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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歐文斯的T恤不見了。
他不應該這麼在意的,但若要老實說,那是他最喜歡的一件T恤。他不斷跟自己說,算了,他有足夠多的衣服可以穿──
「布恩──」
那天是大家公認今年最後能看到龍捲風的機會了,大夥決定拍支影片存起來,讓他們下周放假的時候,還有東西能上傳。
「──我的那件T恤呢?」
「你是認真的嗎?」布恩把他的視線從他的攝影機移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拿走為甚麼沒有跟我講?」
布恩已經放棄和他溝通,他最近迷上替凱特和哈維拍幾張特寫。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哈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可愛的小圓弧線的模樣。
「笑一個。」
凱特和哈維笑得很開心。他們在頻道亮相也不過幾天,但大家都很喜歡他們。觀眾和同事們都是。
「在找什麼?」在哈維和布恩聊得愉快的時候,凱特走了過來,走到鏡頭的另一端,只有泰勒能夠專心看著她的地方,笑得很燦爛。泰勒臉上又掛回了笑容,但他的反應速度也只夠快到這種程度。凱特拿走他的牛仔帽,作勢要戴在自己頭上。
「嘿──」
「心神不寧的話,什麼也追不到喔。牛仔。」
泰勒正要出聲抗議,凱特把帽子戴回他身上,近到泰勒發誓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起風了!」
泰勒讓他的本能和多年的經驗替他完成了接下來的任務。他的確心神不寧。在所有的氣流、眼神、鏡頭和專注力都跟著不遠處生成的小小EF-1一起捲走之前,泰勒‧歐文還是一直想著同一件事。
他剛剛是在她身上聞到了自己的味道嗎?
***
「泰勒也送你一件T恤啦。」
凱西走進廚房,用一種你知我知的表情看著她的女兒。
「嗯,嚴格來說──」凱特一邊歪著頭,露出認真思索的神情,一邊把頭髮紮起來。
「我想他不會介意送給我。」
「偷偷摸摸。」凱西竊笑著,走過來,也一起加入準備晚餐的行列。
「我想要確認。」
凱特聽上去無比認真。
「也就是說,」凱西熟練地把洋蔥和芹菜切段,「你知道他的心意,但你不知道你自己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確定。」
「這樣真的會有幫助嗎?」凱西把沙拉攪拌均勻,淋上橄欖油。凱特把撕碎的雞肉跟著扔進去。「我以為我聰明的女孩更擅長直球對決呢。」
「他啊──」
她很小心地不讓任何食物和料理的油漬噴濺到她身上那件泰勒的衣服上。
「他不擅長曲球呢。(He has trouble with the curves.)」
***
泰勒幾乎可以確認他的衣服去了哪,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想不透對方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他感覺自己似乎看見所有形成龍捲風的要素已經在他面前不遠處的雲端列出來了──但他卻不確定這場風暴會在哪個方位生成。
以及,最重要的,他是否追得上這場風暴。
他坐在自己的車裡,替他們的影片做一張縮圖。又是一件他不需要專心就能做好的簡單差事。
「嘿,歐文斯。」
只有哈維會這樣叫他。他挑眉,警戒地抬起頭,換上他有禮的笑容。自以為準備好了面對哈維的任何問題。
「哈維。」
「你是頻道的主人。」
「沒錯。(Yes, sir.)」
「我要是跟布恩睡了,不會造成頻道的麻煩吧。」
「什麼?」
泰勒感覺他的帽子震驚到當場歪了一邊。哈維還是同樣的神情盯著他看。
「你真的不知道?」
「我是說──」泰勒終於回過神來,「如果布恩不介意的話,我沒意見。」
「謝了。」哈維點點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哈維。」泰勒叫住他,「什麼時候的事情?」
哈維終於笑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他轉動著手勢,「如果你感覺到了──」
他沒把話說完,逕直離開了。
「......就去追。」
泰勒喃喃自語,把下半句話念了出來。
他把照片檔案存好,拿出手機,播號。
「卡特太太?」
電話那一端,凱西淺淺地笑了。
***
「凱特出門了。不過,留下來吃飯吧。」
電話裡,他暗戀的女孩的母親是這樣說的。按電鈴的時候,打開門的卻是那個女孩,還正穿著自己的衣服。這下兩個人都尷尬了起來。泰勒則感覺到除了尷尬以外,讓他不自覺全身緊繃起來的一陣顫慄。
牛仔褲真的很緊。
「我媽說,她傍晚不會在家,叫我替他收一個包裹。原來是這樣。」
凱特苦笑著,終究還是招呼客人進門,冰茶也擺上桌。泰勒感覺口乾舌燥。
「那是我最喜歡的T恤。」他終究還是說了點什麼,「你穿起來,蠻好看的。」
「抱歉。我是打算還你的。」凱特的語氣裡是真的有愧疚。「我只是想……」
「你想要什麼?」
泰勒故意把凱特的話打斷。凱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仍是如此清澈。她堅定地說完話。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想要你。」
泰勒斂起眼神。
「你知道。我可以等的。」他把話說得很輕,差點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凱特走到他身邊,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泰勒發出一聲沙啞的嗚咽。凱特捧著他的臉,溫柔地看著他。
「別等了。」
她說話的時候,氣息是這麼接近。
「心神不寧的話,什麼也追不到喔。」
泰勒吻她。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頭重腳輕,像是被風捲走了那樣。抱著她的時候,不是摔進一團軟綿綿的雲朵裡那樣,更像是被狂風緊緊包覆,他得用盡全力,才能把自己抓牢。
「那麼,你想要我嗎?」
兩人抵著額頭喘著氣的時候,泰勒還是忍不住問道。凱特看著他,泰勒才發現她眼裡噙著淚水。
「我發現我能習慣你的味道在自己身邊,在這麼親近的地方。甚至是跟著我一起入睡。」
她輕聲說道。
「我本來以為,我再也做不到這件事情了。和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氣味一起入睡。」
泰勒想到那篇五年前的報導。
「我很抱歉。」
「不。」
凱特坐得更近了,她環抱住這個此時看上去有些脆弱的男人,她想到小時候家裡的黃金獵犬,因為做錯事的時候皺著眉,縮著尾巴趴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樣子。
「我很抱歉擅自拿走你的T恤。」她說道,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你要原諒我,看見自己喜歡的人穿著自己的衣服──」泰勒呻吟,「還坐在自己身上。我硬到會痛了。」
「那我把衣服還你了。」凱特眨眨眼。「把衣服拿走吧。」
泰勒在大腦裡尖叫。這個女人!
他把凱特牢牢抱在懷裡吻她。這一次他們的吻綿長繾綣,兩個人的味道纏繞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今天晚上的客房可以留給我嗎?」泰勒奮力在這個吻裡面尋找空檔問她。
「其實客房的床比我的好睡。」凱特把他抱得很緊,因為泰勒已經站起身,把她整個抱在半空中,朝客房走去。
「我真的很喜歡這件T恤。」
他們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的時候,泰勒還是忍不住說了。凱特翻了個白眼,作勢要脫去的時候,泰勒卻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移到一邊。
「所以,妳穿著。」泰勒眨眨眼。凱特發誓她甚至能看見泰勒興奮地搖尾巴。
他們脫去了所有的衣服,除了那件T恤。那天晚上,凱特和泰勒面對面擁抱著,在許多細碎的閒聊,和事後的親吻中,一起沉沉睡去。
而窗外無風,天空晴朗無雲,滿天星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