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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29
Words:
3,81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6
Hits:
85

寻找玛丽

Summary:

张佳乐寻找他离家出走的花。
乐复出一周年接力,单人向+全员cb

Work Text:

张佳乐生气,玛丽是第一个知道的。当时她在伸懒腰,窗户是粉色,晨光像蝉翼,张佳乐把头发编成麻花,又随意拆开,将最后一缕绕在指上。镜子裂了,在鼻眼间撕开缝隙。
“怎么愁眉苦脸?”她问。
“墙纸烧坏了。”
玛丽摇晃她鲜红的八片叶:“是你自己烧的。”
张佳乐叹口气,拿梳子解开发尾。有几束格外难缠,他稍稍用力,疼得呲牙咧嘴。身体变成不熟悉的模样。早晨起床,他感到饥饿、恍然,以及婴儿般的好奇,于是走到镜前,小心触摸自己的脸。他仍是年轻的,轮廓干净锋利,衬着一双明亮眼睛。
“但是……”
玛丽转向他:“今天是我长出第八片叶的纪念日,你忘了?”
张佳乐眨眨眼,笑起来,然后松散地扎个马尾,取出一袋面膜。
“当然记得。”他说,“今天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我想要礼物。”
“就不能体谅我一下?”
玛丽冷哼:“你一声不吭地死了,现在又回来,好像无事发生。”
张佳乐将面膜扯到边角,拍拍脸,倒进沙发。
“哪里无事发生。”他举起五根手指,“第一,我回来时,窗户没有玻璃。第二,墙纸全部要换。常去的米粉店关门歇业了,你长糙了……我掉了许多毛。”
从大拇指到小指,列举一件收一根。张佳乐的拳头停在半空,像无数张纸揉成团。
“我很漂亮,没变过。”玛丽抱怨。
她是张佳乐养大的,每天浇水,每周修理叶片。在此之前,有玛丽的母亲、外婆,全是一个样,修长的茎,顶上飘朵蓬软的花。中心是橙色,瓣则偏红。有段日子,张佳乐立志当优秀的花匠,后来机缘巧合,遇见对的人,便放下窗台的花,走进更广袤的花海中去。
按时间计算,玛丽已是青少年。叛逆期的张佳乐离家出走,摔门的声音传遍整栋楼,而他种的花张牙舞爪,拼命展示她青春的瓣与叶。
“掉毛很正常,但你知道,我的记忆在里面。有些事是不能忘的。”
“听我说话。”
张佳乐仍在打量两片绒羽。凤凰羽毛在太阳下泛起金属光泽,温暖热烈,火的颜色。掉毛是新陈代谢,到秋冬的换毛期,还要损失更多。只有最重要的回忆留下来。张佳乐听见心跳、呼吸,以及风在耳畔的轻吟。昨天是晴天,他想,我去了书店。
“那书是关于狗的,宠物图鉴,或者是绘本。”
玛丽古怪地扭扭腰,垂下花瓣。“我不喜欢狗。”她说。
“猫呢?”
“差不多。”
“我也不喜欢猫。”
张佳乐抚摸毛的边缘。有些扎手,跟想象中不同。昨天是书店,前天是电影院,一部爱情电影,爆米花的黄油香,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在邻座踢腿。
“忘记就忘记,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可是婴儿。”
他掐尖嗓音。玛丽听后,一副被雷劈的萎靡模样。
“我受不了。”她低声说,“你总在做我无法理解的事,说退役就退役,说死就死。”
张佳乐耸肩:“你妈和你外婆见得更多,那时某人喊我组战队,我真组了。”
过去在朦胧的雾中。他想起一张熟悉的脸。赛场的灯光晃眼,初登台,他把头埋进前边的肩膀。粉丝会尖叫、欢呼,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像一发礼炮。
难道他在念旧吗?张佳乐面对玛丽,摇摇头。他将开始无限生命中的新一条,往事归零,前方如何,他无从得知。
玛丽说:“好的。所以,我的礼物呢?”
“诶,我不是说我很忙吗,忙上天。”
花看着张佳乐,张佳乐看着花。小孩瞧成人不顺眼,这是常事。玛丽大叫三声,后空翻三百六十度,连土带盆破窗而出。

“总而言之,她离家出走了。”
张佳乐拆出塑料勺,将凉粉向左向右各扒拉半圈。海菜清新,粉是混着蒜香的咸味,冰凉爽口。食客喝酒聊天,老板把生肉串放到炉上。夜风像鱼尾巴。
“我待她一向很好。”他说,“女大十八变……快吃快吃。”
韩文清拿起串,正气凛然地咬下一块。
“让老板加了点辣。”
“能接受。”
张佳乐笑笑,边舀边喝,转眼已将凉粉消灭大半。调味料掩不住的鲜香在舌尖蔓延,如果把海浓缩成胶囊,也许就是这种味道。
“明天我要吃蒸海鲜,好久没吃。”
韩文清点头:“新杰知道一家好馆子。”
“他睡了?”
“现在十一点四十五。”
张佳乐举手投降:“我速战速决。要知道,我们凤凰什么都吃得下。”
韩文清犹豫片刻:“你是杂食动物?”
“当然,跟人类相比,完全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祖先那会儿还吃人肉,现在改食谱了。”
大概。张佳乐生在文明家庭,父亲当官,母亲教书,从小便传授他人类社会的传统。至于深山老林中是否有同族拿大锅炖人,他不敢保证。说实话,人并不好吃,滋补效果也有限。拿韩文清举例,如此一张端正、不怒自威的脸摆在对面,他哪有心思下口。
张佳乐抄起两根肉串,用力咀嚼。
“身体还好吗?”
“挺好,就是不太熟呀。你有没有在游乐园打过工?刚醒来时,我感觉自己是穿布偶装打工作人员,从灰烬中爬起来,跳进人的皮肤。”
韩文清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后我开始满世界乱飞,南极到北极。很快的!差一点就到那什么宇宙速度,飞出地球了。”
“但是没追上一朵花。”
张佳乐脸红。他本该跟随,却因为玛丽打碎玻璃而怄气,在屋里耗过大半天。小兔崽子。记得他一面骂,一面扫地拖地、清洗污渍、联系装修。四处是火焰烧灼与打斗的痕迹,他涅槃留下的巨大动静。有块黑斑怎样都擦不掉。黄昏降临时,他坐在地上看夕阳。远处的楼是西瓜瓤的色调。
曾经他觉得红太阳是世界末日的征兆,现在再看,竟觉得无比顺眼。日与夜的交接,陆地与海之间湿的沙。肉吃完了,细亮的铁串并排放好。
“玛丽很会逃。”
“嗯。”
韩文清叫服务员。张佳乐起身,把折叠椅子往里推。一阵汹涌的海潮的气息涌入小街。
他说:“我们去海边。”
于是顺下坡路走,步履轻盈,几乎在奔跑。韩文清追去,要说什么,又沉默了。浪的协奏曲在脚底流淌。十分钟后,张佳乐停步。
“票买好了!”他喊道,“我想提前体验一下这座城市。”
“你随时可以来。”
“以后要叫上所有人。”
风吹动马尾,张佳乐没有回头。韩文清走过去,交给他一只塑料玩具。百花缭乱的周边,张佳乐抚摸它,长发与枪,他烂熟于心的形状。他想起自己的第一发弹药,第一次打副本,第一次竞技场胜利,然后在网吧欢呼雀跃。
“你准备寄给妈妈的,地址填错了。”韩文清解释。
“谢啦!”
韩文清又说:“玛丽不在这里。”
“我知道的。”
张佳乐挥挥手,继续朝大海狂奔。

“月光里,海是深蓝色,不,黑蓝,有时候甚至像沥青。”
“你好像很高兴。”
张佳乐撕开原味薯片:“水火不容,异性相吸啊。”
楚云秀问:“凤凰掉进海里,会有生命危险吗?”
“太有了。我妈妈的舅舅的二奶奶就是做梦时被人陷害,失足落水,从此成了鸡。”
楚云秀睁大眼睛,张佳乐立刻摊手、弯腰:此事为假。
“我看是你把玛丽气跑的。”
她伸手拽张佳乐的辫子,听见惨叫,再吹吹指甲。新换的蓝色晶莹剔透。
张佳乐抱头:“不可能。她毕竟是我的女儿,虽然我不是她的生母,也不是她的生父。”
“那么?”
“她是我拿水一勺一勺喂大的,不论输赢、状态如何,我都不会忘记照顾她。水里有我们的记忆。”
楚云秀看他严肃异常,不禁失笑。
“听说你的毛也能,呃,保存记忆?”
“稍等。”
张佳乐转身,右臂外拉,身子抖三下,大概是非常疼。他深吸口气,把一根绒羽放到楚云秀手心。
羽毛形状饱满,颜色艳丽,已伴随他许久。楚云秀将它放到鼻下,嗅到大笑、汽车尾气、变态的辣。那是全明星的夜晚,人群吵吵嚷嚷,张佳乐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杯一杯猛灌冷水。红灯变绿,手里的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火鸡面!”楚云秀叫。
“记得吗?在北京,我俩点臭名昭著的火鸡面外卖,然后比赛吃。”
“记得啊。舌头快掉了。”
张佳乐比划:“我在同一家便利店买了三次水。”
楚云秀把头埋到胸口:“真的。天呐。”
凤凰展开翅膀,他的过往便在阳光下闪亮,正如读取电子设备的内存卡。但张佳乐是血肉之躯。数不清的故事,他留存一些,又不得不忘却一些。
“关于玛丽的,我自然有很多。”
楚云秀翻来覆去地把玩羽毛,而后一拍桌子,跳起来:“你还有样东西在我这呢。”
她跑进里屋,几分钟后,拿出一部数码相机。张佳乐吹吹灰。充过电,仍能开机,对焦框在屏幕正中闪现。
“好像是同一年,你不小心把它放到我包里,我也忘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点开相册,从尾到头几千张,张佳乐走马观花。他看见自己对镜头比耶,背靠山水、古建筑比耶,在天空下伸展双臂,也看见其他人,比赛日的观众,低头冥想的队友,还有生日蛋糕和节日贺礼,几场春节烟花,曝光过度的笑脸,玛丽的妈妈和外婆,夏天的西瓜,还有数不清的荣耀图标。他在一张照片前停下: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老街的建筑,一辆自行车。这是孙哲平的相机。在一切开始之前,它在一位路人手中,将一个平静的瞬间制成标本。
“谢谢。”
“没关系。”楚云秀托腮观察他,“那时你也是我的前辈……”
张佳乐纳闷:“什么语气,我又没欺负过你。”
“没啦。”
她望向别处。广告结束,喜欢的电视剧要开播了,男女主相爱相杀,正到关键剧情。楚云秀抱起毛毯,缩进懒人沙发。张佳乐放开相机,慢悠悠吃余下的薯片。时针沙沙作响。
“玛丽在哪呢?”
楚云秀说:“我可没力气帮你。”
“不用。”张佳乐仰头,“不去找她说不定更好呢。”

“为什么不去找他?”
“不知道你在说谁。”
王杰希把手从肩膀移到后背,均匀发力。:“你知道。”
“别提了,”张佳乐舒适地叹气,“他要收我钱。人是越长越精。”
王杰希无语,只得继续按摩。张佳乐从天而降,要求他提供服务,这没什么——他早就留着一道窗——问题是他并不擅长。护理凤凰的流程复杂,清洗羽毛最少一个半小时,外加烘干、梳理、清扫,最后是推拿按摩,一天便过去了。记得张佳乐在浴室,他在书房,水流过字,他把大半本推理读完,水声仍未停止。
“按理来说,我是要收钱的。”他说。
张佳乐大叫:“你们联合坑骗我!”
“你们没有像理发店一样的地方吗?”
“有是有。”张佳乐回头,“你不想见我?”
王杰希认真思考:“没有很想。”
嘴上说着,按摩的动作却没有停。他在各类技巧上颇有天赋,磨合片刻便让客人完全放松,羽毛全舒展开。
“我这有些关于你的记忆。”
“礼物?”
张佳乐摇头晃脑:“清仓甩卖。”
王杰希扶住他的下巴,让他别乱动。
“我无所谓。”
张佳乐从地上捡一根,举到他眼前。里面是电子乐、鸡尾酒,还有空旷大街上回荡的脚步声。张佳乐扶着他,两人靠墙走,像在跳踢踏舞。酒精烧过的心在火里跳。
“啊,那是我第一次见你醉呢。”
王杰希打开他的手:“酒对我没用。”
“但是会神智不清啊。”张佳乐说,“幸亏我是个好人。”
按摩师不动了,两下站起来,径直朝卧室走。张佳乐拨开碎发,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不继续了?”
几秒钟后,王杰希走出来,手里拿一张纸。他说:“我认为足够了。”
“顾客是上帝。”
“请听从专业意见。”
张佳乐泄气,收起翅膀,穿上外套。王杰希坐到他身旁。
“你的奖证在我这里。不知道为什么。”
“你偷走了,对吧?”
王杰希点头:“好。”
张佳乐没有接。他的名字在灯下泛光:张、佳、乐。他离开舞台,把欢笑留在背后,而王杰希在雨里,被人群与聚光灯簇拥。
“金雨有多少滴?”他问。
“三千。”
“四千。”
“这又不是拍卖。”
“一万。”
“一万三千零五十二。”
张佳乐笑了:“为什么?”
“随便说的。”王杰希直视他,“欢迎回来。”
“我可没说要回来。”
王杰希取一个文件袋,将证书平稳装进去。
张佳乐想:我不需要。此前的一切,是喜是悲,如今都是零,相乘不会有结果、最绝对的零。镜子里的自己望向他。他是年轻的,几千几万年穿一件皮囊,因为凤凰的心从来不会死。再一次,张佳乐触碰自己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他摸到耳边的碎发,它们长长了,流淌成红色的河。我是新的我。
“如果你不需要,我会保管好它。”
“诶,谢谢。”
王杰希神色怪异地瞥他一眼。
“玛丽的事……”
张佳乐摇头:“就像你说的,她也许不需要我。花也会独立的。”
“好的。”
他们并肩坐着,想象鲜艳的花跃过天空,飞向未知的世界。

“倒霉透了。”唐昊说。
“什么?”孙翔大喊,想必是耳机音效不好。
“我出门买东西,一朵花朝我喷火,眉毛烧了。”
“开玩笑呢。”
“真的。”
“花为什么会喷火?”
“我怎么知道。”
唐昊挂断视频,忧郁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