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猩红诡异的啮生虫尸体遍布城塞高地，兵器破空声和夹杂金属撞击声的龙吟都逐渐平息，一场人与龙的共斗走向尾声。
黄昏下原初爵银龙向二人展开钴蓝色的双翼，随后扇动翅膀迎着夕阳而去。童话的真面目得以揭晓，而王域生物异常的调查也终于宣告结束。看着渐渐远去的古龙，烈焰心中却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切的结束，而她和这条龙的联系也不会止步于此。
啮生虫仍然威胁着王都的安危，于是烈焰接过埃尔加德众人的请求，继续进行怪异调查。她比从前更加频繁地前往城塞高地，有时甚至追踪着啮生虫的痕迹深入高地深处，这也意味着她在原初爵银龙的领地内越走越深。
然而，她却鲜少与这位银金色古龙正面冲突。有时任务开始她从营地走出来，福木兔带回区域情报，她的目标和银色古龙根本不在一个区域内，本着麻烦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烈焰尽量选择绕开它的路线。有时她骑在牙猎犬背上，追踪着飘散在空中啮生虫的气息向自己的目标赶去，空中的福木兔突然发出警报的急促高音，她抬头，只见银蓝色的身影盘旋在苍蓝色的天空中，强而有力的爪死死抓着一只丽羊兽。烈焰敢肯定那利爪已经深入骨髓，因为丽羊兽正发出悲惨又无力的哀鸣，古龙扇动翅膀，在烈焰头顶盘旋几圈便远远飞走了，鳞片反射的日光刺痛了烈焰的眼睛。
更多的时候她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条龙，毕竟爵银龙的领地何其广大，城塞高地只是它广袤领土的一部分，它想去哪就去哪，哪怕烈焰进入城塞高地的频率可以算是频繁，她们也不常见面。但烈焰总是能在城塞高地看见它的踪迹：有时是废墟上新鲜的抓痕，有时是地上闪闪发光的无垢壳，烈焰推测这或许是某种巡视并标记领地的行为，用来震慑某些潜在入侵者。不论如何，古龙的活动都是宝贵的研究资料，她记录下每一个痕迹，并在任务结束后一并汇报给总督。
她和原初爵银龙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古龙默许了猎人在它的领地内狩猎，抢走它的猎物；而猎人高效地解决猎物，带着素材返回，减少可能会被古龙认为挑战其生态地位的行为。
-
直到这一次任务。烈焰结束了手上的剖取动作，一屁股坐在城塞高地的野草地上，野草粗糙的茎秆扎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太舒服，但她实在累得不想理会。怪异化的激昂金狮子脾气暴躁又动作敏捷，更可怕的是它每一拳都威力巨大，烈焰不得不一边躲避密集的攻击一边寻找反击的时机。所幸她早已身经百战，猎物一瞬间的破绽使她成功逆转局势，铁虫丝技配合武器瞄准猎物弱点瞬间爆发使猎物倒地挣扎。然而被啮生虫影响的怪物肉体也获得了强化，没一会金狮子便站起来发动猛烈的攻势，迫使猎人摆出防御架势，新一轮体力与耐力的拉锯战又开始了。
当激昂金狮子哀嚎着倒下，啮生虫四散纷飞时，烈焰终于大舒一口气。她出发时太阳正高照，如今橙红色的晚霞正挂在天边，她感受着晚风拂过肌肤带来的凉爽，计划着在回城前一定要在营地里先烤一顿肉，好好犒劳自己和随从们。一定是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才对牙猎犬警告的低鸣声和不知何时寂静下来的虫鸣反应慢了一拍。
就在一瞬间她寒毛倒束，猎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迅速往一侧翻滚，闪光弹顺势往原位掷出。还没等她看清偷袭者是谁，野兽因闪光弹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让她浑身肌肉紧绷——怨虎龙，她死也忘不掉的声音，她的老对手。
在看见那对熟悉的狱盔角和甲壳下深紫色幽幽鬼火一般的兽瞳时，烈焰心中警铃大作。她的秘药早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仅有的几瓶应急药勉强够用。药品的短缺不足以致命，但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烈焰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力气来应付老对手狂风暴雨的袭击。
或许先用回归球会稳妥一些。这样想着，她一边观察对方的动作调整身位，一边捏紧了莹绿色的小球，正要掷出时余光瞥见怨虎龙金色的枪刃尾高高扬起，刃尖搅动气流，鬼火萦绕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无需思考，烈焰直接翔虫受身躲过第一发尾炮，鬼火擦着她的脚尖灼烧而过，不妙，先前的战斗果然还是影响到她，她的防御神经比以往慢了半拍。还未等她站稳躲避，第二发尾炮直直冲击在她的腹部，这一下力度太大以至于她被击飞从而后仰倒地。
不论是猎手还是猎物都最忌讳在对方面前暴露弱点！
城塞高地哪怕时至今日已经是遍布绿植的断壁残桓，柔软的青草依旧没能减缓烈焰后脑勺狠狠撞击在坚硬路面上的疼痛感，在这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炫目的白光，大地似乎在她周身颤抖，一片阴影笼罩她时她才迟迟反应过来那是怨虎龙跳到她头顶时，巨爪拍击地面所造成的震颤。肌肉记忆使她即使在视野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迅速抽刀卡住向她脖颈袭来的兽口。兵器卡住牙龙的口腔，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烈焰晕头转向，她手上更加施力，耳边传来对方愤怒的咆哮，一人一龙展开了力量拉锯。
金属敲击声般的尖锐龙鸣伴随着怨虎龙忽然后撤响起，宛如平地惊雷！
视野逐渐恢复，透过怨虎龙宽阔的身躯，烈焰瞥见一抹亮银色，身披银甲的古龙用强壮的后肢站立，重心下压，左翼回护胸前遮挡了因直立而暴露在敌人前的腹腔，同时右翼高高抬起，视觉上拉高了古龙的身形，为它更添一份压迫感。
王国的骑士及时归来，轻蔑地挑衅大逆不道的入侵者！
古龙死死盯着面前的猎物，蓄势待发。它的进攻起手式使烈焰想起一些来自王国的猎人向她描绘的，关于“斗牛”的场景，斗牛士身着盛装，手执红布，引得愤怒的公牛频频冲撞，而自己闲庭信步，操控着整场斗兽的走向。猎人与猎物，优雅与野蛮。力量与美的冲击强烈而鲜明，一些明星斗牛士身价甚至达到了，兴高采烈的同行朝烈焰比了个手势，收获猎人震惊的目光。
如今怨虎龙就像那头激怒的公牛，它仰天长啸，不详的鬼火从鳞片中翻涌出来。优雅的古龙和狂暴的牙龙互相观察对方，肌肉紧绷，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未有定论。
回过神的烈焰在怨虎龙伴的吼声中迅速翻滚至安全的角落，在片刻的喘息里喝下回复药。无论如何，原初爵银龙的出现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就在一瞬间两头怪物一起发动攻击。古龙压缩双翼在低空中高速旋转，使自己像一柄长枪迎着对面的冲击撞过去，怨虎龙跳至高空躲过一击，第一回合两者都没讨到好处，位置瞬息间对调，而怨虎龙几乎立马使出了枪刃尾下劈，原初爵银龙立马跳至半空，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调整身位的同时借助惯性上挑矛尾于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怨虎龙的攻击，三叉戟形状的矛尾死死卡住怨虎龙片状的枪刃尾，坚鳞撞击声尖锐又短暂。
两位身经百战的怪物迅速后撤，原处爵银龙后肢刚触地便借助后撤的势能弯曲，随后像压抑许久的弹簧向前弹射，宛如出膛的子弹向尚未反应过来的怨虎龙冲去。它没有选择攻击被盔角保护的头部，而是在迅速接近怨虎龙的一瞬间调整倾斜角度，以一个灵活的姿势绕上对方的背部，利爪死死陷入对方的皮肤。怨虎龙大吼起来，后肢直立后仰，试图将身上的古龙甩下去。来自后背的压迫带给它弱点暴露的危机感，事实上，它的脖颈早已在古龙的攻击范围内。
牙龙猛烈的挣扎让古龙心中有一丝烦躁，于是它将自己带有尖刺的翅膀狠狠插入牙龙体内来辅助自己站稳。这一下似乎刺激了怨虎龙，它身上突然冒出大量鬼火，眼看着就要爆炸，原初爵银龙连忙松开钳制高高飞上天空，而暂时摆脱危机的怨虎龙并没有余韵进行追击，古龙的利刃给他造成的不小的伤害，而在挣扎过程中伤口又进一步扩大，它一时无法动弹。
好机会！烈焰迅速拉了一个翔虫接近怨虎龙，在半空中释放铁虫丝缠绕上牙龙的四肢，随后落座在牙龙宽阔的脊背上。
御龙成功！
怨虎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人类驱使的不甘使他愤怒地大吼，但四肢违背了他的意愿朝着小山丘冲去…
半空中悬浮的古龙静静观赏了片刻便拍打翅膀往废墟遗址的方向飞去。烈焰从龙背上跳下来时恰好看见它远去的身影。怨虎龙遭了这一番人龙混合双打已经无心恋战，从地上爬起来后便一瘸一拐向着山林奔去。烈焰没有追击，它不是她此次的目标，再说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调查怪异化现象，不是滥杀无辜。
在原地简单拉伸四肢，摸摸搭档们毛茸茸的脑袋，烈焰已经准备返回，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确认一下原初爵银龙的情况。她也说不出原因，她和这条古龙只是做过一时战友的关系，这放在烈焰丰富的狩猎生涯中确实是独特的一笔，但坦白来说，这只是一时利益相同罢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烈焰和她的随从们来得紧密。
况且，对面还是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登记成讨伐对象的古龙，烈焰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潜在的敌人上心。不，看在它救了我的份上，还是去看看吧。她安慰自己，哪怕心知肚明对方可能只是为了赶跑入侵者而现身。
城塞高地已是圆月高悬，远处似乎传来了冰狼龙模模糊糊的嚎叫。烈焰骑上牙猎犬，让它将自己领向城塞高地的废墟——几个月前她和原初爵银龙不可思议的共战的地方。牙猎犬奔上台阶，烈焰却在最后一级前示意它停下，然后自己翻身下犬，双膝下蹲，因为地势原因，她只能抬头仰望面前趴坐在地上的古龙，如同人类瞻仰神明。
银金色的古龙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仪表堂堂，它抬头挺胸，脑袋缓慢地左右摇晃，猩红的兽瞳不经意地扫过建筑内的每一个角落，哪怕隔着台阶制造的高低差，烈焰在它的目光经过自己藏身的地方时也骤然感到被一览无余的紧张。君主巡视自己的领地，慵懒与威严矛盾又和谐地在古龙身上共存。
巨龙收回目光，低下头舔起自己的爪子，烈焰这才发现它的爪子似乎断了几根，或许是固定在怨虎龙背上的时候弄断的。这点小伤对身经百战的古龙不算什么，但它还是伸出猩红的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舐断裂的地方，舌尖认真地照顾到每一个爪缝，将流出的鲜血细细舔去。
烈焰趁着它专心疗伤的功夫观察它：嗯，胸部有几片无垢壳掉落，盾翼有几处明显的抓痕，已经止血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真不愧是寓言中的古龙啊，她默默感叹。
似乎是对自己的治疗手法感到满意，古龙强壮有力的翼爪舒张，钴蓝色的翼膜在银白的月光下张开。月光轻轻抚摸着它每一处鳞片，为这头古龙镀上神圣的光辉。
阿尔忒弥斯在上！烈焰难以言说这一刻她的内心是多么震撼，应当有一位传世画家在此记录下这一刻：朦胧的月光非但没有削弱原初爵银龙骨骼似华丽尖锐的外表，反而加深了这一骨架带来的危险神秘感，柔纱似的月光轻柔地覆盖在肌肉隆起的躯干上，力与美的冲击与结合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烈焰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它不应当是存在于世的古龙，而应当是某种壁画中的图腾，一个符号，一种象征，接受人们的敬畏与顶礼膜拜。
猩红兽瞳一转，忽然死死盯住烈焰的藏身地，下一秒整头龙放松的肌肉紧绷，从地上猛地弹起，先前悠闲放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糟糕！果然不应该停留太久！烈焰心中一颤，在原初爵银龙发出警示性的低吼前立马拉了一个翔虫拉远距离。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尾炮或者龙息追击过来，真奇怪，烈焰记得这条古龙对任何闯入领地的入侵者都是毫不留情的，更何况是偷偷摸摸潜伏在它四周的不知道准备做什么的猎人。
不论如何，烈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骑上牙猎犬，打算在对面感到威胁时尽快远离它的领地。更何况，经历了如此混乱的一天，她已经开始想念据点温暖的床铺了，如果动作快一点，她或许能在后半夜躺在她舒适的小家里，沉入香甜的梦境，直到黎明的曙光敲响她的窗户。埃尔加德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像爱着她的故乡炎火村一样爱着她，爱着生活在那里的她的家人朋友，就像爵银龙们会为了保护领地做出任何事一样，她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奉献一切。
或许这是她和这条古龙共享的某些特质之一，虽然这并不能解释它为何轻易放过了自己。但正如加雷亚斯提督所言，假以时日，古龙的行为威胁到了人类的安危，那么她就会毫不犹豫提起武器对抗它。
只是在这个可能的未来到来之前，她还想再多看看这位美丽的白银骑士。于是在牙猎犬颠簸的脊背上，她最后一次回头，看见原初爵银龙端正地坐在废墟上，盾翼忠实地收拢在身体两侧，古龙像一尊沐浴圣光的雕塑，而它正注视着她，猩红兽瞳目送着小小的猎人远去。
像骑士目送爱···不对！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烈焰不敢承认她方才的心跳好像跳漏了一拍，总之她急忙催促牙猎犬加快速度向营地冲去，希望冰凉的夜风能抚平自己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