本满意地说,问翔太好吃吗,翔太说好吃啊。阳之本的语气像永远不会失温的瓷盘一样热,他又说他高中的时候也打过棒球,他的位置也是投手,高三那年输了半决赛,去过一次甲子园,大学的时候也一直在打棒球,我们要是以前在一起打过棒球就好了,我们都是投手的话……他又问飞高翔太,下次要不要一起打棒球?

飞高翔太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有些面红地说:你不要讲那种只会在Jump漫画里出现的事情……

没同意也没拒绝,他想,哪怕是阳之本邀请他一起去和机器打棒球他都会很开心。

 

不用刻意控制进食的速度,阳之本的贴心是和他同步吃完主菜,他们一起等甜点,飞高翔太斜过眼去,和桌角面包里的气孔四目相对,突然觉得自己被看破了,他的嘴唇和声带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道歉,他说:阳之本先生,我还是想替我她道歉…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很好的相亲,但她没有办法参加…我这样说不是说都要怪她,我是说,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太……

不用道歉的,阳之本打断他,我也让别人替我参加过相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也许都只是有些不一样,不想和自己没兴趣的人待在一起而已。

 

餐厅里忽然传来小提琴的声音,飞高回过头望向餐厅的另一头,发现是有人在求婚,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一对男女,女生穿深蓝色吊带礼服,男生穿高级西装,胸针上镶着一圈钻石。阳之本顺过他的视线看去,觉得那人手里的那束红玫瑰在远处看也很娇艳,可惜他比较喜欢白色的东西,墙壁、盘子、棒球,有时候也喜欢白色头发的人。要他送,也许他会送白玫瑰。

他注意到飞高把脖子努力往那个方向伸的样子,是羡慕吗,还是单纯的好奇而已,那种高昂又平凡的幸福,阳之本当只觉得很寻常,但飞高翔太却用看到世界第八大奇迹一样的眼神注视着那里,阳之本悄悄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飞高正在被面前幸福的泡影所吸引,说出来的话完全是真心话,他说:幸福美满,不仅难得,还看起来很正常。

——像一个普世意义里正常的男人和女人这辈子都要经历过的一次浪漫求婚(成本偏高),然后是浪漫婚礼,寻常生活,中间也许还要经历一次生死攸关的分娩,这样的人生的最后往往结束于一场悲伤葬礼。大家的人生几乎都是这样行驶的,而他也必须要往这个轨道里走,试想将来,表姐如果结了婚,那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到时候如果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喜欢什么,那他就要面对一个个形色各异的女生,然后花式道歉。

他看着别人说你也许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心里想,自己怕是再也遇不到阳之本这样的人了。

他转过头去,正对上阳之本看着他的目光,对方抢他一步先开口,说:很羡慕吗?

没有啊。飞高幽幽地说,佯装面色镇定,说道:不是羡慕…是突然觉得今天认识你…是件很好的事情。

飞高翔太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自罚一杯,像牙牙学语时期被妈妈严肃教育:你怎么刚学会说话就说这么露骨的话了!然而阳之本当却面色坦然,让飞高翔太觉得自己就算把幼儿园时候做出来的坏事桩桩件件告诉他也没事。

 

我也觉得,阳之本说,还好今天我来遇到你了。

 

飞高翔太已然被阳之本浴霸般的炽热眼神照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开始大口大口的吃服务生刚刚上的蒙布朗。

这样吃就不好吃了,阳之本这样想也不会这样说,只会递给他一张可以把他面容遮起来大小的纸巾,叫他翔太,要他吃完别忘了擦擦嘴巴。在所有餐点用完,要离开餐厅前,他说:你也要记得替我给你表姐道歉,我也不是一个会好好相亲的人,如果今天来的是她,我们两个不想相亲的人在一起吃饭,说不定会不开心的。还好今天是翔太来了,我很开心。

你干嘛又诱惑人吃禁果又做圣母啊,飞高翔太想着,把自己嘴角的栗子泥擦掉,阳之本当又问他:今天的约会开心吗?

喔,喔。飞高翔太又结巴了,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开心,他怕肯定了约会这个单词之后,阳之本也要觉得他是奇怪的人。

 

我很开心喔。阳之本说。
那我也很开心。他答道。

飞高翔太说完感到双眼酸痛,思考系统开始短路,我和你的开心大抵不是同一种,可恶的家伙,你太温柔,太健全,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性别的人类,你却看起来爱世界上任何一个物种,他觉得阳之本当就算是吃东西也会吃成大众最爱的口味,而他这种大米做成米布丁都嫌太硌牙,倒不如今天结束后就让他回到米仓,时间长再没人买的话,就被米虫静静地吃掉。

飞高翔太现在太像一只小兽,对自己的面红耳赤和刻板行为并没有自觉,你不该是这样,阳之本当忽然有些悲伤地想,飞高翔他回避了他所有直白,阳之本知道,大概一次接触还不足以让他相信自己的好,所以还要有下一次才行,他想让飞高翔太好好地尝一次全东京最好吃的蒙布朗,想要他好好地和自己对话,还想和他吃下一顿饭,不是相亲,只是觉得他很可爱,想和他吃饭。世界上的人会把这个叫做一见钟情吗?阳之本根本无所谓这些的。

阳之本看着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觉得他快要落跑,于是递上自己的手机,开始要他的电话号码,飞高翔太沉默着输完还给他,阳之本问他,下次还要一起吃饭吗,飞高翔太没有回答。

他根本没有听见,那第一次接近爱情的心情让他的回避全面发作,蒙蔽了听觉和嗅觉,只有阳之本略带惋惜的神情长存在他视野里,让他的负罪更上一等。

 

那表情最终来自飞高翔太还在叫他阳之本先生,说自己又不是什么不能走夜路的小女生,坐公交车回家就可以,于是拒绝了阳之本要送他回家的请求。

 

飞高忘记了自己是念了几次对不起才走到车站的,到家附近湿漉漉的才清醒过来,原来东京早就在下雨了,而他没有带伞,高级西装在酸雨下被慢慢腐蚀,再高级的面料在他身上也会变成一块破布而已,然而这都是他自作自受…这大气污染和导致酸雨的原因哪一样他没有参与,这样被淋湿还让他好受一点,因为他罪有应得…拒绝了别人送他到家门口,被淋成这样真的是他罪有应得。

 

他只好不停的往家里走,他的西装可以被祸害,头顶不可以,头发是他最后的一点尊严,再被淋成秃头就真的没法活了。下一刻踩到水坑里,西装裤的裤脚也整个湿掉,上帝哭一次就让他从头到脚湿光,而他连眼泪都干干的,什么都比不过别人。

 

还远远的,他就看到自己门前是那只半白半橘的流浪猫。

这只猫咪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到他了,所以他看到的猫越来越大,最后走过来倚在他湿漉漉的皮鞋上,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他刚刚踩到的淤泥。

 

这样下去会生病的——用这样的借口,飞高翔太终于把这只猫正式带回家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东京独居的房子不大,但收拾起来相当麻烦,所以他一进门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和那只猫四目相对,他说:我不是奇怪的人,我们都一样啦…

 

他要擦干净自己,更要擦干净那只猫,想象它真的是因为喜欢才在雨天等待自己的,不只是为了吃饭,不只是为了想要一个寄宿的地方…

他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到阳之本当给自己发来的短信。

阳之本说今天真的很开心,想和他做朋友,想下次和他一起出来吃甜品。带他吃东京最好吃的蒙布朗。

飞高翔太身上湿湿的,浴缸里的水即将装满,没有瞻前顾后的时间了,他回说:就拜托你了。

他只是在想象着,想象对方尽管如此体面,也和自己一样有着与他人不同的地方,想象他们对对方有同一种感受,想象他也是因为喜欢自己才给自己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