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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苏维埃要死了。加拿大背着美利坚去见他。12月末,异端者和叛逆者的最后一舞。
【上】
苏联的情况不好。
阿尔弗雷德最近愈发神经质,马修几乎觉得他和艾伦融合了,但是鉴于他还没有做出时时刻刻把自己用链条拴在办公桌底这样的事情,看得出大部分时间里还是阿尔弗雷德在主导。或许出于自我保护的缘故,属于马修的那部分异血也很识相地一如既往沉睡着,相安无事。
只是阿尔弗雷德依然不肯马修离开他半步。这样已经大约半年了,自然招致不少加方高层的不满。但是没人敢触这位暴君的霉头——阿尔弗雷德,他不知何时起把意识体的权能利用到了极致,精神层面的洗脑规训与权力的收归把控双管齐下,所谓三权两党,大多在明里暗里的清洗下只剩唯他是从的麾下臣。再没人敢贸然打扰。
于是他是美利坚,他支配他自己,世界上最庞大的国家机器之一——唯二的、他与伊利亚站在世界的最顶端——而他清楚,很快,这将是他一人独享。
“伊利亚要不行了。”阿尔弗雷德刚挂断一个电话,嘶声言语。他的镜片反射着明黄灯光,神色不明。
马修坐在他身边,处理着一些自己外交上的文书。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拗,又带着几分期待。
阿尔弗雷德拥住他,大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喃喃着。“伊利亚要完了,马蒂。”
马修谨慎地保持沉默。他说不清自己是否对伊利亚将要面对的离开拥有正面的情绪。他希望阿尔弗雷德快乐。可伊利亚毕竟也是他们的一部分。他此前从未见过意识体的逝去。
他只是保持沉默,拥抱安抚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正在和军方开会。最高级的机密会议通常是不带马修的,他最开始会被安置在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室,由阿尔弗雷德的心腹守着。大半年过去,鉴于他一直很安分,这一天被默认为他回国自由活动的时间。
马修在渥太华漫无目的地散步,十二月严冬,积雪已经很厚了,路上看不见什么行人。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宣告,身后跟着两个扮成普通人的中情局特工。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去阿拉斯加吧。去阿拉斯加隔着那片海看看即将消失的他。可是阿尔弗雷德会怎么想他?他自嘲。噢,阿尔弗雷德做得混账事已经够多了,他只是去看一眼,大不了再被弄“死”一次,几天就复活,反正阿尔弗雷德也不能对已经消失的人置气。
一个人撞了一下马修,把他的思绪打断,连声道歉。
他又想,如果伊利亚真的如阿尔弗雷德所说,“不行了”,那么阿尔弗雷德就赢得了胜利,将会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卸下悬在颅上的冷战局势时,他的孪生弟弟会继续神经质地增长猜忌,还是可以变回他原本轻松快乐的样子?
他实在做不到对近在咫尺的意识体的逝去视若无睹。伊利亚会变成和普通人一样的尸体,还是像他们诞生之初一样,突然出现,突然消散?——伊利亚也曾经是他的朋友...当他们因着意识形态立场剑拔弩张之前,也曾阴差阳错地在北极圈内不知名的小岛上遇见。他带的烈酒呛出眼泪,他大笑,然后约定着每年都来度过极昼。
往好了想,或许跟王耀的变迁一样,伊利亚只是会隐藏起来经历一些动荡。但是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仿佛笃定他将永久离开。
马修心不在焉。
他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
他的心脏突然咚咚地撞起来,一股无边际的冒险感包围了他。他装作无意回头,一个跟踪他的特工软倒在椅子上,另一个不知所踪——正是刚刚撞了自己一下的那人。
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阿尔弗雷德会知道的。史蒂夫把这些抛在脑后,他喘着气加快脚步,扒着门跳上前往郊外的电车,又租了一辆自行车,避开主干道迎着猎猎的风雪骑行。
史蒂夫停在一座荒废的庄园前。
斯拉夫人坐在庭园里织毛衣,听见动静,为他打开吱呀的铁门,朝他张开双臂。
“我等了好久,我的朋友。”
“哈,朋友?那小王八羔子非得气死。”史蒂夫几乎要沸腾了,各种原因的。他扑向伊利亚,满怀这个拥抱,可伊利亚竟能被他扑得一趔趄。
他们双双倒在厚软的积雪里。
紫色的眼睛错愕地望着红色的眼睛,一潭死寂。史蒂夫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他翻身从伊利亚身上翻下去,两个人大字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所以,你确实要死了?”
史蒂夫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废话。他想倘若过会儿马修出来,那小傻子哪怕等到阿尔弗雷德来了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多半要哭。
伊利亚嗯哼了一声,懒洋洋的。“谁知道呢,反正要完蛋啦。遂了小英雄的愿。”
马修晃了晃神,偏过头去看他。伊利亚闭着眼,裹着厚厚的围巾,没穿那身骇人的军装,没有曾经跟阿尔弗雷德对峙时疯狂的气场,闭口不提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意识形态矛盾。他看起来已经挣扎尽了,什么都不在乎了,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他掩埋。
“我呢...是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史蒂夫望着天听伊利亚讲他的故事,有些是他没听过的,有些和阿尔弗雷德讲的不一样,有些发生在他出生之前还要很久。棕熊,侵略和被侵略,同盟与背弃。他提起他们约定好的、自冷战格局开始后便再无法续约的极昼时,变戏法般地从大衣内侧掏出一瓶伏特加。
“我的朋友,你会滑冰吗?”
他当然会。史蒂夫坐起来,抢过伊利亚手里那瓶伏特加发狠灌了一口,同许多年前一样呛得面红耳赤,惹得伊利亚躺在雪地上边咳边笑。他笑着推了躺着的人一把,抹着嘴站起来。“怎么?你要在这里滑冰吗?”
伊利亚朝他伸手,于是史蒂夫把他拉起来。他的手已经冰得不像人类,史蒂夫装作没注意到,把伏特加塞回他手里,和他一前一后地走着,拐到庭院后结实了的冰湖。他们没带冰刀,就穿着普通的鞋拉着手踏到冰面上。他们喝酒,他们大笑,一起骂阿尔弗雷德毛没长齐,他们摔倒,再爬起来,哼着各自的乐曲跳不搭对的舞步。
史蒂夫酒量不算好,他还没有很快地代谢掉酒精的能力,可这次伊利亚比他先倒在湖面上,他费劲地拽了几下,没起来。
“噢。”伊利亚无奈地摆摆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没事的。”
史蒂夫憋着一口气,哼哧地拖着伊利亚的肩膀,费劲地把他拉到湖边的树旁靠着,自己也脱了力,靠在他旁边。
伊利亚醉醺醺的,还在喝酒,不大的一瓶伏特加让史蒂夫的身体发烫,可伊利亚依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啊...看来要到说告别的时候了。”伊利亚把酒瓶丢在一旁。
史蒂夫脱了自己的手套,他握住伊利亚垂下的手。
虽然我们最初的目的可能都只是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英雄不爽一下,但是,谢谢你能来。
雪下大了,伊利亚消散在雪中。史蒂夫的手一空,靠在树干上,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脸上冰刺刺的,马修仰着头哭。被酒精麻醉昏沉的大脑感觉到哪里有传来子弹上膛的动静,下一瞬,他的心脏被击穿,口中不断呕出血,在雪地里溅开炽热的艳红的花。他用最后的力气抬头,熟悉的脚尖停在他身前,指尖抚上他的心脏——艾伦还是来了。
【下】
马修逐渐恢复意识。
先是思维。他迷蒙地记得自己在和伊利亚喝酒...哦,伊利亚,他已经消失了。这么说,自己应该是被盛怒的艾伦带回来的...直接带的尸体。
再是五感。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肢体歪扭着,身体和地面几乎融成一个温度,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肩胛骨处被什么东西扣住,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他身周。他隐约听见嘀嗒的水滴声,感受到胸口的痛苦——复生感官恢复的同时,痛觉也变本加厉地回归——微弱的心跳声率先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回震,这样细小的震荡牵动着全身一缩一缩地疼。他的内脏全被艾伦搅碎了混成一滩死肉,重生的同时排异着扭曲。
马修虚弱地睁开眼睛,糊成一片的模糊色块中,他依稀辨别出在移动的是个人。是艾伦。他穿着军装,见马修醒了,在他面前蹲下来。
“只用了两天半,马蒂,你比当年厉害了不少。”艾伦的声音不甚清晰,像隔着一重毛玻璃。
“他死了吗?”马修用气音问。他刚复生,没什么力气,带着一股冲劲这样明知故问着。
他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艾伦前所未有地放松着,他的影子仍看得出冷战期间的暴戾,但是那悬在他头上的威胁已经消失了,一身轻快,放眼望去,这个世界唯他马首是瞻。一个死人罢了,一个死人而已,他甚至能够宽恕马修小小的背叛,仅仅把他锁在这笼中,而不更多地迁怒。
“别闹了,马蒂。”艾伦轻轻地抚摸马修的面庞,可能他还想更阴阳怪气些,毕竟他从不委屈自己。但他只是快乐地说,“他死了,死得透透的。在你复生的这几天,苏联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这个世界现在都是我们的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在一块呢?再没有什么别的人了,马蒂。”
马修保持沉默。他无法像艾伦一样表现得那么狂喜,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惋惜。他的弟弟在无休止的冷战中变得陌生,他不敢挑衅他的权威。
“亲爱的,我亲爱的。”艾伦几乎是恳求着,也是威胁着的,“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修呆呆地看着他。
甩开监视者去见伊利亚已经耗尽了马修全部的勇气,正如艾伦所言,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够反抗美利坚的人,甚至同几百年前的日不落尤然更胜。马修总归是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的,他同他小时候一样...识时务。
“艾伦...”马修唤他。
艾伦欣喜地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小心地将穿过琵琶骨的链锁抽出,手上都是马修的血。蚀骨的痛与复生血肉比起来相形见绌,马修仍绞着手拽住艾伦的衣袖。
“...好疼。”
他们喜欢马修这样依赖的样子。
美利坚轻声安抚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来,离开锈蚀的地下室。光亮刺在久未见天的视网膜上,马修不适地偏头,闭着眼睛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尽在掌控的感觉重回美利坚的心脏——他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低头亲吻马修的发旋,加快了脚步,拐进浴室,将人放在浴缸里。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
我们躲开柯克兰和波诺弗瓦,一起在湖里玩过家家。你扮演被绑架的公主,我是拯救公主的骑士。”
新生的血肉触及水面,不适地瑟缩。马修也想起那段时光,短促地笑了一声,想说什么,又被那酥痒的重塑感裹挟着止住声响。
艾伦自顾自地回忆着“艾伦”还没诞生之前,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去。但是在他所不知道的那些事后,波诺弗瓦将幼时的马修带回巴黎,每一个夜晚都教育他、搂着他入眠,灌输给他扭曲的爱意。亦或是再之后,在伦敦的地下室——不,甚至是渥太华,他的领地,他都无法逃离柯克兰带刺的鞭绳。
他的一生仿佛在一个又一个大人物膝下承欢,波诺弗瓦的调教在初生的他的本能里刻上了不可磨灭的媚意,柯克兰在鲜血淋漓中把他训诫成温和听话的狗,等他略有些自立的能力了,孪生弟弟又把他的骨头碾碎捆在自己身边。
他可耻地散发着温暖。他爱这一切带给他伤害的,这让他感觉被爱。
“马蒂现在好乖。”
艾伦说到阿尔弗雷德偷偷潜入,想要带着马蒂逃跑的那一天。那天马修疯一样地挣扎,绝情地把阿尔弗雷德推下了三楼的窗户。阿尔弗雷德不明白为什么亲爱的马蒂在初秋就穿起了长长的大衣,不明白为什么亲爱的马蒂不愿意跟自己逃离柯克兰的统治...不受掌控。
他们还是喜欢现在蜷缩在自己面前满眼都是自己,仿佛一只手就能捧起来的马修·威廉姆斯。
“等我处理完最后那些余孽...我就放你出去。”琼斯结束他的长篇大论,戴上了平光眼镜,镜片下他的眼睛狂乱地迷醉地闪耀着。
马修身上残余的血洗净了,被他用浴巾裹起来,抱到房间中心的圆床上。
银制锁链松松地扣在手腕上,更多地起到一个令人心安的作用——不论马修想不想离开,他的离开都不再有意义。
“我向你保证,马蒂,我们的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很快就会长长地歇息了,阿尔弗雷德那小甜心会天天陪着你。”
他俯身亲吻。
“我们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