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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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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26
Words:
3,48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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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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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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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

一步之遥

Summary:

代发 原作者:秋京(From LOFTER)

孙杨邀请汪顺去参加他的婚礼。。。

Work Text:

巴黎奥运会结束后,孙杨要补办一场婚礼,请柬发到了游泳队,不知怎么,最后传到了汪顺手里。

“婚礼?谁的?”汪顺刚游完一个一万米,撑起身坐到泳池边,抹了把脸将泳镜推到了额前,接过徐嘉余手中的红色贺卡。

红底上两个烫金的“孙杨”格外醒目,和另外一个名字成双入对,被喜庆过分的红色包裹着,不加修饰地呈现在汪顺眼前。汪顺一言不发地看了几秒,连水滴到了纸上将孙杨的名字打湿了也没眨眼,然后很快合上将请柬放到了起跳台上,丢下一句“你们去就行”,随即拉下泳镜纵身跃入了泳池中。

水花骤起,将请柬和徐嘉余都淋了个彻底。

“汪顺,我xxx!”

汪顺最终还是去了。一上车就和徐嘉余撞上了眼,还没来得及挪开徐嘉余的声音就拐着弯追了上来,“顺哥,不是说我们去就行嘛。”汪顺懒得回,拉下帽檐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北京的十二月末,干枯的枝桠竭力向上延伸着,不分彼此地纠缠到了一起,从飞速行驶的车窗中望去,就好像是一条无边的铁网隧道,要将人吸入记忆深处。

汪顺闭上眼,头抵到冰冷的玻璃窗上,风猛烈地刮过,北京十年如一日的干冷就这么穿过骨骼,径直刺入他的心脏。叫他想起那双湿掉又冻住、被孙杨扔到他胸口的鞋。

那个狂妄自大的巨婴,怎么就突然到了结婚的年纪。

汪顺不明白。

对于一个世界冠军,一个得了三枚金牌的奥运冠军来说,这个婚礼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汪顺有意落了两步,在外面点了根烟。他想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孙杨没什么朋友,他一早就知道。只是突兀地回想起2012年伦敦奥运会后的庆功宴,各界名流都挤破脑袋想要一张入场券,孙杨姗姗来迟,却是万众瞩目的中心。

那天朱志根专门给孙杨定制了一套西装,又在孙杨的要求下给汪顺也定了一套。孙杨平日里没形惯了,根本不懂得如何打理,随手套上衬衣就凑到汪顺面前要他帮他扣。

汪顺那天原本是有些开心的,但还是别扭,为那套西装吗,也不全是。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用指腹捻住第一颗纽扣,还没扣上就被孙杨拍了下屁股,“第一颗别扣,太紧了。”

神经病。汪顺想瞪他一眼,但察觉到那道始终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终究是没抬起头,只在心里把孙杨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孙杨的手也没闲着,一直不安分地在汪顺身上瞎撩扯,时不时还要贴着汪顺的耳廓讲些可有可无的话,“我第一眼就觉着这衣服适合你”,“汪顺你胸这儿怎么这么紧”......

扣子终于扣完时,汪顺的背后已经被一层薄汗浸湿了,只想给这个话多的自大狂绑起来再封上嘴,然后赶快离开这个逼仄过分的空间。他后退了几步,穿着西装的孙杨完整地映入眼中。孙杨比他高出六厘米,身材也更为健硕,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地被匀称而紧实的肌肉撑起,比杂志上的男模要更加吸人眼球。但汪顺还是很快移开了眼。

“你还走不走,迟到了朱教练又要骂。”汪顺拎起西装往外走,却被身后的孙杨一把抓住了小臂,孙杨的劲很大,这么一抓肯定会留下一圈红痕,孙杨从来不知道,可能也没想过要知道。

汪顺真有些被惹烦了,皱着眉转过身,没想到下一秒孙杨竟然牵住了他的手,而后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快放开!”汪顺挣不开,只能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叫孙杨松手。可那个时候的孙杨什么都不在乎,只按自己的心意来。

后来进了宴会厅,他们端着酒杯敬酒,隔着一步的距离,孙杨站着前面,替他拦了好几杯,手也没松过。

汪顺至今回忆起来,仍旧记得自己颤栗的心跳,只可惜早已分不清,是为那千百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是掌心隔着汗的那点热度。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汪顺走进婚宴厅时,身上的烟草味差不多散尽了。孙杨和朱志根在讲话,一米九八的身高,站到哪里都是打眼的,何况他还是今天的主角。

手机在大腿处震了一下,徐嘉余发来他们坐的位置,问他怎么还没来。汪顺回了句马上到,正要迈开腿,朱志根的声音就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汪顺。”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个挑不出错处的表情,转过身迎上不远处的那两道目光,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孙杨。

但是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汪顺好像听见了时光巨轮擦肩而过时发出的巨响,他无法再用年少时的模子去套住眼前的男人,孙杨微笑着,却比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令汪顺更加抗拒。

过去的八年将孙杨打碎重组,有关汪顺的部分都被舍弃,而后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朝对面的二人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年旧疴上,孙杨伸出手,对他说好久不见。汪顺很浅地回握了一下,甚至不清楚到底碰到没有,两个人就都收回了手。汪顺听见自己说,新婚快乐,孙杨回了句谢谢,顿了下,又说,“外面太冷,还是先进去坐吧。”

汪顺不知道孙杨是否还记得,但他的确不喜欢冬天。

汪顺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也是一个隆冬,那时的他被一股强烈的兴奋裹挟着,根本察觉不到寒冷。

朱志根说,你和孙杨住一个寝室。

对于初入国家队的汪顺而言,孙杨就如同一块悬在高处的金牌,永远熠熠生辉、不会坠落,可能有过那么一刻,汪顺真的把孙杨当作过自己的精神支柱。

孙杨比完赛要回来的那天,泳队刚巧停了热水,汪顺想着孙杨可能会用,就提前烧了两壶。他原本打算等孙杨回寝了再睡,说不定还能讲上几句话,但最后到底没撑住,靠在墙上就睡着了。

凌晨的时候,门被重重地撞开了,在空旷的走廊里摔出一声巨响,汪顺从睡梦中惊醒,一道庞大的黑影就挡在自己眼前。

“你就是那个汪顺?”

那人语气很冲,汪顺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低声应了一句,下一秒就有什么砸中了胸口。

“洗完我明天要穿。”

汪顺坐在床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孙杨,甚至连给他再说些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砰的一声又离开了。

汪顺站起来,几乎要将那双鞋看出一个洞,令人难言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啃蚀着他每一寸肌肤。他缓缓弯下身,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双鞋,这时候他才发现那双鞋已经被冻住,冰冷而坚硬。

他很快把手里的东西扔进盆中,又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打开角落里那瓶被他一早灌满的热水。滚烫的水划过零下十度的空气,缓缓倒入铁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热气从晃动的水面和倾斜的瓶口溢出来,钻进汪顺干冷的双眼,一点点变得湿润,有什么东西淌过脸颊,最终消失在了水中。

连同他最初的期待一起。

孙杨再次出现是第二天下午,鞋子干干净净地摆在他的床下。后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照顾这个强行塞进他房间的师弟,认为他勤恳、乖顺,最重要的是没有怨言地对自己好。

他乐意去哪里都带着汪顺,虽然态度仍旧谈不上温和,但能这样对汪顺的也只有孙杨一个,连教练多说了几句他也会护着。汪顺是他最好的朋友,孙杨在心里划了界,有时候回忆起来,他也隐约觉得自己第一个晚上对汪顺有些过分,不过如果不是那一次,他也不知道汪顺愿意对他妥协到这个地步。

汪顺来的第二个冬天,北京下了场大雪,路面上白雪皑皑,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孙杨从南方来,见到雪总是兴奋,拉着汪顺要他和他一起去堆雪人。

汪顺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见窗棱上冻住的冰,似乎那个恶臭与刺骨的夜晚又张牙舞爪地向他爬来,他打了个寒颤,低声说不去了。原本以为会等来孙杨不耐烦的一顿骂,没想到孙杨问他,为什么不想去。

他回过头,仔细端详眼前这个透露出疑惑的少年,分明比许多成年人都要高大健硕,却有着如同孩童一般令人厌恶的天真。给孙杨洗完鞋的那个晚上,汪顺发了高烧,混杂着初到异乡的孤独以及不为人知的委屈,他在睡梦中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他唯一的愿望是希望冬天快点过去。

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看着孙杨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师哥,因为我不喜欢。

何止是不喜欢,他近乎是厌恶的,可他知道孙杨永远也无法理解,他顺从背后的阴暗,究竟扩张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孙杨能够接受的说词,然后在心底嘲笑他是天底下最好骗的傻子。

孙杨似乎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而后粗暴地将他拽进怀里,迟疑地抬起手,不熟练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那一刻眼底的泪终于穿过梦境抵达了孙杨的颈窝。

汪顺至今回想起来,仍旧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只觉得暖气慢慢将身体包裹,好像终于不再那样寒冷。

“新郎,请你牵起新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在这个神圣的时刻,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你是否愿意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愿意。”

孙杨低下头,目光虔诚,神情温柔到令汪顺陌生,亲吻了他的新娘。

他见过很多孙杨高兴的时候,奥运会夺冠,又或者是捉弄他得逞。年少时的孙杨似乎总是见不得他太顺心,顺心到注意力都跑到别处去,在想清楚为什么之前就先一步伸出手,将汪顺扳回来,看着汪顺露出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孙杨就会莫名变得很开心,说汪顺,我怎么见着你这么高兴。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

决定来参加婚礼之前,他恶劣地想过,如果知道孙杨曾经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自大,他的妻子还会不会和他结婚。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只有十几岁的汪顺知道,可那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就连汪顺自己也无法看清。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宾客们都站起来簇拥到台边,汪顺也起身准备离开,拥挤的宾客中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下一秒一束白玫瑰砸中他的胸口,被他下意识用手接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连忙抬起头,发现孙杨正笑着望向他,和他的新娘一起。

十七岁时他接过他的捧花,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三十岁时他接过他的捧花,却无法因他的幸福而幸福。

东京奥运会站上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孙杨,隔着错开的时空,那或许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那时所有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一个周期过去,人们迎来了新的冠军,错过的、被淘汰的以及失去资格的,全部都被遗忘。

只有汪顺仍旧记着孙杨,记着那个得了三次金牌的奥运冠军,记着那双湿了又被冻住的鞋,记着他们曾经紧握过的双手。

那时候他才明白,只有时间才是唯一的赢家。

有关孙杨的一切被拓进了记忆,成为无法被篡改的历史,汪顺拼命追了这么多年,孙杨却依旧站在他的前方。

不近又不远,永远隔着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