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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他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了,强尼银手想。但是这并不能怪他。生活在夜城意味着你的生活会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美国侦探小说一样充满缺乏新意的刺激,无外乎是他再一次和乐队成员爆发矛盾,再一次就着酒精磕药到整个人像是在街上飘,再一次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某个栖身处,继续磕药,呕吐,然后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皮斯蒂斯索菲亚某个房间的浴缸里,水龙头开着,缸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脖子,空气里充满了呕吐物发酵的味道和霉味。他的身体还处于磕药后的迟钝状态,因此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上面的戒指在浴缸边沿划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把自己从水里拽出来。他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夸张的演出服,浑身湿透,包括兜里的烟和火。操他妈的。他把它们一股脑甩到了对面的墙上,皮斯蒂斯索菲亚老化松动的墙皮应声落下,一时间整个浴室都充满了糊墙的粉尘,呛得我们的摇滚乐手直咳嗽——他的喉咙和鼻腔在磕了药后总是疼得要命。他翻出浴缸,捡起掉在地上的马洛里安,跌跌撞撞离开充满粉尘的浴室。他浑身湿透,在途径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水迹,房间里光线昏暗,在肮脏的深红色地毯上它们看起来像是血。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湿透的黑发挨上泛黄的墙纸,甚至没兴趣挪到房间另一端的床垫——那上面从破洞里钻出来的弹簧狰狞得像刺破胸腔的肋骨,刚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和动作让他头痛欲裂。一阵敲门声传来,声音巨大但是保持着克制的节奏,攻击着他敏感得像根绷紧的琴弦一样的神经,让他几乎要跳起来。他走到门口,一只手拎着马洛里安,一只手猛地拽开门……
01
V接了个特殊委托,对象是鼎鼎大名又臭名远扬的强尼银手,V对着委托人的大把酬金低头,奉命去关心这个脾气暴躁的摇滚乐手有没有把自己磕药磕死在家里。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罗格会找自己去,也许是他之前善心大发安慰了一个住在楼下的条子,也许罗格依次看出他有点爱管闲事的天赋。V按照地址在太平州找到一个几乎能算是上世纪遗物的老酒店,能看见太平洋那种,但是同时脏得像个破窑子,让他想起旧美利坚的拉斯维加斯。地址上没有房间号,他用了点手段和酒店前台套近乎,弄到了昨天入住的旅客名单,顺藤摸瓜找到摇滚明星的房间。他手里提着把枪敲响了房门——谁知道能在演唱会上冲观众开枪的恐怖分子磕大了能干出什么事来,比起酬金文森特更在意自己的小命。
门被猛地拽开,金属合页像是难以承受似的尖叫,马洛里安的枪管正对着他,来者浑身湿透像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眼睛里都是血丝和疲劳的神情。
嘿。冷静。他把枪丢下:不是冲你来的。有人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所以喊我来了。
毛头小子。他妈的毛头小子。这是强尼银手对V的第一印象,从半开的门缝里他看见对方的半张脸,年轻,冒傻气,黑色的眉毛被阳光割开,绿眼睛,里面有一点很难藏住的莽撞,V的嘴唇有些紧张地抿着,强尼从他装的义体和颧骨上的伤能看出他是个雇佣兵,没准还是罗格手下的小喽啰之一。
那就告诉他老子还活得好好的,让他失望了。强尼作势就要关门,V已经先他一步把手握在了门框上,看上去没有先让一步的样子: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得对委托人负责,他说你两天后有一场重要演出,我得保证你能活着上台。
克里·欧罗迪恩让你来的?那个怂逼?强尼银手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样大喊大叫起来,从他在浴缸里醒过来一切都他妈操蛋够了,先是烟,再是他妈的浴室,然后现在还有个傻逼雇佣兵来当自己的上门保姆……他上下打量了V一阵,神情复杂地问:你有烟吗。
你得先让我进去。V认真地说。
02
针剂,散落在地的LSD和黑蕾丝,强尼的存货像个小型黑市,除此之外装有十一二个燃尽的烟头的烟灰缸,歌词手稿,泼洒在地的蓝黑色墨水被呕吐物、各种调酒和从浴缸里漫出来的水洇开,房间里阴暗得像个地牢,V险些被一个空酒瓶绊倒在地,他能听到房间里另一个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
烟。摇滚乐手像刚睡醒的猫一样在沙发上伸展身体,打了个哈欠,对V的态度谈不上欢迎,只是为了他的烟,V从兜里掏出烟盒连带打火机丢给他。
谢了,成名前我也抽过这种,牌子都没有的廉价货。强尼把烟盒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真的还有点怀念。他叼着烟,濡湿的滤嘴在他的嘴唇之间上下动着,一大股辛辣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不怎么抽烟。V干巴巴地说,他感觉有些口渴。
你叫什么名字。有烟抽的银手心情似乎非常好,他问V。
V。V说,就一个字,V。
银手是白天休眠晚上活动的动物,他喃喃自语了一阵,像是在重复V的名字,然后转过身背对V,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像是习惯了睡在熟悉的垃圾场里的野生动物。
03
V对他不算个威胁,但是是个难缠的活。银手盯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V,他甚至把乐手丢在地上的空酒瓶在墙角码成一排,然后到处捡地上的烟头,强尼坐在沙发上嘲笑他越来越像个保姆了,脑子里盘算着甩开V溜出去的法子,他重新走近浴室,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靠近室外阶梯的窗户。总之,等他开上改装得十分惹眼的保时捷的时候,对方只能干看着他扬长而去,强尼甚至对他竖了个中指,和其他成员吵了架以后他就不愿意去排练,他更倾向于找个酒吧玩上一整晚。他到地方下车,顺手甩上车门,像往常一样晃进地下酒吧。万众瞩目的摇滚乐手被簇拥在卡座中央,年轻貌美的男人和女人为他端来一杯又一杯,昏暗的灯光让你刚好能看见身边人火辣的身形又显得神秘莫测,大片裸露的皮肤,涌动的荷尔蒙气味,强尼的手刚摸上旁边一个妞的大腿,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直接意味地,看,或者说监视,V注意到他发现了自己,甚至冲他招了招手。强尼烦得差点掏枪把他毙了,他倒不介意多一个人看他草逼,但如果这个人是你身边人派来的,一切都他妈的不一样了。他扔下西班牙小妞就朝V走过去:你他妈是怎么进来的。这是个会员制酒吧,他不相信V为了委托人那点报酬愿意冒险把门口那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一起放倒。
干我们这行的总得有点办法。V耸肩,抓起吧台上的小小可乐灌了一大口:你继续。
04
这次轮到V翻窗户了,他从浴室窗户爬进来的时候强尼正把第十三只烟蒂往烟灰缸里塞,房间里弥漫着各种酒混合的气味,像是一点就能着,强尼看了他一眼,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丧气,V像个如影随形的幽灵,但是他居然觉得甚至自己没那么反感他,相反地,当他和V单独共处一个房间的时候,他觉得有一种熟悉的安心正在把他包围。V说抱歉,我没想毁了你的这个晚上。他拉了把快散架的椅子,他们面对面坐着。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银手想这么说,但是这句话到他嘴边又被他吞下去。他只是用脚尖指指地上的酒瓶和杯子说,那你得赔我这个晚上。V看起来像是不会喝酒的类型,更何况是强尼惯常喝的高度数烈酒,他不情不愿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绿眼睛在很暗的灯光下闪烁,像是要被烈酒逼出眼泪,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强尼恶劣地笑起来,但是那种感觉并没有随之消退。V喝掉了强尼给他倒的那杯酒,坐在地上有点昏昏欲睡,同时又不放心地盯紧强尼。
睡吧。强尼非常嫌弃地向他保证:我乖乖待在这哪都不去。
V睡觉的姿势很怪,他的身体向里面蜷缩,像是要把自己塞进什么容器里。他体型不小,占了床垫的大部分位置。强尼看了他一眼,决定继续躺沙发。
他和V的作息完全颠倒,距离他登台还有30小时,减去他们睡觉的时长,剩下的时间他被迫和V相处。V醒得很早而且很准时,他甚至给强尼做了早餐。
你们雇佣兵还要会做这个?摇滚乐手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挑着眉问V。V很诚实地说他经常自己做饭,为了省钱。他看向窗外,太阳正从太平洋的尽头缓缓升起,阳光非常柔软,把V的头发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强尼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把叉子丢回盘子里。
所以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V不知道他有多少房产,但是以银手的身价,完全买得起夜场高级住宅区的任意一栋别墅。
看海。强尼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他磕了药以后反而显得特别的安静,没有昨天晚上冲他大喊大叫那劲了,乐手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弹,那是把很烂的琴,强尼一边弹吉他一边摆弄自己的手稿,他抬眼瞥一眼V,雇佣兵正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给枪上油,他习惯把两只袖子卷到小臂上,露出的手臂上有青色的经脉随着肌肉的运动若隐若现,神情认真凝重得像高中男孩对待自己的第一次约会。
气氛有点诡异。起码强尼是这么认为的,即使是他认为是朋友的那些人都没能和他同时处于同一屋檐下超过24小时,他们受不了他的烂脾气和随时随地拉着所有人自爆的自毁精神,然而他和V相处了至少一天以上依然相安无事。
他总觉得他们之前见过。某时某地,甚至是在某个不同的时空。
他开始觉得自己磕得有点太多了。多到让他开始胡思乱想,以及开始对这个傻逼佣兵感兴趣。
05
V完美地完成了委托:两天后银手完整地登上了舞台,没有磕到昏迷也没有在开场三十分钟前吐得和马桶难舍难分,克里高兴得不行,围着强尼念叨要怎么感谢V,他拼尽全力不要让自己抡起吉他砸这个傻逼的头。
他登上舞台,尖叫声、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像金属刮过玻璃,爆裂而尖锐。在往常,这是给他的一针兴奋剂,如今他望着台下的观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V也在就好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就像被卷入暴风雪的纸片,随着音乐响起,他像是点起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被大火吞噬。他们在火焰里狂欢。
演出结束后他在后台看见了V,后者看起来显然很紧张,他站在走廊拐角东张西望,被刚结束演出的乐手一把拽进化妆间。
我没说是来找你。V皱着眉头抱怨,把自己的手从银手里拽掉。
所以我没问你。强尼看上去一脸无所屌谓,向在这之前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雇佣兵抛出重磅炸弹:所以你要和我搞吗。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他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了,强尼银手想。但是这并不能怪他。
等他回过劲来发现自己正在吻V,后者在这方面显然是个实打实的新手,事后他甚至抱怨强尼差点让他窒息,然而他们正在银手的化妆间里吻得难舍难分,强尼把他从后面按在化妆台上,咬上对方的耳垂的同时他尝到一点汗水的咸味。裤裆里硬起的屌隔着两层布料摩擦V饱满的屁股,引起后者一阵紧张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期待的颤抖。快点。V两只手手扒着桌面,小心让自己不要碰倒什么东西一边催促强尼。乐手恶劣地吹了个口哨,三两下扒掉V的裤子,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套撕开戴上,不太温柔地用前端顶V没扩张的后门。
操。操。V又害怕又爽地叫起来:别……别他妈直接进来。强尼能看到他玻璃似的绿眼睛里的期待和恐惧,他就着润滑干脆一口气捅了三根手指进去,V趴在桌子上抖个不停,他摸着佣兵剃得短短的头发问他爽吗,V被弄得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掐他,强尼把那只手反扭在背上,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屌捅进去,雇佣兵的反应大得像是要把整张桌子掀翻,他从嗓子深处挤出一声骂:操你妈的强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强尼抓着V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化妆镜里自己是怎么挨操的:爽吗,V。他俯下身咬V的耳朵,打了发胶的黑色长发扎得V有点痒,V被顶到了前列腺,像鱼一样张开的嘴里全是来不及吞下去的口水,然而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和强尼对着干。
他挣扎着说:我他妈……呃啊……一点感觉都没有——操!强尼的手摸到了他硬起的阴茎上,粗粝的茧毫不留情地磨过脆弱的尿道口,一阵诡异的痛感和爽感让他感觉过电一样刺激。
诚实点,V。强尼怜悯地看着他,然而他下身还在锲而不舍地往里面顶,V被顶得快要干呕,一只手紧紧地扣着桌子边缘。
操你的……我爽……我爽行了吧!快他妈饶了我吧。强尼见好就收地松开他,对方抽搐着射了出来,过激的高潮让他的精液甚至沾到了下巴上,强尼用手帮他抹掉又捅到了他嘴里,被V嫌弃地拍开:你他妈怎么还不射。天知道他天天磕药是怎么做到性欲旺盛不ed的。
天赋异禀吧,可能。乐手冲他露出一个经典的强尼式微笑。
06
V不见了,这原本不算新奇,毕竟如果你的男友是个雇佣兵,你不能指望他在和街头和别人火并的时候随时接你的电话。连着好几天强尼忙着乐队的事也没想起见他,直到终于空出一个晚上才想起和自己的现男友通个电话,然而他翻遍了通讯录都没找到V的号码,王八蛋强尼银手对忘记存自己男友的电话开始抱有一丝愧疚和后悔,平时都是V跑来乐队或者皮斯蒂斯索菲亚找他,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找V。他打给克里,问他知不知道V在哪。
谁?克里的迷茫和恼火听上去货真价实,不像是演的:我从来不认识这号人,老兄,为什么问我?
V。就是那个你之前找来监视我的V。强尼心想这老王八蛋还有闲心逗他玩,没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
事情变得有点不对劲。强尼想。
V不见有两周时间了,这期间他甚至拉下脸去找罗格,问她有没有一个叫V的手下,罗格的语气倒是出人意料地和善,充满了对磕药磕傻的强尼银手的怜爱,然而结果依然是,没有。就像V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开车回到皮斯蒂斯索菲亚,试图找到点什么V留下的痕迹,原先被V摞起来的酒瓶重新散落在地,他从抽屉里找到一条子弹项链,V的项链,他感到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记忆里流失,这种感受让他觉得不安,他甚至在银手上刻下“V”,然而第二天一睁眼那个痕迹也消失不见。强尼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感受到恐惧、悲伤和分离的痛苦。这是一种非常具像的感受,仿佛它们正从他身边溜走,他背靠皮斯蒂斯索菲亚的墙壁,闭上双眼。
07
梦醒了,强尼意识到自己置身神舆,回想起一切。
他想起不甘、怒火和反抗、想起他曾在一个雇佣兵的脑子里重生,他们争吵、对抗、相互厌恶又不得不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到处都是虚无的颜色,就像是混沌未开的宇宙的色彩,他只能看见自己脚下仿佛无限延伸的道路。
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是的,在进入黑墙之前,你会做很多梦,你会梦见自己潜意识想让你看见的事物。奥特回答他。
但是现在你依然可以选择折返,拿回你的身体。
他想起刚刚过桥时,V三次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拳打脚踢,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只是这次他想要强尼活下去。
他只是沉默又坦然地向前走。他曾经带V去到皮斯蒂斯索菲亚酒店,在日出的太平洋旁对V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他说我不会对不起你。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他看见雇佣兵抿紧的嘴唇和写满错愕的绿眼睛。
不。他轻快地、仿佛如释重负地说。
他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