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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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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28
Words:
1,78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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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24

生前身后名

Summary:

沈叔逸现在有三个戴雨农,一个躺在金陵封的死死的坟里,一个穿梭在钢笔字、铅笔字之间,最后一个在沈叔逸心里,无关什么生前身后名,沈叔逸活着他便活着,沈叔逸死去他才死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沈叔逸推想,戴雨农生前大抵从来不在乎形象——至少是不在乎在某些人眼里的形象的。干他们这一行的,考虑这个有什么用呢?
形象越是神秘,声名越是可怖,越是显得手段高明,令对手恨之惧之。
再者戴雨农手中权势太盛,明里暗里无数双红眼睛盯着,无数只黑爪子伸着,自己人的嫉妒中伤自然与对手的斥责合流,倒显得戴雨农像个一心向着老头子的孤臣。
戴雨农身后的名声倒也显赫了一时:名流政要亲至吊唁,国葬之礼将块焦炭送入坟墓,沈叔逸亲自带人用水泥封得密密实实——戴雨农自不用受刨坟掘墓之辱,然世人之口定是无法用水泥封上的。
沈叔逸原来也不在乎毁誉,军统内外多少风言风语,他这个年纪轻而资历老的少将处长,只能也只愿攀着这条开着血红花儿的藤往上爬,太阳的白光眩得他眼晕。一日狂风暴雨后,他要考虑的就不是怎么往上爬而是怎样不往下跌了,站了队便是站了队,附加的一切都得自己还。

如今时过境迁,沈叔逸倒是要交代些关于戴雨农的事儿,为他的身后名添上黑白驳杂的一笔。他素来不信世间有鬼神,否则他害的人必夜夜入梦让他偿命。此时他却也想若是戴雨农有魂灵,是否会跟在他身后,对自己笔下的东西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自然心存悔愧,亦不愿过度混淆视听。或许诚如他于某书前言中所述,他所见并非全貌,仅戴雨农一侧面,真正在其身边也不过四五年而已。然而细细想来,他与戴雨农的关系真如一场雨,水汽氤氲,弥漫在他十八岁后的每一天,直到本人死后那水汽亦不散去。下笔人总有情,事实被年代磨蚀,被雨水浸湿,被传闻涂抹,自然也不是全全的事实了。同样自然的是,有些后人喜爱质疑,读书往往行内到行间,往往也要揣测撰述之人的心境立场,所述与现实相距几何,更添一层理解的迷雾。
昔日有关戴雨农的传闻数不胜数,有些混着美金上油墨味儿、枪管里火药味儿、闺阁里香水味儿,飘进沈叔逸耳朵里。他当时出于爱打听之天性与特务之职业素养,竟也记下不少。他此时捡了几件戏剧性的写上——这自然不是书写信史的好态度,可是他总需要点东西抓人眼球。
这自然不是唯一的原因。戴雨农注定洗不白,他却仍然少写些黑暗中的苦心经营招兵买马,多添几层朦胧的染血黑纱——他仍心存顾虑,不愿写人的才略与丑恶,唯愿渲染恶鬼——不能让戴雨农名垂青史,那便让他遗臭万年。他却忘记情感将他出卖,人无法爱上恶鬼,杜光亭作为局外人便看出他的疏漏。

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戴雨农又成为他一层诡异的挡箭牌。或是因为内心的愧疚盘旋,想力证自己良心未泯;或是罪孽实在深重,不得不遮遮掩掩。几笔较浅的血痕和桃色的谣传,几笔扭曲的情谊和勾心斗角,他巧妙安排,让读者的目光从真正可怖的尸山血海上移开。
几段轶事,用点叙述手段,加上的确不能作伪的情感,他延续着往日的风格,夸张一点自己早年的纯真,渲染一下戴雨农的魔力,仿佛真正上演了一出魔头诱拐热血少年的戏码。
自然不是这样,魔头诱拐热血少年后戏不能一直演下去,不是分道扬镳就是鱼死网破。他年轻时的热血和戴雨农的收买人心不是虚构。但他并非全全然受名利所诱,甘心作任何人手中利刃,更像幼兽来到新丛林摸爬滚打,一身活力不知何处使,急匆匆撞进最毒的蛇、最猛的虎怀里,目光里惊慌带着仰慕;而对方看中他眸子里燃烧的火,引他走一条险而恶的路,教他围捕猎物、折磨对手、吞下血肉,好多一个助手、帮凶乃至继任者。
幼兽尽情逞才使气,丛林千百年染缸般的法则中如鱼得水,恩人长辈指点提携,自己春风得意,权财美色触手可及,最终越走越远。幼兽猜测描摹,推想成兽年轻时是否也走这么一条路。若干年后黑夜里惊醒,两头猛兽贴在一起,皮肉下心跳声重叠,相似又不同,便安下一点永不安稳的心来。
他们有时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是人,但这幅人的面孔只留给同样被视作人的少数。他们一前一后步入丛林,选择了、也习惯了亮出自己染着血的利爪毒牙,去分下一块肉来。
然而不甘堕落为野兽的人终付出无数血汗,将丛林变成田野,旧日的野兽无容身之地,努力学着收敛爪牙重新做人。
昔日野兽之间的温存似乎也没必要拿上台面讲,还是用那出诱拐的戏粉饰一二,流淌些情绪,流露些自己的人性,流恋些戴雨农魔鬼般的魅力。

沈叔逸有时不禁笑自己开始注意所谓的生前身后名了——这也许是他终于重拾良心的一种体现——为自己搏一个半黑半白的叙述者形象。
然而叙述上的矛盾始终没有消解,文中的他与笔下漆黑的戴雨农联系的太过紧密,让人觉得他不是被诱骗,便是授人以柄、过度讨好。
然而他终究是用许多叙述私藏一份叙述,用许多真情私藏一份真情,前者与后者无需衡量轻重,前者也并非恶意的对抗与不服从,只是后者实在不该属于当下。
沈叔逸现在有三个戴雨农,一个躺在金陵封的死死的坟里,一个穿梭在钢笔字、铅笔字之间,最后一个在沈叔逸心里,虽说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一片渐渐淡褪的回忆,无关什么生前身后名,至少沈叔逸活着他便活着,沈叔逸死去他才死去。

Notes:

1.这篇文的发端是其实是我在小沈回忆杜玉米的文章里捡到的戴沈:

“他(杜玉米)当面对我提出,写得不够,写得不好,说我顾虑多,私心重,没有把呆梨从白手起家发展到几万特务、几十万特务武装的过程写出来,只着重写了他的罪行和私生活等,这是随着一些人只从一个角度写,不敢全面写,怕人指责宣扬什么坏人还有长处,为了尊重历史就应该不怕批评,实事求是地写。他曾质问我:你跟呆梨那么多年,而且死心塌地为他拼命卖力,难道就只看中他会杀人,而使你五体投地的佩服,就没有认为他还有其他长处吗?”

大家磕戴沈很多都深受沈回忆录的影响,但是我总觉得我们看到的其实是沈想让我们看到的戴沈,或许沈对戴的情感本身是他叙述的一层遮羞布或者挡箭牌,这自然消减了戴沈“真”的成分,但是向下探究或许可以拓展这对cp的深度,当然我最后还是回归了他们的情感,因为小沈的叙述更像是半真半假或七分真三分假,而恰恰感情却显得更真实。
2.我真的自我怀疑了,我为什么要把这篇没啥意义的短打放到ao3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