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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纳福独自在陌生的房间醒来。
家具闪着温润的光芒，一往即知是高级货。
睡前喝了些酒，不记得怎么来的这里。但斯纳福甚至不知道他租住的廉价公寓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
写字台上平摊一本厚重的观鸟手册，旁边是用来做笔记的稿纸，和一只烟斗。
烟斗。斯纳福撇了下嘴，下意识想抓起它，动作却在半路僵住。
伸出的手并不是斯纳福自己的。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指甲缝里没有沾着难以洗净的机油。他低下头，这躯干也不想是自己的。斯纳福的心脏怦怦直跳，伸手拨弄了一下刘海，柔软的发丝垂下，是亮红色的。
斯纳福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摇头，小心地推开厚重的房门确定外面的情况。他希望这都是一场带着酒气的梦。
一位女性正在起居室和佣人一起布置餐桌，听到声音，向斯纳福走来。
“你醒了。”她有四十来岁，面容慈爱，“把睡衣换一下，该吃早饭了。”
她看上去有些眼熟。
斯纳福记得连队休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经常和尤金聊天，听乖乖少年带着温和的笑容，讲述在家乡的生活。
尤金给他看过兄长入伍前拍摄的全家福。斯纳福还记得照片中斯莱奇夫人紧绷的笑容。
“你没事吗？”看到他震惊的表情，斯莱奇夫人拉起斯纳福的手，“又做噩梦了？别吓唬我——尤金。”
尤金。
他的海军陆战队战友。
在复员回家的半年的时间里，斯纳福只有在梦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并不像一场梦，握着他的手也很温暖。
斯纳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不是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金现在又在哪里？
他感觉脑海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一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佣人正在和他说话。
“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先生。”他恭敬地语气和内容有滑稽的反差。“对方自称是梅里尔·谢尔顿。”
斯纳福想过也许有一天，他最终会忍不住偷偷跑回尤金身边，但不是现在这样。
斯纳福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耳边。
“你好……”斯纳福顿了一下。
“斯纳福。真的是你。”虽然声音在信号线有些失真，但斯纳福记得那带着轻快笑意的语调。
“尤金。”他的声音紧张，“你现在怎么样？”
“我的后背在疼。”尤金装出严肃的声音，“下回试着别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确定你经历过更差的。”
听筒另一端传来苦笑。今天的第一次，斯纳福嘴角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认为这都是一场梦吗？大锤？”他问。
“我刚醒来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但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在现实中发生的。”尤金谨慎地沉默了一下，“……也许，我们还是考虑现在能做点什么比较好。”
斯纳福点点头。
“我有办法。”他说，“你等我，我去找你。”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尤金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斯纳福说他想去拜访之前的朋友。
“我很高兴你终于决定出去散心，而不是一直呆在家里。”斯莱奇夫人担心的表情转为欣慰，“但是，总要吃过早饭再出去。”
斯纳福试图拒绝这个不必要的邀请，尤金的母亲劝了他好几次，又问了不少问题，才终于意识到斯纳福心情急迫，把汽车钥匙拿给了他。
斯纳福跳上车子，发动引擎，沿着庭院的行车路开出去。
草木气息混合着夏日燠热的空气从车窗吹进来。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去找尤金了。
而上一次见面，是斯纳福的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