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Azzurro.
舍甫琴科让这个单词在舌尖辗转了一圈，长舒一口气，拎着他可怜的不到30刀的中古单肩包（谁知道他从哪里淘来的便宜货），走进了米兰市中心的时尚大楼。
可怜的小鸟一样的舍瓦，随着拥挤的同事们缓慢挪动到21楼，慢吞吞地走向工位，坐下，开电脑，拿起马克杯，去倒咖啡。
然而人还没走到茶水间，迎面就碰上了鲁伊，他今天难得地把头发拉直了，没做任何造型，只带些许弧度，服帖柔顺，不说话的时候显得非常温柔矜贵。
亚平宁半岛近日气温虽有回升趋势，但鲁伊依然西装外叠了一件浅色长大衣，和平常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腰线修饰得很高，舍甫琴科因此多看了五秒钟，就被主理人逮了个正着。
对方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扫过来，安德烈也顾不得上班救命水喝不到了，转身就想走，沉沉的声音飘到耳边：“你是准备去夏威夷度假吗？”
鲁伊用一种看神奇动物的表情把舍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忍不住扶额：“你去样衣间挑身我能看的，换好，然后跟我去37楼开会。”
舍瓦看了看自己的花衬衫（衬衫上的红色马蹄莲他很喜欢来着）和牛仔夹克，白色直筒裤以及运动鞋，好吧，是看起来不像个设计师，但他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菜鸟新人，还刚好因为灵光一闪的设计被鲁伊选中当了学徒……不过也幸好鲁伊并不是Miranda*那种挑剔到极致的Boss，虽然每次看到他的穿搭都颇有微词就是了。
他拐了个弯准备打道样衣间，路过主理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高大背影，阳光透过落地窗尽情地亲吻他的金色卷发，蓬松但错落有致，让人很难移开眼。不过舍瓦很识相地收回了目光，因为鲁伊下一秒就推门而入，和对方进行了一个流程“完整”的贴面礼。
巴蒂直接顺着鲁伊衬衫和西装间的缝隙摸进去，摩挲着后腰，力度适中地揉，轻轻问道：“还疼吗？早知道今天也给你请假了。”
鲁伊把下巴搁在男人宽阔的肩上，点了两下：“再歇两天，那些无量媒体和评论家就能直接剥夺我‘Maestro’的称号，成Azzurro的弃子了。”
巴蒂闷闷地笑起来，整个胸膛也跟着震动，弄得鲁伊喉咙痒痒的：“不许笑了，跟你吃个饭还被拍到说是你跟神秘黑发女子密会，我要不去把头发再剪短点？”
“这事你家皮小洛也经历过，他也没剪头发啊。”巴蒂握着主理人的腰把他支起来，看鲁伊神色不似作假，赶紧找补道，“而且我喜欢你现在这个长度，下次不要拉直了好不好，卷发更好看。”说罢又吻了吻对方的鬓角。
“好吧，”鲁伊扶着男人的臂弯站直，突然敛了神色，“手拿出来，我要工作了。”
大金毛乖乖把手拿出来，眼里含笑还想说什么，秘书的敲门声就催命一样响起来了。
他只好握着鲁伊的手腕把一枚翡翠胸针放到他手心，鲁伊拿眼神问他，巴蒂有点害羞地摸摸鼻子：“我妈给我的，本来是戒指的，我给改成胸针了，”说着他又凑过来吻了一下设计师大人柔软的唇角，“下次戴给我看，走了。”
等人走了，鲁伊才坐下来，在秘书古井无波的语调中观察起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胸针的款式简洁大方，鎏金做底，背面还刻了字——Para minha Selene*.（致我的塞勒涅）
总之，秘书走出主理人办公室的时候，往办公室群里火速发了一句：“Boss今天心情很好！大逃亡日警报解除！全体安全！”
02.
大逃亡日……啊不是，应该叫部门联合集体会议日，可以说是整个大楼每个季度最该在schedule上标红的一天。
虽然在时尚公司，部门联合开会是很家常便饭的事，有的时候只是单纯share result都能开个三小时会。
但就这一天的联合会议，鲁伊最不喜欢。
他宁愿开一周的陪审会议，看一些“超乎想象”的设计，也不愿意和一帮什么都不懂只会坐吃山空的公司股东讲他们辛辛苦苦、熬生熬死做出来的设计企划，甚至还要忍受这帮人塞进来的“关系户”。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很想去抽支烟压制火气，但那会把他身上巴蒂带来的木质香味遮盖掉。
思来想去，他还是换了件线条凌厉的西装外套，别上翡翠胸针，拎起平板往电梯厅走去。
舍甫琴科已经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在办公区门口等他，离近了他突然皱了皱鼻子：“鲁伊你换香水了吗？”主理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来自基辅的小鸟依然大着胆子啾啾：“好厚重的琥珀甜味，早上不是这个味道来着。”
鲁伊轻点平板翻阅企划稿，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公关部早上发的行业简报看了吗？”
“看了。”舍瓦点头。
鲁伊没接话，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他又忍不住扶额：“亲爱的，需要我给你打个样，讲一下阅读感受吗？”
安德烈眨眨眼睛，刚准备开口，一只手伸过来压平了他桀骜不驯的领子：“早上好二位，希望我没打搅到两位的早间test。”
“早安，保罗，怎么过来挤员工电梯？”鲁伊头都没抬，揶揄道“来邂逅你的only one?”
保罗·马尔蒂尼失笑道：“我可不像你，能拥有那么多缪斯。只是路过，顺道看看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你不跟我在这里装样子，我心情可能会更好一点，”鲁伊合起平板“但愿今天开会，几个蠢东西不会惹到我。”
马尔蒂尼转头看舍甫琴科，后者做了个嘴巴缝上拉链的动作，保罗忍不住摸了摸小鸟圆乎乎的脑袋，鲁伊装没看见，转而夸赞起身旁CRM主管的新款领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会议室，准备开始这该死的部门联合会议。
03.
一个半小时后，坐在主位的马尔蒂尼换了只手拄着下巴——开始听紫百合的主理人，Azzurro的设计总监，鲁伊·科斯塔先生的犀利输出。
在各个部门陈述了上个季度公司各方面合作，财报，数据等大致内容后，很快讨论的焦点集中在了下个季度Azzurro的40周年大秀上，这次的主题是“众神的晚宴”，鲁伊已经开过两轮陪审会议，确定了秀场上的基本look，当然最重要的几个节点比如开闭秀的设计都是由他制作把关的，挑选的模特实际上也确定的差不多了。
只是当他翻开会议用汇报企划的时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等公关部发言人讲完大秀的形象企划和明星合作问题后，对着业已确定的模特名单，鲁伊将手里的记号笔扣上盖子，随意地扔在桌上，沉声道：“我记得我们的主题是‘众·神·的·晚·宴’吧，我不记得有几位模特应该在这个名单里？设计部反复讨论过的人选为什么在会议企划案上被改动了？有几位，”鲁伊越说火气越往上窜，来回翻了翻企划案，“是脸符合我们的主题？还是他们一言难尽的台步符合我们的主题？”
“总要给新面孔一些机会的，科斯塔总监，那句话怎么说的？【一切都是新的】*，作为行业领头羊我们要起到表率作用啊。”公司股东之一的瓦伦诺开口解释道。
“不需要。”鲁伊换了个姿势，倚着靠背“不适合就是不适合，灰姑娘的姐姐就算把脚指头都砍了塞进水晶鞋里，那也是不适合。如果不是我全权负责的秀，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场秀，不行。”
“鲁伊总监说着不用新人，我看开闭秀的两位资历也都一般啊，这可是周年大秀，毕竟我们的名单里有久未出现的巴雷西，甚至巴乔先生也从演员部百忙之中抽身而来，您觉得呢？”这帮股东里还算有点脑子的切齐高里换了个角度切入，反驳道。
这次鲁伊没立刻发言，而是演员部代表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回应道：“演员部有几位都是模特部转业而来，抽出时间配合公司周年大秀是应该的，但喧兵夺主这种事我们可做不来，部门这次的任务依然是拍好周年的电影宣传片，秀场的事自然是设计师说了算。”
鲁伊让财务部把半个多小时前才展示完的公司财报和行业数据调出来，指着投影上巴蒂的图像示意：“上上个季度巴蒂的爆红给品牌带来的热度和营收想必大家有目共睹，刚过去的时装周，他为几个一线大牌走了开闭，稳定的口碑和夺人眼球的表现力也毋庸置疑，不能因为钱没赚到自己口袋里就像失忆一样，忘了半小时前看的数据吧，脑仁都不如金鱼大，还是别坐在这里发言了。”
“至于戈麦斯的问题，好吧，他确实刚签约过来，让他一来就担任开秀的担子是有些不合适，不过开秀look的设计师本人就在这里，不如问问他的意见？”鲁伊转头示意舍瓦讲两句。
“唰”得一下，全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设计新人舍甫琴科身上，连主位坐姿散漫快摊成猫条的马尔蒂尼也正襟危坐，海一样深邃的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安德烈突然脑袋一热，口出狂言：“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保罗……我是说总裁大人来开秀？”
04.
人群渐渐散去。
一场会开了五个小时，安德烈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准备脚底抹油，就被鲁伊拽住衣领，啪得一下，嘴上轻轻挨了一巴掌：“往哪里跑，回部门接着开会。”
小鸟的圆眼睛圆耳朵立马聋拉下来：“可是我好饿……”
“那也忍着，或者你叫总裁大人来带你吃饭。”一听鲁伊就在憋笑。
“我又不是故意的！”羞愤的小鸟要无地自容了，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回到设计部，又开了半个小时会后，舍瓦决定倒反天罡，偷偷拿出手机给巴蒂斯图塔——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制住鲁伊的人发求救信息，当然他也不傻说是自己饿了：“总监开会到现在都没休息，午饭也没吃，我刚才还看到他揉胃了！！！！！！”
哼哼，连发六个感叹号，他就不信巴蒂不来！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后，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色工装裤，扎着小辫子拎着保温饭盒的金毛大帅哥华丽丽地敲响了设计部会议室的门，这下轮到鲁伊接受集体目光洗礼了，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开口：“先开到这里吧，去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不，一小时后再继续。”
众人立马作鸟兽散。
巴蒂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皱着眉头凑近鲁伊：“又不好好吃午饭？”
鲁伊也不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对方，把两只胳膊一伸，示意大金毛抱他。
加布里埃尔叹了口气，弯腰拢着主理人的薄背，把他整个人搂到怀里，两个人若无旁人地在会议室里慢悠悠地抱着转圈圈，直到此刻，鲁伊才从紧绷的状态中暂时解脱出来，在巴蒂耳边嘟嘟囔囔：“好累……今天恨不得把所有说你不好的人都骂一遍。”
巴蒂坐下来把鲁伊塞进怀里，开始拆保温饭盒，他做了海鲜炒饭和意式蔬菜汤，一路压着限速过来，还是刚出炉的温度：“先吃饭，呆会儿再接着骂。”
鲁伊点点头，开始享用姗姗来迟的午饭时间。
*标题改写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与一首绝望的歌》的《我们甚至失去了黄昏》
*赫赫有名的时尚大片《穿普拉达的女王》里的时尚编辑Miranda
*塞勒涅，希腊神话里的月亮女神
*开云集团下更换时尚总监后GUCCI和McQueen的新兴理念【一切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