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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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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空心人
Stats:
Published:
2024-09-05
Completed:
2024-09-05
Words:
8,834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5
Hits:
49

到南方去

Summary:

你是谁,行走在这不安的人群里。
你又会成为谁,当白昼返回。

——献给尧老师。

Notes:

Chapter 1: 他已经习惯了做这种事

Chapter Text

到南方去

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面包甚至也不够

朋友更少

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一切

——海子《到南方去》

 

我喜欢北方佬的血溅到脸上的感觉。温热的、黏稠的、像烈火一样燃烧的,血箭从他们身体内射出,带走那些肮脏族群的呼吸,他们麻木的脸上尽是痛苦和不可置信。我的剑穿透那些人的身体,高呼着“泰莫利亚”或“瑞达尼亚”的士兵便会被死亡碾成齑粉。

我为此而生,我为让白焰燃尽整个世界而生。

北方人短视顽固,他们蔑视文明、没有远见、崇尚暴力又缺乏自控,他们心满意足地生活在自己制造的猪圈里。总而言之——他们是肮脏而毫无理性的种族。可我们,我们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和希望。

我在尼弗迦德军队服役已经五年了,同僚的士兵总是很嫉妒我,他们说我粗鲁、冲动,如同我看向北方人那样,他们的眼神露出隐隐的嘲弄和轻贱。我不了解人内心深处的东西,但我觉得这一切只是因为我见过恩希尔陛下。他们得不到这种殊荣。

我的剑是陛下恩赐的,剑身纤长,以精铁和白陨石打造——这意味着它很难开裂或者卷口——剑墩处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我日日夜夜擦拭,不忍让它染上一丝尘埃。不用说,这剑价值不菲,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我喜欢用它穿透北方人的身体,我知道皇帝陛下也希望看见我这么做。

我的心中总是潜藏着一股悲伤,日日夜夜浮沉不息,我不明白这种情绪。诗人和哲学家说战争会摧毁我们,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是怜悯和一股我说不清的颤动。我想,我不需要被同情,我是陛下手中的利剑,尽管我也有说不清的悲伤和愤怒,可那些都不重要,一切情绪都会被杀戮抚平,我只愿看见伟大日轮的光辉。鲜血染上眉峰时,我的心中一片宁静,几近虚无的宁静。我将用什么回报皇帝陛下给予的无上荣耀?至少不应该是悲伤和迷茫。我喜欢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喜欢黏住头发的鲜血,喜欢看北方士兵痛苦又震惊的表情。每当我离开黑色的营帐,都迫不及待想让黑色甲胄被血染红。我觉得那再美不过。而这也是我唯一能献给陛下的礼物。那些阻止南方的愚者,都应该倒在我的剑下。

 

 

“我们愿意用鲜血换泰莫利亚自由,尼弗迦德军去死!”那个士兵朝他吼叫,语气中带着绝望和释然。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中紧紧捏着百合花的徽章,仿佛那小小的银色花朵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宁和希望,哪怕是直面死亡。

“不,你错了。”罗契怜悯地摇了摇头,“银百合将在日轮的光芒下盛放。”

他拧断了士兵的脖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日轮,感到一阵残忍的满足。我最擅长的总是杀人,这是我唯一能给予陛下的献礼。他明白自己的局限,对命运的安排心满意足。

罗契捡起士兵手中的徽章——他的眼睛因为恐惧或是一些别的东西无法闭上——他凝视着那株小小的花朵,再一次感到无法抑制的悲伤和愤怒。他无法理解这些情绪,但每一次杀戮总是能让他遗忘一点点,尽管这份悲伤似乎无穷无尽。他想,我要更多的鲜血,直到百合花不复存在。悲伤还在那里,如同一首哀歌,越发凄厉,但他从未接触过这朵花,从未去过那片土地,他是尼弗迦德人,效忠于恩希尔陛下,这一切都是确认无误的,他的记忆、服役记录,还有他认识的所有人……够了,他对自己说,远远扔掉了那个小小的银质徽章,看着它陷入一片烧灼的灰烬和干涸的鲜血中。

 

 

我想,肉体总有自己的偏好。

拔出那个士兵的剑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更喜欢这把剑,它更粗犷,也更低劣——典型的北方风格——可是,我的手臂就是更喜欢这把剑。我更适应它的重量,它的长度,它劈砍时皮革磨过虎口的触感。我挥舞它时流畅又自然,做出了很多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剑招,仿佛我曾握住过它千百遍,仿佛我们日日夜夜相伴,仿佛这是我曾经生存的意义。

那把精致的日轮剑被肮脏的北方士兵打飞出去,我看见它的银质手柄没入一摊鲜血,几乎不能原谅这种亵渎。陛下会失望的吧。

我握着这把刻有百合花的北方产物,感到心在剧烈颤抖,仿佛它要向我诉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我的身心如此统一,我的记忆准确无误。莫大的悲伤冲破了层层阻碍,开始在我的身体内绽放,它们配合着心脏的跳动,一阵阵冲击我,就像是要洗刷掉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几个顽固的北方士兵被我打倒,掀翻在地,喉咙或胸膛被他们自己国家的武器穿透。他们的眼睛不再愤怒,他们高喊着“泰莫利亚”死去了。

我在心里默念着“尼弗迦德”,以为能就此平息心的颤抖,然而它跳动得更剧烈了,开始让我头晕目眩。我努力忽略从脑袋深处传来的疼痛,开始仔细打量这把奇怪的佩剑,它是那种典型的便宜货风格,没有精致的花纹,没有昂贵的材料,没有合理的配重,唯一优雅的地方就是剑墩上的百合花。泰莫利亚,一个执着于百合的国度,一个已经被尼弗迦德抹去的国度,为什么仍有这么多人为它奋不顾身呢?

我远远地扔开了这把还在滴着鲜血的剑,越过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捡回了皇帝陛下恩赐的剑,悲哀地发现我仍在怀念刻着百合花的剑。

北方玷污了我的灵魂。

 

 

“真是个死硬派。”间谍头子看着罗契愤怒的眼睛摇头叹息。

“他做的也是这种工作,应该挺懂得忍耐的。”监狱长又心不在焉地抽了他两鞭子,事实上,他基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无论是对于罗契的抵抗程度还是对于情报的时效性,“你还指望他说出什么呢?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他那群手下肯定早就逃远了。”

汗水和鲜血糊在罗契的脸上,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心想这就是终局了,如果这样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我尽力了,只是远远不够。

“哪怕听他骂一句弗尔泰斯特或者泰莫利亚呢。”间谍头子耸了耸肩。“我喜欢看这种人失去自尊的样子。”

罗契抬起头,冷冷地朝他瞥了一眼。他失手了,这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事实,我可以去见陛下了,失血和疼痛让他几乎只能想到这一件事。

“他是那种视死如归的人。”监狱长答道,他在前几天用烙铁抹去了罗契胸前的纹身,只是想看对方崩溃的样子。但罗契永远都那样,一言不发,冷漠又倔强,偶尔发出的声音都是谩骂和诅咒。现在他的前胸一片血肉模糊,他永远失去了那些可爱的小纹身,就像他永远失去了弗尔泰斯特一样,很快,他也将失去泰莫利亚。

“陛下的术士要他。”两个侍卫打开牢门,严肃地对监狱长说道。“请您也跟着一起。”接着转向间谍头子,传达了皇帝的指令。

罗契只来得及记住一片晕眩。

“所以你们要洗去他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是尼弗迦德人,要为了皇帝陛下而战?”间谍头子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不可思议。

对面的术士耸耸肩,“理论上是这样的,但这是我们第一次实验,可能会出现什么偏差。”他看着昏迷的男人,满意地笑了笑,“他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感谢陛下的慷慨——他意志坚定、身体坚韧、忠心耿耿。当然,他的记忆会变得模糊而不连贯,不过我们会设法施一些辅助法术,让他忽略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并且一想起来就头痛。”

“他不怕疼。”间谍头子答道。

“没关系。”法师开始专心画纹路,“陛下会让每一种东西都物尽其用的。”

 

 

那个精灵对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我知道他是谁,伊欧菲斯,著名的松鼠党首领,非人种族盗匪,丧心病狂的杀手。他反对北方,也反对南方——他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陛下建立的那个精灵国度生活,陛下为他们带来了理性,也让他们得到了自由,可伊欧菲斯宁愿睡在沟渠里,也不愿意接受陛下的恩惠。他是叛徒,是宵小之辈。

他站在树上俯视着我,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很确定自己只在通缉令上见过这张脸——毁容严重,凶神恶煞,失去了一只眼睛。但那个精灵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至极的人。他看了我很久,我举着剑,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如果我能爬上那棵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伊欧菲斯?”长久的凝视让我有些受不了,我的心头交织着愤怒、遗憾、恨意、悲伤、厌恶,我费力辨认出几种主要的情绪,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

“你知道你是谁吗?”精灵的声音很傲慢,他抱着胸,无视了我的询问。我想跟他打一架,我忍受不了别人用这么高傲的声音跟我说话。谁都不行,除了陛下,那是他天生的权力。

“那么,我是谁?”我是弗农·罗契,是尼弗迦德的军官,是被恩希尔授勋过的帝国卫士。我的声音带着嗤笑。

“弗农·罗契,一个彻头彻尾的泰莫利亚人。”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怀念和轻蔑,我的心又开始跳了,我想我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是不屑一顾。

手中的剑让我厌恶,我厌恶它的重量和长度,尽管经验和工程学都告诉我它是最适宜的。我开始厌恶那个词语,泰莫利亚,它对我有什么意义呢?一片我没去过的土地,一片属于皇帝陛下的土地。

伊欧菲斯还在看着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一如我的心。

“早知道我应该把它拿走的。”这次我明白了,他在看我的前胸,更准确来说,是那闪耀的日轮。他的表情像遗憾又像自嘲,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如同怜悯。他久久地看着我的眼睛,就像要唤醒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看着那只翠绿色的眼睛,它让我想起森林和阳光。我的头更疼了,我一直有这个毛病,但它始终无伤大雅,医师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很多常年征战的人都这样。绵密的怀想漫上心头,和悲伤一起缠绕着我。曾经我的生命也充满了森林和阳光,那是在什么时候呢?曾经会有一个男人,火红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他会看着我笑,他一点也不高傲。他在哪里呢?这是属于谁的记忆呢?而我又是谁呢?

我满怀恐惧地想起在金塔之城度过的童年,如此遥远模糊,头疼得越来越厉害,让我无法思考青年时代的事情。最后,我悲哀地发现,我好像只记得如何杀人。

他丢下了一个百合纹章,“这是你前任的。你有一个差不多的,早知道我应该把你的也拿走。”他再一次重复,我不知道他能拿走什么,他丢下的纹章比我上次在士兵手里拿到的更加精致,一半蓝底,一半红底,上面用银刻着三朵盛放的百合花。

我会有这样一个东西吗?

我举着那个徽章仔细打量,一股剧烈的喜悦袭击了我,我从未体味过如此剧烈的感情,就像是双肋被人重击,痛苦涌上胸口,堵在心头,我发现我在哭。

我想,我再也得不到几近虚无的宁静了,从此之后“泰莫利亚”和“百合花”会缠绕着我,而我深陷在迷宫之中,永远不知道谁在说真话。

伊欧菲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临走前,我听见他轻轻的叹息,“如果你仍会怀念,那么你的胸口前也有三朵百合。”

我带走了那个徽章。我本应将它付之一炬,然后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上级,这是我应尽的义务,亦是忠诚的表现。但我做不到。夜晚,我躺在床上,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的胸口,我开始相信那个精灵了。我在背叛皇帝。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我不应该这么做的。我感到恐惧,感到肮脏,感到厌恶,但我还是不停地抚摸自己的前胸。

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片烧焦的痕迹。

我看着月光下闪耀的银百合,那么,我是谁?

晨曦降临的时候,有人告诉我,陛下想见我。

 

 

“罗契已经变得不可控了。”恩希尔耐心地倾听术士的报告,“尽管我们在定期给他清除记忆,但有些东西恢复得越来越快。很快,成本就会远高于收益。”

“你们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很不错,他是个完美的实验材料,杀掉了数以百计的北方人。而我们得到的数据已经完整了。”

“那么,让这场游戏结束吧。”恩希尔挥了挥手,表示他不再有兴趣,“让他回到他想去的地方吧。”

 

 

我的记忆越来越凌乱了。

我的梦中一直出现一个红头发的影子,我知道他是谁,弗尔泰斯特,泰莫利亚的国王。我喜欢我的梦,我喜欢这个红头发的影子。黑色逐渐开始让我厌恶,我想要把生活中的一切劈个粉碎,我想看红色的烈焰吞噬这一切,我想要被火焰焚烧,我想要跟着那个红色的影子走。

但梦总有醒来的时候,我的生活被分割成两极。白天,我们逐渐深入北方,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就像所有人都认识我似的,他们死之前的眼睛也不再愤怒,只是带着失望和悲伤。我总是弄得满身鲜血,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夜晚,弗尔泰斯特总是拜访我,他仿佛要来归还我的另一段人生,那段我不曾知晓的、但是已经被偷走的人生。

我究竟是谁?头痛已经跟随我很久了,我还是没弄清这个问题。

我看见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她穿着蓝色的制服,肩膀上别着一个徽章——和伊欧菲斯给我的那个很像,这可能就是精灵要拿走的东西吧。她的领口开得很大。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此很愤怒。

她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指挥官。”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听清的,她的声音很小,甚至连嘴唇都没怎么动。

我捏着剑,开始和她搏斗,那些穿着制服的人都没参与,他们个个眼神悲伤。这个女孩的蓝眼睛也很悲伤,我不喜欢这种悲伤,我觉得这双眼睛不应该这样,就像那个精灵的眼睛里也不应该有怜悯。

她很熟悉我的剑招,我惊讶地发现我也很熟悉她的,我知道,她打不过我。我从她的眼睛里也看出来了,她也知道她打不赢我。

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我打呢?

“为了泰莫利亚。”她对我说道,声音很大,就像是嘶吼。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呐喊。泰莫利亚,泰莫利亚,泰莫利亚,这个名字萦绕着我的灵魂。

女孩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几乎打不下去了。我想我也并没有把她教得很好。

“杀了我。”我对着她吼叫,剧烈的头疼几乎已经让我无法行动,我只是在凭着自己的本能行动,但我知道,我的本能足以杀掉她。

“不。”她解下肩膀上的那个臂章,就像伊欧菲斯一样,远远抛给了我。

我的剑尖和那个徽章相碰,发出冰冷的脆响,那一瞬间,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是弗农·罗契,一个彻头彻尾的泰莫利亚人。

我晕倒了。

再次醒来时仍旧是薇丝照顾我,就像弗尔泰斯特死后的那段时间,她解下了我的头巾,包住了我的脑袋,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被恩希尔毁掉了,也被我亲手毁掉了,泰莫利亚的反抗成了一个笑话,游击队的首领——弗农·罗契,是尼弗迦德人的走狗。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哪了,或许连史凯利格也知道了吧。

我不如死在薇丝手下,这样一切至少不会显得那么可笑。

薇丝的蓝眼睛看着我,她又哭了,“没关系的,没关系。”她边哭边摇头,紧紧抓住我的手,这里没有任何利器。

我感到很疲倦,不是劳累,不是迟暮,不是空虚,然而这些疲倦全都有,我想,尼弗迦德永远改变了我,在短短几个月里,它的那些文化、习俗、礼仪、禁令,全都融入了我的骨血。剩下的一辈子,我都要慢慢学习怎么做一个泰莫利亚人了。

我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那是我的罪孽,我不敢去想自己杀掉了多少战友。

我看着薇丝,努力朝她笑了一下,“现在我们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