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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02
Completed:
2024-09-04
Words:
17,987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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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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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握一捧雪

Summary:

“不顾一切地爱吧,爱上我最刺激吗?”

Chapter Text

01

余顺天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拥有一个兄弟。

当然从他亲手斩下地藏三根手指的时候,这唯一一个兄弟也没了。那晚地藏把那三根手指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眼神都没给他留一个。

地藏就是这样。尽管余顺天和南叔沾亲带故,在帮里混得风生水起,是最受宠爱的双花红棍,但是他站在地藏面前,总是有一种不堪一击的感觉——对外他不如地藏手狠,对内他不如地藏义气,地藏虽然背景不如他,但论当一个古惑仔的资质,还真是无出其右。也因此,南叔让他找借口杀杀地藏威风时,他只是犹豫一下,没拒绝。

“阿天,他太嚣张。你两个盘口都被他吞,居然还能和他当兄弟?兄弟是不是要把老婆也拱手让人啊?”

余顺天站在堂中,微微低着头。

南叔本来在泡茶,太平猴魁被水过了两泡,茶色淡绿,他端一杯递给余顺天:“你心软,他迟早有一天踩你头上。”

所以其实那天他斩下地藏手指的时候,是痛快的。地藏躺在地上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怨毒,捕捉到他唇角见血之后扬起的一个肌肉记忆般的嗜血弧度,抽气道:“余顺天,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那两个堂口有人贩毒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杀人我帮你杀,现在你又帮着南叔要来搞我——”

余顺天闭闭眼,把刀摔在地上,止住他后半句话。

“···算我眼瞎。”腥风血雨混出来的人,血小板工作效率都极高,地藏看见刀锋插进地毯,话止了血也止了,偏头去看南叔的皮鞋。这一对叔侄,高高在上,你瞒我瞒地斗法,自己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效忠一半拼命,结果被同时卖出去祭旗,还有什么意思?

古人割袍断义算断交,今天他付了三根手指,买自己蠢。

路灯下,白西装全都染成红,地藏被斩的像是腿,一步一跚往前走。余顺天没道歉也没挽留,心里还在盘算,地藏如果真的不好了,自己怎么说也要拉一把,不能再做背信弃义看兄弟山穷水尽的笑话——他还想着,地藏已经在路灯下直起腰,慢慢转身。

有话想说?余顺天皱皱眉,往前走一步。

路灯下有点看不清楚,地藏整个人血淋淋的,被灯光镀上一层铜金,他用完好无损的手冲余顺天比个中指:“你就当我今天死了。”

从此没有冯振国,香港却多了一个叫地藏的毒枭,铜镀金身,真真假假,是笑面佛,也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地藏菩萨。

 

02

地藏第一次让自己手底下的毒品暴露在余顺天眼前的时候,他砸烂了一只烟灰缸。

此前地藏即使再嚣张,余顺天也从来没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他把这理解为一种穷途末路的挣扎,一种故意想引起长辈关注的不成熟的行为——他以为自己那一斩斩掉的不只是地藏的手指,甚至还是他从头做人的脑子。他翻阅地藏近期的动态,往往坐在真皮沙发上同一个位置,面前是维港的全景——这种凌驾于人的感觉,实在很好。地藏需不需要他施舍呢?是在故意做一些贩毒的假新闻等着他上门去问罪吗?他是不是现在很迷茫、很无助啊?余顺天的手下拍到过地藏在厂区缝隙中拜佛,手执三根香,贴到额头,一派虔诚。手下离得远看不清他拜的是关公还是菩萨,发过来当笑料给余顺天看:“老大,以前振国哥可从来不信这个,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他那两条街有人搞事他都不去管,要被人瓜分完了。”余顺天摇摇头:“他如果真的走不下去,我会帮他。”

结果地藏不仅是真的贩毒,还贩得有模有样,借着以前社团的关系,上下打点,很快成了和港岛其他三名毒枭并列的第四位,光荣登上了NB通缉榜。新闻上调查他夜场,他举着两只手笑得无辜:“阿sir,你这么扫兴,我的顾客都怎么玩?我酒吧业绩还要不要?”

还冲镜头眨了眨左眼,活生生的夜场招牌。

烟灰缸砸到液晶屏上,“砰”地一声,屏幕瞬间变黑碎裂成几块。余顺天从他惯常的沙发上站起来,对着死去的地藏影像怒骂:“死扑街,知道我最恨毒品,拿几十万人性命同我对着干,痴燃线!”

秘书是他新雇的,有时上门取文件,就顺便留在余顺天家里帮他办公,这位老板平素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太平绅士模样,今天大发雷霆,居然是为了电视上一个不认识的人。她实在好奇,问了句:“老板,那是谁啊?”

余顺天深吸一口气:“仇家。”

秘书瞥了瞥电视机,心里咚地打了一下鼓。看来一个香港成功人士的标配就是拥有一个十分嚣张且一看就是黑社会的仇家,自己老板已经超标达成了这个要求,自己一跃成为上市公司的总裁秘书看来是指日可待了,只是···

这位“仇家”,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英俊、也过分的不好惹了。

秘书很想问自己的合同里有没有自带意外险,但是看见余顺天阴郁的神色,还是把这个要求咽了下去。她给余顺天递上晚间的安排:“老板,今晚要出席邹小姐和您提前约好的慈善晚会,是否需要提前去接邹小姐?”

余顺天已经调整好表情:“去,提前半小时,你到时call我。”

从社团洗手出来之后,余顺天可谓十分励志,在某些程度上和地藏显示了不谋而合的奋斗精神,自学金融课程,在某次会议上邂逅了一名优秀的律师,然后自然而然开始追求——邹小姐家境殷实,居然也没嫌弃他白手起家闯荡中环的出身,同他拍拖好几次,几乎已经确定关系,甚至还邀请他一起出席某慈善基金会举办的晚宴,说要给他介绍一些业内大佬认识。余顺天偶尔也会感叹,自己脱离社团真的是人生最正确的决定,不仅事业平步青云,甚至还遇见了一个能助他更上一层楼的贤妻。他预计等邹小姐同他确立关系半年之后就求婚,两年之内就要小孩,再让她上最好的国际学校,再出国去念大学····

“sir,这是你今晚可能用到的资料。”秘书递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名他曾经个人资助过的大学生,如今基本毕业的毕业工作的工作,生活都不算窘迫,甚至还有人自己成立了公司。余顺天看着这张名单,脸上流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独属于太平绅士的谦逊:“这个,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长得最好,履历也漂亮,14岁进入大学读书,20岁就修完了全部课程,甚至还拿到了港大计算机、金融双料硕士学位。证件照上的青年抿唇微笑,是略带仰视的角度,盯着镜头。余顺天被他这个眼神盯得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但他微厚的嘴唇又中和了这种太尖锐的攻击性。余顺天不经意抚过他名字:“Davis,我对他有点印象。“

当时还是个小孩,自己为了确认他家情况还特意亲自拜访了一次,小孩开门招待他,却只给他喝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水。Davis家里不能说是家徒四壁,但也够不上中产,父母早亡,一个人照顾自己,书桌上堆了一本数独。余顺天扭头环视一圈,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Davis推了推缺了一只鼻托的眼镜:“不知道。”

余顺天觉得很奇怪,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最爱玩的,他之前探访过几个有资助意向的孩子,愿望无非是有钱、有玩具、有更好的生活。面前这个小孩看着清清淡淡,听话懂事,连厨房水池里的碗都会及时洗掉,简直不像是一个青少年。Davis感受到余顺天探究的眼神,又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有意思,所以也没什么想要。”

倒是很诚实。余顺天被他逗笑了,于是大手一挥,先是给他配了一副新眼镜,后来又给他送了几十张电影票。一个月后他再去拜访,Davis长高了点,脸颊也不像上次见面那样苍白,只不过仍然给他喝冷水:“我有想要的东西了。”

余顺天挑眉。

“我要一台电脑,还有,我的学费。”

Davis说电脑是世界的窗户,在互联网上可以做的事情比在数独世界里能推演出的答案多太多了,这让他感到有趣和兴奋。余顺天后来追踪过一次Davis的动态,发现他不仅修了计算机还研究了金融,每天课多得像是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才够用,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的钱打水漂,就没再管他。

几年不见,那个清清淡淡面无血色的少年,已经变成一个会挑衅镜头的青年。因为余顺天对他的成长轨迹没有过多关注,所以记录到他毕业就结束了。秘书摇摇头:“查不到,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IT岗,但没多久就辞职了。”

“辞职?不是被裁?”这倒是很稀奇,互联网企业这几年发展势头很好,有好岗位,说辞职就辞职?

“对,辞职。”秘书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要不是她是文职,这公司的待遇她也是想慕名而去投一份简历的。Davis比他小两岁,黄金职业期,但按理来说工龄应该已经四年,怎么杳无音讯?她偷偷看余顺天,见后者没有要她去查清楚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

被这年轻人的眼睛盯着,总是有一种如坐针毡想发怒又没有理由的感觉。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已经把看到他眼睛的人挑衅了一个遍,实在是不想打交道。

“你先出去吧,我记一下他们的资料,等下六点你叫我。”

 

03

余顺天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兄弟,只不过也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中道崩殂了而已。但当他看见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心中还是惊涛骇浪——人还是不能太早给自己的人生下定义。

林阵安大律师,我曾经合作过,是不是同你很像?邹女士穿职业套裙,脸上流露出一点想要看余顺天好戏的娇憨,同他介绍这位同事。林阵安看起来完全不惊奇,眼睛里倒是映射出余顺天惊呆的表情:“说不定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都长这么像了,这可不是说不定能打发掉的,我是否应该晚宴结束就拉你去做DNA检测?”余顺天眼中燃起热火,同林阵安手心相贴时,他感受到一种属于血脉亲缘的力量从二人掌心的血管蔓延出来,他突然想到自己阿妈去世前同自己说,自己曾经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只不过刚刚出生就得病死了,十分惋惜。余顺天看着这张连鬓角弧度都有百分之八十相似的脸,借口去洗手间,立刻着人调查。

推杯换盏,余顺天有意无意从林阵安身上套了点信息,后者说他早些年在外留学,近期才回国,注册了大律师,还没有打几起火热的官司,是以没有邹小姐知名。邹文凤在旁边笑,余顺天就也跟着笑了两声:“林律师实在是很谦虚,要说真正无名小卒,应该是我现在在金融圈的地位,您还是过谦了。”

林阵安手里捏着他递出的名片,看了看,没说什么,塞到胸口衣袋:“没关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大有作为的,我看人很准。”

晚宴结束,余顺天送邹小姐回家,在她家门口的路灯下,成功表白并和邹小姐确立了关系。又同时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秘书发来的林阵安资料,越看越惊喜——

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于同一家医院,原来真是他那个“死了”的弟弟!

当机立断,拐道去余家老宅,南叔退休多日,平时只在院里听戏喝茶,见他风风火火地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阿天,寻亲还是寻仇啊?这么急。”

“阿叔,是真寻亲啊!”

余顺天把林阵安资料递给余男看了,后者起初还有点漫不经心,在顶灯下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后来竟越看越专注,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盘了好几遍,余顺天一颗心就那样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良久,余南突然猛一拍梨花木茶桌,站起来:“扑街!”

余顺天指指自己:“我?他?”

“你老豆!”老人年纪大了,一生气就爆炸开无数老化的毛细血管,面皮上泛起一层血红:“当年你老豆染上毒瘾到处借钱买毒,你出生那天我早上才挂了他的电话,下午赶到医院她就说孩子死了一个,已经处理掉了,居然是被他卖了!竟然用亲儿子的命去换几袋毒品··实在··实在是···”他说着就开始咳嗽,一口气半天没捋上来,余顺天生怕自己今夜要多一个亲人又少一个亲人,赶紧去给他顺气:“南叔你别急,弟弟不是找回来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他,您放心。“

直到他临出门,余南还在叮嘱他,改天有机会一定把林阵安带到面前见见余家祖宗。

 

林阵安最近很苦恼。

他早就知道余顺天是他亲哥,但对方同他实在是在生意上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甚至他这位哥哥还明里暗里十分支持禁毒事业,给他带来莫大的威胁。都三十多年没有什么联系了,现在冒出来说要对他好,他需要吗?林阵安又一次挂了余顺天邀约晚饭的电话,转头给Davis下指令:“能不能帮我做一个语音信箱,下次他打过来就直接说我死了?”

Davis点点头表示收到,他不仅能让林阵安死了,还能让余顺天每次打电话过来都听到林阵安不同的死法。他把电脑屏幕摆给林阵安看:“暗网的域名已经建好了,防火墙正在搭,再过几天就可以直接开售,要不要现在放直播预告?”

林阵安摇摇头:“这样太嚣张,容易引来差佬,还是等开售前一小时再发预告,想买的人自然会点进来买。”

Davis转了转手上钛钢戒指:“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等技术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林阵安就一声令下,开始席卷香港毒品市场。Davis嘴角撇了一下,很不自然地扭过头:“just wait?”

“成大事者,要动心忍性。”林阵安拍拍他肩膀:“记得帮我做语音信箱啊。”

04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机主已逝世,将自动转入语音信箱···”余顺天第五次拨打林阵安的电话,听到了关于他双胞胎弟弟的第五种死法,终于忍无可忍,杀到律师楼。

林阵安不在,只有技术部坐了个年轻人,埋头在电脑前敲着什么。地上铺了很厚的地毯,他走路过去没声音,那年轻人一抬头,就被站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余顺天看见那年轻人像一只突然全身绷紧的猎豹,发现对方无害之后又松懈下来。Davis推推眼镜:“Boss···你是余先生?”

他伸出手:“Davis,好久不见。”

转战沙发,那台神秘的电脑显示器被Davis放在一旁,余顺天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冰水,苦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你年轻,但怎么还是给我递冰水?”

Davis顺手拆了一包pocky:“当年是烧水放在雪柜里冰,现在是没开封的矿物质水,其实生活质量已经提高很多。你找老板有事?很遗憾,他已经···”

编哪一种死法呢?不知道余顺天已经打过几次电话,Davis刚要信口胡诌,就被余顺天拦住:“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见我,我这次是来找你。”

“我?”Davis一根pocky断在齿间,被他嘎嘣两下嚼了吞进肚里,力道之大像是在嚼一根骨头。余顺天感觉他有点紧张,但也没放在心上:“我多给你一份钱,算兼职,你多给我一些George的信息可不可以?”

Davis挑眉:“你是让我监视他?”

“不,只是关心。”余顺天捏了捏眉心,天知道他上次在新闻看见陈潮生有多崩溃,上一次见到此人,他还是林阵安的司机,转眼就成了香港的四大毒枭之一,被NB抓到证据落网。他隐隐怀疑陈潮生的乍死是替人顶包封口,但连NB都找不到证据遑论是他。他几乎是求神拜佛,希望自己的弟弟和自己不共戴天的毒品不要搅合到一起。Davis还在考虑:“你这是要挖我给你打工?”

“对,我出他给你的两倍工资,你只需要把他每天在做什么报告给我就可以。”

Davis想了想,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绕到显示屏后面看了看:“挺有意思的,我接。”

“good.”余顺天和他交换了号码:“你就直接发信息到这里,如果你发现,他在做什么不合法的生意的话,也告诉我,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

Davis露出一个语焉不详的笑容:“好啊。”

余顺天和他来时一样,走得也悄无声息。林阵安从前台那里知道哥哥来过,进去却只看见Davis老神在在坐在电脑面前敲键盘,拍了一下他显示器:“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来找你我说你死了,他问了我两句就走了,他以前资助过我,你知道的吧。”

林阵安检查了一圈办公室,发现没有异常,才坐在沙发上,怪兮兮地笑了一声:“有点印象,他要是知道港大的双料硕士现在在我手底下贩毒,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Davis觉得他有病:“他什么心情不重要,我看你现在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没谈妥?”

林阵安见到茶几上有一包撕开的pocky,自己也抽出来一根嚼了,嚼得痛心疾首愤世嫉俗:“太难谈,阿Ca和地藏是一伙的,陈潮生被我推出去顶包,另一个也出了事,现在明面上就剩他们两个人,更要抱团,还以为我要害他们。”

“不应该啊。”Davis把显示屏转过来:“NB资料库里地藏早就入档了,他还这么嚣张,连差佬都不怕,他能怕你的线?你是不是没跟他们说清楚,我们这个不是户户送,是在暗网上卖的,Deep Web,很安全。”

“不知道,我按着没跟他发火。这地藏看起来很蠢,我又没惹过他,他干什么对我这么大敌意?吃个饭阴阳怪气,我再有诚意也不想同他谈。”

 

“这种人的脸,就跟面相八字里说得一样,是不详啊,和这种人合作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鹰钩鼻,薄嘴唇,我看他印堂发黑,说不定背后有人在咒他死啊!”地藏仰头喝了剩下半杯whisky,把资料上林阵安的脸指给阿Ca看。女人换了一边二郎腿,凑过去看:“我看你是公报私仇,这人是余顺天的双胞胎弟弟。”

“靠,我就说长这么像,原来真是一个妈肚子里剖的。那肯定人品也差不多啦,还好刚才没答应他。照我话说,贩毒其实就是门艺术,上线下线,齿轮里的每一环都缺一不可,你搞网上直播,是不是还要找个美女大跳脱衣舞啊?太掉档次了。”

“我甚至都怀疑他雇的工都是teenager啊。”地藏骂人一般不是一击即中的风格,虽然每一句的效果都堪比迫击炮,但他非要三百六十度轰炸一番才算解气。想到刚才林阵安那副和余顺天如出一辙的伪善嘴脸他就想吐,又喝了口酒压一压。

“喏,你说的teenager。大学毕业没多久,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不知道为什么林阵安招他入伙。”阿Ca递了资料过来,右上角一张证件照。

“我看看这个····shit。”地藏一口酒卡在喉咙口,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突然吐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脏话。照片上的年轻人微微仰视镜头,两根旁逸斜出的眉毛被乱发遮住一点,野性蔓延到鬓角。阿Ca疑惑:“认识啊?”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以后还会更认识。”地藏一把捞起那份档案扔给迪奇:“去查他信息,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还有WhatsApp联系方式。”

阿Ca还以为这年轻人真是哪里惹到这尊活菩萨,听到WhatsApp就知道地藏又是心动不如屌动,无语地给手下人使了个颜色。地藏高低在毒贩群中也有点话语权,想睡一个人,只要不是特首,就有无数人捧着给他送到床上。阿Ca默默在心中给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年轻人点了根蜡,据说地藏的床品并不是很好。

 

05

即使没有其他几位毒枭的大力支持,林阵安凭借线上贩毒还是大赚了一笔。Davis的防火墙实在天衣无缝,自从直播预告发布以来到线上贩售结束,长达一个半小时,如果没有Davis的防火墙,他们早就被NB端了不知道多少次。林阵安给Davis加了一倍的工资以示嘉奖,却被后者的问题打断。

Davis倚在吧台边缘,嘴巴里叼了根吸管,被他咬成扁头:“Boss,防火墙安全系数可以自动更新,域名也设置了自动跳转,现在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有没有什么new idea?”他这几天可谓是十分无聊,林阵安自第一次的贩售路径大获成功之后,如法炮制又捞了几笔钱,技术已至成熟,Davis这个关键研发岗却闲下来。他平时看克莉丝汀她们巡逻节点,觉得无趣又羡慕——为什么这些人只是拥有一份枯燥到爆炸的工作就可以乐此不疲成这样?难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更具挑战性的游戏了吗?

林阵安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NB追踪不到,我们这就是永远的桃花源,干嘛还要自找麻烦?这些钱不够我赚吗?我是工资给你开得太少?”

阿修来找林阵安,他摆摆手同前者聊事去了,留Davis一个人在吧台,继续百无聊赖地咬吸管——一年前他刚被林阵安聘用时,对方开的条件十分具有诱惑力,说这是一份充满挑战性(指挑战整个香港司法)充满新意(指研发新途径贩毒)且十分有难度(指林阵安本人对电脑其实一窍不通)的活儿。括号里的内容被Davis自动省略,光是这三个条件已经足够吸引他。他20岁开始在暗网上接私活,立案无数,还是一个警方抓不到的游魂,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在世界黑客榜上名垂青史——林阵安也自然而然联络上他,聘用他来给自己当首席技术顾问。当时谈得很妥,职位和薪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趣”,林阵安把自己的蓝图铺在Davis面前:“建立一张前所未有的线上毒品售卖网,够不够有趣?”

Davis脑子里出现两个像素点,前面是自己,后面是警察,然后后面的像素点再分裂成四个八个十六个,铺天盖地追杀自己,却总是差了一步,险些笑出声:“well done,我入伙。”

但是现在林阵安赚到钱了,立刻换了副嘴脸,说什么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目前NB抓不到,就这样运行。Davis一下无所事事起来,每天只能给余顺天汇报点林阵安鸡毛蒜皮的日常——余顺天知道那个线上网站是林阵安搞的那一刻,Davis听见电话那边又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良久听筒那边才又有人声:“你继续盯,我想办法。”

林阵安都卖了三次了,办法呢?Davis环视一圈舞池里慢摇的人群,百无聊赖。人心隔肚皮,余顺天表面正人君子说什么与毒贩不共戴天,这好事儿一落到他同胞兄弟身上就装眼瞎耳聋。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类就是如此无趣,想要的不说要争取,想要的也不明着讨厌,弯弯肠子扯出来能绕香港三圈,谁知道现在贴面热舞的人心里又都在想什么呢?林阵安有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让Davis每次听到都有一种反胃的感觉:“都是生意嘛,想开点。”

我看都是借口。放下酒杯,被咬成一个扁形的吸管孤零零留在吧台上,和其他圆滚滚的吸管模样格格不入。而它格格不入的主人已经像一道暗影,滑进了无边的夜色。

 

林阵安不给他找新乐子,他就只能去余顺天那里打牙祭,Davis拨通余顺天电话的时候心想还好当初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这种微醺的夜晚,不是最适合做一些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事情吗?

比如跟踪,还有狩猎。

Davis坐在车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微微俯身去接电话:“我这里有一个你很想知道的消息。”

“George他又干什么了?”余顺天似乎正在被一些事情困扰,说起林阵安的名字长长叹了一口气。Davis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又压下身去:“no,是另一个你恐怕会很感兴趣的人。”

“谁?”余顺天记得自己给Davis的任务只是监视林阵安,他手上怎么还会有别人的消息?

“地藏。我知道他是你死对头,不,应该说全香港都知道。我在酒吧后街看到他出来,手上有血,螳螂捕蝉,你想不想来当那只黄雀呢?”刚才惊鸿一瞥,Davis只需要0.01秒,就认出来了这个老板合作失败的准伙伴。灯光昏暗人头攒动,他迅速钻到自己车里给余顺天打电话,车窗外还传来打杀声。

太不文明了。Davis跟余顺天说完地点,那边打杀声居然愈胜。他觉得奇怪,以地藏这种地位,黑社会械斗居然还需要亲自出马?难道这是他平时的爱好?Davis把头稍微探出去一点,就看见地藏正且战且退,身旁两个马仔各中了两刀,正摇摇欲坠,护在他身前。

地藏今天穿了身暗灰色休闲西装,西裤修身,动作剧烈的时候甚至能从路灯光晕中看见他绷起的腿部线条。他抓好的头发乱了,鼻梁上也溅了血,居然阴差阳错让他山根在灯影下看起来更高。一个马仔倒下了,还剩一个,正被人劈头砍下去,地藏一把推开他,菜刀就在地桩上劈出来一串火花。

真狠。Davis看着都牙酸,不得不说这种黑帮械斗刀刀到肉的场景,远观还是很有氛围感的。Davis自认自己如果加入那群人肯定活不过三秒,还好林阵安做的都是一些堪称君子的生意,不用他亲自披挂上阵天天泡健身房和拳击馆。不知不觉,他已经坐直在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地看眼前上演的血腥默片——最后一个马仔也被捅在小腹,只剩地藏一个人在负隅顽抗。

他看看时间,距离自己给余顺天打电话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无论从他家还是他公司,过来都需要至少二十五分钟,如果地藏一分钟之后变成了一具尸体,那么等余顺天赶到,他就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Davis又花了0.01秒做出决策,他一脚踩下油门,冲上人行道。

 

地藏早就觉得, 今日大凶,不宜出门。可阿Ca执意今晚见面,说东南亚那边的老板明天就要启程回越南,他只能烧了几柱高香再出门。结果出门就蹭车,迪奇被他差去补漆,晚上谈生意还发现是鸿门宴,被阿Ca摆了一道,那东南亚老板居然还直接掏枪要让他永远闭嘴。此时此刻骂人已经晚了,地藏还想活到余顺天死的那一天——夜店枪响的时候,他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和反应速度,带着两个随行几乎是立刻就夺门而出,毫不恋战。

三打二十三,谁恋战谁是古惑仔。对方人多势众,饶是地藏有先机,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也还是被包围了。躲刀的时候他居然还抽空想了一下日后要给这两个忠心护主的马仔办两场多么盛大的葬礼,但恐怕也要给自己选好墓地——下一秒一声重重的刹车声传来,后腰被倒车镜顶了个正着。

他回头想骂,却见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坐在驾驶给他打手势。千钧一发之际,他立刻反应过来,拉开车门滚上副驾——

奥迪绝尘而去。

 

其实地藏没受什么伤,只是最后后腰被撞的那一下到现在还在痛。他一边揉腰一边想自己的性功能不会以后要大打折扣了吧,就听见那个年轻人冷冷淡淡地开口:“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死了。”

证件照上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此刻面无表情地开车,连镜片都透露生人勿进的冰冷,却给地藏喉咙口看得莫名发痒,尤其是上一秒对方还说出了这么暧昧的一句话——不想我死,难道是暗恋我已久?地藏掰下遮阳板照了一下脸:还好,只是头发有点乱,风韵犹存。他伸出手:“多谢相救,我叫地藏。”

“我这是手动档,sorry。说了不用谢,我只是想看你和余顺天的戏再多演几出,你可以叫我好心路人。”

地藏想笑:“那么,好心路人Davis,你不是林阵安的人吗,怎么又去帮余顺天?”

这下轮到Davis从后视镜里看他脸色。他调查别人是常态,但没想到自己也被地藏查了个彻底,不知道对方查他是什么打算,难道自己这样救他一手是自投罗网?莫名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Davis唇线抿得更紧:“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去余顺天他家。”

地藏这下完全放松下来,嘴角的笑都要挂不住,几乎要从一种阴险转化为热烈:“bb,你好傻,就算他恨死我,你把我送去他家也没用,你就算把我送到NB都没用,懂吗?哦不过我可以顺便去申请公民保护,就这样大庭广众被追杀,我好害怕——”

“吱——”地一声,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地藏没系安全带,头差点撞上玻璃。Davis摊手:“你很吵,下车。”

“你赶我下车?”地藏几乎是不可思议,看着面前这个冷气森森的年轻人:“不要吧,我还没报救命之恩呢?”

Davis拿出手机开始滑,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地藏就等他下决定,只要他不伸腿踹,自己就能一直待在这辆车上——反正他家肯定也被阿Ca的人端了,现在回去无疑自投罗网。他想到自己最开始查Davis的初衷:救命之恩,不知道以身相许行不行?

Davis重新开了导航,好整以暇靠回去:“你要报恩是吧?”

地藏点点头,流露出三分期待。

“你不是处男吧?”

“?”地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碰不上一个和自己脑回路如此接近的人了,居然能把报恩和处男这两个字眼联络成上下文说出来。难不成自己真的碰见真命天子了?思及此他表情居然柔和得有点吓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是内扣的,而且是核心在发力,这是非处男十分常见的发力姿势,很显然你走路姿势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什么hpv活体培养皿——你有体检报告吗?”

这句话实在太有攻击性,地藏一怒之下,又想到自己是见色起意,又把怒按耐了下去,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我很健康。”

“那很好,我刚查了一下,我发情期快到了,这段时间我很闲,你又被追杀不能回家,现在就去我家,当你报救命之恩了,如何?”

刚才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地藏扭头去看窗外,他很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笑出来:“当然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