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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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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27
Words:
14,06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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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

【弘叶题石】喝酒不如全麻

Summary:

怪东西,但纯爱
别当现背看
全文1.5w➕

Work Text:

宿醉会错过电话
----------------------------

石凯第五次用舌头把腮帮子顶起来的时候黄子弘凡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嘴巴里塞蛤蟆了?”

“滚。”石凯抬手冲着黄子弘凡的大臂来了一拳。他皱起眉彰显自己的愁闷,又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漱口水起身。“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本来长智齿就烦,吃一口菜全塞缝儿里了,稍不注意牙龈就能肿起来,上次害得我整整两天只能吃流食。”

“让让腿,我去漱口。”
石凯拿小腿踢了下他身旁的黄子弘凡,后者露出标志性白牙,冲对方一边笑一边让出地方。

蒲熠星瘫在椅子上目送石凯走出包厢,缓缓开了口。“你们说长智齿算不算一种生长痛?”

“说什么呢。”郭文韬啧了一声,隐隐感觉蒲熠星又有一种喝醉后说胡话的趋势。“生长痛指的不是肢体痛吗,和长智齿有什么关系。”

“太狭义了吧。”
“你不觉得有歧义吗,生理痛既然能被算在里面,那心理和精神上受到的苦痛为什么不算一种生长痛。”

“这话可让我们没法儿接了,”火树还在和桌上那盘花生米斗争,“你要是这么定义那我们得一辈子都得在生长痛中活着,长智齿也算的话可能要经历四次。还有我总是被一群莫名其妙的粉丝进行精神攻击,这也太痛了。”

“也不能这么说。”蒲熠星换了个姿势,脸上带了笑意,“这得有个明确的年龄限制,凯凯黄子和jojo还能勉强蹭个生长末期,火老师你不行,你这个年龄得算骨质疏松。”

石凯再开包厢门看到的就是吵作一团的一群人,热闹的像是在打辩论,主要是火树在输出,蒲熠星偶尔回怼两句,其他人热衷于看热闹,向来爱在这种事上添火的黄子弘凡反倒是噤了声。

石凯抬抬下巴让黄子弘凡挪屁股往里走,不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示意放回包里,最后心安理得的坐上了黄子弘凡的位置。“说啥呢,还不散伙。”

黄子弘凡的动作也无比自然,合上拉链,石凯原本挂在椅背上的包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讨论长智齿算不算生长痛。”

石凯挑眉,搞不懂他们清北南之间的神仙打架,“不算吧,不是只有长身体的时候才会有生长痛吗?”

黄子弘凡摇摇头,“火老师觉得自己还在经历生长痛。”

“啊?”石凯大为震撼,音量又低了一个度,把脑袋凑到了黄子弘凡眼前,“我靠,火老师这个年龄还能长高吗?”

“想想也不能啊,阿蒲让他多补钙试试。”黄子弘凡坦言,给石凯朝剑拔弩张的饭桌上使个眼色。“火老师不肯,所以谈崩了。”

饭局散伙,黄子弘凡跟着石凯回家罕见的沉默了一路。

石凯觉得气氛很怪,抬脚冲着黄子弘凡的屁股就踹了上去。“你总在我家蹭住这合理吗?”

“兄弟嘛分这么清,我的围巾分你一半你的房子分我一半。”黄子弘凡反击撞上石凯的肩膀,没想到把对方撞个踉跄,又急着去把他拉回来。“哎别碰瓷儿!”

“其实我在想刚出国那会儿,没对你说过。”
语气寡淡的像杯凉白开,黄子弘凡把话说得轻飘飘。
“我在那年拔了四颗牙。”

“你想说啥。”石凯狐疑地盯上黄子弘凡的嘴巴,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瞪大了小狗眼睛。“你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换了四颗钛合金钢牙吧。”

黄子弘凡不带犹豫地抬手朝着石凯的后脖颈来了一下。“我又不是Kanye,有病啊!”
他揽上石凯的肩往身侧带,比出数字四的手在两人眼前来回晃荡。“智齿,四颗,全拔了。”

石凯表情逐渐糟糕。

他说得认真,轻易地抬起手捏住了石凯的下巴。拇指指腹隔着脸颊的软肉按上他长出智齿的地方,黄子弘凡在以一种强硬的方式迫使石凯直视自己。

“长智齿真的很痛,凯凯。”
“这种经历对我来说一次就够。”

1
第一次长智齿确实值得黄子弘凡铭记。

那年伯克利的offer和石凯一起来到了他的生活。他们两个同时收到一档节目的邀请,录制过程外加节目播出期间的售后期足够让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感情快速升温,收官那天黄子弘凡看见石凯诉衷肠说“黄子弘凡像我的家人一样”时颇为得意,他在为自己结交来的兄弟情而自喜。
或许十八岁的年纪会格外重感情,有些日子没见的石凯在麦上对他说“咱们两个没得缘分”实实在在让黄子弘凡着了急。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秩序敏感,收获了鲜花和友情的晚宴刚散席,转头却又是即将出国的未知世界。黄子弘凡成了脆弱的瓷娃娃,任何怀疑他们友情是话都足够在他心里掀起巨浪,即使是一句玩笑。

石凯的话像根刺扎得黄子弘凡整夜翻来覆去,拿起手机对着聊天框敲敲打打,最后又都删除了。

话说出来矫情,连他自己都觉得无理,没人把玩笑当真,但黄子弘凡却煞有介事的记了下来。他或许会在后两年里为没发出去的信息后悔到彻夜难眠,但黄子弘凡的第一颗智齿却先随着这句嬉闹一起冒了头。

几乎一夜没睡的他在刷牙的时候才觉着不对,早就过了换牙期的黄子弘凡惊慌地发现最后一颗牙齿后方异样的突起,打着手电扯开嘴角和探宝似得捣鼓半天才看见牙床上那冒起来的一点白。

张超的消息回得快,“恭喜,智齿是长大的第一步。”

黄子弘凡挠挠头,“对唱歌有影响吗?”

“这牙又没长到嗓子眼儿上,能影响什么?”

黄子弘凡同样把这事告诉了过几天要和自己一起参加活动的石凯。

“哪儿呢,疼吗?给兄弟看看。”

活动当天的石凯和黄子弘凡两人排排坐,他凑到黄子弘凡面前眨巴眼睛,鼻尖因为天气原因冻得有些发粉。

黄子弘凡摘下围巾搭到了两人的腿上,语气毫不在意,“就冒了个头,看不到,刷牙的时候才稍微有点感觉。”

“哦。”腿上传来暖意,布料上还带着黄子弘凡的体温。石凯礼尚往来,把手团起来在嘴边呼了几口热气,接着就抓上了黄子弘凡藏在围巾下那双已经冻红了的手。“长沙今年的冬天真冷,不知道波士顿的天气怎么样。”

两人靠着不多的热量挤在一块儿取暖,黄子弘凡有些僵掉的手稍稍回温,他回握住石凯。“不知道,到时候当气象员给你汇报。”

嘴边呼出了细细绵绵的水雾,石凯低头轻笑了一下。“得了吧,时差和学业能拖死你,哪有时间当天气预报。别说出国,我那些出了省的朋友都差不多断联了。”

“总有机会,这都不是问题,再说我们肯定还能再见,又不是要定居在那儿。”黄子弘凡去看石凯的眼睛,明明在笑,但向下垂的睫毛像是在巴西某处雨林中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一下就足够让他的心下起暴雨。

深冬的天实在太冷,北风吹透腿上盖的那一层薄薄的布,石凯手里的一点热劲儿也要散掉。他放开了黄子弘凡的手,顺便把围巾还给对方。“也是。”
“走吧,该咱们上场了。”

“哎,哎,石凯。”还有什么似乎也被长沙的冷空气一并带走了,今天是黄子弘凡出国前的最后一场活动,他急着的想去抓住些实际的东西。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们没有缘分?

“干啥。”

“你把围巾围上呗。”
黄子弘凡没问出那个问题,太矫情了。

“不用。”

智齿在一夜之间露头,后又没了动静。他原先纠结着要不要趁着出国前把这颗牙拔走,结果它在黄子弘凡的嘴里不声不响,如果不是在异国他乡的餐馆里被烤成干馍的面包硌到,黄子弘凡几乎要忘掉这件事了。

黄子弘凡的本地朋友关切地问他是否一切安好,他只能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胡乱回答fine ok no worries。蓝眼睛同学太过热情,表示自己所打工的餐馆是附近最出名的酸面包店,临分别还不忘记让黄子弘凡带一袋回家。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黄子弘凡猜测刚刚可能是把牙龈磕破了,对着包装袋上在硬度一栏标注的stone,他第一次有了同学过分热情的苦恼。

回到家的黄子弘凡把嘴巴张大查看情况,几个月没动静的智齿像打了激素,原先若隐若现的小白点一夕之间就长到了后槽牙的位置。

“这什么时候的事……”

实在有点诡异,他打开电脑搜寻家附近的牙科诊室看到一水的closed才想起来自己碰上了阿梅利卡的公共假期。黄子弘凡烦躁地把头发揉成一团糟,深呼吸几次后又打开了那个进入了停滞期的对话框,时间定格在三天前的04/21。

两通未接来电,和黄子弘凡发出的一句“抱歉。”

2
黄子弘凡是迎着波士顿的日出落地的。

打开手机的那瞬间弹出了无数消息,一半是新同学来接机的短信一半是旧朋友们的祝福,他的手划来划去,终于在看到石凯的消息时展眉。

“起落平安,落地记得给兄弟们说一声。”

飞机上的人吵吵闹闹,交杂着不同语调的外文,旁边的人正在对着电话说着黄子弘凡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和朋友分享这趟旅程,于是他也点开了石凯的对话框,发了条报平安的语音。

对面回得不算快,黄子弘凡把箱子搬到车上时才收到两条石凯的回信。

“安全到站就好。”
“Buenos días”

从手机听筒传来的声音让黄子弘凡愣了神,在驾驶位上的好友拉着安全带转向黄子弘凡那一侧,还顺带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他的聊天界面。“你还有会讲西语的朋友?声音真好听。”

“哦,不是。”黄子弘凡回神,手指落屏幕上回复消息,“可能是现学的吧,这句话什么意思?”

好友摆动了一下后视镜发动汽车,背后升起的太阳光在镜面上反射,直直照到黄子弘凡的眼里。
“Lars,欢迎来到即将被西语攻占的America。”
“早上好,他在问你早上好。”

石凯一语成谶,时差和接连不断的deadline在头一个月把黄子弘凡压到透不过气。这些东西让他们两个很难接上信号,石凯准备晚餐的时候黄子弘凡才咬着一片面包匆忙赶早八,石凯踩上滑板去教室的时候黄子弘凡仍在梦里盘算本月还有几个assignment。对于刚入学的黄子弘凡,前一个月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像在做噩梦。

也不是非聊不可,石凯看着两人稀稀拉拉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决定用别人的消息让这个聊天框默默沉下去,而黄子弘凡在过了一个月日夜颠倒的日子后终于在一个清晨卡着点交上了本月的最后一个作业。他急需睡眠,黄子弘凡拖着不清醒的脑子用半杯早已凉透的美式顺褪黑素的行为把被刚轰趴结束回家的室友看了个目瞪口呆。

“Lars!”
“What are you fucking doing?”

黄子弘凡头脑不清的埋进被子,在混沌中掏出手机翻到他与石凯终止在十几天前的聊天界面。记录少的可怜,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回到他刚落地波士顿的那一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遍又一遍石凯对他说的那句早上好。

褪黑素和咖啡因在尝试分裂黄子弘凡的精神和身体,模糊的大脑支配身体,让他终于错点了屏幕的位置。

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黄子弘凡却在此刻捕捉到了其他东西。

一句微小但仍清晰的Buenos días。

来自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位乘客,在黄子弘凡回信过程中不小心录进去被当成了背景音,如果不是因为此刻的寂静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房间外的室友在打电话,声音忽远忽近,黄子弘凡屏着呼吸听了很久也才找到一点关键信息。
“Snowing Snowing。”
他在这样不清醒的状态下有点想通了石凯为什么要回给自己那句有些莫名的西语。

褪黑素还是占了上风,他强撑开眼睛在文本框里敲下一个问题。

石凯,为什么四月的波士顿还在下雪?

石凯不给他回答,黄子弘凡也在这个四月遇上了大学期间的第一个春假,和自己的生日撞到一起有点双喜临门的意思。时差倒得初见成效,作业也不再是火急火燎的上交,让他都有点淡忘了那个痛苦的第一个月。朋友们为黄子弘凡组了局,在他生日的前一晚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把黄子弘凡拥上了出海的船,夜晚的海风吹得脑袋疼,而他的金发朋友们还在楼下的甲板上光着脚甩钓竿,舱内的音乐声整耳欲聋,黄子弘凡关上no signal显示的手机屏,心想在这种噪音下钓到鱼才真是见了鬼。

登船时朋友们大包小包带着brandy和乐器,留下黄子弘凡瞪着眼睛问seriously,某个华裔朋友拍拍他的肩说安啦入乡随俗,在这里任何值得庆祝的事情都能搞个大趴,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你的生日了,高兴一点啊Lars。
于是当舱内响起happy birthday to Lars的生日歌时并没有人发现主角并不在人群里,黄子弘凡抬起腕表看到12:00am,反倒是楼下等鱼上钩的人中气十足嘿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酒杯朝黄子弘凡示意congratulation。

无际的海面在夜里会变成另外的世界,这艘船成了这片深蓝中唯一的光点。

他想起了去年的生日,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和石凯一起录节目。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况,节目组里的嘉宾刚刚见面,彼此之间还保存着一种客气的疏离。感情可以靠一次又一次的聚会建立起来,他们也缺少一个靠近彼此的契机,还好还好,幺儿组里的黄子弘凡要过生日了。那晚的聚会也很热闹,黄子弘凡在他们身边胡闹,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了奶油,直到他洗完澡混躺倒在大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块本该进嘴的蛋糕好像被拿来抹到了准备偷袭自己的石凯的脸上。
亏!他才只吃完上面的水果。

黄子弘凡愤愤睡去,又被一阵窒息憋醒,鼻子被人捏住让他差点就喊出了救命。
“石凯你发什么疯!”黄子弘凡坐起身,心脏咚咚咚的跳。

“我靠黄子弘凡你属猪吗,”石凯半跪在床边,表情没比黄子弘凡好多少。“我在门外敲了五分钟的门又在床前喊了你五分钟,硬是没把你叫起来。再不醒蜡烛都要烧没了。”
石凯手上拿了个巴掌大的蛋糕,忽略烧得只剩下半根的蜡烛和被烛光照得双方都有些不和谐的脸色,这个画面还算好。

黄子弘凡看着蛋糕上画着的黄紫红色的三个话筒,惊慌跳动的心突然就化进了奶油里。

“别发愣,离今天结束还有几分钟,别忘了许愿。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俯视着石凯,视线又移到蛋糕上的那一点点烛光,此刻房间里唯一的亮就在石凯的手上。

“Lars,its your party!”船舱里的好友叫醒沉在回忆里的黄子弘凡,并在他手里塞了一杯香槟。
黄子弘凡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不会连这个都喝不了吧,noalcohol啊!”

假话!十字开头的酒精度数也是酒!

黄子弘凡第二天中午捂着脑袋下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一杯香槟入口给他体会到了宿醉的痛苦,重新连上信号的手机丁零当啷的响让Massage和WeChat又多了几个未读。置顶许久不见新消息的聊天框上两个小红点实醒目,上面赫然写着“五小时前对方已取消语音通话。”

黄子弘凡错过了石凯的电话。

看了数不清的石凯昨晚的直播录屏,也看了无数次镜头里那双落寞的眼睛,黄子弘凡敲敲打打也只能给对面发出一句“抱歉。”

视频还在手机里继续播放。

“跨不过去的海峡和没办法统一的时差,本来打算赶着中国时间给黄子卡点送个生日祝福的。”
“黄子可能在忙吧?”
“错过了。”

“嗯,错过了。”

3
医生给黄子弘凡讲草率拔智齿不可取,并翻出无数证据长篇大论讲原因。他不停指着高清屏幕上投放的牙齿CT,一颗颗的望过去,除了已经冒头的那颗,边缘地带清楚显示着还在沉睡期的三颗智齿,黄子弘凡呆愣愣看着黑白色的口腔骨骼图片,神游天外。

想石凯手里的蜡烛想在游艇上吹的海风,想错过的语音想冒泡泡的香槟。泡泡一个一个从杯底升起又爆开,耳边终于清静,黄子弘凡眨着如大梦初醒一般的眼睛对医生说:“我想把所有智齿都拔掉。”

So offensive!

医生选择在把黄子弘凡送走后给他发一封很客气的email,通篇读下来发现主旨意思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另请高明。”

“哈。”

黄子弘凡背靠着沙发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客厅里的投影幕布正在播放蜜桃节目组给他们发来的第一版demo。躺在沙发另一侧的石凯发出轻笑,打断了还在给自己讲故事的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似乎被带回到了那段受智齿牵制的日子,整个人显得有点丧。“你根本想不到,医生拒绝我的时候有多绝望。”
“不止这一个,周边的所有牙科诊所我都跑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部拒收。”

石凯翻身从茶几下摸了瓶可乐顺手打开递到黄子弘凡手边,气泡翻滚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循环。“你这不纯纯活该吗,人家都说了不建议拔牙你还偏要勉强,甚至是四颗!”

黄子弘凡说给石凯的故事里隐去了很多东西,比如他花了一个月才吃完的那袋硬的像石头的面包,比如他做出黑咖配助眠药的蠢事,又比如他在很久后才知觉出来好像每一个智齿跳出来刷存在感的节点都少不了石凯的参与。

好大一口锅啊。

他的心情有一点变好,黄子弘凡藏起自己上翘的嘴角转头看石凯,对方则完全不知道这口黑锅的存在,又重新窝回了沙发里继续看样片。连同他们两在内的六个人此刻正在屏幕上吵得不可开交,石凯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笑,一边还抱怨一声“黄子你是真的吵,你看吧到时候剪辑组开年会你绝对又被拉出来声讨。”

角落里的落地灯是黄子弘凡买的,暖黄色的光把石凯近年来已经长到轮廓分明的五官又照得多了点钝感。他恍然间回到了石凯十八岁那年,对方穿着白色运动衣吊儿郎当的走到首席位置,在节目组饿久了会变成自闭小狗,但只要一份肯德基就能让他哑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黄子弘凡想到。

这灯买的真不错。

“石凯,你想接吻吗。”
黄子弘凡暂停了投影。

世界陷入诡异的安静,石凯不可置信地看向黄子弘凡,祈祷刚刚他听到的那句话最好是幻觉。

“石凯,我得承认,从咱俩第一次录节目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见鬼,他刚刚还真没听错。
“黄子,你背着我在饭桌上喝了是吗?”

石凯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下来,抢过黄子弘凡手里那瓶自己刚刚递过去的饮料看了又看,不死心又喝了一口,确认是纯正的CocaCola味,还是有糖版本。

“我现在清醒得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黄子弘凡好笑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石凯,你也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石凯躲不掉,像他和黄子弘凡十八岁那场必然的相遇。他是个敏感的人,但在黄子弘凡这件事上石凯宁愿迟钝一点。

时间太久,他很难形容黄子弘凡起飞那天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好像他真的有在打字框里输入了“哥们儿其实真的挺喜欢你”这几个字。已经不太清醒的大脑是发烧的前兆,后来被风一吹,他又都删掉换了一句常规的祝福发出去。

十八的岁石凯挺莽,但也没莽到不计的后果,对石凯来说黄子弘凡的离开不过是又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似乎每个人都会在成长的路上碰到那么一些短暂的心动,不用说出口也不用得到回应。那个时候更多的是他对刚刚成名的新奇,石凯大概在刚高考完到处打工的暑假也没能想到他以后能误打误撞被选中去录制节目,那个时候他先是问对方是不是诈骗,在得到否定答案后的另一句话是:“哦,那给包机票吗?”

石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组,一个又一个专业歌手从他身边走过走上舞台,每个人都谦逊的绕开了首席的位置,把导演急的团团转。节目需要爆点和话题,但似乎他们都少了那么一点野心,跟着石凯的临时助理火急火燎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想不想上首席的位置?”
石凯觉得挺莫名其妙。虽然是第一次上节目,但他对自己镶花边凑数的定位很是了解,石凯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导演给错了剧本。

小助理看着挺为难,导演原话是要出节目效果,结果他们那组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石凯这个老幺头上,谁能比一个横空出道的毛头小子上首席更出效果?
石凯思索片刻后点头,“可以啊,去占一个首席位,我还以为导演不让呢。”

石凯坚定地坐了上去,那场景像是小说里籍籍无名的男主突然在比武大会上站到各大门派宗主面前说我要当武林盟主。可惜现实不是小说,石凯甚至都没够走到决赛就背着书包回去上学了,黄子弘凡每天倒豆子一样给他发消息,石凯每天处在一种“天呐哥们儿你每天不累吗怎么能说这么多话的”的疑惑。但他还是一条一条挨着回复,直到节目录制结束的庆功宴,石凯又被节目组一个电话call了回来。黄子弘凡在位置上发挥话唠属性和别人喋喋不休,石凯就站在他身后,等了许久眼看着对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终于决定上手去揉乱黄子弘凡的头发。

他发誓那个时候真的看到黄子弘凡的眼睛里亮了光,对方猛地扭回头又仰起下巴看向自己,表情从惊慌到欣喜。或许是那样的角度太过有杀伤力,以至于石凯后来复盘自己为什么会对黄子弘凡心动时总会想到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由阴转晴。
他哥们儿还挺可爱的,石凯那个时候想。

放到大众视野里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节目播出后的石凯终于感受到什么叫被放大镜观察的生活。他以为的播出效果是走在校园的路上能有人说一句“哦他就是之前上过节目的石凯原来在我们学院啊”,但事实是他每天两眼一睁就得打开手机先确认自己的名字在有没有和负面词组合在一起上热搜。

石凯敞亮,黄子弘凡每天别扭的问候也疏解了他的一点点郁闷。

“黄子,我确实有点委屈。”
“但我更多的是不理解。”
“我想要的为什么不能争取。”
“坐在那个位置上时我就高兴。”
“人活一次是体验,没事黄子,哪怕再来一次我明知这种结局还是会坐上去。”

然后黄子弘凡带着哭腔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把石凯搞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哥们儿,咱俩谁被骂了?

黄子弘凡哞哞哭,石凯耳朵贴着手机从对方口齿不清的话里费力地听,听了半天组合出两句完整的话:

“他们如果没有你的勇气就没资格这么说你。”
“早知道我也在第一期就和你一起坐首席了,这么久我都没上去过。”

黄子弘凡出国前的那段时间和他的行程碰在一起的机会很多,活动七零八碎接了一大堆,看演出名单上那个比别人长的名字石凯都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发消息:“黄子弘凡怎么总是你?”

“缘分,嘿嘿,缘分。”

对面的人笑呵呵回他,石凯锁了手机靠进沙发里,心想:缘分吗?他不觉得。

真的缘分就不会让他们只认识几个月就分别,所以他那句看似玩笑的“咱们两个没得缘分”其实夹杂了几分的真心。

黄子弘凡,你真的觉得咱俩有缘分吗?

他也没问出这句话。黄子弘凡上飞机那天石凯终于被接二连三的冷空气击倒,连着喝了两次退烧药裹上被子与高烧做抗争,躺进被窝养病之前还没忘给黄子弘凡发信息。厚重的窗帘叫他无法分辨黑夜和白天,半梦半醒间只能通过窗外的汽车鸣笛来判断时间。

石凯在傍晚时分恢复了一些意识,黑压压的房间里充斥着不流动的空气,仿佛把他冻结在了这里。有夜盲症的石凯很少把自己放在全黑的世界,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向窗边,急躁地扯开窗帘让外面的灯光透进来。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将他抛弃,最后一丝的太阳光也落幕了,待了一天的屋子似乎也沾上了病气,让刚刚见好的石凯又要进入病痛状态,他不自控的发抖,直到打开窗户感受到凛冽的寒风时才稍微缓解。

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靠在窗边,石凯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才退下去的热。

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和黄子弘凡录节目的那段日子。

那场病来的急,结束当天的录制石凯就倒在了酒店房间的大床上,他迷迷糊糊中被人量了体温喂了药,等再神清气爽地醒来就是看见黄子弘凡坐在一盏小灯旁刷手机。

“你生病了怎么不说啊?”

石凯的嗓子有些哑:“我不知道,以为昨晚紧张的没睡好所以回来补觉呢。”

“幸好没烧起来。”黄子弘凡给石凯拿了水过去,“亏得我眼疾手快及时把这病毒压下去了,不然你就等着难受吧。”

身体素质一向很好的石凯那次生病只花了一个下午,这病来得急去得快,石凯当晚就吵着黄子弘凡点一顿烧烤加餐。吃得肚子溜圆,他懒洋洋窝进沙发里的时候才想起来问黄子弘凡到底给自己喂了什么特效药。

“是哥们儿的爱。”黄子弘凡一手拿烤串一手晃荡那盒普通感冒药,表情非常臭屁。

石凯背靠在窗边收到了黄子弘凡的消息。
“刚刚落地,飞机还在滑行,一切顺利”。

可惜特效药也有时限,过期不候。

“你知道黄昏恐惧症吗。”

“什么?”黄子弘凡侧目,觉得石凯有要岔开话题的嫌疑。

“你飞去波士顿那天我生病了。”石凯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烧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我才有点力气。”
“很恐怖的事情。冬天里的太阳下落太早了,你知道那种在黑暗里醒来发现好像被世界抛弃了的孤独感吗?我第一次感受那种恐惧,就是窗外车水马龙,所有人都和这个世界有联系,除了我。”
“在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黑色是有声音的。被关在真空罩里感受力量的流失,外面有人在吵闹,但同时也听到房间的空气在一寸寸凝固。”

“后来看有人说我才知道这叫什么,黄昏恐惧症。我曾经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夜盲症和感冒并发的副作用,而且也就只有这一次。被日落引起的生理不适,想想就可笑。”

黄子弘凡被这一大段话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石凯的目的不是自己迟来的安慰。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网上说这玩意很好缓解,放进吵闹的夜市,或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有人陪着,哪怕公园里吹过的一阵自然风,都好过留自己一个人。所以那天的我也是一样,我站在窗边感受冷风,就算是空气中夹杂着楼下小店传出来的油烟味,都让我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在恢复。”

“然后,你的消息发了过来。”

石凯吹了口气,他不太想让自己回到那段回忆里去,黑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孤独,太可怖。

“说实话,关于你出国这件事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也许是那段时间咱们见面太过频繁,即使你在我耳边天天念叨马上要出国,对我来说也只是个日期而已。我下意识觉得咱们的下次见面就在不久之后,直到你上飞机我都没什么实感,我惶恐的开始是你发来报平安的语音的那一刻。”

“我听了很多遍,多得数不清,多到我开始有点痛恨屋内的寂静。”

“你的声音,飞机播报的声音,周围乘客的声音,在那刻都无比的清晰。我听得到那些陌生的语言,但毫无头绪。我甚至去找了翻译学院的朋友,把那句话照猫画虎的学给他,他想了半天才告诉我,那可能是一句西语。”

“在那一刻,我才突然知道我们俩的距离。”

额头好像又在发烫,石凯站在渐浓的夜幕里,但发出的消息却是对着词典学了很多遍的早上好。

“也是那个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俩的下次见面成了遥遥无期。”

回忆结束,他如释重负。

“所以,我猜那个时候我也在喜欢你。”

“那现在呢。”黄子弘凡的呼吸有些局促,他紧握着那罐可乐,迫切的想要一个肯定。

“抱歉,黄子。”

时差让我们变得不再同步。

话说的轻巧,石凯有些恶劣的,把三年前黄子弘凡对他的道歉,以这样的方式还了回去。

4
黄子弘凡,你在哭吗?

对方的神色在昏黄色灯光下晦暗不明,他垂着头不做声,但石凯就是看到了那滴顺着眼睫掉下来的泪珠,啪嗒一下落进夜里。

“石凯,你不能这么说。”

黄子弘凡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的冷意,明明屋里的恒温空调还在运行,这句话却叫石凯无故打了个冷颤。

“峻纬哥以前说过,有些东西不一定是要有结果的。”

周峻纬是这帮人里唯一能和石凯拼酒量的,某次杀青宴其他人都醉得下了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凑在一起碰杯。其实石凯那个时候脑子也不清明了,周峻纬在他耳边像个喇叭一样嘀嘀叭叭,感谢甲级普通话,让酒精上头的周峻纬说得慢但仍然清晰。
他说爱上是一瞬间的事爱下去是一辈子的事,所以爱上没什么了不起爱得下去才是了不起。有些感情注定没有结果,一颗石子入塘,也不过是一声响。

石凯那个时候看不清周峻纬在看着谁,但黄子弘凡的语音常常飘荡在他的耳边,石凯也在半醉中赞同的嗯嗯附和,说爱上就是一瞬间的事,石头扔进水里也确实只能听个响。

谁能想到这句话兜兜转转从石凯嘴里再说出来会是这样的场景。

“石凯,可我非得要个结果。”黄子弘凡少有这么凌厉的一面,他多数时间都是笑的,但并不包括石凯把别人的话奉为圭臬来拒绝自己的时刻。“不管他们心理学在教什么,我更信奉经济学那一套。我金融学的同学有说过,这世界上所有关系都是一场经济学,支出和回报总该是有一个平衡点。”

黄子弘凡有一瞬间想对着石凯自我剖析,对他说自己从美国迫不及待的回来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你成长的太快了,快到让我没来由的恐惧。

这个理由如几年前的“缘分论”一样可笑,黄子弘凡在波士顿那几年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点开石凯的新综艺。他阴测测地盯着屏幕看,或许在石凯出现时他才可能露一个笑脸,当然这并不包括石凯贴在别人身上的镜头。他的室友夸张地喊God you're crazy jealous,黄子弘凡答得也毫不避讳,是的,我嫉妒到要疯了。不合时宜的占有欲,石凯的身边聚集了太多人,他也想说你的好哥哥们大概真的用几年时间教给了你一些东西,但石凯独一份的勇气,在一成不变规则里的破局仍让黄子弘凡觉得惊喜。

同时也让他慌张,明明每一期节目自己都有在看,只是在某天才惊觉石凯眼睛里不再是一团稚气。黄子弘凡抬起头看向石凯,眼底流动着一条触不到底的星河,他深知自己回来的及时也没有错过花期,让黄子弘凡真正懊恼的是他没能参与石凯的成长。

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

黄子弘凡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把四年课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两年内这件事,每个学期比别人几乎多了一倍的课程和作业,在同学享受假期的时候他在苦兮兮上暑校凑学分,黄子弘凡泡在音乐教室里赶ddl,连教授都要赞一句刻苦。学校发来email宣布他的线下课程完全达标的那天他没有迟疑地定好回国机票,黄子弘凡想要见石凯,他迫切地认为只要再晚回来几刻钟自己就要永远错过石凯了。哪怕突如其来的大雪拖着他滞留在机场二十四小时,哪怕他为跨越几个时区付出的不仅仅是十几个小时的刻苦。有些人丢石头注定不是为了听个响,是为了让水起涟漪和波澜,甚至是骇浪。

黄子弘凡从不是一个完美的好好先生,在某些事上,他格外计较得失。
石凯,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一句抱歉。

“你没有什么黄昏恐惧症。我向你坦白,也请你承认,在我降落在波士顿的那一天,石凯你和我一样。”

“进入了无休止的戒断期。”

5
戒断期?石凯被黄子弘凡的话叫醒,他蹙眉重复着这三个字,还是摇摇头否认。“我只是经历了一场感冒。”

空掉的可乐罐被随意扔在桌子上,黄子弘凡沉沉的眼眸里装满了迟迟不化的暴雪,来自某个圣诞节。

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一九年的圣诞月,波士顿到处都是圣诞树和蝴蝶结,就连我们公寓门口都堆满了红绿色的礼物盒子。街道被彩灯照得像白天,我躺在床上听你在直播里唱first snow,像随意哼出来的摇篮曲。”

石凯的声线适合在睡前说晚安,曾经清唱过多少歌曲连他自己都记不住,可黄子弘凡某个最常打开的收藏夹却记录得清清楚楚。

“很凑巧,波士顿那年的初雪来得很晚,十二月的月中才舍得落下来,我有些痴人说梦地幻想你是不是看到了波士顿的天气才要唱这首曲子。”

“直播里明明唱的是初雪,但动态里分享的却是你在软件上翻唱的Lonely Christmas。你说的对,我们有跨不过去的时差,我可以听着你的直播入睡,但第二天醒来才能迟钝的接收你的新消息。”

挫败感重新袭来,明明石凯就在他身边,黄子弘凡却仍能共情前几年任何事都被迫慢一拍的自己。

“点进去发现已经有了无数的评论和礼物,纷乱地占满我的屏幕,完全看不清歌曲封面。”

“就好像我隔着人群,怎么都看不清你的脸。”

最孤独的圣诞节。

黄子弘凡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首听不到的歌曲而失控。
打开的界面因为太多人刷屏而出了bug,黄子弘凡多次尝试清屏无果,只能等待它跳转去应用商店。他不知道这些软件到底为什么要设计的如此繁琐,下载注册验证登陆游客身份无法使用,每一个步骤都在消磨黄子弘凡的耐性。重新发送不知道被按了多少次,黄子弘凡怔怔坐着,后知后觉,对着毫无反应的手机怒极反笑,他可悲地意识到那些应该自动发送的验证短信大概一辈子也到不了马萨诸塞州。

他被阻挡在了石凯的世界之外。

通讯进步的光辉照耀不到波士顿,但大数据的能力已经初见雏形,黄子弘凡一天都在对着手机发呆。娱乐软件推送原版Lonely Christmas,粤语版唱的孤独国语版唱的悲伤,黄子弘凡只听过一遍就都从歌单里删除,他落寞地自问自答,石凯,你的Lonely Christmas会不会多一点温柔?
应该会吧,他想到石凯过去的清唱,像雪季燃在房间里的火,温温的暖着黄子弘凡的心。

大数据或许太过直白,也有可能是圣诞老人听到了他的许愿,短视频软件开始无缘无故给他推送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容。黄子弘凡皱着眉划过一个又一个,那些视频很奇怪,只有画面没有音频,但大多都是关于圣诞节。软件关闭又重启,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上天同他作对,黄子弘凡焦躁的想要关机,可重新刷新出来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

“Lonely Christmas(cover by 石凯)。”

屏幕上的播放动画在持续转动,手机听筒依旧没有开始工作,他划向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夸赞演唱者的声音,说这是他们听到过最柔和的版本,还是有遗憾,但多了点释怀。

谁又骑着那鹿车飞过,忘记投下那礼物给我。

“该地区暂无版权,声音不可用。”

世界唯独替黄子弘凡按下了静音键。

他对着那行字出神,没有声音的视频突然就有了解释。不是没有声音,是唯独把黄子弘凡排除在了听众之外。

我住的城市很爱下雪,到处都堆满冷的感觉。

迟到的雪开始密集的下,黄子弘凡站在波士顿最热闹的路口,再过几日的圣诞星点亮仪式就会在这里进行,可让人眼花的圣诞装饰也遮盖不住地上的苍白。波士顿的雪怎么都下不完,好似都涌进了黄子弘凡的心里,他的智齿毫无征兆的痛,与前两次不同,是实实在在痛感,大概一定要彻底拔掉才算完。圣诞月几乎没有诊所在开门,朋友给他送了一次又一次的止痛药,副作用叫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可一旦停止服用钻心刻骨的疼痛就又要反复。

最糟糕的圣诞节。

黄子弘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还肯帮忙的中国医生。团聚的时刻,高于日常三倍的价格,就在圣诞夜那天黄子弘凡全麻拔掉了四颗智齿,麻药让他天旋地转,连回家都是靠着医生好心借的轮椅被朋友推着回来的。黄子弘凡的脸肿成蜜蜂狗,血腥味依旧有,刀口的疼痛比心里的钝痛来的要慢,药物似乎把他的情绪也松散了,黄子弘凡不可控的想一切有关石凯的事情。

前不久的期末他将手机里的课上录音导出总结,直到看到一份长达三小时的记录。音频被他拖入软件准备当成背景音来回忆,日期是刚入学的日子,可黄子弘凡却没有任何印象。从图书馆借得来的书只翻了一页,锋利的书页划破了指尖,血从伤口渗出,黄子弘凡忽得想起了这段录音的来处。

大概是在睡梦里的误触。黄子弘凡那天将咖啡和褪黑素一起喝了进去,他只记得石凯给他发送的Buenos días和室友不断在房间外重复的snowing,而他也在沉睡前误打误撞地点开了录音,直到手机电量耗尽。

黄子弘凡昏昏沉沉,声音有些委屈,几乎算得上是请求。

他说,石凯,别与我失联。

泪腺发达在全麻的情况下不是好事,手术过后的黄子弘凡一睁眼就开始哭,麻药让他没有意识的胡言乱语,像是在梦游,时不时还夹杂一两句外国朋友听不懂的中文。朋友从一开始替他擦眼泪到后来放任不管,泪把两颊上用来固定消肿冰袋的绷带浸湿,黄子弘凡狼狈到了极点。室友看清轮椅上的黄子弘凡的脸时尖声问really,一路带着黄子弘凡回家的朋友憋了千言万语,开始滔滔不绝讲Lars是如何在一个半小时里哭出一公升眼泪。

药物作用退去的很慢,两人在客厅里打游戏等Lars清醒,可直到夜色降临都没等来一个能正常说话的黄子弘凡。游戏人物和黄子弘凡相比不知道谁更吵,要去市中心围观圣诞星点亮的计划被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的Lars打乱,他从一个小时前就在不断重复一句话,两人尝试解密但止血棉塞在嘴里让本就意识混乱的黄子弘凡口齿更加不清,室友有点崩溃地说或许就连Lars自己在此刻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两人决定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解答,没办法,黄子弘凡看起来太悲伤了,拔智齿对他来说打击似乎很大,他们两个甚至分不出来Lars在说哪国的语言。

“So the translator says he wanna see the moonlight? Is that right?”

两个外国人此刻也想让这个答案看起来更合理一点,录入黄子弘凡的声音后翻译软件给出了好些回答,重复修改后屏幕只剩下了唯一的答案。

I wanna see the moonlight。

“I don't know,the Chinese often compare the people they miss or love to the moon。”
“I mean, Shakespeare。”室友被自己的幽默逗笑。“Right?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黄子弘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了公寓天台,坐在轮椅上还被冷风不停的吹,脸颊上的冰袋因为低温重新冻结,他只穿着一件漏风的毛衣,整个人都快要僵在这里。远处庆祝圣诞的烟花在他背后噼里啪啦的响,黄子弘凡的理智终于不再受药物控制逐渐回笼。可四肢还是没力,连控制轮椅转身都不行,朋友们在另一侧对着漫天霓虹欢呼,他孤零零面对着阴暗的屋顶角落。此刻他才感受到四颗牙齿缺失后的剧痛,口腔里的伤口牵扯着大脑神经叫太阳穴不停地突突跳,口水里混着血丝,止血棉也起不到了什么作用,湿冷的空气划过干涸的嗓子,黄子弘凡有些艰难的想要发声。

“Hey Lars!”黄子弘凡听朋友们的呐喊从远方传来。“You wanna see the moonlight!”

“There's no moon tonight, but Merry Christmas!”

我想见月亮?
黄子弘凡无力地抬头,脑袋顶是愁云惨淡的天,他在屋顶这侧,既没有月亮,也看不到烟花。

No moon tonight。No moon tonight。

一滴泪顺着眼尾流下。

真惨啊,Lonely Christmas。

6
“长智齿很痛,拔智齿也很痛。”
“可是石凯。见不到你,才最痛。”

“凯凯,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长第二颗智齿。”像是示弱,黄子弘凡把头埋在了石凯的肩。“我这辈子也不能再去离你那么远的地方第二次。”

温热的呼吸打在石凯耳后,烟花升空,炸得他头晕目眩,连心脏都被吹得不停摆动。他听到黄子弘凡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像遇见你一样的第二次心动。”

石凯,别再假装迟钝,也别再对着自己撒谎。
一场感冒才不会让自己如此厌恶冬季的黄昏。

黄子弘凡离开的那年是个冬天,就连石凯和他的重逢也依旧是个冷冽的白茫茫的隆冬。

石凯套了件不算厚实的棉服,急匆匆拎着米粉往家赶,他难得早起,可早餐店人多到再容不下一个饥肠辘辘的石凯。汤头的热气烘着他的手,只是微微抬起头石凯就看到了在一片干枯中鲜艳无比的红。黄子弘凡站在离石凯几步远的地方,行李箱在身侧,红色的围巾几乎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就如曾经搭在两人身上的那条一样。石凯在那个瞬间恍神,黄子弘凡风尘仆仆,肩头好似才刚经历了一场北美的雪落。

黄子弘凡走向他,围巾终于在两年后围在了石凯的领口,对方替他整理好,细细软软的羊绒贴上皮肤,仍然带着属于黄子弘凡的温度。

“石凯,长沙的冬天还是这么冷。”

那份米粉到了黄子弘凡的肚子里,石凯捧着脸看氤氲雾气后的黄子弘凡,问你怎么回来了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还问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好去机场接你。

黄子弘凡停下筷子,语气倒是平静。你不爱回我的消息。

两人的联系终止在了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夜里,石凯有些心虚,总觉得对方话里带了责备。他欲言又止,幸好黄子弘凡也没打算发难,对方的精神算不得好,说不准是发饭晕还是在倒时差,黄子弘凡的眼神有点迷离。一声叹气,石凯拍拍就快要昏睡在饭桌上的黄子弘凡,说他太困就进卧室里去睡。

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因为石凯的一次允许黄子弘凡得寸进尺的登堂入室,就连那只从波士顿带回来行李箱都还在石凯家里。当然不仅是房子,他的生活也被攻占了,在化妆间看到熟悉的脸乐呵呵地向他打招呼叫石凯停在原地,愣神之间听到蒲熠星的阴阳怪气:“凯凯赶紧来介绍一下啊,我们的新常驻。”

他们两个又要频繁的见面了。石凯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

一场重逢,他却在思考下一次与黄子弘凡长久的分离又会是什么季节?

最好别再是冬季。石凯想起那个黄昏,想起那年迟迟不好的重感冒。
他颓败地感叹,真是讨厌冬天。

但今夜黄子弘凡的坦白叫石凯很难再否认自己的感情。

对黄子弘凡不是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是明知要分别的开不了口,是思念过浓的持续高烧,是尝试隐藏却在与对方重逢时发现自己依旧还会脸红。

手机里的天气应用永远要多一个城市的数据,石凯同样知道波士顿一九年的那场初雪很晚才下落。他在直播里唱first snow为黄子弘凡庆祝圣诞节逢时的雪,自己唱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两个版本的Lonely Christmas都录过一遍,石凯还是把听起来没那么真情流露的粤语版放了出去,他在唱那句“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的时候不可避免想起与黄子弘凡断了许久的联系。

其实石凯最讨厌分离,不管是不是在冬天。

黄子弘凡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入室抢劫一般冲到石凯面前,他退一步黄子弘凡就要向前十步,直到石凯退无可退。哪怕对方已经直白到连唐九洲都看出来黄子弘凡的心思,石凯仍然像个鹌鹑一次次逃避。他是个勇敢的小孩,但不包括这段他已经笃定会分开的感情。

石凯最不想面对与黄子弘凡的又一次分离。

但黄子弘凡信誓旦旦,说我这辈子只会因为一个人而经历长智齿的生长痛,我已经把所有的智齿都拔掉了。

“石凯,你要不要坚定的爱我一次?”

时差会让我们变得不同步,当站在同一个时区,石凯还在因为黄子弘凡心动。

上帝说一个人无法欣赏黄昏,因为黄昏只属于相爱的人。

他想,自己不会再经历第二次孤独的冬日黄昏了。

“抱歉,黄子。”
石凯勾起嘴角。
“之前喜欢你,后来喝中药调理好了。”

心停止跳动了一瞬,可随后黄子弘凡听出了石凯话里的笑意。
他抬起头,红着的眼眶泛起欣喜,石凯对着他笑,波士顿的暴雪都融化成了春雨。

石凯说同意。

黄子弘凡牵起石凯的手,脸颊贴进他的掌心,陈年的刀口早已愈合,那颗智齿曾经就长在这里。

“凯凯,现在要不要接个吻?”

0
喝酒不如全麻,宿醉会错过电话。
喝酒不如全麻,麻醉后会说真话。

Chinese often compare the people they miss or love to the moon

I wanna see Moonlight
I wanna see Shi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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