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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枝。”
夏日的蝉鸣与低沉的呼唤声一齐传入了诸伏玉枝的耳朵。热气从门缝间涌了进来,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在一团模糊的光之间勉强看出了来人的轮廓——是高明哥哥。
不知为何后脑勺有些钝痛……
“怎么了,头磕到了?”
不,如果只是睡觉的时候撞到了不会这样。
她被高明扶起来了一些后靠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先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有点想起来了,在与犯人的搏斗中她一时没注意周围,被犯人的同伙用棍棒击中了后脑并在那时立刻失去了意识。
那现在我在哪……?
清醒了一些的诸伏玉枝捂着脑袋轻轻晃了晃,然后就因眼前所见怔住了。
“这是走马灯吗……?”
“胡说什么?”还是国中生的高明皱起了眉,扶着她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用力到诸伏玉枝都忍不住觉得有些疼。
或许是看出了她表情细微的变化,高明最终松开了手,转而伸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像父亲一样拍着她的后背,放缓了声音。
“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矣。我明白你和景光不会那么快走出来,但爸爸妈妈只是回了另一个家,玉枝。”
这是梦吗?诸伏玉枝有些分不清现状,但她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父母被杀害,景光因为失语症而被送去东京调养的夏天。她则留在长野,和诸伏高明一同生活。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看到父母的惨状,因为景光一直捂着她的眼睛,用抖得不成调的声音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睁开眼睛。
他们在逼仄的壁橱中紧紧相依,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巴不让对方哭出来。诸伏玉枝仿佛现在还能想起那时的场景,想起自己恐惧的心情,想起景光颤抖的脸颊和出汗的手心。
那之后她因为高度紧张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围在旁边的两个哥哥都松了一口气。景光抓住她的手流泪,嘴里“啊,啊”地吐出什么不成调的音,声音像一把坏了的风琴那样沙哑。出于一些双胞胎奇妙的感应,她知道景光说的是“太好了”。
他的眼泪好烫,烫得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焦了一块,痛觉从手背一路上升,拧开了她眼泪的阀门。
景光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们一起失去了父母。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过去,也或许是因为她在梦里还小,听到高明安慰话语的诸伏玉枝忍不住抽泣了起来,眼泪很快晕湿了他肩膀的衣料。
那个时候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却忽略了高明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长大之后她不常向他撒娇,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拥抱,在忙碌的生活中失去了很多安慰他的机会。
至少在梦里,她可以稍微弥补自己的遗憾吧?这么想着,诸伏玉枝回抱住了高明,也学着他的动作在他背上拍了拍。
“高明哥哥,我想景光……”
“给他写信吧,”诸伏高明松开了她将她往另外一个方向推,叹了一口气,“但是在此之前,回去吧玉枝,不要留在这里。”
夏日如潮水般退去了。
光怪陆离之中她仿佛听到了景光的声音,说自己在东京交到了朋友,说自己抓到了杀害爸妈的凶手,说他如愿以偿地当上了警察,最后是那句“玉枝,我不做警察了”。
梦里说的对他的想念不是假的,她已经很多年联系不上他了。诸伏玉枝猜想他是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不然他怎么会说不当警察,又在一夜之间消失?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得毫无踪迹,这怎么可能?
“景光,你到底在哪……”她在梦中呢喃。
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了起来,诸伏玉枝缓慢眨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灯映入眼帘。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诸伏高明坐在病床边,向她递了一杯水。
“啊……还好。”诸伏玉枝在他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犯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真是的,你也和我们说一下啊,就直接冲上去了。”大和敢助拄着杖从门外走进来,递过来一个眼刀。
“就是啊玉枝,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噢!”上原由衣跟在大和敢助后面走了进来。
“福来有由,祸来有渐。一向细心的你这次没能注意到周围,说明身体还是在忙碌中出了些问题吧,你需要休息了。”
“高明说得对。假已经帮你请好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好的,我会听话的。”诸伏玉枝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朝要离开的两个人挥了挥手。
“明天我要去一趟东京警视厅,如果你身体允许,一起来吧。”
“诶?我觉得好多了,但是怎么突然要去警视厅?”诸伏玉枝瞥见高明的脸色,不由自主感到有些紧张。
“你记得伊达航这个人吗?”
“记得,是景光的同期吧。”
“嗯,一年前他因为交通事故去世。前不久在他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长野县警署 诸伏高明 诸伏玉枝 收’。所以,我和那边的警察约好了明天见面。”
“收件人写着高明哥哥和我?是景光的东西吗……”
“或许吧,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玉枝。”诸伏高明微微侧头,两双十分相似的猫眼对视着。
“你在梦里,喊了景光的名字。”
【二】
波洛咖啡厅内,安室透正忙着准备给客人的三明治以及红茶。
“安室先生,看你脸色很不好诶,是觉得不舒服吗?”榎本梓接过餐盘,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昨天睡得不太好,让你费心了。”他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等她转身了之后假借弯腰拿食材的机会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最近因为组织和公安都有事情,他在两边都忙得不行,这几天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不超过两个小时,今天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些,疲惫感也跟着涌了上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安室透下意识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来人是柯南。
“是柯南君啊,今天要来点什么?”见到这个小小的侦探他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摆出温柔的笑容来问他今天需要些什么。
“柠檬派,麻烦安室哥哥咯。”
“没问题。”
外面夜幕悄然降临,他看了一眼浓浓的夜色,边处理手中的甜点一边和柯南随意地聊着,不自觉就聊到了今天怪盗基德的事。
月下的魔术师,这是大众为这位小偷取下的美名,安室透也有所耳闻,打心底里不太喜欢这种在国家为非作歹的法外狂徒,但抓捕怪盗基德是搜查二课的工作,他也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位怪盗身上。
不过,能从面前这个聪慧非凡的“基德克星”手下屡次逃脱,想来怪盗基德是有些过人的本领。
“说起来今天来了两位长野的警官哦。”
“是吗。”安室透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把做好的柠檬派放到柯南面前,看见这个孩子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是什么样的警官呢?”
“是两个眼睛像猫眼一样的警官哦,姓诸伏……哇说曹操曹操到。”又是一阵门铃响,柯南转头和两位诸伏警官笑着挥了挥手。
诸伏玉枝在推门进来看到柜台边金发男人的一瞬间就愣住了,柯南注意到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很快被安室透标准的迎客笑容打断了:“两位客人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呢?”
“啊……高明哥哥,你想要什么?”诸伏玉枝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头问身后的诸伏高明需要什么,之后和柯南打了一下招呼后两个人就在店里靠窗的角落坐下了,也没有再往这边看过。
“安室哥哥是和两位警官认识吗?”柯南犹豫了一下,回想起诸伏玉枝刚才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
“只是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安室透笑,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柯南也不好意思往下问。
确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都有些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只记得那是一个炎炎夏日,治好了失语症的景光笑意盈盈地拉着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下自己的哥哥和妹妹。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小小的降谷在他身边一直不安地问着。
“高明哥哥看着可能比较严肃但是是个很温柔的人哦,玉枝很可爱很好相处你不用害怕啦!”距离约定的咖啡厅没多远了,景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抓着他的手腕几乎是跑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景光的家人,三个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猫眼很快就打消了他心底的顾虑。
“玉枝以后的理想是什么?”那时的景光好奇地问。
“我想当警察哦。”
“我也是,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啦!”景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此后降谷没有再见过他们,只是偶尔能从景光那边听到两个人的消息,包括高明先一步成为了警察,玉枝也和他们两个一样迈进了警坛,而后成为了搜查一课的刑警。后来景光和他一样进入黑暗组织卧底,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两个家人。
“只要知道哥哥和玉枝两个人和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就够了。”某天任务收工,代号苏格兰的景光收起狙击枪,离开前望着放晴的天空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来。
想到这里,安室透垂下眼眸,心里忍不住揪紧了一下。
诸伏高明和诸伏玉枝今天到东京来,想必是已经收到了他寄出去的景光的遗物,既然不能亲自告诉他们景光的消息,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为他举办葬礼,至少,至少把他的东西还给一直惦念着他的家人也是好的。
等到有一天黑暗组织覆灭,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在阳光下见面,共同缅怀景光了。安室透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从柜台边绕出来,端着餐盘重新换上一个笑容,向角落里的两个人走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