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如果能在公共场合一直见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很难不认为这不是缘分使然的结果。
就比如,早高峰的地铁上,我连续遇到了一个男人长达一个月,不来场邂逅似乎真的很难收场。
当然,既然我能一直遇到同一个人,那么自然也不排除有另外的人我也有缘天天遇到,那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并且还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哈,那当然是因为这人好看得有点离谱。
多少个早高峰时段里我扶着栏杆默默观察。这个年轻男人总是西装革履,银白的头发里有几缕蓝色挑染,整张脸是我被工作打磨之后不能用语言形容出来的好看,有次我不经意间瞥到他的眼睛还惊讶了一下:居然有人上班带这么显眼的美瞳。
算了,俊人的世界我不懂。我握着栏杆,默默把视线挪向别处——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有点像变态。
男人总是带着蓝牙耳机,好像在听歌,又或许是在听什么财经新闻?坐在地铁椅子上的坐姿莫名得端庄,感觉愣是把地铁的椅子坐成了总裁椅,公文包被他放在大腿上,整个人看起来还有种难以言喻的乖巧与威严。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这两个词居然是可以共存的吗?
这人每次都见他坐在固定的位置,我猜他的入站点应该离始发站很近,我们在同一个站下地铁,这时又已经接近终点了,这通勤时间不可谓不短。
但这人看起来真真不像是要每天挤地铁的打工人,一身的行头看起来就非常低调奢华,气质上给人一种每天有司机开着加长版礼车接送的优雅又不近人情的老板。
算了,或许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我再次默默挪走视线。
在连续遇见那个男人一个半月以后,没想到老天真的给我搞了一场邂逅,只不过,相当社死。
为了赶公司的工作,在那段时间里天天加班的我每天寝食难安,早饭基本忘记,午餐胡乱塞塞,终于,给我造出毛病了。
我那天晕乎乎地进站,晕乎乎地站在熟悉的位置,正准备例行欣赏一下这位素不相识的朋友的美丽面容,忽地就感觉有点耳鸣,接着冷汗直冒,地铁的空调风一波一波吹过来,吹得我简直欲仙欲死,还有这要命的晕眩感,周围好像有些人在叫我,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回应了,接着就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扶住我,慢慢扶着我坐下。
我几乎是半蜷着身体缩在座位上,捱过这最难受的一阵子,模糊的视野慢慢清晰,此刻坐在我身旁的好心姐姐拿了纸巾让我擦擦额角的汗,道谢后等我缓过来时,眼前又递来了一只手,捏着颗半剥开的糖。
“吃了会好一点,你没有吃早饭吧?”
声音也好听。原谅我当时的第一想法是这个。
“谢谢。”我接过糖送入口中,把糖纸捏在手心里。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我局促地坐在座位上,这本来是这个漂亮男人的,而现在离我们下车的站还有好久,他得站好一会儿了。
“我、那个,现在好多了,你坐回来吧?”
是谁,背地里偷偷看别人百八十遍,现在却说句话都紧张,原来是我啊。
可眼前的男人只是摇摇头,站在我之前站的地方说:“你跟我是同一站下车对吗?现在还有时间,多休息一下吧。”
妈呀,好温柔的帅哥,跟想象里完全不一样!我在心里嚎叫,差点给他行个大礼。
“真的十分感谢!”现实里怂的我只能再次重复。
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或者我再勇一点,现在多半能要个联系方式,但是没有或者。在剩下的几十分钟里,我只是盯着地上的鞋子,在根本没有散发出一点压迫气息的男人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今天,好丢人,好尴尬。
出地铁的时候这个好心人甚至非常体贴地在人潮拥挤的地铁站里护了我一路,等到出了站口,他又伸手递给我几颗糖。
“虽然工作重要,但我个人还是建议要注重身体一点。”
这是分开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我站在站口,看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做了个此生最勇的决定。
我快步走前去,叫住了他。
“那个……这位先生!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可恶啊!虽然正常人都会直接要联系方式的吧!但是…!能知道名字也好啊!
男人愣了一下,往回走了几步,站到我面前。
“我叫那维莱特。”他顿了顿。“嗯…我们似乎总是能在地铁里遇到。”
他露出了一个虽然幅度很小,但甚至可以形容为青涩的笑容。接着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我天灵盖热气冲天的话。
“方便的话可以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他有点紧张地摁紧了手机,“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妈呀!!!帅哥你别太善解人意!
我忙不迭点点头,慌乱地掏出手机,在紧张到手抖的情况下连续输错三次锁屏密码,最后在那维莱特的提醒中想起来了指纹解锁,这才加上了他的好友。
“很高兴认识你。”那维莱特笑起来,“明天见。”
我跟他告别,在走去公司的路上差点跳起舞来发疯,等到了工位上看见包里的伞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座总是频繁有雨的城市里,今天似乎是个罕见的大晴天。
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就渐渐熟络起来。而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有种让人觉得可爱到死的反差。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那维莱特乍一看上去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威严,在了解到他的工作是枫丹现任最高审判官在我心里他就又多了一层不可亵渎的神圣感;但同时,不在工作状态中的那维莱特又相当好说话,体贴又温柔,哪怕是对玩笑话也回应得认真,行为神态无端地给我一种非人感。
真不知道他从小到大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养成了这样的矛盾到可爱的性格。
在取得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后,我们的交流就没有拘泥在地铁上短暂的遇见了。其实原本我也没想到加上了好友之后能聊些什么样的话题,但是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聊下去了,自然到我甚至觉得真是老天给了缘分。
我下班后有时会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店面很大甜品店买一袋招牌小蛋糕。而今天不知道吹了什么风,我拎着蛋糕结完账出门,眼角余光一亮,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店里的人很多,可那人实在高佻又亮眼,让人很难忽视。
那维莱特?大审判官也会喜欢甜品吗?
我半只脚跨在店门外,寻思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哪知道下一秒雷声炸开来,冷不丁吓了我一跳,抬头一看,刚刚还只是多云转阴的天气,现在隐隐有变成雷暴雨的趋势,我正想着,又一声惊雷炸开,这次则真的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点,这样的天哪怕有伞也会浇透,我退进店里,谁知道不小心撞上了人。
“没撞痛吧,抱歉,我没有料到你会后退。”被撞的人反而先道歉,我急忙摆摆手。
“对不起,是我太突然了。”我看了看那维莱特,发现他是想往店外去,便又说:“现在那么大的雨,不避一避吗?”
那维莱特只是平静地回望我:“我想回家。”
“?”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劲。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我却老有种下一秒这面具一样的冷静脸就要碎掉的感觉。
“不不,就算是这样,至少也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没由来地,我开了口。
“那维莱特,你在难过吗?”
我轻轻拉着他的袖子,比想象中轻易地带着他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那维莱特不是那种忍心拒绝别人不带恶意的行为的人,在这种时候意外地顺从。
“那个……愿意的话把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可以吗?”我斟酌着询问,“虽然不一定能给出什么很好的建议,但是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
“……”
他的眉毛压得低低的,唇角是紧绷的状态。
“我今天……”那维莱特皱着眉,“我今天,那个蛋糕……没买到。”
他指了指我放在桌子上的那袋蛋糕。
我绷住表情,努力让自已别发出疑惑的声音。
就因为这个吗?我在心里困惑地问道。
而那维莱特则似乎因为这句话给自己的情绪开了个发泄口,我听见他继续说道:“早晨……本来想向同事问好,但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有点生硬,吓到他了。”
“中午路过茶水间,听见几位同事在说【审判官有点冷漠,不知道怎么与他相处】……或许也是我的原因。”
那维莱特的眉毛压得更低了,除此之外他的表情再无变化,我却无端感受到他泄了气的心情。
“下午开庭审理的案子……也让我感到不解。”
他向我大致讲述了一下,总结来说就是一起因家庭环境太过压抑而引发的悲剧。
“我很困惑,他们似乎都爱着彼此——以人类的话来说是这样,可最后却酿成了如此的惨剧。”他垂眸盯着桌面,“我能作出判决,但仍然不明白,为何人会用爱来杀死爱的人?”
那维莱特提出问题,我却一时语塞,关于“爱”的课题过于庞大,人类的一生或许都在感受它,追寻它。而我太过渺小,也太过年轻,无法给予他确切的答案。
他凝望着我,或许也在望着我身后目之所及的人群。
在淅沥的雨声里,我说道:“抱歉,那维莱特,我一时之间没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但是,如果仅仅是关于【爱】的话,”我犹豫地开口,“我想,对我而言,它像是一条安全绳,但绝不应该时刻紧绷。”
……
糟糕!我在说什么!干脆挖个洞钻进去好了…!遍察人情的大审判官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有自己的定义,怎么会需要我来告诉!
我紧张地抬头看他,意料之外地见到那维莱特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几秒,他看见我对上他的视线,回过神般地又露出那天在地铁站口的让我念念不忘的微笑。
“谢谢你的回答,”他紧绷的脸颊因此而放松。“让我受益良多。”
可别呀您!我在心中感叹,但还是因为他的心情好转而感到开心。想来那维莱特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累积的负面情绪没有好好排解,又因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而终于沉默地爆发了。
雨势似乎在渐渐转小,已经是可以撑伞安然走到地铁站的程度了,我看了看那维莱特,他只带了公文包,没有带伞,于是我问:“那维莱特,要和我一起去地铁站吗?你好像没有带伞。”
他神情顿了一顿,说道:“雨一会就停了,我想我们再在这里坐一会也可以。”
“这样…”我愣了下,想到些什么:“可你一开始不是急着回家吗?”
“……”他沉默了。糟糕,是我说错话了吗?
“那就有劳了。”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和我一起走到门口。我打开伞,而他无比自然地从我的手中把伞接过去,相当绅士地将伞往我这边倾斜大半。
“不不,不用这样,你会淋到雨的!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我连忙摆摆手。
那维莱特愣住:“原来如此,这样会让你难受吗?”
他因此把伞正了正,但还是放心不下地稍微倾斜着。“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重点是这个吗?!我有点震撼,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我们一路走到站口,进了地铁并肩坐着,车箱里的人稍稍有点拥挤,但随时间的流去,渐渐到了路程的末段,人也逐渐少起来。
离我下车还有一个站,我想了想,把手里拎着的那袋蛋糕递给那维莱特。
他回以一个惊讶的表情,并且问道:“为什么给我?这样你就没有了。”
我思索了一下,如实回答:“想给就给了。”
短暂地犹豫之后,我又作出补充:“这个可以再买,但我更希望那维莱特你每天都高兴一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毕竟他的工作并不怎么能让人心情愉悦。
那维莱特呆呆地接过那袋蛋糕,表情有种孩子气的茫然,最后向我道一声:“谢谢。”
耳尖有点点红。
这就是我有时候觉得他有些非人感的原因——总觉得他有点难理解这些明明很平常的事情。
地铁广播报着到站的通知,车门缓缓打开,那维莱特仍然看着我,我朝他微笑了一下,说了句“明天见!”
转身出了车门。
在出站时,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消息跳出屏幕。
那维莱特:【明天见。】
附着一张傍晚落日的照片,在车厢中拍的,应该就在刚才。被雨水洗刷过的夕阳格外鲜艳,云透着火焰般的色彩。
我忍不住笑起来,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作为一个平凡的打工人,我的生活中并没太多波澜起伏,不过,最近报道的新闻和社交平台中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言:
枫丹消失已久的水龙王或有重新现世的可能。
看起来有点不可置信,传说在上古时代,我们所处的世界确实是有一些元素啊魔法啊之类的奇幻设定在的,但距今至少过了几万年,已经不是现代人类可以重新掌握的了。
我觉得多少有点玄幻,但仍然抱着点吃瓜的心情点进相关帖子看大家讨论,偶尔在公司也能听见同事提起这个话题。
对于传说,我当然还是很感兴趣的。网上还有许多人找到了一些古文献里的资料,甚至以此产出了水龙王的外貌猜测图。
我边干晚饭边刷着这些图片,看着看着越来越有一些诡异的既视感。脑子里兀地闪过那维莱特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别,以前我还以为是戴了美瞳,浅紫罗兰的颜色,但又夹杂着些诡谲的蓝和红,瞳仁的形状是稍显尖锐的竖瞳,整体上看起来有种非人的艳丽。
虽然平时生活中也有一部分人的特征异于常人,那是远古血脉的遗传,但那维莱特的外貌还是太过出挑了。
我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他回答地简略,只说是天生的,连同我曾以为是挑染的钴蓝色发缕也是。
那时我还开玩笑说没准那维先生是什么精灵后代,或者是像璃月传说里那种仙人传世。但那维莱特认真地沉默了,不置可否。
越想越怀疑了。虽然我并不是非常相信真的有水龙王重新现世,但没准那维莱特有也什么隐藏的力量也说不定呢?
于是我顺手给他转发了一个帖子。
干饭达人:【转发消息:专家评论称水龙王现世的可能极大】
干饭达人:【那维莱特,你听说过这个传闻吗,你觉得怎么样】
干饭达人:【好奇jpg.】
我看见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下,却迟迟没见到他的回复,过了一会儿,他才发送了消息。
那维莱特:【我有听说过,这个猜测或许有一定依据。】
那维莱特:【抱歉,我在加班。另外,明天是周末,我可以邀请你出来吗?】
那维莱特:【如果你明天不方便的话就不用了。】
诶?我呆住了。怎么会突然约我出去啊?!我拍拍脸,忍着激动的心情在键盘上输入文字,把传说的事情拋在脑后。
干饭达人:【好的好的!!不忙了的话就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吧!】
干饭达人:【期待jpg.】
那维莱特:【好的。】
他回复地很快,仿佛在踩着我回答的点。我把手机熄了屏,三两下解决剩下的晚餐后洗了碗,接着冲进卧室打开衣柜。
紧张,问就是非常紧张。然而翻遍衣柜也没有找到满意的,最后干脆摆了,挑出穿得舒适又算得体的衣服放在一旁,又拿出较为相衬的一件大衣,就算是为明天的见面作了准备。
反正平时上班在地铁里又没少遇见,干脆就按平时的来好了。我叹息地将剩下的衣服塞进柜里。
临近上床睡觉的时候,那维莱特才发来了消息,或许是因为知道我在休息日习惯晚起的缘故,他将时间定在了下午,而地址是在离我住处不算太远的公共庭园。
第二天下午,我出门。初秋的风在这座总是有雨的城市里刮得有点萧瑟,快到庭园门口时我远远看见那维莱特等在那里,他穿着件深色的风衣,更衬他修长的身形。
我小跑过去,他也看到我了,抬臂向我招了招手。
“抱歉,久等了。”
那维莱特摇摇头:“是我来早了。”
“地址选在这里,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我不太了解约会一般会去哪里,但这里的景色很好,我在闲瑕时会来这里散心,希望你喜欢……怎么了?”
那维莱特有点疑惑地看着我发红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是不舒服吗?”
我捂着脸摆摆手。
等等…约会?!什么约会?已经是约会了吗?!
“我们是…约会?”我喃喃道。
那维莱特则迷茫地反问道:“不是吗?我邀请你出来,我们不就是在约会吗?”
我反倒被他的直白整懵了,呆了两秒钟,意识到是我误会了,但还是被他的反应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在他仍然迷茫的目光中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请那维莱特先生带路吧!”
没办法…最高审判官大人,在某些时候当真是一窍不通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笑着心想。
我们进入了庭园,这里的景色正如那维莱特所说的那样好,一些公共建筑的风格仿的是从前的枫丹建筑,有些复古,漫步其中给人一种很浪漫的氛围。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这里还弥漫着草木被雨水滋养过的气息,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我正沉在其中边走边发呆,却突然听见那维莱特说:
“昨天你告诉我的那个传闻…你了解多少?”
他侧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我无法辨析的情绪。
“是关于水龙王吗?”我想了想,将我了解到的尽数告诉他。
然而这些传闻中真实的部分已经不知道究竟能占多少了。在我知道的部分里,水龙王也是曾经的枫丹最高审判官,在那个将审判当作戏剧的荒诞时代里,祂即便是高贵强大的龙王,在一些民众眼中可能也只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然而祂毕竟身处那个位置,无可推脱地承担着难以衡量的重责,也因此有故事中描写道:水龙如果感到悲伤,天上就会下雨。
虽然听起来是非常玛丽苏的设定,但有时我细想起来,却总有一种难言的悲戚。
“那么,你是如何看待祂的?”那维莱特望着我,面色无比认真,他似乎极其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
“对传说吗?”我疑惑道。
“对水龙王。”那维莱特说。
我们便在廊道中的长椅坐下,我仔细想了想,好一会才找到足以精确概括我所有想法的形容。
“我觉得……祂好辛苦。”我说。
他有点讶异于这个答复,追问道:“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掰着指头数。
“作为一国最高审判官,工作辛苦。
作为一个崇尚戏剧性的国家的实际负责人,各种意义上的辛苦。
作为非人的存在,理解人类的过程很辛苦……”
我苦笑了一下。
“时刻压抑情感,保持理性与公正,不能流泪,变成世人皆知的【冷漠的最高审判官大人】,难过却会下雨,连悲伤都要有代价……真的…好辛苦。”
“明明从各种方面来看,祂其实似乎是一个温柔的人。在那样的时代在职那么久,对枫丹这个国家与人民应该已经不止是责任,而是相当包容、相当温柔、也相当沉重的爱了啊。”
我叹息一声,“抱歉,可能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咦?下雨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阴云,雨不算大,绵绵密密得仿佛是剪不断的愁绪,一点一滴落在草木的叶片上。
我转头看向那维莱特,他敛着目光,垂眸看着地面,眉眼里是凝结的思绪,看上去令人生出一种无法言明的悲哀,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被人戳开了心中深埋却说不出的心事。
“那维莱特?”我小心试探着呼唤他的名字,他闻声眼睫一颤,抬起那双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眼睛望向我。
“抱歉…我有点难以控制现在心中出现的情绪。”他的右手抚上心口,“谢谢你的回答,那让我难过,但是同时又让我……有点高兴…?”
那维莱特不确定地眨眨眼睛,对我微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带着些哀伤。
他此刻的反应有点反常,我只能惑然地回望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而下一刻,却发生了足以刷新我世界观的事情。
那维莱特忽然起身,缓步走到雨中,我因此急切地站起来,对他说道:
“现在在下雨——”
说着说着我便发现,他的头发、衣服没有一点淋湿的迹象,雨水似乎轻柔地绕开了他,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灰蒙蒙的、寂静的雨幕里,那维莱特朝我伸出手。
“或许……你愿意尝试一下雨中漫步呢?”
“就当作是我此刻幼稚的私心……”
我呆滞地搭上他的手,而他轻轻将我牵入雨中,雨水同样绕开了我滴入草坪,一切在灰色的雨里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还真有隐藏的力量啊?”
震惊,地铁里认识的朋友竟是水龙王。
那天在庭园里的雨中,那维莱特相当委婉地告诉了我他的隐藏身份,而我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期间多次被那维莱特无奈地说“不用那么拘谨”之类的话。
现在看见他仍然有种站在云里的感觉。
也亏得他是水龙,我终于知道了以前从他身上感觉到的非人感原来不是空穴来风,怪不得他会不理解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也会有一些人理解不了的脑回路。
但也正因如此,那维莱特对我来说是绝佳的交友对象,他给人的回应一向认真又包容,很想更多地了解人类。而我又是那种忍不住向自认为要好的朋友分享一些事情的人,曾经因此被人说烦,所以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不会同别人过多地聊天了。
但那维莱特不同,我什么都可以与他谈论,哪怕是路上见到一片特别的叶子都能与他分享,都能得回应,他似乎也乐于此,逐渐也开始稍显笨拙地向我发一些日常。
是非常想和人类交朋友的水龙先生嘞!那维莱特!
自那次一起出来之后,那维莱特似乎越来越喜欢来找我,有时候如果他不用加班,能凑到我的下班时间,我们就会一起走到地铁站坐车。偶尔双方都有闲暇,就会去那个漂亮的庭园里散步。
他会问我一些关于人类交流中的问题,一些有点搞笑的问题被他以严肃的口吻提出来时,搞笑程度至少能翻个十倍。
某天下班时,我和他并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那维莱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喜欢】是怎么样的感觉?”
“?”
我没想他会提出这个问题,表情还又正直又严肃,仿佛在处理公务。
“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不理解。”他答,“有不少案件中都涉及到这种感情,我知道这是人类相爱时会产生的对对方的情感,但是我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表现。”
好家伙,这像是在问“这病有什么症状”似的。我笑了一下。
“大概就是,见到对方会很高兴、并且很期待每天都能见到对方?”
“但朋友之间不也会吗?”他困惑道。
“呃……?”我其实也有点懵,“那相处应该会更亲密一点,会不由自主地希望能离对方更近一点?会想触碰对方做出一点亲密行为?”
等等…好像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之间也不是不会这样?
我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软软的触感,回过神来,发现是那维莱特,他伸出手在我脸上轻轻点了点:
“像这样吗?”
我一瞬间睁大眼睛,大脑当即宕机。
像这样?像哪样?什么样?现在是在干什么?
然而惹得我大脑混乱的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收回手,正一脸纯粹无辜又好奇着带点歉意地看着我。
“抱歉,冒犯到你了吗?”
你小子!
我嘴上喃喃着:“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手上却不甘示弱,伸去捏他的脸,这家伙居然还稍微低了头,相当顺从地任我揉搓他那张看了就让人不敢也不忍心欺负的脸。
并且仍然是一副正直的表情。
我不由得失笑,叹了口气,这个话题也就莫名其妙地作罢。只是在我看向他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他红透的耳朵根。
好小子,脸上毛细血管这么丰富?揉脸能把耳朵都揉红。
我嘀咕着,和他一路坐上地铁。
天气逐渐转凉,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期间那维莱特仍然非常勤恳地学习着如何与人类相处,甚至某天下班时我见到抱着本《社交小技巧一百零八招》等在我公司楼下,并且据他所说,他与同事目前相处大有进步。
但他时不时会和我闹出笑话,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异性相处距离的问题和边界感。因此我对这个“大有进步”仍然存疑。
毕竟那维莱特是个非人类,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可能还有点太过超前,并且他私下与人相处时又很好说话,感觉只要有人能不要脸地对他进行一些死缠烂打的追求,我估计这家伙八成会答应。
当然,我有时候也会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龌龊想法,毕竟他对这方面看起来是一窍不通,并且似乎还很亲近我。
但依旧是因为他看起来一窍不通,所以我觉得这样不好,那维莱特如果真答应了我大概率有种骗了人的负罪感。并且最重要的一点——
我当然是希望我喜欢的人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的辣!
所以每当那维莱特有些因不理解而作出的暧昧举动,我也只是当作不小心的玩笑一笔带过。
看看帅哥也是好的!至少晚上做梦素材有了!
我如此想着。
越到年底工作越多,我被派去璃月的分公司进行一些工作的对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那维莱特,等好不容易休息了,打开消息一看,发现他已经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那维莱特:【今天早上没在地铁上遇见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那维莱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
那维莱特:【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一定来找我。】
……
那维莱特:【是因为工作原因出差了吗?】
那维莱特:【路上注意安全。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天哪…这么多消息我都错过了!心里升腾起一阵愧疚感。一旁的同事看到我的屏幕,开玩笑道:“你男朋友?是那个时不时等你下班的白头发帅哥?”
我无奈地瞥她一眼,在她姨母笑的表情中飞快逃到酒店的露台,点开输入框回复那维莱特。
干饭达人:【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璃月出差了,走得太急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干饭达人:【刚刚结束工作才看到消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消息一发出去,顶上的框里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维莱特:【没事就好。】
他在回复完这句话后,框里仍旧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仿佛是在犹豫什么。
干饭达人:【是有事情找我吗,可以直接说哦】
那维莱特:【是的,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下你的想法。】
干饭达人:【现在就可以喔,我已经休息了】
那维莱特:【现在不行。】
嗯?我在心里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维莱特:【是必须要见面才可以问的事情。】
不会是在什么社交情景里遇到了麻烦所以要当面给我复刻一下吧?
那维莱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了。】
干饭人:【好的好的,我大概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再一起去那个园子里散步吧】
那维莱特:【好的。】
那维莱特:【期待jpg.】
我看着他发的表情包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我之前发过给他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存了。
等待的日子在工作中过得很快,我在周六的上午提着行李回到住处,就给那维莱特回了消息。
干饭达人:【我已经平安到家啦,下午得整理一下东西,要今天晚上出来散步吗】
那维莱特:【如果工作很累了的话明天也可以,好好休息吧。】
干饭达人:【没关系】
干饭达人:【其实我相当好奇】
我确实相当相当好奇,那维莱特从来没这么郑重且强硬地要和我说什么事情,而且问他也丝毫不透露,这着实反常。
等我乘着秋天傍晚的夜色走去庭园时,那维莱特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杯热饮,隔了几天再见面,他显得很高兴,朝我招手的同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晚上有点冷,不喝的话可以拿着暖手。”他将热饮递给我,和我一起走进庭园。
或许是因为秋天天黑得快的缘故,园里的游人很少。我小口啜饮着他给我的饮料,边走边问他:“究竟是有什么事要当面问我啊?”
那维莱特慢慢停下脚步,我看着他庄重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有点紧张,于是又啜了口饮料。
“我是想问……”他缓慢地开口,我感觉他似乎也有点紧张。
“是想问……我在喜欢你吗?”
噗——!什么东西!!我被刚过喉咙的饮料背刺,咳了个昏天黑地,手里的饮料好险就要洒到那维莱特的衣服上。
“咳咳——咳——不好意思,我…你刚刚——咳咳,你刚刚说什么?!”
那维莱特反到很沉稳,只是安抚我的动作有点担心急切,他笨笨地轻拍着我的背,嘴里重复地说道“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话,等我缓过来了,他确定我没事之后,才耐心地问道:
“我是想问你,我在喜欢你吗?”
啊?我心跳如擂鼓,而那维莱特的问题又很奇怪。
什么叫“我在喜欢你吗”,什么意思?他在问我他喜欢我吗??我不知道啊!我也很希望他喜欢我啊!
我憋红了脸,半天结巴出一句:“那维莱特……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个、这种问题,只有自己才会清楚吧……”
他无比认真:“我想了很久。”
“而且,那天你也告诉了我关于【喜欢】的特征。”那维莱特有点失落地低头,“可我之后向你确认的时候,你没有答复我。”
“所以……今天来,是想得到你的确认。”
我听得一愣一愣,大脑受到了冲击,我困惑地问道:“确认?什么时候?”
我看见那维莱特无奈地摇摇头,面上居然有一丝委屈,然后他抬手,在我脸上点了点。
我大悟,居然从那天就开始了。
“我发现我符合所有你说的特征——甚至远超于其,因此我立刻就想向你确认,不过你似乎不太明白,而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后来依照书上写的【旁敲侧击】,我有过一些试探的行为,但你……”
但我总以为那是他因不理解而产生的行为,所以总当作玩笑。
我不由得低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好家伙,原来不是我在单恋吗?!我绞着手指,在一片混乱中组织语言,却像卡壳了一样毫无头绪。
在一片寂静中,我感觉到那维莱特俯身靠近,接着——
他拥抱了我。
是非常轻柔的力道,轻到只是堪堪将我环住。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有点低沉喑哑,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霎时就酥了我半边身子,他说:
“我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你,想要亲近你,甚至做出比这更亲密的举动,请回答我……我在喜欢你吗?”
我在那维莱特的怀抱里,只感觉血液涌上大脑,四周太静了,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的——都是那么快速。一片乱麻的思绪里,我突然意识到: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只是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呼出的热气洒在他颈间,同时又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他的呢喃:
“请不要给出否定的回答…拜托了……”
我闭上眼睛,将脸颊埋进他颈间里,同时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回答道:
“是的,并且——”
我抬起头,附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也在喜欢你。”
原本松松环绕在我腰边的臂膀骤然缩紧,但依旧是非常柔和的力道。接着我感觉到他抚上我的后颈,在我额间落下一枚亲吻。
如细雨一般温柔的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