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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澳行结束的那天,运动员们乘机返回北京。那天澳门有雨,夏末多雷电,飞机跃入天空,云朵迎上机翼,如河流冲刷礁石激起波浪,一层起,一浪升。樊振东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咬手指,观云潮如墨。黑压压,一望无际,看得人心里发闷。欢乐与庆贺都被风留在大湾区,奥运盛夏的夏令营已关闭。
“尊敬的乘客,请您系好安全带,飞机正在遭遇气流,待飞机平稳后,我们将为您提供饮料。本次飞行的目的地是北京,非常感谢参与港澳行的奥运健儿们,澳门永远期待你们……”
空中的闪电炸在樊振东眼底,闪电离窗户在咫尺之间,他惊呼一声,想喊人,却什么也喊不出来。马龙在哪里,他转头,要去找人,只见后排的马龙和潘展乐在轻松地说笑。可是飞机……他想再确认一次,侧过头……他去看窗,窗户消失了,视线变成一块天花板。
白茫茫,只剩下光,刺眼,如雪地,耀得人眼盲。他感到身体在摇晃,皱眉,闭紧眼睛,汗毛竖起,肾上腺素被激出来,恐惧,兴奋,快感,没有疼痛,开始冒汗。
白色的光劈进他脑海里,身体瘫软,他坠入黑暗里。
“爸爸!”清脆的童音响起,光也散去。是在叫谁?我吗?樊振东想睁眼,身体却无法动弹,疼痛蔓延四肢百骸,他像是从一场爆炸里生还,汗水浸透,衣服贴在他的后背,冰凉,他感到冷,无休无止的冷。
“嘘……爸爸病了,你快去上学。放学回来,爸爸就好了。”
樊振东听到熟悉的声音,是马龙,他在说话,温柔,安定,平常的口吻,亲昵的语气,哄着小朋友。他听见房门开合,又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的母亲,柔和的女声在问:“东东怎么样了?”
马龙说:“有点发烧,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次发情期有点猛烈。”
“哎呀,你们小夫妻。”妈妈的语气嗔怪又欣慰,“给澳澳添一个弟弟妹妹也是好的,干嘛呢。”
“这个我做不了他的主。”马龙嘿嘿一笑,亲了亲小孩的额头,说晚上见,又乖巧地对长辈说,“谢谢妈,辛苦妈妈了。”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送我们澳澳小公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母亲蹲下身,贴了贴小女孩的脸蛋。小女孩笑起来,甜甜地说,外婆最好了。她牵着女孩的手出门,女孩回头冲他招手,爹地再见,爹地好好照顾爸爸。
乱了,全乱了……听到一切的樊振东迷迷糊糊地想,但容不得他多想,他再一次失去意识。
又一次苏醒时,他闻到热腾腾的,蒸熟的,大米饭的香气。他睁开眼,试图坐起身,脖子稍稍一扭,后颈处就感到钻心的疼痛,细细碎碎的,又麻又痛,从一个点顺着脊椎蔓延下去,直达尾端的另一个点,出奇的痒刺挠在身体深处,说不清是痛处,还是快活。他哼出声:“好难受。”
有人进来了,准确地说,有人冲进来了。马龙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眼瞳黑得望不到底,他的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攥起来,指骨捏到发白。樊振东从没有被马龙这样俯视过,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马龙这样的一双眼睛,渴望,发疯的渴望。那双眼睛,比起决赛场上,丢失了智慧;比起输球时,抹去了不甘。那是一双原始的,被欲望熔炼的眼睛。他第一次,在马龙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马龙压下来,把他圈在怀里,他的双臂撑在两边。他们离得好近,只剩一低头的亲吻距离,马龙对他说:“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啥玩意儿!”樊振东终于吼出声,吼得马龙一愣。
马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贴近他,脑袋埋在他肩上,小声说:“没关系。”樊振东闻到一阵竹叶的清香,又温柔又清冽。
马龙的鼻息吹进他的耳朵,樊振东不受控地一颤,米饭的香味更重起来。马龙把他翻过去,轻轻地咬住后颈,他感到一下刺痛,但很快,奇异的感觉渐渐褪去,他的身体回归熟悉。马龙做完这一切,瘫倒下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吼了一声。樊振东不敢说话,这一切都太超出他的认知。
马龙缓了一会儿,站起来,哑着声说:“你起来喝点水,我做了饭,餐厅有吃的。我先去冲个澡。”
马龙走了。樊振东终于坐起来,他闻到新的味道,米饭混杂着竹叶清香,哦,竹叶饭,他的肚子“咕噜——”叫起来,好吃,爱吃,现在就要吃。樊振东起床,从卧室到餐厅的一路不长,但看到的每一处装饰都震撼人心。
走廊的墙壁,挂着巴黎奥运男团夺冠的照片,被截取一部分,放大,国旗鲜艳,金牌耀眼,他们俩相视而笑。客厅里,电视墙是由无数的画作组成的,最上面的画,线条很稚嫩,色彩夸张,慢慢地,画作越来越成熟,最后一幅,一幅彩笔临摹,是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而被临摹的照片,正挂在餐厅的墙壁上,三岁的小女孩脖子上挂着八枚奥运金牌,双手捧着,哈哈大笑。照片里的樊振东低头去看她的手,像是在问她重不重,马龙一手搭着女孩的肩,一手去扯他的袖口,在提醒他们看镜头。一张照片,明明是静止的,却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说话。
樊振东坐下来,最后的致命一击,是餐桌上的番茄炒蛋。番茄被切成小块,茄汁散开,鸡蛋金黄松软,他吃了一口,好吃,太好吃了。这是马龙做的,他放下筷子,心事重重地想——
妈的,一觉醒来给我干同人文里来了。
在某个世界里,如果你问樊振东知不知道ABO是什么,他肯定摇头。但你要是问他,知不知道有人会用名人当主角写小说,他说不定会嘿嘿一笑。他是谁,在中国所有文娱体三界的名人堂里,他是唯一一个拥有活人冲浪资格的网络选手。他用着32G的网速高强度刷手机,点爱点的赞,追爱追的星,回关想关注的人。如果不是怕冲撞了某人全国独一份的名号,我们称樊振东为32强赛博选手。
赛博的世界呆得太多,会不会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这很难说。毕竟这是一个人工智能爆发的时代,保不齐哪天数字生命派真的走入现实,那么AO3网站的赛博数据会构建成多少个小世界?意识被上传至云端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会有多精彩,想都不敢想。如果真有那一天,全世界,同人女的命最好。
可惜,樊振东不会想到这一层,因为他没有嗑过泰勒斯威夫特的cp,也没有见证过皇马卡配罗的盛况,他对他们的爱,爱得很单纯。
可这个世界里的马龙,对他不单纯。他感到后勃颈一凉,马龙的指尖拂过他的伤口,有点痛,有点痒,他下意识想躲开,身体却歪过去,靠向马龙。
“怎么了?”马龙顺势揽过他,温柔地问,“刚刚咬疼你了吗?”
不争气的身子,他想,这是在干什么!他直起身,干巴巴地说:“饿得头发昏。”
“快吃,赶紧吃。这次,你的发情期太混乱了,我怕传出影响不好,让阿姨们都别来。”马龙坐下来,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菜,不好意思地笑,“好久没做饭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樊振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重复:“我的发情期……?”这是哪个国家的中国话?
“对啊,你这次怎么搞得,发情的时间太长又太多了。”马龙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你要备战布里斯班,我们真的可以考虑给澳澳添个伴儿。当然,全听你的。”
“备战布里斯班……???”这六个字比前六个字更可怕。
这到底给我干哪个世界来了。樊振东震惊。
或许是灵魂易主,意识决定物质,就暂且唯心一回,他的发情症状不再明显。傍晚时,马龙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女儿放学,如果澳澳看到他好了,会很开心。樊振东还没见过澳澳,但他模糊间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穿着粉色的蛋糕裙,从一群小人里冲出来,直直地向他跑来。他笑起来,说好啊,一起去。
开车去的路上,马龙又检查了三次他的后颈,那处凸起的原点被贴住,竹叶饭的香味不再明显。去学校的路有点堵车,马龙说起琐碎的家事,澳澳的学习挺好,绘画培训要不要走专业培养的路子,暑假的旅行计划。他絮絮叨叨的,有很多想法,对于这个家。樊振东默默听着,顺着对方的意思应和,心里不太是滋味,有种偷听了他人家事的感觉,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楚。
“对了,周末澳澳的生日。”马龙说,“本来答应她,带她去香港迪士尼。但你这突然……要不然还是跟她说去环球吧,就在北京,方便。”
“我没事了。”樊振东说。
“这说不准,明天还是找队医看看,实在不行,去挂个专家号。”马龙说。
“真没事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澳澳想去香港,我们就带她去。”他说得那样自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要去完成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的生日愿望。
马龙笑起来,他说:“你就惯着她吧。”
樊振东没有说话。
马龙接着说:“不知道是谁,每天跟澳澳说,她是我们从香港带回来的宝贝。这下好了,人家天天就想着香港。”
“那怎么叫澳澳呢?”樊振东不假思索地问。
“你说的啊。”马龙有点奇怪,看了他一眼,说,“那年,港澳行结束,是你在离开澳门的飞机上,第一次猜到她来了,不是吗?”
樊振东感到马龙的审视,他扯了个理由,打哈哈道:“我怎么记得是为了纪念奥运。”
“那你没跟我说。”马龙似乎回忆什么,又笃定地说,“但我肯定应该是香港。”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啊,他又怎么能在澳门就猜到,这隔了几天,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有特异功能。樊振东尴尬一笑,拿袖子抹去汗珠。
他们到了学校门口,有不少家长已经等在校门口。马龙牵起他的手,自然,熟稔,樊振东想抽回来,马龙只当他在身体特殊时间,比较敏感,安慰道:“没事的,我牵着你,这里人多。”他们走到一年级家长等待的指定区域,不一会儿,大门就打开了。
班级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小孩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像游乐场里的海洋球涌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樊振东很紧张,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着马龙一起来,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是个天大的破绽,如果被识破,他如何解释,他一想,就心里着急,又开始出汗。
可是,一切都是神奇的,海洋球里出现一个小女孩,和他刚刚想象的一样,粉色的蛋糕裙,可爱的羊角辫。她先看到他的,她的眼睛里有光,有爱,他已经知道。他的心脏塌下去一块,砸出一个小坑,有点痛,从坑底建起地基,有了一处小小的房子。
他听到,有另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说,樊梦黎,明天见。
他看着她冲自己跑来,他想,原来她姓樊啊。他蹲下来,等待一个天使降临在他的怀里。
樊澳澳扑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爸爸,你来接我了。你好啦。”
樊振东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轻轻地念她的名字:“樊梦黎。”
小女孩撅起嘴抱怨:“干嘛叫我大名!”
“澳澳。”樊振东改口,他把小女孩搂紧,“爸爸好想你。”
“我也想爸爸!”樊澳澳立刻回应。
马龙咳嗽起来,不说话。樊澳澳立刻挣脱开樊振东的怀抱,又张开手,冲着马龙:“我也想爹地,爹地抱抱。”马龙把樊澳澳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她:“我还以为你把爹地忘了呢。”
“我的书包!我的书包!”樊澳澳惊呼。
“叫爸爸拿。”马龙说。
樊振东还蹲在那里发愣,马龙又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接过樊澳澳肩膀上的书包。马龙抱着樊澳澳,走在前面,走向停车场。
“爹地,晚上吃什么?”
“阿姨今天有事。晚上,爹地做饭吃!”
“啊…………”
“怎么了?不喜欢吃我做的饭?爸爸说很好吃呢!”
“爸爸说的不算,爸爸什么都觉得好吃。”
父女俩笑起来,回过头来,一起冲着他笑。夕阳照得每一个人的笑容都发着温柔的光,这里美好得像另一个世界。樊振东也冲着他们笑,他跟在父女俩身后,他慢慢地走着,脚步很轻,不敢发出声音,害怕被惊醒。
晚上,他靠在床上,刷着这个世界的手机,去看另一个自己的朋友圈。这是另一个世界,性别很多元,他还搞不清如何区别,但他能知道,男的也能怀孕生娃,好先进。他和马龙的生命轨迹,和他之前的世界,并无不同,甚至连纠缠的时间也大差不大,是对手,是战友,是宿敌,是兄弟,但不同是,在这个世界里,巴黎奥运会后,他们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幸福美满,是最好最好的happy ending。
他们很相爱。
樊振东的微博里,是泰勒斯威夫特,是皇家马德里,是一张和马龙的合影。而这个樊振东的微博里,是乒乓球,是马龙,是樊澳澳,偶尔的演唱会视频,还有一些和球星的合影。他去看评论,没有恶评,没有讥讽,没有嘲笑他输比赛,没有做他的梦女。哦,对,他已婚已育。
他过得比我好。樊振东去看那数不清的,关于乒乓球的微博,下了这个定论。
马龙进来了,对他说:“跟澳澳说了,周末带她去香港,兴奋半天,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樊振东把手机收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马龙,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他的脸色很白,没有血色。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马龙关切地问他。
他想摇头否认,但又停住,艰难地开口:“我今晚能不能一个人睡?”
“怎么呢?”马龙微微皱眉。
“我怕我发情……”樊振东恨不得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人类文明的语言吗?
马龙不说话,只看他。樊振东装可怜,撒娇,反正他是他老公,怕什么。他说:“你碰我,我难受,你也难受。”
“也行,那我去客房铺床。”马龙终于松口,说完,去衣帽间找床单被罩。樊振东悄悄松一口气。马龙抱着一大堆东西出去,又进来,反反复复三次,好像在故意表演给他看。最后一次,马龙站在床门口问他,要不要帮你关顶灯?他点点头。马龙摁了按钮,卧室只留下一盏台灯,微微发亮。
马龙向他一步步走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跳在马龙的脚步里,他的心脏往上跳,跳到嗓子眼,跳出唇齿,被马龙吻住。他的心落回身体里,他被马龙温柔地吻住,他闭上眼睛,偷偷品尝这一个等待了很久却从不敢期待的亲吻。
晚安,马龙对他说,早点睡,我约了明天的专家号。
樊振东点点头,关了台灯,躺进柔软的床。他闭上眼,又睁开,去盯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他很累,很疲惫,这是疯狂的一天,他要睡了,可他又不愿意睡去。他还想陪樊澳澳去迪士尼,他还想明天去看医生,他还想再吃一次马龙做的番茄炒鸡蛋,他想很多,他抗拒着,抗拒着……直到,眼皮终于合上。
樊振东听到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冷笑。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有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他的床边,是他自己,是另一个樊振东。如果灵魂也有模样的话,这个樊振东看起来比他更小一些,明明他年纪比他大很多,却还更年轻,真是不公平。他没有眼袋,没有泪沟,好像从24岁就保鲜到现在。
这个世界的樊振东问他:“你也是樊振东?”
他点点头。
“从哪儿来的?”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樊振东问他。
他摇摇头,又说,不知道。想了一会儿,他开口问自己,能不能让我陪澳澳过生日。
“那你的澳澳怎么办?她的生日谁陪?马龙一个人吗?”
他说,我没有澳澳。
站着的樊振东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慈悲。他叹了一口气,说:“澳澳喜欢艾莎女王,别忘了。”他说完,闪了身,隐入黑暗里。
坐在床上的樊振东愣了好久,喃喃道,谢谢你。他似乎又沉沉睡去,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一声,不准再亲我的马龙。
第二天,马龙带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身体没问题,他身体里的激素水平目前来看,非常正常,旅游计划完全可以实行。马龙不放心,医生只好又开了几个以防万一的注射剂。于是,周五晚上,他们接了樊澳澳放学,出发去了机场,去往香港。
在樊振东的记忆里,香港是红色的,他随着中国代表团一起来,红色的地毯,红色的队服,红色的国旗。而在这里,香港是彩色的,樊澳澳打扮成艾莎的样子,裙子是蓝色的,头发是金色的。马龙今天穿得格外年轻,白色的夹克,挂着荧光色的挎包。而他,樊澳澳说,爸爸也穿蓝色,和我一样!所以,他选了浅蓝色的T恤。迪士尼的公主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裙,玩偶们跑来和澳澳合影,城堡也是彩色的,一切都是缤纷耀眼。
香港的夜也不是黑色,星空也是彩色的。烟花,点缀在星空,一朵又一朵。马龙抱着樊澳澳,他的鼻尖去蹭澳澳的脸颊,亲昵地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樊澳澳笑着喊,好美啊,好漂亮的烟花啊。烟花照得他们俩的脸色彩斑斓,熠熠生辉。马龙侧过头,想去吻他,他微微偏头,躲开,对马龙说,我想抱抱澳澳。
樊振东接过澳澳,可他比马龙要矮一点。他怕澳澳看不清,他把澳澳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一个小小的生命压在他的肩颈,这是他肩膀承受过的,最深最重的责任。马龙担心他的后颈,在爆炸声的间隙,悄声问他,腺体压得疼不疼?
他狠狠地摇头。他不痛,他怎么会痛呢?小女儿的两条腿落在他的胸前,兴奋开心时,她的小手会去抓他的头发,他举着手护住澳澳的腰,生怕她不稳。
“爸爸!你看!你快看!”樊澳澳的头压在他的头顶,“爸爸,烟花好美啊。”
最绚烂的烟花升起——
“澳澳,生日快乐。”
他和马龙一起对澳澳说,对着他们的女儿,对着他们最珍贵的宝贝。她是这个世界里,最好最好的存在,她是他们的爱,她是他们的未来。如果,在无数个世界线里,他们相遇,他们竞争,他们相伴,他们同行,或许他们错过,或许他们相爱,或许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或许他们爱过又分开。在无数个或因生命逝去而消亡的世界线里,这是唯一一个,幸运地永远拥有未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延续了他们的生命,也延续了他们的爱。她永远属于未来。
盛大的烟花下,音乐里,樊振东去抓紧樊澳澳的手,一双布满硬茧的、宽大的双手握住小小的、软软的双手,扯开,又合上,笨拙的双脚左右晃动,樊澳澳在他脑袋顶咯咯笑,他在和他的女儿跳舞。
“澳澳,你会记得这个生日吗?”樊振东悄声地问她。
“会的,爸爸,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樊振东听到,樊梦黎对他的承诺。
飞机落地的时候,有一下剧烈的颠簸,樊振东和马龙的头撞到一起,发出相同的一声“哎哟——”。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都睡着了。并且,在他们熟睡的时候,跳水队调皮小妹妹火速赶来,全红婵自拍了一张三人照片。她打算再发抖音,被师姐制止,说影响不好,那俩人睡得太暧昧,别替人家官宣了。
樊振东揉头,马龙也揉头,两个人狼狈极了。隔了一个过道的潘展乐,看了一眼他们,捂住嘴和身边的盛李豪说小话,但笑声一点也不低。樊振东去看一飞机的人,满满当当,欢声笑语。马龙问他:“没撞疼吧?”
他说:“不疼才怪。”
马龙不揉自己的脑袋了,也去揉他。樊振东一愣,仍由他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亲昵地按摩,一点也不避讳。
他们下了飞机,又在机场大厅拍了大合照,巴黎奥运会之后的港澳行总算落得一个圆满。各个队都派了专车来接,马龙拉住樊振东,使了个眼神,他们默契地偷偷溜走。
樊振东跟着马龙,他们避开人群,走向空旷的室外停车场。又是一个落日时分。
“我们俩去吃饭?”樊振东问。
“不吃饭,直接回家吧。”马龙说。
“你送我?”
马龙看了他一眼,反问他:“不然呢?”
樊振东笑呵呵地跟上去,走了两步,马龙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樊振东想到什么,问他:“马龙,你会做饭吗?”
“学不会。”马龙说。
樊振东安下心来,抽回自己的手,插进荷包里。
“怎么了?到家想让我做饭给你吃?”马龙逗他。
樊振东停下来,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看马龙,又去看太阳。
“怎么了?”马龙也停下来,回头看他,“饿了吗?要不然在机场垫一口再回家?”夕阳里,马龙回头,逆着光,眼里有温柔的爱意,他刚刚说,一起回家。
樊振东看着马龙的眼睛,想了两秒,迈开脚,坚定地走向马龙,像再一次走进命运。
他笑起来,坦然地说:“不了,先回家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