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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莲者

Summary:

这家伙的心灵禀赋强大到可怕:只要他允许,完整进入他头脑的体验近似于附身。
(205鬼鬼全球脑内通话的另一种使用方法。现代时间线)

Work Text:

这么多年了,路易还是没学会头脑上锁。不过没关系,会不请自来的也就那么几位。他喜欢在做琐碎小事的时候,阿曼德的柔滑嗓音能浮现:他上机了

路易微笑。莱斯特的公关团队和自己的律师恐怕都在欢呼总算能睡个整觉。他不耐烦参与巡演。那些高分贝尖叫太让人头疼。阿曼德有时候会去,大方在VIP席露面,引得网络上一通瞎猜。

今天也是一样。

“不是休息么?” 路易确认一下日期。后天是柏林场,算时差的话现在还没到白天。

“嗯。” 阿曼德顿了顿。“你谈得怎么样了?”

“有点胶着。这位先生可能以为我不敢找白道上的买家,把保镖塞得跟军火库似的,生怕我看不出来。”

阿曼德在他头脑里沙沙地笑。“那不正中了你的意?”

他口吻没变,但路易警铃大作。“阿曼德。”

“路易。”

他只有在莱斯特面前会用这种粘腻的发音:舌尖在上颚多推动一下,像品尝生蚝。

路易往后靠在沙发上,摁住额角。“我还得集中精力。”

“我什么都没做。” 听上去是在撅嘴了。“准确地说,还没开始做。我只是把他绑起来了。”

路易庆幸时代不同了,他不是还裹着三件套。“我只有几分钟。他不是去午休 —”

阿曼德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自己的头脑。这家伙的心灵禀赋强大到可怕:大多数时候读心是碎片式的,即使对象是人类。但他能牢牢掌握另一个生物的五感。只要他允许,完整进入他头脑的体验近似于附身。

比如现在。隔着几万里,路易清晰地感受到皮肤,血管壁在利齿下一点点撕裂开,以及肌肉本能收紧来抵御痛感的颤栗。他,不对,阿曼德没有用吸的,而是猫似地用舌面按压出温暖液体,显然是抱着玩的心思。威末酒,阳光下晒干的茅草,从舌尖慢慢沁透整个口腔。这是什么?大麻,功能饮料,还有…

路易把自己抽离出来,皱眉舔一下牙床。自然什么都尝不到,但他通过阿曼德的感受想了想。“…跳跳糖?他昨天的晚餐未成年?你们能不能别老让公关掉头发?”

“又没让他喝完。你知道的,他那些粉丝急切起来谁拦得住。一个一个恨不得在他面前切开动脉。”

会议室外有了动静。他掏出手绢压了压冒毛毛汗的后颈。阿曼德在脑海里的声音淡去。“好好享受你的狩猎,路易。我们等着你。”

路易努力把已经滑到下唇的獠牙收回。

刚才余光瞟见莱斯特的手腕,是用缎带绑住。阿曼德只有在准备玩通宵的时候才会用缎带,丝绒这些一挣就散了的东西。是种象征,或者说调笑:看,是你自己乖乖听话的。是你给我的允许。

路易从不在谈判时候用精神力控制,那就失去了乐趣。但此刻他盯着那个俄国佬,有种想催眠他然后让回迪拜的飞机改道柏林的冲动。

 

阿曼德煞有介事地用中指抹了抹嘴角,吮一下,优雅起身下床。

莱斯特用三种语言骂娘,等阿曼德到门口才放低姿态。“你这是去哪?”

对方回头,神情无辜得透明。“吾爱,你忘了你马上要拍新MV吗?你的艺术总监还在加班呢。”

再是埃及棉,粘在背上还是难受。这个疯子连皮裤都没给他解开,扣得死死的。他当然无法呼唤远在洛杉矶的路易。而阿曼德只要不想理,他喊破嗓子也没用。

所以,红透半边天的莱斯特•德•利昂柯特,滚石杂志都要腆着脸来请的大明星,只能可怜巴巴地挪一下,找个没那么受罪的姿势呆着,数羊数狗数老鼠。

 

路易点头说稍等,有电话。

大多数时候这么做是心理战术:爱买不买爱卖不卖。今天不是。

今天他像任何一个瘾君子一样把自己反锁进卫生间,掌心贴住镜面。

“阿曼德。”

对方很快作答:“要我去看看他还好吗?”

路易认真考虑要不要拿头撞镜子让自己清醒点。

 

莱斯特鬓角都湿了,瞳孔扩大得只剩细细一圈蓝。他那种肤色,不论流汗还是泪都非常打眼。路易不怎么来看他现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连人类都会为他抱着定制的圣文森特吉他,头发向后甩成金色弧线的模样疯狂。何况他们以为沿着胸肌滑进腹股沟的猩红只是舞台效果。

去年巡演终场,莱斯特砸了两把琴,扔飞一个麦架,被前排粉丝扯碎了网眼上衣。然后难得露面的庞•杜拉克先生直接从后台拖走了才下场的主唱,安可不得不取消。之后阿曼德听他抱怨了三天,说路易你可能咬穿了我的肩胛骨,还在疼。

他虚抚一下莱斯特已经湿润的眼角。“才喝了两口,就不行了?你能撑到路易谈完这笔?”

莱斯特嘶哑的阿曼德,和脑子里路易气急败坏的阿曼德,几乎完美重叠。

循着莱斯特小臂,中指食指交替走,慢慢挪到手肘内侧。他俯身下去先吻一下,刺入。

莱斯特倒抽气,差点没忍住让手离开那绑得松松的束缚。他想扯住阿曼德的头发,他想让他别这么 —

被抽空的眩晕刚在血管里冒个泡,阿曼德已经收回獠牙。他啄了啄莱斯特鼻尖,吐息里泛起铁锈腥。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让他破例用脑控?”

“那你可低估了路易自我折磨以及折磨我们的能力。” 莱斯特苦笑。

“也对。” 阿曼德含住他耳垂,含糊地说:“可惜了,你看不见他映在镜子里的表情。我也…” 吹口气,满意地感觉到莱斯特哆嗦。“不打算让你看见。”

莱斯特猛地仰头,喉结上下滑动。阿曼德对他们两个人微笑。“休息一下,哪都别去哦。”

 

路易擦干脸上的水,咬牙。该怎么半硬着继续扯皮。

回去得抽他一顿。

“我很期待,路易。”

路易看到他脑子里的画面:地上全是分镜头草稿,中央是受难像。

“第一,俗了。第二,我不觉得他的自尊还需要继续膨胀。”

“我需要的是点击率,路易。不管是来自口吐白沫的宗教分子还是期待他正面全裸的粉丝。”

嗯,我看你是想被全球所有宗教派系轮番抗议一轮。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阿曼德推门进来,用挑衣服的口气问路易选哪儿?然后咬下去。浓密睫毛微微颤动,那张脸符合所有对天使的描述。

一小口,只喝一小口,就轻柔地退出。全都在远离主题的地方:大拇指根部,脚背,胳肢窝往下…

伟大的主唱莱斯特真急得快第二次死亡。

 

路易与对方握手,婉拒了后续节目的邀请,直接让司机把加长车开过来。

隔离板还没完全升起,阿曼德已经幽幽地开口:“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自制力,没让那位漂亮的保镖先生…留下。” 这话明显是说给莱斯特听的。“你的口味太好猜。”

“你知道我不喜欢把正事和娱乐搅一块。”

“亲爱的,骗谁呢?你的正事就是你的娱乐。”

路易默认。“他怎么样?”

“已经漂起来过一次了,没长进的家伙。我让他多冷静了半小时。”

路易掐紧膝盖。他不是毛头小伙了。他早过了在车后座打手枪的年纪。

 

莱斯特抓着床头,不这样他真没法呆住。他第一次诅咒自己不穿内裤的习惯。拉链齿都快在他宝贝玩意儿上留下永久痕迹了。

阿曼德欢快地笑出声。“我不会舍得。路易肯定也不会。”

那你还!莱斯特瞪回去。自己也知道模样有多狼狈:头发贴脸上,肯定脖子胸口都跟煮熟的龙虾似的。膝弯,裤裆,腿和屁股相接的地方汪着汗,一扭就发出尴尬的咯吱声。

阿曼德眼皮飞快撩了几下,似乎在做梦,嗓音忽远忽近。“他让我奖励你。”海妖的头发披散下来,两人隔很近的时候,莱斯特幻觉能被缠到窒息。“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一晚上这么慢吞吞地,不知不觉喝了自己多少血?模样已经很不寻常了:瞳孔变成刺眼的明橙,像水面上波动的折光,难以直视。路易是整个人软下来,那些向外的棱角被抚平。阿曼德反而是种锐利,能划伤人。至少在莱斯特面前,而他在 —

有点恍然大悟,原来这人心情不好。

下一秒利齿穿透皮革,不喝,只让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裤子是彻底废了。

 

头脑联系有瞬间断片,路易无法得知莱斯特又闯了什么祸,但他感觉到阿曼德的愠怒,又迅速被更甜腻的,或者说更刻意的欲望覆盖。他借对方的眼睛俯视莱斯特:头天晚上没卸妆,眼框晕成淤青模样。腰部肌肉线条收得紧紧的,肚脐那带全是亮片,有不少缠进深金色的毛发里。

“他昨晚是演出还是操了棵圣诞树。”

阿曼德复述,用诗朗诵的口吻。莱斯特接话:“路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操的是父权,是体面,是庸庸碌碌。”

阿曼德和路易同时翻白眼:你操的是粉,别装。

他重心挪后坐在莱斯特腿上,等路易发话。

“锁骨下面。”

他没讲阿曼德也明白是左边锁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味道最甜也最纯粹。你快忍不住了么?对方不作答。他轻笑,一手把头发往后拢。那我会更当心些,更慢些,你好好体会

他像品尝多汁的浆果那样咬下去,吸吮,不浪费一点溅出来的汁液。路易鼻子里发出无意识单音,舌尖微痛,很可能是在犬齿上划破了。他看不见但可以想象出路易仰头的弧度。他看不见但可以感受到莱斯特整个人绷紧,把自己往前送,全盘迎接他的索取。两个人的欢愉涟漪一样在阿曼德头脑里荡开,交叠。

他们拥有彼此,他们毫不怀疑他们拥有彼此。

阿曼德猛地把獠牙撤出,不等莱斯特呼痛就扣住他下巴。“把腿并上。”

莱斯特张嘴,闭嘴,眼角可怜兮兮地垂下去。胸口起伏得厉害。“阿曼德…”

另一端的路易没出声,呼吸放得很轻,很克制。虽然心跳快得像串颤音。他瞳孔放大了么?他会让司机停车,因为迫切需要觅食么?

 

裤子是真的不舒服,又闷又紧还硌。但如果不照办,和上帝打赌,阿曼德会立刻下床走人。他努力夹紧膝盖,肌肉很快开始发颤。

阿曼德解开睡裤,用某种类似瑜伽里的动作,背先弓起又舒展开。那根东西挤进莱斯特羔羊皮裹着的,因为年轻时常年骑马,形状格外漂亮的大腿中间。往前顶,顶到已经没地方,耻骨给撞得发疼,再往上一点。莱斯特哑着嗓子叫了半声,开始哆嗦。一整晚发条一样,稍微能喘口气又被拧紧,总得不到真正的解脱。现在又被这样上不上下不下地…因为隔着衣服,反而更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只顾自己爽的理所当然,来来回回野蛮冲撞。阿曼德本来就比他高,真靠体力他占下风。

阿曼德尝到熟悉的咸,带点青绿的湿意:新奥尔良的夏夜,随处可见的九重葛。

不是莱斯特。是路易咬破了自己指节。

“夹紧。” 他语气又轻又甜,撞得却越来越狠。拉高莱斯特的头逼他与自己对视。 “他也在,你感觉得到吗?”

“路易。” 名字的主人自然听不见,但还是脱口而出。”路易,路…”

“你猜他在想什么?” 阿曼德对莱斯特呲出利齿,作出上下牙合拢的姿态。“他想埋在我里面,你在他身体里面,塞得他喘不过气。我们一左一右,同时咬穿他的脖颈。”

路易小声呜咽,因为獠牙全部暴露而含糊的喊法:“阿芒…” 指甲划破车座。与此同时莱斯特左手抽搐一下。拨片在七分音节的位置上撕扯出尖锐的啸叫,再被放大器无限扩散。

紧绷的琴弦在层层回音中断去。

他没有征求同意就挣脱开,一手搂住阿曼德,一手拨开他幕布似的头发。血红眼睛迅速被睫毛遮住。

怎么了?他在脑海里发问,就算是他也觉察出需要当心。

“他想念你。那么想念。”

莱斯特摇头。“他想念我们。”

“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莱斯特停顿一下。“他会回来的。”

不一样,就像不必指明他是谁。

阿曼德的头脑轰隆关上。莱斯特不介意。这个人太需要掌控,而这又是他唯一摆布不了的。

 

挪开最完整的那块水泥板,下面露出来的半个人还在有进气没出气。因为被压得死死的而无法快速失血过多。

他在能下口的地方找到最大的血管。一秒,两秒,散乱的思绪归于虚无。

“夜晚是记者,黎明前是慈悲的死神?”

丹尼尔在脑海里啊呸。不光是这句话,还因为后半句,路易没想传递但他捕捉到了的:连这点都像。

“像个屁。我那时候可没想死,都差点被他哄过去。”

“题材采集得怎么样了,丹尼?”

“别‘丹尼’我,路易。你只有想要什么的时候才会丹尼。是他又开口了吧?”

“没有,是—” 路易叹气。“我和莱斯特,有时候不是什么好的影响。虽然我们都在乎他。”

丹尼尔鼻子里哼一声。“这是实话。“

“他需要你。”

“那他表达需要的方式需要改善。” 不是人影不见又幽灵一样冒出来,满脸真挚地说已经安排好了你女儿的婚礼,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都要过这关的。比如,烧个把房子。”

他从废墟上跳下,有点烦躁地摸烟。打火机恰好是阿曼德送的那个,内盖上交缠两人的首字母。

—如果需要契刻下来,那已经是承认失败。

操你妈,阿曼德,你把个谁都吓不住的普利策奖得主逼成了多愁善感的婆娘。他想抛,又悻悻地揣回兜里。

世界另一头,路易看热闹的心情藏都藏不住。好吧,某个高于他们的存在很有幽默感。十多年前他被迫听路易和莱斯特那些没完没了的破事,现在轮到自己被笑话。

“这个驻地专栏我得完成得像个样子。”

我会回来的。

“莫洛伊依然是纽约客最出色的调查记者,我明白。” 路易轻笑。“还是提早告诉一声,何必吃民用航班的苦头。”

来的时候确实忍了快一整天的货运箱。回去如果能直达,路上就可以琢磨稿子。“别派那架紫色的,我可不想被当成某人的骨肉皮。”

“你又不是没—”

丹尼尔果断切线。

 

路易再试了试,阿曼德依然封锁着头脑。算了,让他躲一躲也没什么。有莱斯特在旁边冒冒失失,随时整点事出来分散注意力还好些。

他就是自以为看得太透,所以只盯住最坏的可能,所以有意无意把事态推向最坏的可能:德里必将分崩,威尼斯终会沉没,总有一天他的雏鸟要恨他入骨。

路易打开通话功能,让司机通知机长重新规划航线。

“那您打算去哪,杜拉克先生?”

“…纽约吧。”

他有一秒想说奥弗涅,风景确实不错但那毕竟是莱斯特的地盘。夜岛两人又太容易吵架。纽约恰好,有回忆,又不过分沉重。丹尼尔在那里完成了他的第二部通俗畅销书,给所有摇头莫洛伊晚节不保的人一个巨大的中指。纽约总让丹尼尔觉得运筹帷幄,有无限可能。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他懂。

登机前给莱斯特的私人号码发去短信:让他来纽约。着陆后对话框跳出来:那,之后我们回新奥尔良?接着一串路易看着就头疼的表情。

他闭上眼。密西西比河的植被让空气都有湿淋淋的分量感。走到世界尽头也会怀念。

好,我们回我们的新奥尔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