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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冒险
高考完后的暑假正是受了三年摧残的学生们出笼的时节，赵匡胤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初中停课过两年，所以比同届大两岁，早过了对成人礼充满期盼的年纪，比他还大几岁又留过级的柴荣和一帮好兄弟找他去蹭这阵东风，都被他以此为理由给推了。
虽然他确实已经过了合理搞纪念仪式的成人关口，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在难得的假期整活。
“喂？”
“在干嘛呢？”赵匡胤用肩膀夹着手机打了下方向盘，忍不住笑意。李煜只有接他的电话才会略去所有的敬称和问候只应一个“喂”，然后安静地等待他的下一个问题。
李煜的声音背景里嘈杂一片：“陪娥皇女英她们呢，这不是考完试社团出来玩嘛，一群女孩子多不安全。”
就你那小身板和脸蛋，我看她们带了你才更不安全。赵匡胤笑出声：“光义上回和我说周女英为她姐练了跆拳道，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在我身边布那么多眼线。”李煜嗔了一句，选择性忽略他后半句话，“如果是为了我的事，我和你说不就好了，你让你弟少缠着女英，她被别人乱嚼舌头快气死了。”
“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他们做什么。”赵匡胤道，“有这空你不如关心关心我。”
李煜笑：“好好好，那你呢？怎么不和舍友去玩？”
“我学车啊，刚领了证。”赵匡胤在红灯前停下，“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你们在哪儿，一会儿我去接你们呗。”
“就市中心那个KTV，标志是莲花那个。”
“好，那我九点半到。”
“九点半，这么早。”李煜哼哼着。
“你想玩到几点？心野了是不是？”赵匡胤假装生气，“十点！你给我等着，看我去逮不着你。”
“好好好，我按时出来就是了。”李煜说，背景里传来姑娘们的娇笑，“黄学姐叫我，不聊了，拜拜。”
“嗯，我也爱你。”赵匡胤笑。
在李煜的嗔怒中挂了手机，他又咂摸了一会，想到爱人的模样，心里直冒粉红泡泡。
啊，怎么有人能这么可爱呢。
晚上九点半，赵匡胤开车到约好的KTV楼下，就见到李煜和他那一大群社团的闺蜜等在路边。他刚摇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女英便把李煜往他面前一推，两个人的嘴唇碰了个正着。
“大冒险——！”女孩子们在李煜背后狂笑。周女英对赵匡胤眨眼：“送你的礼物，不用谢啦～”
李煜羞得飞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赵匡胤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问：“不用我送你们么？”
周女英摆摆手：“李从嘉又瞎操心跟你说啥了吧？这是我们家的店，放心好了。”她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不要装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真正想接的是谁。”
赵匡胤瞥她：“就你管的多。”语气分明又在窃喜，“那我真走了？”
周女英赶他：“快走快走，快去干情侣该干的事！”
一边的周娥皇听不下去了：“女英！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这种话。”
周女英冤枉：“姐姐！你想什么呢！”
赵匡胤边笑她边摇上了车窗。他转头问李煜：“去哪儿？”
李煜还沉浸在羞耻中，捂着脸闷闷道：“去哪儿都好，我没脸见人了……”
赵匡胤故意逗他：“我就那么见不得娘家人啊。”
“你不要再说了！”
/见家长
车窗映着路边的灯光，昏暗而暧昧。
赵匡胤舔了舔嘴唇，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你刚刚喝酒了？”
“……被女英灌了一杯，难喝死了。”李煜道，“……这你都尝得出来。”
“我可是酒桌传奇，连你喝了什么酒我都闻得出来。看你以后敢不敢背着我去应酬泡妞。”
李煜气鼓鼓：“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匡胤戳戳他的腮帮子：“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数学和地理差得很。”
赵匡胤问：“想好志愿填哪儿了么？让我看看咱俩能不能不异地。”
李煜掰着手指头：“国大就不指望啦，得亏金大在本地招得多，汉语系我应该没问题。”
赵匡胤摆出个苦瓜脸：“哎哟，N市的学校我哪上得了啊。不然，我填个刚过一本线的陪你？”
“少开玩笑了。你家里人有什么建议？”
“我爹想让我读军校，出来就进部队，里面他熟人多。但我不想去，我想念经管。”
“我觉得你已经想好了。”
“就你懂我。”
李煜问：“叔叔阿姨那里你准备怎么说？”
“我爸？他管不了我的，他拧不过我。我妈对我的要求更低，她说我有书读就行——我担心的是你！”赵匡胤抽空瞥了他一眼，“听说金大漂亮姑娘可多，我这不在你身边，真是要操心死了啊。”
“放心吧，娥皇跟我一起报，应该没多少人比她还漂亮吧，我和她都没成呢。”
“什么，她和你一起去！我更担心了好吗！”赵匡胤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说真的，我觉得她姐妹俩都喜欢你——你究竟怎么认识她们的？”
“你搬家之后，我们很快也搬走了，搬到N市以后认识的，邻居。”李煜道，“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们就是习惯了和我在一起玩而已。”
赵匡胤不相信：“她们俩那么漂亮，你就一点没往那方面想过？”
“……唔，其实还是想过的。”李煜有些不自然，“我们两家爸妈也有点那个意思。可是后来……后来不就又遇到你了嘛，然后就……嗯。”
“哦，这样啊。”赵匡胤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感慨，“那如果没再遇上我，你说不定就跟她们俩哪个成了呢。”
李煜见多了他神经兮兮的模样，反而有点不习惯他这么沧桑的慨叹，伸手摸了摸他毛躁躁的头发：“哎，我现在不是……跟你好了嘛，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赵匡胤说：“不要影响我开车。”
李煜连忙坐好：“哦。”他直觉赵匡胤有点不开心，要知道往常摸头这招都是百试百灵的。
赵匡胤接着说：“摸一摸没什么，主要是弄得我又想亲你。”
行吧，这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李煜转移话题：“你下午在电话里说要和我说什么事来着？”
赵匡胤两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眼睛里倒映着红灯的光点：“你暑假有空不？”
“做什么？”
赵匡胤稍稍顿了顿：“我想带你回去见见我爸妈。”
李煜一下从座位上直起身：“你和叔叔阿姨说了？”
“没，这不是想循序渐进嘛，先让他们重新认识认识你，之后再慢慢告诉他们。”赵匡胤道，“你觉得怎么样？”
李煜沉默了，赵匡胤偏头去看他，男孩并着腿坐在副驾上，视线放空，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困难的数学题。赵匡胤吃不准他的想法，又补充道：“……我上网查过去国外领证的方法，还挺麻烦的，这辈子可能都很难给你一个红本本……换一个颜色的行不？咱们的第一栋房子写你的名字……”
李煜听着他已经快计划到养老院了，忙开口打断：“等一下等一下，我想的不是这个问题啊！”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考虑这种事……早了一点吗？”
“早啥早，爷都奔三了，如果这辈子只有五十岁那都过了快一半了。”
“刚碰到二十的线奔什么三，还有，少说这种话，呸呸呸。”
“那你和不和我回去嘛。”
“……”李煜喃喃道，“可是，见家长……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你又不是没见过。”赵匡胤说，“你不用说啥，你就当去K市旅个游，顺道像以前那样去拜访下我爸妈。”
赵匡胤老家在K市，古都名城，机场车站都建了仿古，大得气派。下了顺风车，李煜便被他拖着手，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小区里。
赵家在一片绿叶掩映中。赵匡胤按了门铃，房门从内而外推开，赵匡胤把李煜扯过来：“妈！看看这是谁！”
“呀！小从嘉！都长这么高啦！”杜夫人惊喜万分，“快进屋来！”
李煜在门口小小鞠了个躬：“杜阿姨好。”
杜夫人连忙去扶他：“哎哟哎哟，怎么还生分了呢，以前你都是直接叫伯母的呀。”
赵匡胤唯恐天下不乱地用胳膊肘撞他：“听到没，咱妈嫌你生分呢，叫妈。”
李煜给他这话吓得心惊肉跳的，瞪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叫道：“伯母。”
“从嘉就是乖孩子。香香你学着点人家。”杜夫人边给他俩洗茶杯边道。
赵匡胤仿佛被公开处刑：“不要再叫那个小名了！我已经成年了！”
“再过十年我也是你妈。”
赵匡胤羞耻地转过头想和李煜解释，却见对方用杯子挡着嘴，略带促狭地眯起眼，想必笑得很开心。
赵匡胤用眼神警告他。李煜放下杯子，唇角微翘，声音里浸着茶水的湿润：
“赵，香，香？”
“……”
其实偶尔这么叫一叫也可以。赵匡胤想。
/吃早餐
闹铃响了，李煜从昏沉中坐起，空调被搭在腰上，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小腿。早就起来了的赵匡胤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半天，说：“改天我教你打篮球吧。”
“？为什么？”李煜本来就跟不太上他的思路，何况现在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赵匡胤趁机揩了两把油：“恁好看的腿，不露出来多可惜。”
“流氓。”李煜红着耳尖瞪他。赵匡胤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屋里：“今天想吃什么？”
“我不要吃面食了，我想喝汤。”李煜皱起脸。
“喝汤容易啊，我们这儿汤可多，牛肉汤驴肉汤，鸡肉汤猪骨汤，喝点啥？”赵匡胤坐在床边翻着外卖APP问。
“鸡肉汤！”李煜靠着他的背穿袜子。赵匡胤一手摸他头，一手按着手机问：“你要香菜不？”
“要的。”李煜咽了口唾液，脑中已经有了晶莹剔透的汤液，雪白的鸡丝和汤面上碧绿的香菜。直到外卖端到了他跟前——“这是什么？”李煜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糊状物，抬头问。赵匡胤灌了一大口自己碗中的糊糊，望向他：“鸡肉汤啊。”
“这怎么能叫汤？！它都看不到水！”李煜抓狂。
“我们这儿的汤就长这样。你试试嘛，不行放着，待会儿我喝。”赵匡胤埋头在碗里，哧溜哧溜吃得风生水起，不一会儿糊糊便见了底。他边扯过纸巾抹嘴边瞟着李煜：“也就我纵着你，要是我奶奶还在，准得说你这挑嘴媳妇儿娇气兮兮，难——养——”
李煜脸红：“谁是你媳……”
“好好好，我是你媳妇儿，我是李家的小媳妇，好不啦。那官人把汤给娘子递一下？”
李煜被他怪腔怪调的吴语逗笑了，把碗端起来，瞄了一眼那盆糊糊，突然也有点馋：“不给你了，我又想吃了。”
“你吃你吃，”赵匡胤颠颠地给他递勺，“我就说嘛，你尝了就知道香……”
李煜啜了一小口汤，细细品了品：“……还不错。就是胡椒有点多。”
“多吗？我来尝尝。”赵匡胤说是这么说，却放着一大盆不要，直奔着他嘴里的来。李煜拿手推他：“……你等我喝完！”
“喝完就可以亲了吗？”
“……不行！要漱口！”
“哦。”
/景点
两人在赵匡胤家里打打游戏吃吃零食腻歪了一天，赵匡胤拣了下午景点快关闭的时候带李煜去那出名得不能再出名的大慈恩寺。天上飘着小雨，地上湿漉漉的，寺里几乎没什么游客。两人并肩漫步在佛寺中，袖子下的手悄悄牵在一起。到了正殿李煜要进去参拜，赵匡胤便抱臂等在门外，看爱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目阖掌，静似一尊佛像。
李煜走出殿外时赵匡胤问他许了什么愿，对方笑了：“稍正式的信众参拜不会许愿，皈依本就是修炼自我，怎么还能向佛祖索取利好呢？”
赵匡胤略带不满：“那你白白跪这么久，我可不高兴。”
李煜用手指碰碰他的手背：“哎呀，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想许愿，就替你向佛祖祈祷啦。”
赵匡胤一听又来了兴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家人朋友身体康健，学习生活万事顺意，一般不都是这些嘛，你放心，我都说啦。”李煜见他开心，眉头也舒展开来。
“不对。”赵匡胤转过头看着他，“我刚刚在想的是，我喜欢的人拜完佛出来会主动亲我一下。”
李煜听得脸红，偏偏赵匡胤还要扣住他的手，追问道：“大师给小的看看，佛祖到底灵不灵验？”
李煜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你喜欢的人是谁，佛祖怎么知道。”
“佛祖不是通晓万事么？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赵匡胤叹了口气，“那我就表达得再明显一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海底的月亮……”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李煜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急忙凑近用嘴唇在他脸上碰了碰，马上转开脸去，小声埋怨道，“这里是寺庙，你庄重一点好不好！”
“嘿嘿。”赵匡胤笑着抓住他的手不放。佛祖都没有他的李煜灵验，要啥有啥。以后李煜信佛，他就信李煜好了。
“你看，那屋子和你同名。”
“古刹……重光……”李煜顺着他目光看去，“这和我名字不是一个意思啊。”
“我不管。”
“你无赖。”
“我乐意。”
“你……”李煜终于绷不住笑了，“好没意义的对话！”
“和你做没意义的事就是意义。”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哲学家呢。”
八月的K市这几天都下着阵雨，凉快得竟有些寒意。从寺庙里出来，赵匡胤左手牵着李煜，右手打着伞，沿着城市中轴线上长长的干道漫无目的地闲逛。赵匡胤把身边人的手掌团起来握进自己掌心里，不无遗憾道：“明天就是七夕了，又是你生日，我都不知道带你去哪儿庆祝好。K市比不得你家，都没什么好玩儿的去处。”
李煜说：“可是你住这里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赵匡胤用一种“我听见了什么天籁之音”的感动表情望着自己，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本来这次就是来看你爸妈的，不用在乎我生日啦。”
赵匡胤幽怨道：“你就不能不解释，让我开心一会儿？”
李煜眨眨眼：“我就不。”
赵匡胤作势要薅他头发，李煜举着伞嘻嘻哈哈地跑开。赵匡胤追了两步逮住他，把他扣在臂弯里，望着街边牡丹鲜花饼的广告牌出神。
“可惜啊，要是三四月，L市的牡丹就全开了，我带你去那边看花。可惜。”
李煜晃着他的手：“人生就是这样的嘛，总得有点遗憾。”傻瓜，当然是有遗憾才有下次再来的理由啊。
“哪有，我人生可圆满了，世界上最好看的李花儿就在我手里。”赵匡胤摇头晃脑，“江南剩得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
“……赵匡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