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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少侠,你等等我!”鸣人一路小跑追着前面的人进了客栈,可那人理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角落坐下。
“好歹救了你,不要那么冷淡啊。”他一屁股坐在那人对面,熟门熟路摸到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瞥了眼对面那人眼睛上绑着的黑色布条,三日前鸣人在竹林遇到他时,他正在被一伙人追杀,尽管这人身手凌厉,但身上的痕迹证明他此前已经受了重伤,又被穷追不舍,人数众多他还是有些难以招架,眼见就要被身后的剑气击中,鸣人大喊一声小心,这人收到信号才躲了过去。
转身也刚好让鸣人看清他的脸,他的眼上绑着两指宽的黑布,横跨高挺鼻梁,居然是个瞎子!鸣人吃惊,躲在一旁观察,他的心法时灵时不灵,就不上去添乱了,不过刚刚那一嗓子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有几个人把他当成了这人同伙,提着剑朝他走来,又被那人从身后一剑捅了个对穿。
不过瞬息之间这人就来到了鸣人身旁,鸣人感叹看不到居然还能如此准确敏捷,却看到林中人全都调转了方向朝他袭来,才感大事不妙,这人站在他身旁浑身飘着血腥味,周身气息有些阴冷,下一秒便抬手,五指虚拢向前。
“麒麟。”
鸣人听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如空中细小跳跃的电弧打在鸣人裸露的肌肤上带来酥麻感。上方传来低沉的咆哮,众人下意识抬头看,苍穹变了颜色,大片乌云凝聚,蓝白雷电在云中翻涌沸腾,组成神兽的模样,众人面露惊恐,在灵气如此衰微的今天居然还有人能凝聚这种杀招?!
但下一秒乌云消散,雷电化为虚影无影无踪,鸣人转头愣愣看向身边的人,他面色苍白,口中溢出一抹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而后软软地倒在鸣人身上不动了。
晕了?!鸣人呆愣震惊,林中寂静了片刻,再度发出喧哗,那群人集结起来将他们包围,叫嚣着让他交出这黑衣人。鸣人自然拒绝,抱着怀中人,顺便将他的刀收好。
人群一拥而上,夹杂着各类法术,一片烟尘过后却发现原本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点点血迹未干,他们搜遍了整个竹林都没找到人。
百里外的鸣人松了口气,有些吃力地拖着身上的人往镇子里走,还好身上带着下山前师父给的缩地符,才免了这场灾难。
之后他把人带到客栈休息,趴在床边生怕他出什么意外,结果这人第二天一醒就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鸣人从朦胧的睡意中被他吓清醒,解释了前因后果那把无锷刀才从他脖子上离开。
不过这人不发一语,起身收拾好便要离开,鸣人一连跟到现在还没能撬开他的嘴。一路上连走带说,他又累又渴,几杯茶下肚,发出长长的叹息。
看到他的杯子空着,鸣人伸手便拿,手腕却被刀鞘压住,另一端在它的主人手里。
“你真的看不见吗?”鸣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吐出这句话,这人收回刀具,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别跟着我。”
鸣人却笑了,嘴角弯弯,眉眼放松,金发在阳光下十分明媚,“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说话呢。”他语气轻快。
佐助一顿,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里升腾,类似他突破时灵力冲刷经络的感觉,又不完全相同。
“我想请你帮忙的说,你身手那么好,可以护送我上路吗?当然有很丰厚的报酬的说。”鸣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奇他是不是真的看不到。
佐助用刀鞘抚开他的手,鸣人噘了噘嘴不太在意地继续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但是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我好歹救了你,帮个忙还是可以的吧。”
鸣人话语末尾奇怪的音调飘荡在佐助的耳朵里,一圈又一圈环绕,实在烦人,先不论是否护送,他难道没看到自己被人追杀吗?还要护送,也不怕一并被那些人盯上。
“你要去哪?”佐助沉默片刻开口问他,这人救了他是真,虽然他生性冷漠,但还没到狼心狗肺的地步。
“抚仙台。”鸣人凑近他小声道,佐助骤然紧绷身体。
一万六千年前,通往上界的天梯关闭,灵气逐渐衰微,至今趋近于无,修仙者日益减少,只有当初几个实力强大的宗门凭借底蕴还能勉强维持。
天梯消失意味着修仙者无法飞升成神,当初通道关闭时许多修仙者都曾去抚仙台探查,但都一无所获。其实天梯消失早有迹象,但有一人以一己之力延缓了这个过程,那时修仙者飞升已经十分困难,数百年不见其一,他已经有了成神资格,但为了维持天梯运转,为众人飞升做垫脚石,迟迟不肯离去。
后来随着他的消失,天梯彻底关闭,天地之间的灵气逐渐减少,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死了,各门各派都曾派人寻找,但并未感受到他的灵力或者元神波动,反倒是派出去的弟子都消失了,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消息。
灵气衰微,即便修为再高仍旧不能飞升,人是活不出时间的,修仙者也逐渐走向没落,一代又一代,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如今也即将走向末期。
但今年却听说灵气有复苏的迹象,源头就在抚仙台,大批宗门派出弟子前往,就连宗内长老也忍不住一同前往,无数修仙者趋之若鹜,几乎倾巢出动,毕竟谁不想成仙封神呢?
“你要去抚仙台?”佐助轻声问他,被遮盖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点杀气,手指已然搭在刀柄上。
鸣人突然感觉背脊发寒,才发现自己和佐助的距离极近,就算双目被遮住,但依旧能看得出他长相俊美,眨了眨眼,“是啊,难道佐助不去吗?很多人都要去的吧?”
佐助后退放松,他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倒是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只是这人经络空空没有一丝灵力,去抚仙台做什么?
“师父把我赶下山让我去抚仙台,还说我的修为大成,如果天梯开启就能飞升了。”鸣人垂头丧气,主动解释,“可我哪里大成了嘛,平时心法就时灵时不灵的,否则也不至于找人护送我上路的说。”
怪不得佐助感觉不到他体内的灵气,但他并未听说过这种情况,现下灵气衰微,修道之人没有门派很难生存。
“你修什么道?”佐助直接问他,这些天下来鸣人的一切性格暴露无遗,如同澄澈的潭水,一眼便可望到底,直接问他便会一五一十地说出一切。
果然鸣人嘿嘿一笑,脸颊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语气颇为得意,一字一句念:“有、情、道。”
几个字在他口中拉长变软,轻轻地从舌尖递出,倒是感情丰沛语调绵软,十分符合这有情道的名字。佐助哂笑一声,修道之人都讲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他倒好,有情道,听起来便缠绵悱恻留恋凡尘,如此修道?可笑可笑。
但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鸣人用筷子敲了敲茶杯,发出叮的一声,吸引佐助的注意力,问他:“那你呢?”
“无情道。”佐助挑眉,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一丝笑意,鸣人却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说怪不得你看起来如此冰冷无情!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被故意调笑了。
“那佐助是同意和我一起了吗?”鸣人期待地问他,佐助微不可察地点头,算是同意,他也要去抚仙台,不过多一个人而已,路上碍事丢了就行,或杀或埋,只要不阻碍到自己。
两人一路走马观花,其中数次遭遇围杀,都是冲着佐助来的,又一次战斗结束后,两人在郊外生起一把篝火,佐助绑紧小臂上的绷带止血,月明星稀,草丛中虫鸣四起,鸣人欲言又止看着他。
还是忍不住开口:“佐助,一定要杀了他们吗?”
佐助不言语,只抬手,还在渗血的绷带落在鸣人眼中,他只能叹气,明白佐助的意思,他不杀人,人却要杀他。
只是心中还有不忍罢了,或许佐助说得对,他的确优柔寡断,迟早丧生在自己过于丰沛的感情中。去抚仙台的路程要走将近一年,而他们不到两月就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截杀,明显目标是佐助,但他从不解释原因,鸣人也识趣地没问。
“你可以离开。”佐助道,挑开火堆,空气进入让火焰烧得更旺。
“我不会离开的。”鸣人说,暖黄色的火焰照在他认真的脸上,蓝眸亮光波动。默默凑近佐助,长而松软的金发从肩头落下,他看向佐助的侧脸,“佐助去抚仙台也是为了成神吗?”
所有修仙者去抚仙台自然都是为了飞升成神,自有消息放出,世人已经默认某日天梯会开启,灵气重新流通,天道降下雷劫,修仙者历劫飞升,就像一万六千年前那样。
“不是。”但佐助却语气淡淡地否认了。
“那是做生意吗?”
“不是。”
“找人?”
“不。”
“那你去干什么?”鸣人忍不住再问,修道之人去历劫,凡人去凑热闹做生意,听说抚仙镇的客栈已经爆满,摊贩们为了一个位置几乎打起来,佐助都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杀人。”佐助漫不经心挑了挑火堆,木材发出噼啪一声,火星四溅,鸣人愣住。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一瞬间连虫鸣都听不到了,鸣人抿了抿唇:“杀什么人?”
“杀该杀之人。”
“是那些围堵你的人吗?”
“不是。”
“那他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的说?”鸣人的声音低下去,看向佐助,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圆润的脸庞在暖色火焰下如同悲悯的神像。
佐助不说话了,他没必要和鸣人解释,只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不能这样!”鸣人气急,绷直了背脊,责备地看着他,“你怎么能随意杀人呢?”
“想杀便杀了。”佐助漠然,鸣人被他气笑,“果真是无情!”说完起身带着怒气离开,心想真是看错人了!还以为佐助只是表面不好相与,没想到居然真的滥杀无辜!
佐助坐在原地垂眸,思维发散,鸣人走不走对他来说都一样。到达抚仙台还要数月的时间,他并不认为去了就能飞升,倘若自身实力达不到照样要被天雷劈成灰。
但是这次各门各派汇聚起来倒是方便了他完成自己的目标,不用费劲一个一个去找。
他的主要目的是杀人。
十几年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关于成神的传言。
传说宇智波一族,有红瞳,勾玉轮转,其眼通天。
有关成神,各界修士自然趋之若鹜,说不过就抢,抢不了就骗,一个人不行两个,两个人不行三个,最终集结起来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
宇智波一族只剩最后一人。佐助伸手解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露出狭长双目,黑沉沉的眼里映着火星跳动,冰冷锐利,哪有半分看不见的模样。
几步开外有重物坠地发出清晰的响声,打破寂静,佐助抬头看去,鸣人抱着一堆果子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松软的金发黏着几片落叶,一枚野果咕噜噜地滚到佐助腿边,是刚刚落在地上那个。
“怎么回来了?”“你果然不是瞎子!”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鸣人指着佐助大叫,手指颤抖,怀中的果子咕噜噜全都落下,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护住,但还是散落一地。
叹了口气,鸣人走到篝火旁把野果放到地上,又折返回去蹲下一个个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尘土放进怀中。
篝火静静燃烧,鸣人在光晕边缘,背对火焰,蹲下的身影着实有些弱小,衣服下摆都是脏的,他说自己修道,却毫无一个修仙者的模样,手指一一拂过野果珍惜捡起的样子倒像个普通人,佐助无端笑了一下,果然缠绵有情,对着普通野果都能如此专注。
鸣人捡完野果回来,重新坐到佐助对面,递给他一枚汁水丰沛、沉甸甸的小梨子,“给,吃吧。”也不见刚才气哼哼的模样了。
“你舍得?”佐助接过来,把玩这颗果子。
“有什么不舍的?”鸣人纳闷,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声音含糊:“我摘它们不就是为了吃吗?我刚刚没有看到什么小动物,不然打一只来就能吃肉了。”
佐助哼笑:“刚刚还说我滥杀无辜,轮到自己又不是了。”
鸣人更纳闷,停下手中的动作,饱满的果皮被他啃了两口露出里面粉白的果肉,看向佐助,他摘了黑布露出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眉眼,整张脸俊美到邪肆,令人不敢直视,但鸣人只是看着他平静道:“我饿了当然要吃东西,我又不是和尚,学他们吃素。饿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当然要满足的说,吃饱了就不吃了嘛。”
“那这么说我杀人也是因为有仇要报,和你无甚不同。”
“你这是诡辩好吧!”鸣人反驳他,随后又泄气,“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你也说服不了我,你杀你的人,我会阻止你杀人的说。”
他抬眼看向佐助手里的果子,“你怎么不吃的说,修仙还没成仙,照旧要吃饭啊。”
佐助随手将那只梨子抛到他怀中,起身,鸣人被砸了一下哎哟一声,抬头见佐助进入林中,声音远远传来:“原来有情道修的是多管闲事。”
“才不是多管闲事!”鸣人挺直了身子对他喊,“还有梨都被你捏出来印子了让我怎么吃啊!”
佐助进入林中,确保自己到了一个足够远的距离,口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竹子被他捏得噼啪作响,小臂青筋毕现,胸膛气血翻涌,瞳色由黑转红,溢出一缕黑气。
原地坐下运转周身灵气,身边隐隐透着黑雾,如同净水中掺了一些絮状杂质。灵气运行三个小周天,佐助睁开眼睛,神色晦暗不明,丹田上的裂痕还在,没有一丝缩小的迹象。前几天他和鸣人相遇时就是因为自身内伤才倒下,并非被他人所伤。
他的心法和一般修士不同,在这个灵气衰微修炼十分困难的时代,许多人连最基础的御物飞行都做不到,但是他却一日千里,摒弃一切无用的感情和情绪,唯有变强一个念头,心无旁骛,进步神速,但是最近却无法精进,甚至内丹上还出现了一道裂缝,使用大型法术时经脉凝结不通,会猝然心痛,就像那日林中一样。
等他提着几只鸟回来的时候鸣人正在梳头发,大把金色柔顺的发丝被他攥在手里,拿掉上面的叶片,五指作梳插进头发整理,绸缎一般的金发在火光中格外耀眼,整理完乱发重新绑好,鸣人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立在身后,当即惨叫一声,看清是佐助后气得不轻,站起来抖着手戳在他肩膀上:“你你你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吓人的说!”
佐助默不作声,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鸣人觉得他还是把眼睛遮起来比较好,一双黑眸太冷太沉,看见他手中的东西,“你刚刚进林子就是打鸟去了?这是什么鸟?”
“能吃就行。”佐助拎着几只不知名的鸟到河边剃了鸟毛清洗,他不在乎这东西叫什么,野外哪有时间了解这些,只要能吃,没毒,能补充能量就行。据说一万年以前灵气充沛的时候许多动物也能修炼,进化出灵智,吃了他们便可修为大进,不过现在他手里的这些只是普通鸟雀罢了。
鸣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这些肥嫩的鸟雀,他蹲在旁边身上脏兮兮的,哪还有一点刚刚生气的模样,看了一会突然问佐助:“你洗好了吗?”
“你要干什么?”佐助问他,鸣人给他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说要洗澡,他们在野外摸爬滚打,脏污是免不了的,佐助一个净身咒下去万事大吉,但他却不行,而且他比较喜欢原始的洗法。佐助抬起湿淋淋的手示意他洗好了,鸣人高兴地脱掉外袍只留白色里衣,如同一尾灵巧的鱼儿落入水中,被温柔的水流冲刷肌肤的感觉让他眯起眼睛,他特地挑了河流下游以免污染水源。
河水流淌,鸣人在其中游动,泛起波浪,波浪涌到岸边,鸣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眯眼看向岸上的佐助,佐助和他对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比夜更沉。鸣人一阵恍惚,探出指尖虚虚地落在他的睫毛上,佐助并未躲开。
野外夜色深沉,只有篝火旁隐约能看清物体的轮廓,清淡的月光洒在他的金发上,在水中折射出奇异的色彩,鸣人的指尖湿漉漉的,神情怔忡:“佐助为什么要把眼睛遮起来呢?明明看得到。”
问完恍然清醒,倏地收回手,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浪花,鸣人向下缩了缩,下半张脸埋进水里,有些忐忑,还是问出来了,不知道佐助会不会不开心,还是和之前一样冷脸走开呢?抬眼悄悄看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否在生气。
四周静悄悄的,佐助毫无反应,鸣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他一把攥住湿漉漉的手腕,“你知道宇智波吗?”他问鸣人。
鸣人一愣,他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世间没有不知道的,其眼可通天的宇智波一族,霎时间明白了他一直被围追堵截的原因,也懂了他说要去抚仙台杀人的原因,嘴巴不自觉地抿起,眉头深深皱在一起,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佐助松开他的手腕,往篝火旁边走去,鸣人连忙上岸拧干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听到佐助的声音传来,沾满冰冷的肃杀:“现在想离开还来得及。”
宇智波佐助无父无母,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在他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是孤身一人,被他现在的师父捡回去,扔给他一卷心法,让他照着修炼,小有成就后,师父告诉了他他的身世,但他生性多疑冷漠,并未全信。
后来出世历练果真遭到几次埋伏,他才渐渐信了大蛇丸的话。随后大蛇丸将他带回了宇智波族地,一踏上那片土地他就感受到了当年族人们不甘怨恨的心情,这才彻底相信。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摒弃一切感情,一心变强,这正是他所修之道需要的,没有人可以干涉动摇他的决定和想法,正好遇上这次抚仙台的消息,便前往封神,杀人。
却没想到被一个人黏上了。
大雨倾盆落下,叶片随着雨滴发出哗啦的声响,佐助倚在门口看院子里那没有打伞的傻子。
距离抚仙镇还有一月的路程,那天夜里鸣人并未离开,什么都没说,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直到今日。
他们在一处无人的废旧院子里落脚,这里一片荒芜,原来好像发生过火灾,距今时间不久,地上什么都没长。这情况并不稀奇,距离目的地越近,危险程度就会越高,各门各派聚集在一起免不了勾心斗角,发生斗争也是在所难免,不过这次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人。
鸣人赤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挽起袖子和下袍,他昨天和佐助吵架了,应该说是佐助单方面无视他,因为他把自己身上的财物都接济给了穷人,就连鞋子也给了一对衣不蔽体在乞讨的兄妹。
佐助很烦他这点,一路上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严重拖慢了他们的行进速度,他冷眼看着鸣人帮助各种人,总忍不住出言嘲讽。
“你救得了一个能救得了一万个吗?”他讥笑一声,越靠近抚仙台他心中便越发烦闷,内丹上的裂痕迟迟不见修复,遇到的袭击越来越多,让他烦不胜烦,每每看到鸣人如此,心中便浑浊不堪,气息凝滞,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冷言冷语。
但鸣人每次总是十分平静地回复他,不厌其烦:“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佐助眯起眼睛,呵了一声,忽然也平静下来,看向鸣人怀中抱着的小女孩,瘦弱不堪,已经气息微弱。
“就算救得了一万个,你能救得了全天下的人吗?”佐助问他,侧开身子让他看身后。
焦土遍地,一片狼藉,到处是躺着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恶臭,黑色雾气升腾。“灵气衰微,妖魔横行,哪里都是一样的,这些,你都救得了吗?”佐助用刀鞘挑起他怀中女孩的手又收回,失去刀鞘支撑,那只瘦小的胳膊无力垂下,他冷静道:“死了。”
鸣人紧紧抱着小女孩,眼眶发红,垂眸有水珠落下,下雨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行人横冲直撞,都在急匆匆找地方躲雨,不能动的就被大雨浇透,这场雨并未驱散闷热黏腻的空气,而是产生了更多水汽,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仿佛蒸笼,等这些人死后尸气升腾和雾气混合在一起就会形成瘴气与瘟疫,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佐助对他道:“你现在懂了吗?修仙者都不管,何况你一届普通人,你做这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鸣人哑声道,带着鼻音,起身抱着小女孩的尸体走到树下,放到旁边,从包裹里拿出匕首开始挖坑,一捧一捧将泥水与黄土挖出,雨声太大,隔绝一切喧嚣,鸣人安静地挖着,雨水淋透了他的衣服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佐助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身上干爽无比。
不知道挖了多久,那条坑终于深到可以埋住一个幼童,鸣人小心地把小女孩抱起来放进坑里,轻轻地整理她发黄焦枯的头发,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表现。鸣人的指尖磨损破裂,伤口中粘着泥土与鲜血,他整理好头发后又十分轻柔地擦干净女孩脸上的泥污,如同她还活着一样,随后重新将土填进坑内。
但是大雨冲刷,挖出去的泥土远远不够,鸣人愣了一会,在旁边重新挖了一个坑,将女孩盖住,填平,确保不会被这场大雨冲出来才起身,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沉重的天空,在越靠近抚仙台的地方就显得苍穹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转头对佐助笑,“谢谢你等我,现在可以走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佐助皱眉,鸣人身上的白色衣物已经被全部弄脏,泥土印记斑驳,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我知道啊。”鸣人说,眼眶微微发红,只是笑,“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但是若是眼前的一个人都救不了,又何谈一万个人呢?我也知道我做这些什么都改变不了,没什么用处的说,但是如果将来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需要我做了,那时候我所做的一切可能就有用了吧。”
佐助一时之间愣住,在原地沉默,抿唇语气僵硬丢下一句随你便转身快步离开,鸣人在后面小跑着跟上他。
雨一直在下,从昨天到今天,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昨日那件事后佐助一句话也没和他说了,只当他是个透明人,而鸣人却无知无觉似的,仍旧与他搭话,佐助不理他也不生气,自娱自乐。
佐助站在屋檐下看院中的人,雨下得太大,浸入走廊,佐助伸出两指:“御火。”火焰从他手下爆裂开来,席卷周边的水汽,将走廊上的水珠蒸干,而后形成一道结界,再没有雨水飘进来。
除了院子里有一个傻子在淋雨。
鸣人卷起袖子,小腿沾上了大片黑色泥污,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在树下看到了一只花朵,叶片被沉重的雨滴击穿,变得残破,已经有支撑不住的迹象,就连根系都被这场雨冲刷出来。鸣人来到树下先用衣服遮住大雨,环视一周却犯了难,他没有伞,也不能阻止降雨,衣服也支撑不了多久,如果他不管的话,这朵花等天晴了在太阳的暴晒下肯定会死掉。
视线落在墙角顿住,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发现一个瓦罐,打算把这朵花移到罐子里,等天晴了再重新栽种,可是他现在如果离开的话,不知道这朵花会不会被雨打散,它已经在雨中坚持了太久,现在是强弩之末。
正当鸣人为难之时,一把伞出现在他的上方,雨停了。“佐助!”鸣人转头喜笑颜开,他看也不看就知道肯定是佐助。
鸣人起身急匆匆跑向墙角把瓦罐拿回来,小心地将花朵移植到里面,带回了屋子。
雨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屋子里十分安静,整齐划一又连续的雨声让人昏昏欲睡。鸣人洗完澡擦着头发进屋,就看到佐助正在观察罐子里的那朵花。
花只是一朵普通的花,黄色花蕊粉丝花瓣,最外圈是白色的,甚至花瓣也不大,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佐助听到鸣人进来,收回目光。
“你的道便是这些无聊之事?连一朵花都帮,这不过是世间千万中最普通的一朵,我替你看过,并无任何可取之处。”
鸣人坐在凳子上,头发湿漉漉的,换了身干净衣服,被热水浸泡过的指尖泛红,点了点花瓣,一样的颜色,“难道就因为普通就不帮了吗?那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一样普通的啊,并无什么不同。照佐助这样说,一开始我也不用救你了嘛。”他笑眼弯弯,又是那样一副对万事万物缠绵悱恻的目光,“而且我没有帮他们啊,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想活着我才救你,这朵花也是,是它自己想要生长,我只不过是把它挪到了屋里,甚至这瓦罐也不是我的,怎么能说是我帮了他们呢?”
佐助沉默,他不太喜欢鸣人说这些,这让他十分陌生,抓不住,摸不到。心中猝然一痛,喉头腥甜弥漫,佐助烦躁起来,翻涌的心情被他硬生生压下,他站起身,手按在桌子上用力青筋毕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抬脚向外走去,鸣人疑惑他突然起身,拉住他问他去哪,佐助克制自己的声音,挤出一句有事便快步离开,哐当一声关闭门扉,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大口夹着黑气的鲜血,同时外界一道惊雷劈下,照亮整个昏暗的天空,就连屋里都能感受到的刺眼,鸣人被吓了一跳,桌上的花朵轻轻颤抖,落下一片花瓣。
佐助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黑瞳完全变成红色,黑气流转越来越多,周边的空气森然,喉中血气翻涌,鸣人的脸和说过的话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是他们想要,我只不过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他们要,你便给吗?!
佐助呼吸急促,喉中腥甜,内丹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他拼命压抑自己心中的感情,全身筋骨寸寸碎裂一般痛苦,经络胀大数倍,凝成一团,灵气逆流,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鸣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如果连面前的人都救不了,何谈其他人。”
他的声音缠绵悱恻,带着哀哀的担心,粘腻地划过佐助的耳朵,有柔软的身体贴上来,低低地喊他的名字,“佐助……你需要帮助。”
佐助眸光一闪,“御雷!”一道雷电从他指尖迸发,击中了身旁的鸣人,他看向佐助,面带笑意,蓝色双眼中闪着缠绵依恋的光,轻轻张口向他道别,“再见。”声音拉长变软,带着空气中湿漉漉的水汽,佐助看到他张口时露出的红色舌尖。
周身翻腾的气息冷静下来,佐助捏了捏眉心狠狠闭眼,一拳打在门框上。
是心魔。
佐助睁眼,眸色深沉,面色冷若冰霜,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道心破损受了影响,产生心魔。佐助喉结滚动,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默念几遍清心决平静下来。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鸣人探出头被他吓了一跳,“佐助你没走吗?刚刚那声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有人追杀?”看到佐助的脸色神情一变,眼中浮现出担忧,“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佐助深呼吸道没事,刚刚的声音只不过是打雷罢了。
“可是听起来不像啊。”鸣人疑惑,“打雷的声音没有……”
“是打雷。”佐助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鸣人愣愣地说哦,扯了扯自己半干的金发看着佐助走远,有些疑惑,怎么佐助的背影看着那么奇怪,像充满了黑气一样?
鸣人转了转眼珠,难道是因为一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本来到抚仙镇的距离就远,一路上要花费许多时间,如果不是为了带着他,佐助大可以御剑飞行加快速度,早就到了,但是现在不仅不快,反而还被他的各种事拖慢了脚步,鸣人有些愧疚。
距离抚仙镇已经不远,正好附近有他认识的人,身手也不差,于是鸣人决定不麻烦佐助了。
等他的信写好雨也已经停了,下午的太阳露出脸来,暑气升腾,炎热不堪,雨水在一切物体上闪着光。鸣人拿出一张纸,认真叠成纸鸢的模样,结印施法,将信交给纸鸢等它送达。
他用的纸也是师父给他准备好的,用的时候只需要念对咒语即可,不需要他自己注入灵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经络依旧空空荡荡,他叹了口气,在山上的时候还好,十次施法能成功三次,可下了山到现在,十次有没有一次都难说。
师父非要他路上找个修为高强的人护送,说是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弟子。来的人的确不少,但没一个是找他的,全是冲着佐助来的。不过仔细想想,这一路上他的确给佐助添了不少麻烦,每次还要分神保护自己,想必佐助也已经不耐烦了……
于是佐助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鸣人穿戴整齐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精神奕奕向他打招呼:“佐助早上好啊!”
视线触及到他整理好的包裹,佐助面无表情,鸣人对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道:“以后就不用麻烦佐助啦,这一路上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的说,现在你可以走啦!”
说完对他弯腰鞠躬,鸣人抬起头时金发扫过他的脸,把一包东西塞到他的怀里:“那佐助再见!”
宇智波佐助转身回屋,把他的发带扔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冷冷甩出四个字:“后会无期。”
鸣人面对紧闭的大门摸了摸鼻子,心想佐助果然不耐烦了,攥紧了手中的发带收入囊中放好。他的头发太多,好几次整理的时候遇到袭击,最后糊了一脸,还阻碍他躲避,而且发带经常被他弄丢,于是他就拜托佐助帮他保存一根,这样他找不到的时候就能直接去找佐助了,有时还会请佐助帮忙绑头发,虽然佐助总是冷脸,但还是会帮忙。
鸣人笑了笑,虽然佐助性格不太好,但人还是蛮好的说。他再次对门里的佐助挥手,小声说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屋里的佐助面色阴沉盯着门缝,直到人影消失,鸣人塞给他的包裹在桌上四散开,一枚圆滚滚的高阶灵石一骨碌砸在地上,这一整个包裹全是一样的高阶灵石,足够支撑一个小仙宗弟子们的修炼。
但佐助看也不看,伸手雷电爆裂,将这些灵石碾碎成渣,蓝白闪电中裹着一缕黑气,气血翻涌,一口鲜血被他生生咽下去。
这边鸣人出了院子到小镇边缘与人会合,他坐在茶棚下遮阳,要了一杯茶慢慢喝,看到几个眼巴巴的小孩子,便笑着对他们招手,让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又要了几碗小馄饨,几个小孩子欢天喜地捧着馄饨蹲在树下,也不顾烫,上手就抓,吃得又急又凶,最后连碗底儿都舔了干净。
吃完后一个年龄大点的小孩最先过来扭扭捏捏地对鸣人说谢谢,脸上是泥巴都遮不住的红,一弯腰碗伸到鸣人脸上:“谢谢仙君请我们吃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生愿……愿……”最后磕磕巴巴说不出来了,他也是跟别人学的,能说出这几个文邹邹的词已经难得。
鸣人笑眯眯地接过碗把他扶起来,擦了擦他黑红的小脸:“不用谢我,这馄饨不是我的,是老板的,你该谢谢他才是。”
这小孩又是朝着老板深深鞠躬,大声说谢谢,老板摸了摸后脑勺,摆摆手说不客气,脸上露出一点傻气的笑,这种事他也是头一遭。
后面的小孩也都跟着过来磕磕巴巴地说谢谢,把碗摞了起来,最后一个小孩踮起脚尖想要把碗放在最上面,但是个子太矮,摸不到,还差点把碗打翻,这时一双手将他抱了起来,让他能稳稳地把碗放好。
鸣人顺手把这小孩抱在怀里,拿出手帕沾了茶水擦干净他手上的泥污,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天气太热,空气又潮湿,伤口已经化脓了,微微散发出腥气,鸣人问他疼吗,小孩愣愣地点头,抱着他的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好好闻,也好软,是和他们这些小孩子不一样的柔软,他说不上来,呆呆地看着鸣人的侧脸,他的肌肤散发出玉一般的光泽,小孩只觉得这人长得好漂亮,蓝色眼睛闪着光,像他经常看到的天空,但比天空多了些东西,头发也亮晶晶的,比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明亮。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头灿烂的金发,但是看到自己胳膊上的泥污又收回了手,放到背后。红着脸看鸣人给他包扎伤口,洁白的绷带在他满是泥污的身上十分突兀,他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下摆,羞怯不堪,不知道心里这种难过的情绪是什么,只是在这个人面前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住自己的一身脏污。
他跳下鸣人的膝盖,迈不开双腿,低着头不敢看他,想起这时候要说谢谢,噗通一声跪下磕头胡乱感谢,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什么,以往看来乱七八糟求饶道谢的话全被他一股脑说出来。
鸣人大吃一惊,赶紧把人扶起来,发现这孩子在哭,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一道痕迹,露出原来的肤色,额头上红肿一片,看起来十分滑稽,鸣人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把他扶起来,声音轻之又轻:“没关系的,我不是坏人。”
小孩子还是哭,他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这么酸这么痛,背着手不想让鸣人碰到自己,但是鸣人并不介意,把他的脸认真擦干净,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小声问他:“你吃饱了吗?”
他愣了,点了点头,其实他没吃饱,但他不敢再要一碗,他不明白鸣人问这个做什么,鸣人只是笑,说吃饱了就好。小孩慢慢平静下来。止住了眼泪,恋恋不舍离开他的怀抱,小声说谢谢,谢谢请他吃饭,谢谢把他举起来。
“不客气。”鸣人对他道,“没有谁是生来就该饿肚子的,不是我帮了你,是你自己想要把碗放回去。”伸出手在桌子旁比量了几下,用小孩子的话和他交流,“你以后会长得像我一样高,到时候不用别人自己也可以把碗放回去。或者这里有台阶,你自己走上去也可以把碗放回去,所以并不是我帮了你,是你自己想要做到的。”
小孩子愣愣地看着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他们神情呆滞,被父母抛弃,勉强活了下来,比起易子而食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但不知道未来又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混混沌沌地飘荡在这里,看着来往的行人,别无选择。
视线转过一圈,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最终落在面前的人脸上,面前的人无悲无喜,十分平静,就像不知在哪片荒废寺庙中看到的神佛一般悲悯。他无端生出一种惧意,然后又是愤怒和痛苦,如果真的有神佛,那么为什么自己还身处地狱,他是否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住在大房子里吃穿不愁,他们却不知道哪天就要饿死街头?
有瞬间的眩晕,悲悯的脸在他视线中扭曲,如果真的有神佛,那么他们一定无情。
小男孩推开鸣人,转身踉跄跑回到树荫下缩成一团,眼神发怔。鸣人被他推得一愣,刚想起身身旁就来了个人,他抬头眼神惊喜:“佐井!你来得好快的说!”
来人黑发黑眸,打扮怪异,递给鸣人一张画,墨迹未干,是刚画的,上面是他抱着那男孩的场景。
“你也被人叫仙君了。”他调笑鸣人,“当仙君的感觉怎么样?”
鸣人把画上的墨迹吹干放好,撇了撇嘴,知道佐井在嘲笑他,没接话。佐井是他请来接替佐助的,听说佐井也要去抚仙台,行程领先他大半,最近在这里停留做准备。鸣人也就正好和佐助分开,不耽误他的速度,以免误事。
起身正准备离开,鸣人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大喊一声糟糕!抓着佐井就跑,佐井茶还没喝完就被他扯得踉踉跄跄,云里雾里地看着鸣人急匆匆的神情,拉着他停下。
“你先别问!快快快把你的鸟放出来,去郊外的一间屋子,我要找人啊!”鸣人抓着他的肩膀摇晃,发出凄厉的惨叫。
怎么忘了佐助的目标是去杀人啊!!!
他们自然没有找到佐助,因为佐助早已离去,此刻在某个山洞调息打坐。
鸣人离开后,佐助隐去自己的身形跟着他来到城外,目睹了一切,包括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
佐助坐在一处山洞,周身黑气缭绕,这次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心中那股暴虐的情绪,内丹上的缝隙越来越大,佐助几乎可以听到咔嚓碎裂的声音,想起鸣人对那黑发男人笑的样子,他皱起眉头,口角溢出鲜血,额角青筋暴起,山洞中黑气大盛,流转着红光。
佐助摒弃杂念,强行推动经脉,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情绪,所修之道便是无情,自然不能产生情欲。所以澄心静气,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佐助默念清心诀,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经脉痉挛,周身黑气扫过,洞中石块崩裂发出巨响,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点点血迹放射性散开,他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扫清一切情绪,静心诀化成一道道利刃刺入肌肤骨血当中,口诀越念越快,对周边一切无知无觉,沉浸在自身小周天中。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山洞灵气四散,发出轰然声响,暴露了佐助的位置,当即有人前来查看,有两人持剑闯入山洞,紧盯中间的宇智波佐助,他正在打坐,此刻动弹不得,遮住双眼的黑布被周身气流卷起,两人对视一眼结印上前。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法术撞击到一堵无形之墙被统统反弹回来,这两名仙宗弟子喷出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当即身亡。
随后有更多人赶到,外界的声音模糊不清,像从天边传来,又似乎从心底传出,窸窸窣窣,佐助面带黑气,嘴边流下一缕鲜血,血气翻涌,漆黑混沌的世界中一抹金黄刺痛他的眼睛,伸出手不知道是想要抓住还是遮盖。
即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诵经声停下,风声也消失了,山洞中的一切陡然停止,众人在洞口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妄动。唇边鲜血滴滴落下,佐助终于动了,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黑眸深沉看向众人,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
一个人试探向前,佐助垂眸不动,这人继续举着剑继续往前,下一秒身上便燃起黑色火焰,凄厉的惨叫传出山洞惊起一片鸟雀。
佐助抬眼,一双红色瞳孔邪气四散,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燃起黑色火焰将一切焚烧殆尽,手握长刀一步步走出山洞,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周身黑雾缭绕,踏碎视线中的一切。
所以不得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但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
众人随着他上前不断后退,看见他眼中勾玉轮转,最终贪婪战胜恐惧,杀声震天朝他扑去。
“看他的眼睛!”“是宇智波一族!”“传说是真的!是真的!”“大家一起,到时平分!”
贪婪恶意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地响起,众人嘶吼着上前,各类法术凝聚,这片天地发出各种亮光又熄灭,被浓厚的血腥味替代,佐助躲开一人的攻击,抬手横劈剑气裹着雷电向前,一连劈开三人,雷击炸开,血雾在空中爆裂四散,雨水一般落下。
杀意从佐助身上涌现,笼罩这片天地,周边的动物们全都缩在自己的窝里瑟瑟发抖,这片土地失去了一切自然界的声音,只有人类的惨叫。佐助一身黑袍向下滴落血迹,双眸通红,周身黑气森然令人窒息,宛如恶鬼修罗,所到之处血花飞溅人声凄厉。
左手执刀沾满鲜血,他并未用净身咒,刀尖点地,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原本晴朗的天气变得阴沉,变成巨大神兽的模样,四周不断爆开雷花。
众人露出恐惧的目光,看着苍穹中的雷电瑟瑟发抖,一些经验丰富的修士努力凝聚心神抵抗杀意,爆发出大喊传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连传音术都忘了用。
“跑!快跑——!!!”
下一秒就被一道雷电贯穿了胸膛,他低头,一脸不可思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佐助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漫不经心。
“麒麟。”
苍穹中的麒麟咆哮着一跃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地面,席卷一切,众人四处奔逃,电流落到地面涌向四周,吞噬一切碰到的东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爆裂声响起致使外围的人瞬间耳鸣,失去视力,下一秒就被击中,疼痛都来不及蔓延便被卷入其中。白色巨兽咽下一切生灵,咀嚼翻腾,骨头爆裂之声混合着惨叫,炭化的气味传出,它终于心满意足,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声音传遍这片山林,便消失在空气中,只残留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中不断闪现。
烟尘褪去,露出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的森林消失,变成焦土,黑雾弥漫,是炭化的人体,只有佐助脚下的土地还完好无损,周边寂静无声,一切生灵都化为了齑粉。
佐助吐出一口鲜血,刀刃插在土中支撑自身,半跪在地面,血珠落下。他伸手触碰脚边那朵蓝色的花,其中一片花瓣被溅上鲜血,就像他杀人时飞溅的鲜血落在某人眼中。
胸腔猝然一痛,心脏碎裂一般停止了跳动,内丹完全裂开,从中弥漫出一股黑雾,翻涌着不断变大,吞噬他的经脉,佐助的视线渐渐模糊,强行催动麒麟让他付出代价,躯体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压扁了那朵蓝色的花朵,他最后似乎看到了鸣人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他的声音。
佐助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原来你脸上也会出现这种为一个人惊惶的神情。
佐助在一片混沌中感到有一丝清凉落在脸上,胸口闷痛,口鼻间充斥着血腥味。
原来还没死。他平静地想到,内丹碎裂,被一团黑气取而代之,全身经络空荡,正在缓慢补充能量,却总感觉被什么东西阻塞一般凝滞。
身上倒是干爽,水珠不断落在他的脸上,佐助有一丝烦躁,这些天总在下雨,没完没了,天气阴沉闷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睁开眼却发现不是下雨,而是漩涡鸣人在哭。
他枕着的地方一片柔软,是鸣人的大腿。鸣人低着头,眼眶发红,眼中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满溢而出,砸得佐助甚至感到一丝疼痛,长长的金发散落下来铺在佐助的黑发上。
佐助起身,被他哭得有一丝烦躁,伸手掐住他的脸让他住口,鸣人跪坐在一旁只是安静地流泪,眼尾绯红拉扯出水汽,泪水流到佐助的手背上,他才发现原来鸣人并没有哭出声。
佐助放开手,面无表情地问他来做什么,不是已经走了,鸣人点点他的胸膛,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粘腻而沉闷:“你受伤了。”
“你来是为了救我?”佐助神色晦暗不明,心中生出一种隐秘的痛快。
鸣人点头又摇头,看向山洞外的一片焦土,又出现那种悲悯的神情:“你把他们都杀了。”
“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佐助漠然。
“我会阻止你的。”
“你要帮他们杀我?”佐助眸光暗沉,无可抑制地冷笑出声。
“不是。”鸣人认真否认,还在为那片焦土垂泪。
“你阻止我,便是帮他们杀我。”佐助的声音轻飘飘的,意识似乎陷入一片云端,胸腔忽冷忽热,光线落在眼中,昏暗与刺目交替,与鸣人在一起的日子一幕幕闪现在眼前,口腔溢出血腥味:“花要生长,你便救,他们不想死,你也救,可若我不杀了他们,死的便是我。”
“他们要什么你便给什么。”佐助道,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鸣人喘不过气,脸色通红,在他手中挣扎,“你问过我吗?”
佐助甩手将他摔到墙上:“他们要你便给吗?!”
鸣人后背撞到墙面,跌落在地上,捂着喉咙呛咳,抬头望向佐助,似乎是不解,他衣衫凌乱,眼神悲悯哀切:“我有为什么不给呢?”
佐助发出笑声,连说三个好,死死盯着他看,鸣人扶着墙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极近,发丝呼吸都纠缠到一起,声音缠绵字字落在他耳中:“为什么不给呢?佐助想要什么呢?”他问,尾音含糊不清,似乎飘在天边,因为喉咙的伤,他的声音低哑,窸窸窣窣磨过佐助的胸腔。
佐助抬手将他推开,黑色双目已然变红,居高临下看着跌落在地上的人,鸣人歪头,澄净的蓝眸看着佐助,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散乱的金发从他肩头滑落,佐助看到他没有穿鞋,赤裸的双足掩藏在衣袍下。他与佐助对视,如同纯净天真的孩童,懵懵懂懂地开口:“佐助,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把我吃掉。
“这是你想要的吗?”他问,站起身,轻轻靠在佐助胸膛上,抬眼自下而上地看他,“你要吃掉我吗?”
佐助发出绝望的笑,一把将人抱起转身向山洞深处走去。
风从四面八方来,穿过山洞,吹出缠绵悱恻的音调。而后突然狂风大作,外界雷声震天,顷刻之间下起暴雨,将这片焦土洗刷干净,雨水灌满了池塘,空气被雷雨洗刷,变得清新,雨过天晴,有蜻蜓蝴蝶飞过,这片土地肥沃,很快泥土中长出新芽。
池底的淤泥轻颤,有沉寂了多年的花枝从中伸出,探出粉红花苞,池塘旁边有一树名曰菩提,斜斜伸出正好长在莲花上方,叶片沉沉垂下,滴落数缕菩提水打在红莲尖端,红莲轻颤,肥厚的莲瓣层层叠叠展开,被倾入数点菩提雨水,花蕊瑟瑟,莲瓣在阳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
鸣人趴在佐助的衣服上,双腿跷起在空中乱晃,上面有瘀痕深浅不一,金发从光裸的肩头滑落,看向面前打坐的佐助。佐助睁眼,他对佐助露出一个笑,脸颊鼓起,眉眼弯弯,脸色胭脂一般红,翻了个身开口,“佐助,你好些了吗?”
佐助看着他的娇憨姿态,起身一步步向前,捏住他下半张脸,鸣人纯净的双眸看向他,等他开口。
佐助撇开他的脸,冷笑:“你修的什么道?明知我修的是无情道,却还偏要这般对我,是何心思?你说有情,就是这样满足私欲吗?!”
鸣人只是笑,声音甜腻:“私欲有何不好,人生来总有欲望,顺应欲望何尝不是顺应天道?”他说得缠绵悱恻笑意盈盈,顺势躺下,白玉般的肤色与黑色衣袍对比分明,看向佐助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对他笑。
佐助一阵眩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还在继续说:“私欲也是道,有情道,无情道,这道,那道,又有什么不同吗?随心所欲活得开心不就好了,嘻嘻。”他又从嘻嘻哈哈变成哭泣,口中吐出的句子如泣如诉,一会难过一会开心,嬉笑怒骂脸上出现千万种表情,最后归于悲悯。
“你不是他!”佐助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指尖雷电瞬间射穿了前面的人。
这鸣人却毫发无损,无悲无喜坐于床上,如同壁上神佛,透出一种冰冷无情的暖意。
“心魔。”佐助低声道,冷冷看向他。
“有便是无,无便是有。我不是你的心魔,你也从未有过心魔。”他对佐助道,身上未着寸缕,在天地间赤裸而生,他站起身向外走去,“有从无中生,无情还需有情。大道三千,我不过是其中一缕罢了。”
说完这句他便飘然消散在空中,不留一点痕迹,佐助蓦然回头,那山洞也不见了,他顿时呆愣在原地,心中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捂着心脏跪倒在地上喘息,视线逐渐模糊,鸣人从远处走来,神情担忧。
“你还好吗?”他问。
但是佐助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鸣人与他见过的鸣人相同又不相同,黑暗侵蚀了他的意识,光亮逐渐消失,一切消散如烟,他躺在地面彻底不动了。
微风吹过,还是那片焦土,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被佐助压弯的那朵花颤抖着直起身子,在风中摇曳,拂过佐助的手指。
下一秒,佐助猝然睁开双目!
鸣人与佐井进入那处破旧的宅子,路上他已经和佐井解释过原委,佐井对此很感兴趣,每次的问题都会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只催人快点到达目的地。
果然搜遍整个院子都没见佐助的身影,鸣人站在院子中间愣神,扯着佐井又向外走去,决定直接去抚仙台找人,佐井任劳任怨,一路上风雨无阻。
鸣人心急如焚,说不出的感觉驱使他前往抚仙台,告诉他那里即将发生重大变故,一切疑问都会在那里找到答案。这个距离正常需要走将近一月的时间,但若是御剑飞行不到七日便可抵达,佐井的墨鸟要更快一些,他驱动不了灵气不能御物,但是墨鸟可以载着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佐助之前抵达。
不眠不休飞了几日,他们终于抵达抚仙镇,这里一派祥和热闹景象,鸣人随手抓了个路人询问,并未听说有遭遇袭击的流血事件,各门派之间小规模的械斗倒是不少。
鸣人松了口气,又打听了些别的。各门派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但是都按兵不动,每日只派弟子上山顶打探,其余留守山下以免发生变故。
不过抚仙台一如既往,什么动静都没,丝毫不像消息中所说,是天梯即将打开的模样。但随着时间拉长,很多人已经按捺不住,今天上山的人比以往多了一倍。
“那他们什么时候下山的说?”鸣人问这小贩。
“一般这个时候也就下来了,今天好像晚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多,堵在上面下不来了。”小贩摆摆手,不甚在意,“不过对于他们修仙的人来说,一万多个台阶,上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很快就下来了,你们找人吗?那可不好找咯,不如在这坐会吃点东西慢慢等啊?”
鸣人与佐井对视一眼,深感不妙,对小贩道谢,打算先上抚仙台。刚到山脚便听到一声轰鸣,正是从山顶的抚仙台传来,随着震动大片灵气散开,山脚下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余波震荡。
是佐助!鸣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拉着佐井赶快上山,他们快但有人更快,各门各派已经感受到这股灵力,以为是抚仙台终于发生变故,天梯即将打开,纷纷拿好武器集结出发,眼中发出狂热的光,迫不及待施展神通,生怕屈居人后,他们要上山,封神!
墨色飞鸟展翅,化为一道黑线冲向山顶,几乎贴着山崖垂直向上,鸣人心急如焚,周边修士一个个越过他们。就连楼梯上都挤满了人,那些都是还未曾学会御物飞行的修士们,也想目睹天界风采。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逐渐有血腥味飘来,鸣人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浓厚,如同抚仙台上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终于抵达山峰,鸣人落地还未站稳就听到一声惨叫,半只胳膊从他侧脸呼啸而过,留下一串血迹。
抚仙台一片混乱,喧嚣震天,鸣人一眼看到人群中的佐助,快到只剩残影,所到之处压抑蔓延,众人眼中满是恐惧,还未叫喊出声便已人头落地,他正在大开杀戒。
鸣人立刻反应过来让佐井去入口散布消息,让众人停止登台,他努力闪躲各种攻击,向中心走去。
“有魔修——!”不知道哪个修士的怒吼响彻天际。
“怎么会有魔修?!”“他们不是在魔界吗怎么会跑到人界来?!”
“他入魔了!”有人大喊一声,众人醍醐灌顶,魔修正是心法不正,修炼时走火入魔才坠入魔道,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天梯前的那人。
宇智波佐助一身黑气,眼中透出两点诡异的红,无悲无喜地看向众人。
“不要让他阻挡天梯开启!”“是宇智波!”“是宇智波一族!”喧嚣声四起,人群一片哗然,“杀了他!”“杀了他拿到眼瞳等天梯开启封神!”
“杀!!!”众人一拥而上,宇智波佐助食指中指并拢结印,草薙裹着雷电噼啪作响,他一刀挥出斩杀一片修士,背后出现数把有形草薙,结阵飞向人群,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开一切,佐助摊手,掌中草薙飞出,直直穿过百米外修士的脑袋,血肉模糊一片焦黑。
空中雷电翻飞的速度极快,众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击毙命,还有越来越多的人上山,佐井的警告根本不起作用,在成神的诱惑下显得无力之极。
抚仙台上方天象异变,众人更加深信不疑这是天梯开启的信号。佐助引来云层,以雷做弓电为矢,搭弓,拉满,红瞳瞄准,鸣音铮铮,万箭齐发射向人群,勾唇扬起一抹笑,抬手声音凉薄。
“麒麟。”
乌云翻滚吐出一只裹着雷电的神兽降下神罚,草薙归位,佐助看着众人化为焦黑尸体,衣袂翻转,猎猎作响,转身抬手,随着雷声炸开,天梯化为齑粉。
鸣人嘴唇颤抖,踉跄上前,四周哀鸿遍野,鲜血蔓延,抚仙台上一片狼藉,石块崩裂。
宇智波佐助背对着他,身形颀长,黑发飘扬,如果不是他手中的长刀还带着未滴净的鲜血,鸣人只以为以为是故人见面,有瞬间的恍惚,熟悉感蔓延,某个背影出现与面前的景象重叠。
佐助回头,看到鸣人在哭,风吹起他的衣袍,发带翻卷,蓝色泪珠脱离眼眶飘向空中,他踉踉跄跄上前,口唇颤抖,心中悲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要阻止我吗?”佐助眯眼看他,声音淡漠。他的内丹已彻底损毁,一身空空荡荡,从未有如此轻松快意的时刻,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鸣人,发出一声嗤笑,甚至心情很好地跟鸣人解释。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想成仙封神,可是现在却趴在这里如同蝼蚁一般,也配?”刀剑指向身后坏掉的天梯,“还指望这种毫无灵智的死物,愚蠢至极。”
他一步步靠近鸣人,鸣人站在原地并不闪躲,佐助捏住他的下巴:“唯有无情无心,将道修至极致,才能达到顶峰,方可成神。”
“道不只有一种。”鸣人对他说,泪珠滚滚落下,眼神悲痛,“他们只不过还未触及罢了。你入魔了,佐助。”
佐助短促地笑了一声,掐着他的脸逼问:“你不是说大道三千,都可以修吗?他们的道是道,我的便不是吗?杀光他们成神就是我的道,你待如何?”
“如果这就是你认为的道。”鸣人说,“那么我的道就是在这里阻止你。”
“好啊。”佐助大笑,后停下笑声贴近他的耳朵,声音缠绵绯则却无情,“这次没有人能再阻止我了。”
鸣人愕然,低头看一柄冰冷无情的长刀穿过他的心脏。佐助抽出长刀,轻轻一推,鸣人轰然倒地,神情透着还未反应过来的麻木。
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鸣人口中溢出血沫,充满他的喉咙,逐渐呼吸不过来。佐井没有成功阻拦上山的人,下一批修士已经到达,看到抚仙台上的景象先是愕然,而后是愤怒,将刀剑对准宇智波佐助,开启了新一轮的屠戮。
鸣人躺在地上,身体逐渐失去温度,从灵魂中透出冷意,四周的人一个个倒下,哀鸿遍野,他看到无数个年轻而鲜活的面庞失去生命,眼角流出眼泪,喉中呵呵作响,心脏的伤口蔓延到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鸣人流着泪想,回想起自己下山经历过的一切,满目疮痍,遍地焦土,到处是不得安息的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平复这场灾难?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这世间还是这样,天道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到底在哪里?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到鸣人的脸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四周一片黑暗,视线中只剩下一个白色光点。
光点延伸变成无限,无穷无尽没有尽头,鸣人的意识穿越洪荒宇宙,抵达一切的起点,他看到天地混沌初开,不断崩裂,分为上界与下界,中有一块巨石被众人雕琢,成为沟通两界的通道,下界可飞升,上界可下移,但是太久了,亿万年过去,这块石头崩裂,上下两界的沟通逐渐减少,天地否塞不通,天道将倾,世间失去秩序,民不聊生,但众人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天地间出现了一个人,以自身之力延缓了天梯崩裂,直到自身消亡。
鸣人的意识飘浮在洪荒宇宙中,四周星云轮转,他看到过去现在与未来,看到一万六千年前的仙君消亡后不断转世投胎,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街边乞丐,横到万兽之主,竖到蝼蚁蜻蜓,大到巍峨山峰,小到阳光雨露,都被他一一体验,世间万物都在他心中,草木皆有灵,他体会万事万物,留下自己的感情,最后轮回一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修士。
“你怪我吗?”九尾从虚空中来,火红的尾巴摇曳在空中,看向鸣人,鸣人飘浮在空中,从四面八方看向他的师父,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他无处不在。
鸣人摇头,九尾晃了晃巨大的尾巴,一万六千年前,他因为贪玩来到下界,结果被仙君收作神兽,再后来天梯即将消失,他修为太高无法返回上界,这时仙君刚好拜托他一件事。
“这本就是我的意思。”鸣人道,无形天道嗡鸣,与他的声音共振,“辛苦你了,以后你自由了,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鸣人伸出手,摊开掌心,一缕金色光源飞起,融入九尾的身体,“这是你的神格,等这具身体再次醒来,天梯开启,你就能返回上界了。”
他挥手,九尾背后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是宇宙通道,有无数星云,通往上界,“走吧。”
九尾转身,犹豫地看向鸣人,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古朴内敛,甚至只是一具血肉之躯。九尾无端生出不舍,他已经陪伴了这个人太多年,鸣人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对他微笑:“还会再见的。”
九尾伸出自己的利爪,缩起指甲,用一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心,“再见。”说完,一跃而起进入虚空之洞,不见踪影。
鸣人看向抚仙台,人群涌流不休,而佐助不知疲倦似的挥动长刀,地面石板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血液,胸膛的伤口已经愈合,鸣人伸手摸了摸,光滑无痕,唯有当时捅进心脏一般的幻痛还残留些许。
周围的空间消散,鸣人闭上双眼,再次睁眼回到抚仙台,视线中是铅灰色的天空,他起身来到佐助身前,佐助挑眉:“没死吗?”
鸣人平静地看着他,佐助身上沾满了鲜血,身上煞气浓厚,他笑,“没关系。”声音平静,“我可以再杀你一次。”
长刀再次没入,位置分毫不差,与一万六千年前一样,但这次没有鲜血涌流,鸣人脸色润白,脸上溅有几滴鲜血,金发几缕黏在侧脸,他的双目一片平和,无悲无喜,声音平静地开口询问佐助。
“佐助,你成神了吗?”
佐助的视线瞬间变得混沌,抚仙台摇晃,天地之间异象丛生,整个苍穹变成灰色,浓厚的云层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昏暗,地面震动连带海面激荡,这片大地似乎都要裂开。
无数记忆汹涌而来,佐助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鸣人的衣袍上,如同艳丽糜烂的红色山茶,鸣人垂眸,眼神温润地看着佐助跪倒在地面,佐助抬眼与他对视,无数记忆闪回。
一万六千年前。
上下两界的通道即将关闭,灵气衰微,修仙者飞升越来越困难,只有仙君一人苦苦支撑,但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源上解决,有朝一日天梯终要消失,于是各宗门的人便想尽办法提升修为,早日到达化神期,而后经历雷劫飞升。
这时有流言四起,宇智波家族的眼瞳很特殊,能沟通天地,如果能得到修为便可一日千里,在天梯彻底关闭前飞升成神指日可待。
最开始还能好好沟通,但终究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初只是几人不知不觉地消失,然后是一个家庭接着一个家庭,越发不加掩饰,最后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捕杀,宇智波的族地闯入了无数外来者。
成年已经开眼的人被捕杀完毕,于是目光转向还未开眼的孩童,听说他们一族开眼需要强烈的感情。
这些孩子便被统统聚集到广场上,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或父母亲人被挖去双眼又被虐杀致死,他们或恨或怒,最多的是恐惧,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双目由黑转红,众人狂喜,活生生挖去他们的双眼,再将他们弃之不顾。
一族的眼睛哪能够天下无数修仙者使用呢,人人都想成神,看着身边拿到眼瞳的同门师兄弟,嫉妒起来,平日就不如我,凭什么你能得到而不是我?!自然争夺起来,抬手将自己的师兄弟斩于剑下,又被同伴从后面穿透心脏。
血液飞溅,到处都是敌人,佐助跪趴在地上,被绑着双臂,目眦欲裂,恨意升腾,喉咙弥漫出血腥味,族地燃起火焰,四周的人挥刀相向,断肢散落各处,红白黑三色蔓延在每一片土地,哀鸿遍野,原本幸福安逸的栖息之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父母兄长倒在远处,眼眶空荡血肉模糊,血液从青白的脸上流到地面,凝固成黑色,好脏,佐助胃中翻滚,想要呕吐,肮脏凝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仁,勾玉从无中生,一生二,二生三,疾速轮转。
佐助经脉逆流,头痛欲裂,胸腔发麻,脑袋快要爆炸一样痛苦,额上青筋毕现,口角溢出一丝鲜血,周身黑气丛生,这片被血浇筑的土地飞舞出无数冤魂,胳膊上的绳子寸寸崩裂,那双发着红光的邪异眼睛中飘散出黑气,佐助骨骼嘎吱作响,黑发狂舞。地面掀起狂风,火浪翻卷,众人停下争斗,一人看向黑气来源,惊恐地睁大了眼,还未张口叫喊半个脑袋已经飞了出去,残破的眼珠中充满恐惧。
有人替他说出没说完的话。
“有人坠入魔道了——!!!”随后他也步入前人后尘,整个人被拧成麻花,筋骨碎裂内脏破损,在地上化成一摊。
宇智波佐助入魔了。
那些实力强劲的长老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一些弟子在这争夺,佐助仍有一丝理智,坠入魔道后即便再强也还只是个孩子,他决定避战。
但是那时他年纪太小并不懂如何完美掩藏自己的踪迹,身上的魔气太重,更是将他暴露得彻底,他逃到一处山下,在草丛中奄奄一息,残破不堪,此时追兵已到,但他无力再战,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看着天空,湛蓝纯净,不染一丝杂质,亘古不变地看着人间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对它来说死去一个人和某只蚂蚁落水并未有任何不同,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天气,佐助想。
他已经听到了那些人的声音,已经来到只有几步的距离,但是却停下了。
“你别多管闲事!”有人在喧闹。
随后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平缓柔和,带着些许低哑的音色,语句结尾的词句也很奇怪,“我没有多管闲事的说,他还想活着,你们杀了他才是多管闲事。”
他们说他的理论狗屁不通,一言不合便举剑上前,说要连他一起杀。
“风绳。”
佐助又听到他念了两个字,那些人一片惊呼,兵器落在地上丁零当啷,片刻后佐助的视线被阴影遮挡,一张年轻圆润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比阳光更灿烂的金,比苍穹更包容的蓝。
他把佐助抱起来,露出柔软的笑,“你还好吗?”佐助默不作声盯着他看。
“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的说。”他笑着对佐助说,脸上的六道痕迹鲜活地动起来,像佐助见过最美丽的林中精灵,带着野性的灵气,“你受伤了,跟我回去,我帮你疗伤好吗?”
佐助小声说好,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白色衣袍,留下一个手印,见他并不在意,便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趴在他肩头看那群追杀他的人。那些人被几道无形的东西绑了起来,在衣服上勒出一道痕迹,佐助的双目变成红色,看清了本体,那是由无形的风凝聚而成的风绳。
鸣人将他带了回去为他疗伤,教他读书告诉他修仙之事,带他去抚仙台,告知他天地灵气衰微,灵气难以流通,天道将倾,世间邪念四起难以净化。
“你也想成神吗?”鸣人问他,佐助点头。
鸣人见他点头,低声嘟囔成神有什么好的,反正他不明白,他所做一切只是顺其自然,但仍任劳任怨地维持着天梯运行,叹了口气对佐助道那就成呗,反正人人都修仙,你若真想,尽管去做就是。
佐助说可他们说我是魔,也能修道吗?
鸣人摸了摸他的黑发,道:“大道三千,只分先后,无有高下*。魔道也是道,为何不能修?”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种佐助看不懂的情绪,好似缠绵又似无情,令人感到十分亲近又难以靠近,抓不到,摸不着,却切实存在。
后来佐助离开了抚仙台,决心修道报仇,在尘世摸爬滚打,终于找到一种最适合自己的道,便是无情,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无情无义、无心无爱便是世间最强。这与他的性格十分契合,他便决定修到极致,报仇,将那些践踏过他族人的宗门屠净,而后成神。
时光飞逝,他摒弃一切感情,变得冷漠无情蔑视众生,从一开始躺在草丛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变得越发强大,杀了很多人,当年那些杀他满门的人可能都已经被他杀光,也可能没有,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想杀便杀,随心所欲,不知不觉中被人冠上了魔尊的称号。
而天梯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灵气,鸣人再也维持不住,他被人尊称为仙君,是目前唯一有希望飞升的人,但他却放弃了这个机会,任由天梯关闭,留在了人间,他离开抚仙台,下山寻找缘由,拯救众生,以免生灵涂炭。
随着天梯关闭,灵气不再流通,人间的各种怨气无法转换,各地灾祸频发,妖魔肆虐,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一片焦土。鸣人为化众生而下山,却在某日遇到了佐助,他长大了,十分英俊,锋利的眉眼透着邪肆,因为常年修魔,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阴郁,压迫感十足,令人不敢直视,除了鸣人。
佐助负手而立,视线微微向下,看着鸣人,漫不经心地蔑视,鸣人眉眼弯弯歪头对他笑,声音模样一如既往,说好久不见呀,佐助,你长高了好多啊。
佐助的视线寸寸抚过他的身体,幼年时他一心复仇,并未仔细观察过这位仙君,视线落在他赤裸的脚上,他刚刚把自己的鞋子给了一个被奴役拉车的人,地面太烫太硬,那个人的脚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很快被烫熟,红白相交。
但鸣人因是修仙者,身上纤尘不染,足心白净,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粉白莲花。
他们一同走了一程,后又分开。佐助不知去了哪里,鸣人则是回到了抚仙台,在人间走过一遭,他并未找到重新打开天梯的方法,打算以身殉台,看是否能强行打开通道。
世人只知他守着抚仙台,却不知其中原因。一开始因为他的实力尊敬他,后来天梯关闭,便疑窦丛生,又因为是目前唯一可能飞升的人,他们对他的尊敬变成了嫉妒,嫉妒变成了怀疑,恶意升腾无中生有,说他独占抚仙台,将众生锁在下界。
至此结果,他必定逃不了关系,决定从仙君下手,寻找他身上莫须有的秘密,只要解开他身上的秘密,解放抚仙台,就能重新打开飞升通道,于是众人联合起来,在抚仙台埋伏,打算血祭,以重新开路。
佐助也来了,不过原因不同。
但结果一样。
他修无情道,又是魔族,现在天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再适合他修行不过,他的道行一日千里,但到了一个阶段后却迟迟没有动静,不能再进分毫。他花了很长时间仔细探查原因,仔细搜寻身体的每个角落,终于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输送灵力最大的那根经络,有一个人的身影。
正是这道身影堵塞了他的修为,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无情道无情道,无须有情,所以今天他便来到这里,证道。
鸣人拾级而上,最后感受天地间的一草一木,心情平静,并未有什么不舍,走上抚仙台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身黑袍负手而立,他急切地跑上前去叫他的名字,踉跄了一下,很开心地跟对方打招呼。
佐助转身,瞬息之间来到他身旁扶住他不稳的脚步。
“这么急?”
鸣人不好意思地笑,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袍站直。佐助瞥了一眼埋伏的众人,抬手,鸣人眼前一花,随后耳边便响起凄厉的惨叫,那些人身上燃起黑色火焰,却感觉如坠冰窖,身影全部暴露了出来。
“御雷。”佐助轻声道,从这些人体内爆开惊雷,片片碎裂。
鸣人甚至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杀了这些人,血液凝固,问他为什么。
“他们要杀你。”佐助道。
“我知道。”鸣人回答他。
佐助挑眉,内心对他的懦弱多情十分不屑。
“他们杀不了我的说。”鸣人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在抱怨。
“我知道。”佐助以同样的话回答他。
两人静静对视,陷入沉默,佐助看着他略带哀伤的蓝眼睛,里面万物轮转,多情而温柔,鸣人平等地爱着每一件事物,佐助心中猝然一痛,他知道时辰已到。
鸣人感觉到佐助的不开心,主动开口缓和情绪,问他来做什么,是特地来帮忙的吗?
下一秒就被他用一只手贯穿了胸膛,鸣人呆呆地低头看,佐助的手从他心脏中抽出,血液汩汩流动,鲜红而温热。他慢慢倒下,蜷缩在地上,四周血花飞溅,他躺在以血铺成的祭坛上,白色衣袍染上红色。
鸣人捂住自己的心脏,并不觉得痛,只是风穿过胸口空洞的感觉有些冷,他的唇瓣沾着鲜血,脸色苍白,竟然生出几分残破的艳丽。佐助刚刚击穿他的时候废掉了他的灵力,准确,快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草丛中需要他去救的孩子了。
模糊的视线中唯有佐助的脸,居高临下,衣袖翻飞,滴血未沾,佐助对他道:
“你阻碍了我成神。”
他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杀他的。
“佐助,你成神了吗?”一万六千年后,时光轮转,漩涡鸣人站在宇智波佐助面前问出这句话。
抛弃一切感情,无人能影响你之后,你所修之道达到极致,是否足够你成神?
佐助心神震动,喉咙呛咳出鲜血,手中握不住长刀,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他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太多感情翻涌,充满了他的身体,快要爆炸一般痛苦,那些压抑了千万年的爱意涌流,冲刷他的经脉。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一切。
自那日杀了鸣人之后,他并未如同所想修为更上一层楼,修为依旧毫无动静,经络阻塞不通,反倒是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鸣人,鸣人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修炼,逐渐形成心魔,凝聚成实体,是鸣人的样子,对他笑,倚在他怀里,靠在他肩上,胸腔空洞,日日夜夜询问:佐助,你成神了吗?
没有。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佐助跪在地上目眦欲裂,周身黑气萦绕乱窜,显然心神大乱。
抚仙台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人群源源不断,鸣人转身看向众人,伸手,凝固一切,霎时间整个天地寂静无声,只剩佐助沉重的喘息,他抬头看向鸣人,眼眶通红。
鸣人和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垂眸悲悯如三千神佛。他的意识轮转万年,通晓一切,自愿变为天梯前的一块石头,修补天道,任万人踩踏走上成神之路。
他朝佐助伸出手,佐助挥开站起,看到他对自己露出微笑,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情欲的,如同救了任何一株小草时一样的微笑。
佐助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碎裂,变成光点飘散在空中,只剩一颗跳动的心脏,佐助踉跄着上前伸手去抓,他抓不住。
那颗鲜活跳动的心变为一块圆润的石头,嵌入天梯的最后一阶,归于天道,漩涡鸣人彻底消失在世间。
被凝固的众人瞬间鲜活,抚仙台人声鼎沸,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整个山顶开始动荡,似乎要倾倒一般,众人发出惊恐的呼喊,几秒后都变成了讶异,抚仙台前出现了一道门,上界开启,大量灵气奔流而下,泄洪一般,众人从未感受过如此丰沛的灵气,原地坐下,修为瞬间暴涨,连跳几级。
随后是更多的惊呼,所有人看向苍穹,天空中出现了异变,乌云与七彩祥云混在一起,又有金色惊雷翻腾,光亮跃出,飞向四面八方,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地区,数道金光笼罩住抚仙台众人,他们眼中出现狂热。
是天道!天道恢复,降下雷劫,下界终于有人要飞升了!众人欣喜若狂,天梯重新开启,新时代即将来临!他们趋之若鹜,都想上前靠近那道门,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宇智波佐助周身被金光笼罩,打入神格,黑气在他身上流转,他盯着众人,露出一红一紫异色双瞳,有勾玉轮转。
其眼,通天。
天照业火在台前画出一道,分成两边,泾渭分明,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但天道仍然尽职尽地责流转到每个人身边,不因距离而改变,他无处不在,被金光照到的人都打上了神格,具有成神资格,只要经历过雷劫便能飞升。修为较低距离飞升还很遥远的修士也修为大涨,连跳数级,只要潜心修炼,不过百年也可飞升,这片大陆未来几百年将迎来最大的飞升潮。
就连佐助也是如此,他原本的重伤已经恢复,脱胎换骨般,身体轻盈无比,但他转身,目光穿透涌流的灵气钉在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目光深刻恨不得嵌入骨髓,将他挖出来受剥皮抽筋之苦。
他一字一顿,浸满恨意和痛苦,灵魂都在颤抖。
“你凭什么让我成神?”抬手凝聚雷光,伸入自己胸膛,握住脊椎上多出的那块神骨,生生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弃之如履。
他偏不。
他终于承认自己是爱着鸣人的,只不过盼着他的一次垂青,但是鸣人已经化身天道,变成一块石头,平等地对待每个人,就算他再字字泣血,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笑,执着了一万六千多年,可是这人根本没有心。他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无情道,什么是有情道,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佐助抑制不住自己的笑。
无情的不是他,从来都是漩涡鸣人。
无情道,有情道,有情道,无情道。
天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有便是无,无便是有,有从无中生,最终归于无,鸣人对万物有情,一视同仁,他修有情道,修到极致便是无,无所思,无所想,无欲无求,不争不抢,运行万物,甘愿作为垫脚石,为而不恃,功成不居,从不放弃,也从不偏袒。
就像此刻,尽职尽责运行万物,输送灵力,将神格刻入每个人身体里,落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
而佐助,自以为无情,其实有情,还偏要压抑,有所思有所想有贪求,却无视,于是一朝入魔,逐渐偏执,感情发展到了极致,压抑了一万六千多年,此刻一起释放出来。
所求不得,永失真道。流浪生死,常沉苦海。
佐助在笑,声音却像似修罗哭号,道心破碎,周身黑气大作,黑发散乱,他拎起长刀,一红一紫两只眼睛涌出无限痛恨,已然再次入魔。
天道让他成神,他偏不。天道让这些人成神,他偏要杀光。不顺应天道又如何,不放过自己又如何,让他如何放弃一万六千多年的执着与感情,与自我和解?遁入虚无?
开什么玩笑,他绝不。
深沉的视线扫过那块石头,仿佛要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回头冷眼看着被刻上神格的人欣喜若狂,虽然他无法阻止这些人成神,但,佐助提起嘴角冷笑,下一秒出现在一个人面前,削去他半颗脑袋,元神被击飞体外,黑色火焰燃起,一个灵魂就这样化为齑粉,永世不能轮回,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皆是恐惧地看着他,宇智波佐助长身而立,黑发无风自动,刀刃沾满鲜血,周身一片森然,目光一个个掠过他们,被他视线扫过的人如坠冰窖,僵在原地,他锁定下一个目标,在原地消失。
草薙插入神骨搅动,片片碎裂,被他盯上的修士元神俱裂,具有神格的人一个个倒在他的刀下,甚至还有刚刚历劫成神的,无一幸免。
宇智波佐助踏碎神骨,天门在他身后,众人一片死寂地看着他一步步向前,脚下沾满鲜血。
他在……弑神。
天色昏暗,抚仙台却一片明亮,狂风大作,宇智波佐助衣袍翻卷,所到之处鲜血如注,元神一个个熄灭,黏稠的血液爬满抚仙台,凝成血泊,顺着阶梯涌流,一万多层长阶被血染红,宇智波佐助宛如杀神在世,直到抚仙台上还剩他一人。
灵气复苏,充满整个世界,就连山下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了,众人在山脚欢呼,热闹非凡,彻夜未眠。
抚仙台山之巅,最顶峰有一人孤身站立,这里是不同于山下的安静,一片死寂毫无声响。
宇智波佐助浑身鲜血,滴滴答答落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在一片血泊中踉踉跄跄向前,当啷一声手中长刀脱落,干净的台阶上留下一串血色脚印,他跪倒在那块石头前,手指寸寸抚摩而过,有水珠落下,在这块石头上冲刷出一道白色痕迹。
苍穹下有风吹过,天道亘古不变,无情而无名。
天地之间有人在听故事。
孩童声音清脆:“他最后好可怜啊,他只是想要获得爱意而已吧?”
“天道从不干涉任何人的选择,一切都是人咎由自取。”有一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那之后他去了哪里呢?”
“有人说他一直陪着那块石头,也有人说他重新进入轮回,尝尽人生百态各种滋味后真正地顿悟成神,和天道融为一体了,还有人说他死了。”
“神仙也会死吗?”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死了。”
我闻神仙亦有死 完
*大道三千,无有高下,只分先后。来自网络小说,梦溪石原著《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