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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女生从泳池里扑棱一下跃起，跳坐在池边，扭身来和他打招呼握手的时候，他插兜的手指捻来捻去，毫不否认她漂亮得惊人。如果不是同事可能他就要开始装逼，再在一个月后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直接问能不能做他女朋友。一贯的套路很好用，但那一刻他嗓子好像被什么哽住，缺位的道德短暂恢复，使他也很青涩地点点头，回握女生有力的、听得见欢快心跳的手，心跳声很重，可能带着他自己的一起在共振。
第七次是张雨霏开始和他较劲，总是最早一起进场馆，又披着夜色关灯出门的时候。其实覃海洋没想着用这办法和人多呆一下，他只是觉得有点黯淡，她已经是有奥运冠军的成功选手，自己这个白斩鸡连块头都没比上，不自觉就练得越来越晚，险些要超过熄灯时间。又游完好几个来回，她大喊一声“受不了了！被你卷亖了！”，爬上岸去喊他换衣服。他有点脱力，手搭在边上，打算力气恢复点再撑上去，张雨霏是在这个时候握住他的手，不，准确来说是手臂的，一把把他拉到岸上来。她泳镜泳帽头发全是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很安静的夜晚给他下了场雨。但他依然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跟在蝴蝶后面，直到各自推开更衣室的门，听她那一句说习惯了的“明天见”。
他期待明天，每一个。
第二十次是他敲敲门，很轻地打扰了正在练琴的张雨霏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可以照进落地窗很大一块区域，把本就耀眼的人衬得闪闪发光，他抱臂走过去，说你也学琴吗？她点点头，说现在弹得少一点。覃海洋点亮手机屏，打开在门外就搜好的琴谱：“我也有段时间没弹了，试一下。”她靠在边上安静地听，样子映在钢琴和屏幕上，像校园里很多人会产生第一场恋爱的时刻。然而直到最后一点阳光也落下去，他也没说出偶像剧很爱挂在嘴边的爱，生活不像偶像剧，他做不到说出口后应该做到的事，蝴蝶也不可能任由他辜负，他不敢想他辜负张雨霏的样子，恐怕要先撞墙，避免看到那双笑眼对他染上浓重的失望。
第三十九次是他开始崭露头角，和她都开始在各个比赛中挂着一溜奖牌的时候，张雨霏蹦蹦跳跳，从不吝啬她对队友的夸奖，一把拍在他手臂上：“可以啊覃海洋！回去请吃饭啊。”
他已经开始习惯和她互嘴：“你也多怎么不请啊？”
“请我都不愿意？”她挑挑眉，“我请也行，主要是恭喜你啊，付出是会有回报的。”
那只手又离开他，去挽着其他的女队队员，他又产生一瞬冲动，想问那你会多看我一眼吗，不是同组师弟的那种。但是他已经攀上了于他有利无害的高枝，懂得把心动当饭吃，咽下去就不说话，只用眼睛追一追，眼神是自由的，感谢老天给予人类光明。
第五十六次是他无心闯入，看到落泪的蝴蝶的那一刻，张雨霏并非刀枪不入，一起训练的时候很明显能感受到她乐观下的强撑，他想关心也找不到立场，很多时候就沉默地呆在一旁，偶尔她结束一组活动，会与他久久不转开的眼睛对上，他看得到张雨霏的倾诉欲。人非草木，再强大也想要支撑，所以他没有退开，和带着泪痕的她在一个房间的两端对视，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她真的情绪崩溃要找人拥抱，他0.4秒内一定夺门而出，拉住能看见的第一个女队员去做蝴蝶的栖枝，他没办法预设抱住张雨霏后他能不能控制第五十六次的冲动，这比再游两万米难熬一百倍。
她永远比他理性强大，最后只是叹口气笑了笑：“可以帮我去拿包纸巾吗，不小心哭完了。”好像有什么随着带着眼泪的纸巾一起，最终看透后还是放下了。
第七十三次是亚运会获得接力金牌，能与她在大赛上握着手登上领奖台的时候，她紧紧扣住他的手，明媚地跳上台子。他俩有非常多光明正大的肢体接触，甚至可以在张雨霏背着他的时候闻到她发间的香味。但男女之间牵手太独特，他的私心只能掩盖在荣誉下，不会超过合理范围一秒，但这依然给她带去了麻烦。他在感情上自顾自到懒得管别人感受的程度，这一刻罕见地有点愧疚，但他依然什么也没做，比赛遇到汪顺，人点点头，没抱怨平白增加的工作量，只在赛后一起去后台的路上，像说今天天气还行一样同他说：“谁都得为选择负责的。”
他转过头去，汪顺已经快步走远了，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要不是赶不上，他或许要辩驳一句：“如果不是知道没可能，我怎么会数到七十三次。”
后来他已经很少去刻意记心动在哪一个瞬间，因为发觉或许他要抱着这样的记忆过一辈子，记得越清遗憾越大，人不要自找虐才是活法，他已经很算得上命好。然而童话故事里最爱说的第一百零一次他还是牢牢记住了，很新，是维多利亚港张雨霏喊他来合照的时候，这种时刻在过去三年不胜枚举，他习惯又暗自享受，不自觉寻找她身边合适又安心的位置。但巴奥周期过去了，各回省队后或许就变成不太出现的期望，训练镜头里张雨霏边上不会总出现他，这是一个朋友慢慢变淡的过程，也是他一百零一次怯懦必定承受的后果。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张雨霏看完照片成效转过来给他看，撞进他没能收好的眼神里，然后熟视无睹地忽视掉。是的，游船有既定的路线，他覃海洋有自己活该的结局。
他早就知道第一次说不出就永远说不出，知道张雨霏很早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们共同凝望着他的卑怯、后退、功利心，直到最后一点爱情的机会也消散不见。好消息是他拥有与张雨霏较为紧密的友谊与同门之情，坏消息是他做了场无声的海啸，把他所有的爱意卷到海底去，然后自顾自怜，一生注定看着蝴蝶飞远。
真唯美，实际情况是他丢掉一万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