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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26
Updated:
2024-09-05
Words:
38,780
Chapters:
10/?
Comments:
101
Kudos:
161
Bookmarks:
33
Hits:
2,940

千千晚星

Summary:

一篇纯爱清水文,直到番外才亲上了嘴,大家都在上班的平行世界。
内含两毛钱的獒龙,请复读:死灰不会复燃,万事千帆过尽。
朋友说本文也可命名为《风象男的一千六百个心眼子对对碰》,我觉得她说得对。

Chapter 1: 第一回

Chapter Text

过去的这些年,樊振东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到马龙会是个什么场景,甚至为此做过多种预设——不外乎都是他光鲜亮丽隆重登场,挺胸抬头向那个从儿时起就一直拿他当小狗逗弄的家伙郑重宣布,请你看清楚,我已经长成可靠的大人。
反正他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尴尬的一个场面。

那天为了给筹备的新片拉一个广告赞助,他抱着舍生取义的决心,拖着王楚钦勇闯酒局。
原计划中,这次行动需要双人打一波配合,具体分工为,一个和甲方洽谈合作细节草拟合同,争取在言语上把对方侃晕,一个咣咣陪酒,但求在气势把对方喝倒。
在业界内,樊振东是已经打出名气的前辈,他做过五年战地记者,从炮火连天的异国回来后,又手握两档在Y视播出的上星纪录片,收视稳居同类型前三。而王楚钦是工作室内众所周知的关系户,他在做节目这件事上的业余程度,早在上班第一天就显露端倪——那天开选题大会,新片主题是上头早早定好的,以美食串联三餐四季。这位仁兄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坐下后,直接在一众老饕的虎视眈眈中提名护国寺小吃,具不知名人士透露,当时就有人在长桌上翻起了白眼,说你哪怕讲个南门涮肉呢?
综合考量之下,樊振东干脆包揽了全部动嘴皮子的活儿,并悉心询问空降太子爷:“你酒量还可以吗?这可是非常关键的任务,关系到我们制作费能不能直接多出整整一位数。”
对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说交给我妥妥的。
计划得很完美,可真没想到执行上还是出了问题——负责和对方一项项对齐颗粒度的樊振东说得口干舌燥,侧眼一看,隔壁同事竟然已经被几瓶啤的配几杯白的成功放倒,醉得不省人事。
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这下要完。

人在职场,酒局就是谈判桌,如果不能让甲方在方方面面都尽兴,即便是到手的合作,也很可能长出翅膀飞了。为了项目的正常推进,他只好强装镇定地伸手拿起酒杯,开始一人打两份工。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酒量和业务能力一样过硬,在成功喝翻所有人后,他仍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万幸中的不幸是,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七分醉的自己要怎么把一个十分醉的太子全须全尾地带走。
樊振东试着推了下歪在椅子上的同事,问他:“小王?大头?听得见我说话吗?”
后者安详如一具尸体。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预备起身去找服务员过来帮忙,好歹把人驾到门口再说。在这时,醉汉身上的电话不早不晚地响起来。
事先说明,接别人的电话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如果他没喝酒,或者没喝这么多,这时他都会装聋直接略过去。可这天,他神经可能真的被酒精泡胀,鬼使神差中,竟然把那台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给抽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简单粗暴的一个“哥”字。

他如释重负,刚还在发愁不知道该把太子往哪送,这通电话可谓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划开屏幕接起电话,因醉意上头,舌头有点捋不直,他对着听筒的位置清嗓子:“喂?是小王他哥吗,小王他喝多了,我们现在在XXXX,你能不能过来把他接走?”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轻声细语地回,啊?好的。
他当时觉得这声音怎么听着有那么点耳熟,还怪像那个谁的,但没真往心里去。
首先,电波传送声音信号常有失真,其次,这世界上声音像的人也不在少数,况且那个谁也不可能凭空蹦出个姓王的弟弟。
结果现实就有这么巧。

实不相瞒,樊振东在看清马龙的脸时,脚后跟就条件反射地开始拧转,只可惜当时王楚钦还像根软面条似的挂在他身上,极大的拖累了他的逃命实力。
马龙也不开口,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他表演原地转圈,而他在他平和的目光里愈发坐立难安,心如死灰,最终恹恹地往墙根一靠,不动了。
马龙这才走过来。
他没急着把王楚钦接过去,而是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一眼一眼,慢腾腾地打量这一站一瘫,浑身狼狈的双人组合。
樊振东被他的目光搞得鸡皮疙瘩爆了一身,心里很想问“有什么好看的”,又怕他真回出一句“那还真没什么好看的”,一口气要上不下地提在嗓子眼,堵得抓心挠肺。
过了几秒,马龙似乎终于看够了,他伸出手,示意他把王楚钦递过来。
樊振东没理会他伸来的手,径自拖着身上的醉鬼往车的方向挪。
他冷着脸说:“你把后座门开一下,我把他搬进去就行。”
他这么做,是因为知道马龙有点洁癖。

他记性很好,没忘在很久很久以前,马龙还跟他表哥张继科搞在一起时,这人就很受不了哥俩衣服上常有可疑污渍的往事。
当时的情况是,樊家和张家是表亲,又一起做了北漂,远离故土的长辈们为生计忙得脚不沾地,俩男孩干脆就放在一块儿,主打一个互相管理,彼此监督。
那会儿大点儿的张继科年方十五,小点的樊振东刚满六岁,这样的两个人,能做到不饿着自己已经是极限,就不要提衣服能不能洗干净这种细节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用电饭煲蒸了米饭,就着昨晚的剩菜草草对付掉午餐,然后把作业本在塑料凳上摆好,盘腿坐在地上写数学题。
题目写到一半,屋里的门开了,张继科拉着个眼生的男同学走进来,使唤他速度把家里的衣服拾掇拾掇攒成一包。
他问,收拾衣服干嘛?他哥就贼兮兮地笑,说这不是有田螺姑娘自告奋勇要帮我们洗吗?
田螺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跟张继科做同桌的马龙。他实在是个行动力爆棚的人,当场就把家中脏衣洗劫一空,等到再还回来时,衣服全部都洗得淡了几个度,凑近一闻,消毒水味比洗衣粉味还大,天知道究竟洗了几遍才得到这个效果。

马龙读出他的体贴,也大方地领了这个情。他在方才的观察中就已经得出结论——便宜弟弟少说也已经吐过一轮,身上的味道没法细说,稍微呼吸重一点,都是对自己的一种凌迟。
很快,无人在意的王楚钦被丢进后座呼呼大睡。圆满完成任务的樊振东揉揉手腕,转身想溜,马龙眼疾手快地一胎胳膊,把人给拦了下来。
单论这个动作,其实有点流氓,但可能因为做的人看着斯文正派,举止也格外坦荡,一时竟然也有点光风霁月的味道。
他说:“别急着走嘛,我送你回去啊。”
樊振东被逼无奈,只能抬起眼睛看他。

他既不知道马龙是否还认得出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他认出他来。尽管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岁月却仿佛格外优待对方,他的脸和身形都几乎没有变化,妖异得简直有点像美国漫画里那个被冻在冰里的漫画人物了。
反观他自己,这一路成长可谓是脱胎换骨,几乎看不出多少小时候的影子,就连他妈偶尔也会望着他的脸兴叹几句:“我们小胖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啦?”
樊振东心里跑着几头奔腾的小鹿,勉力挤出一个谈业务时的惯用假笑:“这就不用了吧,我看小……大头他情况不是太好,您还是赶紧带他回家处理一下。”
说完他又想溜,这次,马龙直接用手指拽住了他的卫衣帽绳。
这人居然连声音也没怎么变,还是一把仿佛没过变声期的细嗓。这一幕简直像梦中的情景,马龙站在他对面,手里跟拽风筝线似的拽着那一截帽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小胖儿?还是我现在该叫你——樊副制片主任?”
樊振东静了一瞬,发现自己竟然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那倒是也不用这么客气……”
他用脚轻轻地踢路面的小石子,别别扭扭地转过脸。
“好,好久不见了哈。”
马龙没说话,他歪着脖子静静看他,神色居然有几分天真。
看他这样,樊振东一颗刚回温的心突然又镇进了冰水里,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下一句问自己张继科过得怎么样,他应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还真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

2005年,他八岁,马龙和张继科都十七,正值高中最后一年。
没人知道一看就是乖乖牌学生的马龙是怎么跟十次学生组团挑事,九次是他带头的张继科看对眼的,但两人偏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好上了,并且还商定,要在高考结束后一起携储蓄金猪乘坐火车出走他乡。
谁也没想到,私奔一事竟然提前走漏风声,他表哥还来得及没走出家门,就被闻讯赶来的亲爹按着一通暴揍,袖子和腿一齐断了个干净。
这桩丑事实在是超出了大人们的接受底线,表哥一家愁云惨淡,舅妈甚至开始求神拜佛,试图用符水来治疗同性恋——她坚信那是一种病。
当时还一团孩气的樊振东被默认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也没人顾得上他。
于是他被满脸是血的张继科钻了个空子叫住,一张沾血的钞票湿湿热热地塞进他手里。他叫他立刻去一趟火车站,无论如何,得给还在那等消息的马龙一个交代。
樊振东替他跑了那趟腿,成功在候车室里找到了马龙。他气喘吁吁的对他说:“他不会来了,你也不要等了,我哥说,呼,说他不会再见你。”
那天的马龙也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他等了他一会儿,看人没有离开的打算,而现在已经快到晚饭时间,如果他不能按时赶回家里,说不定他哥又要再挨一顿打。樊振东不忍看惨案发生,默默转去商店买了瓶冰镇酸奶,连同那张染血的钞票一起装进塑料袋,放到他手边,心事重重地回家了。
那大概就是这两人那段无疾而终爱情故事的句点。

再往后的事,就和马龙没什么联系了,张继科喝了七七四十九天符水,一身反骨被淬炼得愈发金刚不入,待腿骨长好后就迅速离家出走,消失在茫茫人海。
有消息说他后来去海上当了船员,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去缅北搞电诈了,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唯一不变的是,传闻中的他始终不在正途也不干好事。
舅舅一家找儿子找了十年一无所获,后来也渐渐看淡。舅妈和舅舅因为儿子的事离了婚,然后果断选择了出家,从此常住寺庙,再不回家。樊振东偶尔会去看她,两人或多或少会聊到一点关于表哥的事。舅妈捻着佛珠说,他那样的人,干出什么荒唐事来都不稀奇的。

樊振东收回神,看着马龙,心底默数三个数,果然,他听到他开口问:“……他还好吗?”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张继科。
不夸张的说,樊振东脑海里一秒少说也闪过了数十个答案。可他到底不愿意对他说谎,也不想敷衍他。所以他坦诚地摇头:“不知道,他现在算是失踪人口。”
马龙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怎么意外,他眨眨眼,自如地跳过这个话茬,改口问:“你现在住哪?”
他照实报了个小区,马龙平静地听着,朝他晃晃手里的钥匙,示意他上车。
“那看来我们住得挺近,有空一起吃饭,嗯?”
“好啊,看你方便吧。”
话是这么回了,可有空一起吃饭这个句子在社交辞令中,和赶客也没有什么区别,傻子都能听出他语境里的敷衍。
樊振东闷闷爬进后座,心想,如果是他表哥站在这里,马龙还会是这么个态度这么个说法吗?恐怕不尽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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