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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0
夏天总是这么难熬。
因为热量和喧闹无处不在。
sage放下水壶,满意地看见她的绿植森林——这里实际上是一个阳台,但被她精心照顾的巨大花卉和植物占领了,潮湿泥土的气味笼罩了这个小区域。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开始烧融一切,蝉就已经开始了绕缠不休的吟唱,甚至让鸟鸣都失去了主人的位置。
她一个人住这个公寓太空旷了,而窗外生命的气息热烈而疯狂。
直到玻璃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将她拉出了这个世界。
sage回过头来,看见那个短发女人只穿了黑色背心和短裤,随意地坐在阳台的一个小凳子上,在折叠桌上放下了两杯黑色的饮料。
“冰的?”
“嗯。”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喜欢冰咖啡,这是这个星期的第几杯了?”sage也拉了一个凳子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蛋白色的短袖,中间印了一只亚麻色的小猫,治疗师知道viper喜欢它,因为后者绿色的眼睛在那个小印花上停留了不止一分钟。
“上周jett在酒吧请了我一杯冰美式,我从不知道咖啡可以冷着喝。”
viper嘟囔着,啜饮了一口她的饮料,“这是我开始制作冰咖啡的第三天了,说真的,夏天我也不愿意一直喝热的。”她继续喝着,杯子里的冰块咕噜噜地相互碰撞,透明的玻璃和冰在阳光下闪着水光。
sage偷偷盯着她喉咙滚动的样子,吞了下口水,意识到她也十分口渴了。
有点麻,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她加了薄荷。
“怎么样?”viper放下杯子,关注着sage的表情。
“薄荷很棒,你怎么想到的主意?”
“谁知道,也许是职业病,什么都想试一下。”
治疗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而化学家则露出了不太善意的坏笑。
她深绿色的眼睛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里总是装满了冰块和玻璃,有时候有仇恨,有时候还有泪水。
而现在里面是纯粹的幸福和笑意。
“如果我们还在valorant,我真的要考虑一下我是否中毒了。”sage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绿色的叶子,谁知道那是不是产自你的实验室,嗯?”
“你知道的,战争早就结束了,那都是过去了。”viper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撇了撇自己手臂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有烫伤和烧伤,或者子弹留下的十字星形凸起,更多的是分布在小臂外侧的划伤。sage曾经说她可以消除这些,但被她拒绝了。
她们住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高领毛衣在她身上出现的频率变低了,viper不再试图遮盖她身上的疤,就像现在一样,几乎赤裸着。
当viper提到战争的时候,sage的呼吸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而前者无奈地微笑。
“我去做早饭。”
拖鞋压在木头地板上,吱吱作响。
…
8:00
sage盯着两个吃光的盘子,还有一盘面包煎蛋没有动,viper已经收拾好了她们俩的碗筷,自动驾驶一般,弯腰把那份完整的早餐收进保温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reyna一如既往地赖床。
化学家在专注于刷盘子的时候很漂亮,哪怕留给sage的只有一个忙碌的背影。
她的背心很薄,很舒服。
viper突然说:“有时候我感觉家里养了狗。”
因为sage毫无保留地靠在她的后背上,两只手不安分地环着化学家的腰,而她的嘴唇可以刚好吻在那块凸起的肩胛骨上,满意地感受到viper脖子上的皮肤在抽搐,但她没有因为这一点瘙痒就甩开她背上粘人的生物。
“你想要一只狗吗?”sage笑了。
“那可能会有人嫉妒。”
“那么...猫呢?我们应该养一只。”
“猫确实更懒一些,不过我们已经有一只了,她现在还在睡觉。”
sage在她的后背上咯咯地笑了,“你说得对”她在耳边小声嗫嚅着。
“嘿,姑娘们,我听见有某对情侣在诋毁我。”
一个头发混乱的墨西哥人从房间里爬出来,她看起来刚刚和被子打了一架,险胜。
“这么早起?”化学家挑了挑眉毛。
reyna翻了个白眼。
滴滴的声音在厨房响起,她们都知道reyna打开了保温箱,拿走了属于她的那份食物。
...
15:00
浓郁的面包香气叫醒了sage。
她们在午饭时吃了烤肉,喝了几杯啤酒,中国女人还做了几份水果沙拉,她记得viper在吃水果沙拉时的脸上沾了酱汁。在那之后治疗师就在舒适的微醺中睡去了。
她咕哝着,从充满睡眠气息的被褥里扭动出来,看见sabine仍然坐在她的办公桌旁,手里不知道在玩哪只钢笔。
当她们还在实验室里沟通的时候,sage发现了一个小习惯,当viper不知道写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开始玩笔。sage想笑,因为sabine在自己睡着前说自己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而事实看起来并非如此。
“你的员工有你这样勤奋的老板会很高兴的。”
治疗师一边嘲讽她,一边坐了起来,两条腿在床下晃着寻找拖鞋。
“谁知道呢?”viper听见身后布料蠕动的声音,站了起来开始盯着看sage,那双眼睛总是很用力,好像要把她钉在后面的窗帘上。
清晰而不浑浊。
sage甩了甩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思绪,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得到了一把梳子,来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她总是安静地做很多事情。
“我打扰了你们吗?”reyna突然走了进来,的手上裹着一个又肥又厚的手套,而显然那是用来隔热的,一大块水果面包在她手里的盘子上,上面有一点焦黑的脆皮,但更多的是棕色的熟面粉色,还有暗红色的水果装饰。
决斗者找了个桌子随便放下,因为推开了几张内容未知的文件,引起了化学家的皱眉,但当面包的香气飞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一切都不太重要了。“我试着做了这个。”reyna解释着,“一种蔓越莓面包的做法,我保证比上次好吃。”
reyna也许在这段平和的日子里学会了烹饪吗?
sage深吸了一口气,不想错过。
…
21:00
reyna正在穿鞋。
她身上披了一件长摆的皮衣,那有点反季节。
“你要去哪?”
sage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转动声。
“你知道我要去哪。”
“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我就要出门了,不是吗?”
门开了,屋外的热风吹起了她们的长发,sage清楚的看见reyna油滑的发丝在空中飘动,还有她耳后的一道疤。
那是刀留下的痕迹,很长,从她的耳根一直划开到气管。切割的周围还有曾经被烧焦的皮肤,武器是一把飞过来的高能量刀。
她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好像她亲眼看见她死去过。
所以,受了这样的伤,她早该死了,不该站在这里的。
但sage的嘴角抽了抽,还是问:“你还会回来吗?”
紫发的决斗者轻轻的微笑着,笑得不像她。
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治疗师,甚至没有告别的话,踩着靴子离开了。
很快,sage也听不到那些脚步了。
…
23:40
浴室的灯有点太蓝了,不过这也算好事,起码没有那么热了。
帘子后面有正在晃动的人影,和零星的滴水声,偶尔水浇落在水池里。
地面不是很凉,sage把她们的衣服丢进脏衣篓,赤着脚拉开了半透明的帘子。
viper的皮肤泛着光。
她看见那头乌黑的短发被打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菜,相较干燥的锋利,柔软而服帖。
茶叶香波的味道扭动在空气里,sage顺着她的驼背看见苍白的膝盖和肩膀暴露在水面之上。
粉色的伤疤在水膜和灯光下变得更立体了。
“你确定吗?”viper看见sage赤裸的大腿跨进了白瓷浴缸里,手扶着滑溜溜的边缘,身体也落进温暖的水里。
sage低着头没有回答,抚摸着膝盖,感受着背部新接触到的寒意,今天又要结束了。
viper让开了抱在自己膝盖前面的手臂,身体向后靠去,用手肘支起自己,重心靠在浴缸上,挺直腰,打开了她僵硬的肩膀。
被扰动的水波慢慢平静下来,一个致命的弹孔突兀地浮现在化学家的胸膛上,不偏不倚,就像是某个人的枪口压紧了她的心脏,这个人是精干的战士,但同时是最慈悲的医生,掌握所有要害。
原来这个伤口愈合后是这样的,sage凑过去,双手支撑在viper臀部的两侧,把嘴唇贴在那个星星形状的伤疤上,闭上眼睛,聆听那个砰砰跳动的器官。
温暖。她温暖的呼吸迅速让她鼻子下面的这一小片区域变烫,而viper的胸膛则收得紧了,sage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一双悬着的手,尽管viper没有真正触摸她,但她们几乎是在拥抱。
“你得走了,你知道的。”
viper的声音传过来,sage不情愿地睁开眼。
面前只是空无一人的灰白瓷砖。
她知道的。
她知道viper会很安静,但永远不会这样平静,平静地花时间泡一杯冷咖啡,平静地接受她的吻。
viper应该是疯狂的。sage向后仰去,把浴缸的边缘当做枕头,长得夸张的黑发漫在水里,她在想如何描述这种疯?
凌晨三点的废弃工厂,死黄色的路灯周围围满了虫子,长凳的下面倒着被忘记的空酒瓶,一无所有的瘾君子们在篝火旁笑着吞云吐雾,扭动着干瘪的身躯狂欢,享受着热风把他们的衬衫吹湿,吹黏。
不是这样的。
她是个自律的女人,有足够的金钱挥霍,足够的理想去追寻,足够的尊严站在会议厅。她的愤怒和歇斯底里永远不会藏起来,当她在战场上撕开敌人的喉咙,她满足地大笑,甚至和reyna这样同样的鲜血天才互相欣赏她们的杰作。
战争结束了,她明明值得这种安逸,但这样温暖的眼神是不可能出现在sabine的眼眶里的。
sage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她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捏紧了擦干身体用的毛巾,那是绿色的,曾经服务于viper的。
…
00:00
sage回到那个阳台,那里的啤酒已经喝完了。
酒精让她感觉很好。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随便选了一根还没有太变形的,咔哒一声打开了打火机。
没有viper的皱眉,也没有reyna的大惊小怪。
因为她们都不能了。
这个念头彻底将sage拉回了真实世界。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让那些有毒的烟雾从她的嘴唇慢慢冒出来,遮盖了她的脸。
她周围的植物依然茂盛,苍翠欲滴,但桌子上从来没有过冰咖啡,烤箱的铁板上也从来没有过蔓越莓面包。
唯独留下来的是那盘冰冷的水果沙拉。
自从这个过大的公寓被租下,就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无法忘记那双浑浊而没有焦点的眼睛。
治疗师手里的枪滑落了,血腥味和硫磺味从穿透viper的伤口附近爆发出来,红色的液体咕噜噜地扩散开来,那个化学家往往像蛇一样滑动,但现在只能抽搐地蜷缩起来,血液从她的牙齿间溢出来,然后慢慢地僵硬、干涸。sage——没有办法,如果她不这样做,她就会被对方杀死,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也许是她捏造的,或者她根本忘了,viper没有真的试图杀死自己。实际上,这段记忆几乎是一团无法透光的粘液,sage多次缅怀这个瞬间,她都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记清。
该死的通讯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她知道如果reyna活着,很快就会来支援她,但就在几分钟前,她亲眼看见决斗者被那个熟悉的机器人用探测匕首切断了喉咙,亮红色的电光笼罩了她们,没有源能者能够施展她们神奇的力量。
她逃跑了。
现在她后悔没有再看一眼被她杀死的爱人的尸体。
viper说的没错,战争早就结束了,她不应该再幻想在战争之前仍然存在的人,这已经过去了几年,sage习惯了她们甚至没有坟墓的事实。
可是窗外的虫是那样热烈而疯狂,在那些灌木和草叶下面开着盛大的演唱会,她又点了一支烟,后背靠近了凳子,抬头看着被蚊虫叫嚣裹挟的月亮。
夏天总是这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