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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级还是八年级的生物课汤佳明终于学到人的生殖器官，黑色线条从课本上彩印出的红色粉色的剖面图案延伸出去，后面跟难写难记的专业名词，这个叫作什么，有什么用处，这个是男性，这个是女性，第二性征在课本出现之前就已经被学生熟知，许多人都乐此不疲地咀嚼性的信息废料，这些东西在想法里留下痕迹，就像校服内侧难以褪色的涂鸦。汤佳明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时候有没有认真听课，按理来说这些都没有必要。
除了生物考试要做填空题，这些知识都没有必要，没有人会教给中学生如何性交，要到哪一步才算性暗示，没有看过黄色影片的人是受鄙视的无知。教室里的多媒体放阉割后的电影，有关性的想象只是一只湿润的手。
直到命运开始沉没，关于年龄的所有字符逐渐滚动成英文字母，庞大的泰坦尼克、没有海洋之心的泰坦尼克。汤佳明在电影播放的间隙被叫去办公室，他弯腰数卷子，目光穿过宽大校服捅进他细瘦身体里，老师的用成年人的手指环住他右边手腕，说你好瘦，学校食堂不好吃吗，我见你总吃得很少。汤佳明点卷子的手没有停，凸起的环节处在老师发汗的指弯里微微活动，他说没有啊老师，我可能有点天生的营养不良。话接得太快所以完全没有思考余地，食堂的值班老师从不会排代课老师的。
所有人都像得了疯病的植物一样发育，今天长出毛发，明天开始变声，后天喉结要从脖子里凸出来。但是汤佳明没有，他和别人一样地长高，别人还是觉得他不一样，他们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怪，这么弱，这么女气。汤佳明都说以前身体不好，也许现在还没有长开，在后面几年里他都会这样说，这成为一种奇怪的谶语。
初三的时候汤佳明第一次意识到恋爱感，或者说荷尔蒙、多巴胺什么的，诸如此类。有男生跟女生牵手，从抓手腕到最后十指相扣，他们的手指绕在一起，像生物试卷上植物的花丝。有那么多试要考，那么多复习题要做要讲，汤佳明数卷子数得要晕倒，他蹲下来叹气，办公室的白炽灯为什么在变暗，汤佳明仰头，老师站在他背后俯视他，于是他恍然大悟，我是在老师的影子里。他维持仰视的姿势，把下巴和微鼓的喉咙坦然地裸露出来，说老师我数累了，歇一会。
但是还是要考试，要回班级，汤佳明要往起站，要迅速地做好所有事，但还没开始老师就伸右手按住他肩膀，说你不要站太快了，待会又要头晕。老师或许刚刚握着茶杯，手掌的热度要隔着布料整个裹住他肩头，再透过骨头和肌肉到前胸。汤佳明在微烫的情绪里晃神了，应和的话全都忘记，心悸里他只记得说好，好。
他去问题，他总爱去问题。汤佳明要在老师身边收作业发作业，在黑板写这节课的内容。他在擦掉老师的板书之后就立马去写字，白粉笔蹭过残留的字迹，隐晦地交叠在一起。周六终于有假，因为周一有联考，要提前布置教室。汤佳明给教室墙上的标语挨个糊上纸。做到竞、净、静，糊上，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糊上，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糊上。他踩在凳子上做这些，微妙地想到这是他和老师之间的阶梯，胡思乱想。但是办公室的灯还没有关，学生都走光只留他一个了，是还有人在吗。
半掩的门透出来白色灯光，汤佳明第一次没喊报告就进教师办公室，老师坐在那里，只有老师坐在那里。汤佳明说老师你怎么还没走，考场布置完了，他们都走了。老师笑起来，说你过来看一下，我在改上次小测的试卷呢。汤佳明垂眼去看，老师用左手翻动卷子，乱七八糟的答案冒来冒去，黑色字迹和蓝色水笔晃在一起，像老师的黑色西装袖贴在他的蓝色校服里。
右边。老师像环住学前班的小朋友一样用右边胳膊整个环住他，不同的是小孩子需要两只胳膊才能箍住，而汤佳明只需要一边臂膀，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圈住，他不会像小孩一样不听话，他不会像小孩一样不明白。老师们都知道初中生仅有的时髦是不拉校服拉链，然后露出里面自己的T裇。老师也知道汤佳明经常穿到不合身的尺码，身体和衣服的空间刚好够他塞一只手进去。他说，老师觉得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羞涩和紧张是同时出现的，汤佳明抿嘴，老师的手像温热的哺乳动物在他的身体上爬行，从肚脐往上行走，覆盖住他迟缓发育的乳房。老师坐在办公椅上拥抱他，用额头抵住他胸乳，把带着一点胡茬的脸埋进他小腹里，汤佳明觉得好奇怪，这样好像孩子抱着母亲，他有点想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在抖。
老师对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的。汤佳明听见这样的声音，他好想说，老师我也，我也，这可以叫作喜欢吗，他好犹豫，老师用膝盖顶进他腿里的时候他还在犹豫，裤子已经褪到膝弯里，汤佳明坐在老师的一边大腿上不知道要做什么好，老师说我喜欢你。他幼嫩的女穴吃进老师两根手指的时候，他仍然在想这句话，他以后还会记住这句话——热、发抖和流泪的冲动，这些就是喜欢的意思。
他还有很多功课要学习，比如他要知道两套生殖器官的人要怎样才是正常，比如他要知道做检查的流程，比如他要知道恋爱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老师希望汤佳明听话、无知，最好放荡。血和疼痛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汤佳明脑子要乱掉，在老师舔吻他胸乳的时候感受到迟来的不安，他说老师我要走了，哭和喘全被操成碎片，老师把头抬起来跟他接吻，手掌贴住两侧肩胛骨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好像要把他反骨都捏碎，接完吻他又重复，说老师喜欢你，老师爱你，你不要让老师伤心。
升高中的时候汤佳明迎来第一次经期，并且记住了痛经的感觉。老师还要牵手，他把手从锁骨滑进平坦的胸乳，一路向下到小腹，汤佳明的肚脐贴在他掌心，他最初与母亲的连结部位如今就倚在别人手中，妈妈给他的身体也在这新晋创世神手中。这是他和老师恋爱、做爱的第一年零三个月，汤佳明第一次握住老师手腕去阻止，他说今天不行，今天我来那个了，我们改天好不好。
于是老师大发慈悲，说没关系，好孩子。汤佳明在痛经的同时记住了酒店地板的温度，老师用性器抵住他封闭的唇舌，用喂动物的语气说，张嘴，听话呀。汤佳明在性器捅进他喉咙的瞬间想到自己其实喜欢唱歌，并且有人称赞过很好听。老师把手指插进汤佳明的黑发里，扣住他后脑勺往里顶，粗硬的指节从头发里露出一点，好像什么破坏苔藓的现代工程车。干呕让汤佳明的喉管不断收缩，他在呕吐欲里感受到强烈的绝望，眼泪往下淌，好像他的身体不是身体，只是一块会拧出泪水的海绵。汤佳明首次意识到身体的恐惧会和情欲一起爆发出来。
遥控器上的数字按钮是灰色，电源键是红色，音量键是沉闷的绿色。汤佳明用上课都没有过的姿势直直地坐着，在等候老师从厨房出来的时间里他去盯遥控器的按键，他好想把音量按到最大声，这样所有不敢讲的话都会尖叫出来。汤佳明反反复复地想，为什么要沉默？
沙发毯上的流苏贴住他小腿，好像老师办公桌上永远摆着的小仙人掌在摸他。老师搁下玻璃碗的水果，隔着切片的桃子坐在汤佳明对面，他用温和语气讲话，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老师家，都不打招呼，我爱人刚带孩子出去。汤佳明盯着自己裸露的膝盖，想到有人说膝盖和脸型相同，那么小孩子细细的腿也会一样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跑出来，陌生得不像老师喜欢的学生，汤佳明说，老师，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