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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他。”法师说。
史蒂芬张开手掌，绿光化为法阵环绕在他的小臂上，他知道这起效了。因为那个早就决意赴死的男人被随手扔到了一旁，在地上滚了两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几块碎石弹起来掉到他身旁，史蒂芬抬眼，正对上萨诺斯的目光。
“把石头给我。”对方显然倦于多言。
“那你得从我的尸骨里把它抠出来。”史蒂芬以同样的态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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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在经历第19999个宇宙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些不对。
他下定了决心要守护时间宝石，毕竟至尊法师可是发了誓的。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已经为此体验过太多次不同的死法。但现在史蒂芬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要打自己的脸了。
“如果你和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他记得自己说，“我是不会牺牲原则救你们的。”
穿着审美清奇钢铁战衣的男人不服气地想反驳什么，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次史蒂芬占理。
“等一下，”史蒂芬回过神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声音，“别杀他，我给你宝石。”
我在干什么？他问自己。他觉得大脑因为失血有些运转缓慢，他的思维开始跟不上自己的行动了——这还是头一遭。
这样能增加胜算？他把仅剩的精力用在了计算上，然后就在松开手让宝石飞向萨诺斯的瞬间，一道博拉克之电猛地劈出。
这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在眼前重归黑暗之前，史蒂芬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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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第几遍循环了？
“别杀他，我给你时间宝石。”史蒂芬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台词。
他发现自己已经讲不清这么做的动机了。这很奇怪，就好像明知道会输还是要先救人一样。
但他被迫无数次重新经历这个选择，难道不是为了赢吗？
史蒂芬张开手掌，表情木然地看着宝石向萨诺斯飞去。
反正都是会输的。他想。
“为什么这么做……”破了相的男人神情狼狈，一脸懊悔就好像被打倒并不是他的失败，史蒂芬为了他交出宝石才是。
“……”史蒂芬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他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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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遍回答同样的问题了，他发现说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
一个响指，灰飞烟灭。又输了。史蒂芬在心里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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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要开始召唤那颗绿色星星了，史蒂芬甚至感受不到丝毫守护它的意义。他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某个脑子里先入为主的认知欺骗了——事实上，他开始反思自己做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有十万遍，史蒂芬几乎可以确信自己的结论：他只是单纯地陷入了一个无意义的怪圈，至今为止，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他一而再再而三拯救铁壳怪人的行为动机。
是时候跳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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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巫师，你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史蒂芬偏过头，正好对上那个英雄最后的目光。
那眼神是什么？他本能地做出分析，对失败的不甘吗？可他怎么看起来有一瞬间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一点什么情绪来的——他也确实努力去做了。“你答应了我放过他，”史蒂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愤怒而不是悲凉。
“但是他碍事了。”萨诺斯扯动嘴角拉出一个蹩脚的笑容，“感谢我吧，他刚刚分明就是想杀了你来阻止我拿到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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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悲伤在逐渐累积，每一次重新开始，一切加诸肉体的伤痕都会复原，但他的心情不会。
渐渐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做出任何与“理性”擦边的选择了。
现在他又开始思考了，因为他重新数了一下自己经历过的12000601次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从第10000001次开始，他的每一次行为都是明确地在试图避免某人的死。那个人的死。或许还有自己的——但似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的失败变成了一种必然。
这是什么？时间线上的bug？他发现了自由意志无意义的本质？
那么我又为什么要随着他一起在这里循环呢？自己明明已经接受了“无意义”。
“为什么这么做？”史蒂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是无意义的重复。”
即将迎来死亡的钢铁英雄居然对他笑了笑，说，“世界需要至尊法师。为了你，就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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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0001次，第14000101次，第14000201次……第14000603次，第14000604次。
史蒂芬不太记得了，他已经搞混了每一次太过相似的重复，但是他和那个人又一次死在一起之前似乎听见对方趴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一句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话。似乎在哪听过，在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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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在经历第14000605个宇宙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些不对。
他下定了决心要守护托尼·斯塔克，他们要活下去。毕竟至尊法师可是发了誓的。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甚至已经为此体验过太多次不同的死法。但现在史蒂芬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搞不清缘由。
“为了你，就是有意义的，”他隐约记得托尼说，“无论让我重复多少遍。”
史蒂芬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就像狗血的爱情片桥段。
“不要死。”
——哇哦，现在连台词都煽情得一致。史蒂芬觉得自己要感谢那个人的唇语没有被太多的血沫干扰。
“等一下，别再——”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停住了。
我想要说什么来着？他问自己。他觉得大脑因为失血有些运转缓慢，他的思维开始跟不上自己的行动了——这还是头一遭。我本打算做什么来着？
他试图发出声音，什么也没有。他试图闭上眼睛他想阻止这一切但是已经晚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然后他看着那个早就决意赴死的男人被随手扔到一旁，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几块碎石被弹起滚落到他身旁，斯塔克的血溅在他的靴子上。史蒂芬抬眼，正对上凶手的目光。
“把石头给我。”对方显然倦于多言。
什么石头？史蒂芬试图作出回应，但什么也没发生。他感到自己的生命被抽离了，然后四周陷入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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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托尼·斯塔克摘掉自己的头戴式设备，长出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大概是搞定了。只需要调整一下最后的硬件匹配参数……Friday，麻烦你，开始更新数据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然而“窗”外并不是繁华的纽约城，狰狞虬结的电路与机械构造填满整个视野。就在无数线路的核心，鬓角泛白的至尊法师双眼紧闭，神色平静，就像在睡梦中。
伴随着数据流开始加载，Friday的语音突然打破科学家的沉默。“我有一个问题，Boss。”
托尼挑起单侧眉毛表示默许。
“得知人类的感情——比如对他人的爱——也是能通过重复训练被人工智能习得的，会改变您对人类情感的看法吗？”
“……这和他当初牺牲之前，对我的感情的产生过程有什么区别么？”托尼耸耸肩，倚靠在桌沿上，伸手拿起一旁的甜甜圈咬了一口，“我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但至少这不会改变我对史蒂芬·斯特兰奇的看法——看他当初赴死时候那么轻易，我甚至怀疑他早就看到了现在。”
“抱歉了甘道夫，又让你经历了一千四百多万次，毕竟这个世界需要至尊法师。”托尼对着玻璃后的法师躯壳扬了扬手中的咖啡杯，“虽然你多半不会记住，我还挺珍惜这种穿你鞋子走路*的机会的。不得不承认，这让我更加喜欢你了——”
“敬科学与爱情。”
Fin
*put in one’s shoes：指将心比心互换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