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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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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05
Words:
18,42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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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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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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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

【芥敦】降雪几率

Summary:

一直以来他自认生命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因风而消散。
何时走向死亡、如何走向死亡,对死亡和杀戮的泥泞一直浸到脖子而活着的自己来说就像食物一样无足轻重。

Notes:

向导芥×哨兵敦
私设ooc预警
雷点自避,感谢阅读。

Work Text:

火车抵达这座边陲小镇的那天,天空正下着雪。


一个白发少年拖着行李走出车厢,车站大厅里颇为萧瑟,散落着稀疏的两三个人影。中岛敦站在时刻表前核对路线,手机夹在肩头,修长手指沿着泛黄的车站地图游走。脚边的白虎忽然竖起耳朵,湿润鼻尖扫过少年裸露的踝骨。


“上午好,阿敦。”手机那边传来熟悉轻快的声音,“成功到达任务地点了吗?”
“上午好,太宰先生,我刚到站。”
“那就好~对了,要是遇见想和我殉情的......” “太宰!”背景音突然炸开国木田独步的怒吼,纸张撕裂声混着桌椅碰撞的响动刺入耳膜。


一阵沉默之后,对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女声,“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明知对面看不见,名为敦的白发少年还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会的,不用担心,小镜花。”
“…嗯。”回应他的依然是小小的女声。
手机接着被传递到了下一个人手里。


手机在喧闹声中不断易主。 与谢野医生叮嘱外伤处理要诀时,谷崎说着北方特有的冻伤案例,贤治元气十足的加油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敦笑着将手机拿远些,白虎蓬松的尾巴在积雪上扫出半弯月牙:“”大家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敦。”少年立即挺直脊背。 “本次调查由你全权负责,当地'塔'已收到接应通知。”福泽谕吉的声音带着刀锋入鞘的沉稳,“记住,你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明白。”紫金色眼睛在雪光中灼灼发亮,敦也正色起来,“社长,我会完成任务的。”


一阵风掠过少年的鬓发,带动几片雪花飘进侯客大厅里。


中岛敦挂断电话,白虎跟着他一并走出车站。
12月份,这座位于英国北部的小镇早已是深冬。冷风中,巴士站的人也很少。
白虎已经不见了,中岛敦跟着仅有的几个人乘上巴士,在城镇中心一家预订好的旅馆下了车。


雪没有变大的迹象,仍是几片几片的飘落着……


旅馆的装修很有特色,是传统的日式木制风格。门厅里没有其余的客人,前台为他办理了入住手续,接待小姐带着中岛敦来到他的房间。
踏着吱吱作响的木制台阶上楼的时候,接待小姐用日语告诉他这里会提供免费的咖啡和日式点心。
房间内陈设着简单的日式家具,和洋式矮床上搭配着暖黄色的床褥,床尾的白色衣柜边摆着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陈列着几本精装书和几件艺术品。
令他诧异的是,阳台上竟然还摆着几株看起来颇有生机的绿植。好奇地走近后才发现那几株绿植全是工艺品。


中岛敦躺在床上,长久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才觉出了身在异国他乡的实感。


侦探社平日的业务范围仅在横滨内,接受横滨‘塔’的委托。这次之所以派中岛敦远渡重洋,是因为这边出现了几个与横滨有军火交易的哨兵组织,不受‘塔’的约束。这边的‘塔’一开始拜托‘钟塔骑士’帮忙,但是不知为何‘钟塔骑士’行动受到上方管制,他们只好委托了在横滨的侦探社调查这群哨兵背后的组织。侦探社那边委派出暂时有空的中岛敦来进行初步调查。


“第一次出差这么远呢。”中岛敦仰面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白虎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轻巧地跳到床上又温顺地趴在敦的身边。敦并不理会它,自顾自地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中午就联系‘塔’,下午就去发生争斗的街区看看吧。”


下午。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仍然阴沉得像一块大理石。


中岛敦按照‘塔’给出的指引来到了那片街区。
如他所料,街区呈现出一片狼藉的景象,积雪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四处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断裂的树枝。
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敦四下环顾,试图寻找一些线索。片刻后,在一片废墟中白虎帮他找到了一枚刻有特殊图案的徽章。


白虎突然在房顶上低吼一声,似乎在警告着什么,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微弱的声音。中岛敦立刻明白了白虎的意思,他示意白虎保持警戒,自己则把硬币不动声色地收起来,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
破空声传来,敦就近翻滚躲避,一枚子弹擦过他的身侧,深深地钉进地面。占据高处的白虎迅速反应过来,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奔去。
房顶上的人影见状迅速后撤躲避白虎的飞扑。中岛敦趁机绕后靠近,在即将触碰到人影的那刻,一条黑蛇突然从人影那边飞身而出,直扑他面门,敦不得不侧身闪躲,黑蛇一击不中,也没有久留的意思。


人影借此机会溜之大吉,甚至利用周围环境作为掩护,灵活地穿梭在巷弄之间。他似乎对这片区域十分熟悉,不断地利用复杂的地形试图摆脱敦的追踪。


在一个狭窄的巷口,中岛敦和白虎将人影堵在了死角。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中岛敦几乎是本能般地向后跃,想离开这个狭窄的地方。


来不及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快速席卷了他,中岛敦感觉到有数不清的针扎进了他的脑袋里——有人试图强势地闯入他的精神图景。
对面精神控制的实力在他之上,至少是个 A 级向导。


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开始,像有无形的手指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敲打,逐渐加剧,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压迫感。身边的白虎不断发出痛苦的吼声,敦的思绪像被一团乱麻缠绕,无法理清。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思绪却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处飘散,无法归位。


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远处巷口有轻微的咳嗽声传来,好像有第三个人过来了。


白虎终于支撑不住,消散在了空气里,中岛敦向着墙壁倒去,意识逐渐模糊...
雪似乎又下起来了,最后占据着敦的视线的是晃动着的黑色风衣。


是谁?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想看清来人,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晕倒在墙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黑衣少年默默挡在了哨兵的身前,他抬起头直视小巷深处的人影,“要逃去哪里?”
黑眸如深井般平静,没有丝毫的杀气,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听起来甚至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那位向导来不及确认发生了什么,试图故技重施攻击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的精神。


芥川未置一言,只是静静地站着,有雪落在他的风衣上,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寂静的黑色里凝固了。
“你以为谁的精神屏障都弱得像那只蠢笨的人虎吗?” 芥川缓缓道。


天空中传来凌厉的鸟鸣声,一只渡鸦俯冲而下,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偶尔显现出深蓝色的光泽。


暗处的蛇感受到了风的流动,迅速地从藏身之处窜出,那细长的身体在草丛中快速穿梭,试图躲避渡鸦的攻击。渡鸦迅速调整方向,再次俯冲,用坚硬的喙狠狠地啄向蛇的头部。
面对渡鸦的攻击,蛇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的行动变得迟缓,走投无路的蛇试图用身体缠绕渡鸦,渡鸦则趁机将它从地面提起,蛇在空中挣扎试图反击。渡鸦在空中做出一个灵巧的翻转,避开了攻击的同时松开了爪子,黑蛇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消散在了空气中。


渡鸦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蛇不会再有威胁之后才飞回芥川的身边。


对面精神体受到重创,只好半跪在地上,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渡鸦?你是向导?有着不输哨兵实力的向导...倒是没想到横滨黑手党的‘祸犬’也来了。”


“结束了。从实招来的话你会死的轻松点。”芥川眯起眼睛,“算了,不说在下也会查清楚,求饶的话留着下地狱和恶鬼去说吧。”

对面笑了起来,仍是那嘶哑的声音。

“你旁边那位浅淡发色的朋友看起来快撑不住了,说来有趣,你知道吗?他身为 A 级哨兵,精神屏障却不如 C 级的,我差点就闯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芥川的表情一点没变,“人虎的性命关在下什么事,反倒是你,在下可以保证你会比他先死。”


渡鸦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对面向导而去。


“真是难缠啊。”对面的人感慨了一句,随后像烟花般炸开后消失在原地。
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芥川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中岛敦仍然无知无觉地躺在墙角。雪落在地上就会融化,只有落在他发丝处的雪仍是白色的。


渡鸦深邃的黑色眼睛好奇地盯着对面的白发少年。
“真是一头蠢虎,不如在这里就杀了你。”芥川手腕翻转,再张开时手中多了一把黑色匕首。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柄黑色匕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

芥川沿着熟悉的路缓步走着,空气中夹杂着海风的味道。

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五彩缤纷的光芒映照在傍晚的街道上。远处,港口的船只鸣笛声与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里是横滨无数个傍晚的一隅。

“那只人虎呢?”,四处找寻无果,芥川只好停在侦探社楼下的咖啡馆,渡鸦静默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人虎真是很会给人添麻烦啊”,芥川毫无感情地点评道。


中岛敦的头痛缓解了一点,终于察觉到有人在试图修补自己被撕开的精神海,那人的精神触丝一根一根将裂口缝补起来,甚至顺手梳理了他的精神图景。
他朝着波动的地方飞奔起来,他的精神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没办法完全掌控全部的精神海。

在他没注意的上方,天空中正盘旋着一只不起眼的渡鸦。

中岛敦来到侦探社楼下的咖啡馆——有人在这里。
一只渡鸦突然从窗外冲进来,伸开的漆黑双翼笼罩着发色浅淡的少年。
“人虎。”视线被阻挡,耳边却是熟悉的声音。
渡鸦收起翅膀,停留在中岛敦的头上。
芥川倚在咖啡馆的柱子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视线相对的二人。


“芥川……?”
芥川没有回答他,原地离开了他的精神海。


“芥川……!”

中岛敦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属于旅馆的木制天花板。
旁边传来轻微的嗤笑声,是芥川。
“蠢虎,终于醒了吗?”
“芥川,你怎么在这里?”
“显而易见,在下自然是有任务要处理。”
“关于发生冲突的哨兵组织吗?”
“他们竟然也委派了侦探社这种非法组织吗?”
“喂,到底谁才是非法组织啊”,中岛敦吐槽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芥川不杀他的时候,他还是很希望和他和平相处的。

“你在向在下道谢吗?真是愚蠢。” 芥川嘲笑道。

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它变成小小的一只再度跳到中岛敦的头上。
敦想起了正事,从身上找到白虎在废墟中发现的徽章交给芥川。
“这是我从争斗的街区发现的徽章,上面的标志很奇怪。”
芥川伸手接来徽章,仔细回忆之后摇了摇头。
“在下并不认识这样的标志。”
“我也没有见过。”

见芥川转身欲离开,敦又伸手拉住了他的风衣。
“对了芥川,这里是哪里?”
芥川甩开了他的手,“蠢虎,这是你的房间,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旅馆名片和房卡。还有,别碰我。”
“芥川,你住在哪里?”
“……你隔壁。”
芥川丢下这句话之后径直出了门。

桌边放着热咖啡和日式点心,应该是他昏迷的时候接待小姐送过来的。

渡鸦还在他头上惬意地梳理着羽毛,他伸手把渡鸦抓下来。
他当然认识这只渡鸦,它是芥川龙之介的精神体。通体漆黑,只有耳翎处分散着几簇白色的羽毛,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眼睛好奇地盯着中岛敦。

芥川龙之介是个向导,但是有着不输哨兵的实力,他的可怖之处就是可以撕裂别人精神体,精神体被撕裂带来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低阶哨兵或者向导甚至可能直接死亡。芥川出手残忍,大家都尽量避免与他战斗。
此刻这只杀人利器正被中岛敦抓在手里,而且没有反抗的征兆。

渡鸦突然“砰”地消散在空气中——芥川龙之介不放它出来了。

敦并不在意芥川偶尔的针锋相对。现在他知道芥川也在这里,有同伴的感觉让他感到开心。

同伴…芥川算同伴吗?

中岛敦其实想不明白。

外面天黑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敦再度躺回矮床上,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出现了,疲倦地趴在他的身边。
哨兵的五感一向灵敏,中岛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隔壁传来洗漱的声音,很久之后,他才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他起身准备把桌边的咖啡和点心吃掉。
点心是传统的日式花瓣饼,中岛敦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唔……太甜了。”
虽然不至于难以下咽,但是吃完还是需要心理准备。

他洗漱完关上了灯。
这里是和横滨不同的夜晚,没有霓虹灯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声,窗外只有无趣的落雨声。

这种时候很适合回忆,万籁俱寂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感到孤独。

中岛敦忽然想起来了那所福利院。

所有的哨兵一觉醒就会被送去“塔”里,接受“塔”的安排与教育。外界环境不适合哨兵生存,只有“塔”会提供哨兵所需要的静音室与定期的精神疏导。哨兵们和向导们会在“塔”里生活到成年才被允许离开“塔”。

他的童年是在福利院里度过的。
福利院是个小小的“王国”,院长是那里的国王。

从记事开始,他的周遭就充斥着疼痛。被刺到的痛,被殴打的痛,手被冻伤的痛,噪音充斥大脑的痛,饿肚子的痛……

他讨厌疼痛,但是白虎从苦痛中诞生了,他渴望虎的力量,又憎恨着虎的存在。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精神屏障很弱,因为他讨厌虎,更讨厌自己。


隔壁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咳嗽声。


他的脑海里又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单薄的身影。
“来出差也不知道穿多点。” 中岛敦小声嘟囔着。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
一夜无梦。


早上。
芥川龙之介打开门,就发现浅淡发色的少年正站在门口,他的那只白虎倦倦地在一旁甩着尾巴。


“早上好,芥川。” 中岛敦展示了手里的点心和咖啡,“这是侍者小姐刚刚送过来的。”

“嗯。”芥川接过点心,平淡地回应道,“所以你为什么在在下的房间门口?”

“我来找你…商议下一步行动,对,商议行动。”

“你在担心?你认为在下会偷偷离开?”芥川龙之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下离开与否你不是一清二楚?”

“原来你昨天夜里没有睡啊。”

芥川龙之介转身走进房间,敦紧跟其后也进入了他的屋子里。
芥川的房间和他的截然不同,虽然都是日式家具风格,但是芥川房间空间面积更大,甚至还有一个分割式的客厅,就连床看起来也更为柔软。


“为什么芥川你的房间比我的房间要大?”中岛敦疑惑道。
芥川慢斯条理地吃着点心,“因为在下付了更多的钱。”
中岛敦默默地摸了干瘪的口袋。


他的早餐在来之前就已经解决了,只好直白地盯着对面的芥川。


芥川吃饭的时候不会说话,也没有很明显的表情,像个人偶一样——只会按照设定的程序重复进食的动作。
“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吗?”
“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敦不明白。
芥川吃完最后一份点心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进食对于在下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已,在下并不在乎食物的滋味如何。”芥川收拾好残渣便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走吧,‘塔’联系我们了。”


敦来不及思考就跟上了黑衣少年的脚步。

走出旅馆,冷风便扑面而来。

圣诞节将近,一夜之间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便挂满了彩灯。商铺门口都纷纷摆上了圣诞树,大多数商铺都关门了,仍在营业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饰品。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区中。
这边的‘塔’已经查出了那枚徽章的来源,二人正在前往调查,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
“是圣诞节啊。”中岛敦快走几步赶上芥川,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镇上的居民正忙着装扮他们的屋子,挂上彩灯和圣诞花环,自然也没人注意这两个陌生的东亚面孔。

“很吵吗?”芥川皱眉。
未等中岛敦回答,渡鸦便自顾自地跳到中岛敦的头上。

中岛敦感受到从身旁伸出的几根精神触丝正在帮他搭建精神屏障。

之前“塔”里安排的向导和他匹配度并不高,只能给他提供静音室和最简单的梳理。
而芥川的精神触丝似乎更为强大,脑袋里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和轻松。

“谢……”,道谢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回应他的只有芥川的背影。

“人虎,你要是再敢慢吞吞地,在下就把你丢在原地。”

 



废弃工厂外。

“‘塔’标注的地方就是这里”,敦低声道。
二人正蹲坐在工厂外围一棵粗壮的树上,借树枝隐匿身形。
“里面没有人。”芥川的渡鸦已经悄无声息地巡逻了一遍工厂。
“是埋伏吗?”中岛敦犹豫道。
“愚蠢的人才会考虑这种问题。”黑衣少年嘲讽道。

“芥川,你总是这样。” 中岛敦着急拉住要跳下树的芥川,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人虎,你想死吗?”

“你抓紧了。” 中岛敦打横抱起他。

芥川很轻,就像一棵枯树,仿佛再用点力就会折断他。

敦顺手将他放在白虎背上,一边奔跑还不忘回嘴,“并不想死啊。”
两人一虎,三个轻巧的身影迅速向工厂靠近。
“停下。”芥川发号施令。
白虎顺从地停下了脚步。

中岛敦也察觉到了异常,二人对视一眼。
“芥川……”
“嗯,就这么办吧。”芥川打断了他。

 

中岛敦推开工厂的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工厂完全就是废弃许久的模样,值钱的生产设备早被运走,剩下不值钱的垃圾分落在工厂各处,蟑螂老鼠在里面各自安了家。

敦只好沿着生产线向里面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二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有芥川没有感知到的人?”

中岛敦没有芥川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但是他是哨兵,白发哨兵将五感调节到最敏锐的状态,捕捉着一切风吹草动。

诡谲的口哨声突然响起又慢慢消失,最后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尾音。

“不好。” 危机感让中岛敦整个人都在颤栗,恐惧从心底幽幽地爬了出来。

顺着打开的五感,陌生向导的精神触丝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中岛敦的精神海。
熟悉的疼痛再度传来,敦痛苦地跪在地上,被芥川修补好的精神图景再度悉数裂开……

黑暗中有人哼着不成调的歌靠近,“又见面了。”
疼痛让中岛敦眼前模糊不清,甚至无法辨认面前的人。
陌生向导蹲下揪着中岛敦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认不清了吗?小老虎。”

“是你。”面前的人正是之前在小巷战斗过的向导,“你有什么目的?”

来人狠狠地把敦的头向地面撞去又抬起来,嘶哑地笑起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精神图景吧。”

血液沿着敦的额头低落到地面,额前浅淡的发丝被染成红色。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疼痛让他剧烈地喘息着。
“什么?”向导好整以暇地听着敦的下文。

“那就是——你的蛇呢?”

白虎突然从向导背后出现将他扑倒在地。中岛敦顺势从地上翻滚到一旁,借力起身一脚踹向地上未回过神的向导。向导被他踹飞了四五米,撞到生产线上才被迫停下。

巨大的冲击让工厂里的灰尘翻飞,低低的咳嗽声从敦的背后的传来。

血液从向导嘴边流下,“你是诱饵”,他顿了一下又转向敦身后的黑衣少年,“是你。”

“造一个虚假的图景对在下来说易如反掌。在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自然会来取你的性命。”

 

敦刚刚那一脚理应让他再也站不起来,向导却反常地笑了起来。他挣扎地站起身,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2V1 诶,你们真是不讲道理。白发小哥,我对你的精神海很是好奇啊……”。

敦的背后传来凄厉的叫喊声,他连忙回头察看黑发少年的情况。

芥川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受到伤害,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电子装置。

 

“怎么走神啊,小老虎。”背后一个铁棒向敦挥来,下一秒就要打断他的脖子。
芥川抓住敦的衣襟往旁边扔去,顺带抽出哨兵大腿上的枪套里的手枪,对着向导扣动扳机,弹匣中的六发子弹全部都打中了向导的面部,向导被打得后仰。芥川的杀人手法向来如此狠厉和残忍,六发子弹无一例外全都洞穿了向导的头颅。

“咳…咳咳……”
芥川龙之介神色凝重,面前的向导已经算不上人类了——没有人类会在这种伤势下还能站起来。

血液从向导满是窟窿的头颅中喷涌而出,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却仍然顽强地爬了起来。
他捡起一块地上的瓦砾,向两人扔了过去,站在前方的中岛敦迅速反应,被他反手击破的瓦砾碎片四处飞散。


后面传来重物撞击到墙壁的声音。
向导真正的目标正是处于后方的芥川。趁着两人视线盲区的瞬间,来不及闪避的芥川被他踹飞了出去,猛地撞上后方的墙壁,不堪重负的工厂墙壁瞬间出现了无数的裂纹。
浑身都在流血的向导闪身来到芥川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像沙袋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芥川!”中岛敦大喊。

向导愉快地重复着不成句的话语,瞳孔因杀意而缩小。
芥川被迫抬起头,血液从嘴角缓缓往下流。
向导忽然不笑了,一阵寒意自下而上地包围了他,那种源自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他的手臂不停颤抖。

他仰头,对上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

明明死亡就在眼前,那双眼睛仍然平静得像两眼深谭。
无端的恐惧让他收紧了手指,“杀了他”的念头在脑海中不停地叫嚣着。
哨兵饱含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住手!”

与话语同时落下的是雨点般的拳头。没有技巧的拳技,仅仅是靠单调的愤怒,就让他连眼珠都要被砸出眼眶。

敦折断了向导的手臂,挣脱钳制的芥川不受控制地摔落在地上。

“芥川?!”敦连忙扶起他。

向导趴在地上,仇视的眼睛一直盯着二人。

芥川蹲在地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在愤怒?你觉得如果不是这只人虎,在下就会死在你的手上?”芥川抹去嘴角的血迹,缓步走到向导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再摸摸你的脑袋吧,这是在下送你去地狱的礼物。”

一瞬间黑发少年身上迸发出了凌冽的杀机,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匕首深深钉入了向导的脑袋,芥川手里的第二把枪抵着向导的脊椎发射,直到六颗子弹射空,尚有余温的血液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失去了人形的向导再也没能爬起来,只有芥川听到了他的最后的遗言。


他说。
“你们会跟我一起下地狱的。”
“地狱么?”芥川露出如蛇一般冰冷的笑容,“不巧,在下是从地狱而来的。”


“芥川,你没事吧。” 敦轻轻皱眉,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在下的攻击对那家伙的精神完全不起作用,明明他的精神海已经被……”芥川沉思道,突然他神色一凛,“有东西要来了。”


工厂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中岛敦来不及回应,脑海先深处传来一阵刺痛,这里还有人在干扰着他的精神。

“人虎?!”芥川反握住了中岛敦的手腕,止住了他的颤抖。

渡鸦从空中传来信号,出乎意料的是发出干扰的并不是人,是刚刚那个电子装置,而渡鸦已经摧毁了它。
扰人厌的躁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突然二楼传来渡鸦的嘶鸣,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刚才的声音,数量之多,连芥川应付都尚且吃力。

强烈的痛楚像是气泡一般在敦的脑海里翻腾着。

渡鸦扇动翅膀飞回到芥川的身边——它已经反应过来,并且找到了可以暂时躲藏的地方。
芥川搀扶住已经无法站稳的中岛敦,跟着渡鸦的指引跳进了一间地下室。

噪声在地下室得到了短暂的减弱。

“人虎,分散注意力,想些其他的事情,这些噪音会让你发狂。”芥川放出了更多的精神触丝,试图安抚痛苦的哨兵。
中岛敦依靠着芥川,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仿佛要爆裂一般,脑海里的疼痛不停吞噬着他的意识……

白发哨兵突然停下了颤抖,平日里清透的紫琥珀眼睛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抬起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身边的向导。
芥川猛地松开他向后退去,但是这里空间并不大——后背已经抵上坚硬的墙壁,他退无可退。

黑发少年不高兴般地眯起眼,手中已经翻出匕首抵在白发少年的脖颈间。
“人虎,你敢靠近一步,在下就会在这里杀掉你。”
发狂的哨兵已经听不懂威胁的话语,仍在执着地靠近面前的黑发少年——那是他的向导。

黑色匕首已经划破了哨兵脖颈处细腻的血肉,

猩红的血液沿着伤口缓缓流下。

渡鸦停在芥川旁边,等待着主人下一步的指示,只要主人同意,他就会把面前少年的精神体撕碎。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半分钟。
芥川看着敦,又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又把视线投向敦。


他伸出手指抚过哨兵脖颈处的伤口,将留在手指上的血液抹在自己的舌尖。


黑色匕首掉落到地上,响起清脆的撞击声。


察觉到威胁不复存在,哨兵以禁锢的姿态紧紧抱住面前的黑发向导,狠狠地咬向了芥川风衣下的脖颈。

 

————————

中岛敦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地狱。

具体的日期已经记不清了,他跪在福利院的祷告堂里,因为他被污蔑偷走了餐厅里的糖果。
尽管敦已经为自己解释,那些糖果是别人丢下的。但是在“王国”里,真相就像尘土一样微不足道。
没有人相信他,甚至福利院的孩子为了加分纷纷指认他的“恶行”。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猎物,众人都在等待着分食他的血肉。


一切都“水落石出”,幼小的敦被院长揪住头发一路拖到院长室,心底的恐惧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没人会在意一个撒谎孩子的道歉。
大发雷霆的院长露出了恶毒的笑容,狞笑着递给了敦一把锤子和一颗钉子。


他说:“教育你这种被所有人舍弃的人是我的责任。”

他说:“用它钉自己的脚。”

耳边传来院长的催促。


可是…十一岁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勇气往自己的身上钉钉子的。


泪水早已模糊了敦的双眼。


院长见敦不动,劈手夺过了锤和钉子,钉子刺进血肉的那刻,中岛敦甚至忘记了叫喊。
迟来的痛苦麻痹了他的全身,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落下。
十几年来,各式各样的疼痛接连不断地落在中岛敦的身上,他却再也无法叫喊了。


那颗钉子永远地钉在了中岛敦的身上。


芥川说他愚蠢,可是他有什么错,拼命战斗只是想逃离幼时的记忆,获得“活命的许可”,这是错的吗?
中岛敦想不明白,他只能拼命地跑,想逃离这个地狱。


可是无论怎么跑都能听到后面院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路的尽头,他看到自己缩在福利院禁闭室的角落里,手和脚都被镣铐锁着。
敦忽然很委屈,但是他哭不出来。
他很久没哭过了,孩童的眼泪早已流干在这所福利院。
因为院长说像他这种被社会抛弃被父母抛弃的人是没有哭泣的权利的。


过去十八年,他甚至连眼泪也被剥夺了。

 


——————
芥川龙之介再一次来到了熟悉的街道,他没有犹豫,尝试直奔精神海深处而去。
哨兵并没有驱逐他,放任了他的长驱直入。

周围的场景悉数破碎,他再睁眼时已经到了福利院里。
芥川龙之介打开了一间又一间房间,每间房间里都有着一个中岛敦。
有的被罚三天不许吃饭,有的被罚着在冬天里穿着单衣跪在院子里,有的躺在地上被殴打,甚至还有他们两个第一次战斗的时候,渡鸦撕开了虎的血肉……
芥川龙之介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在路尽头的监禁室里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中岛敦。
他推开禁闭室的门走了进去。

“人虎。”

中岛敦抬起头看到了芥川。
他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了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芥川,我没有偷糖果。”

芥川久久没有回应,就在中岛敦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芥川一惯的、没有温度的声音。

芥川说:“嗯,我知道。”


黑发少年蹲下,伸手拭去敦的眼泪,“人虎,你又哭又笑的好难看。”

敦很想摆出一个合格的笑容,但是眼泪夺眶而出。
“芥川,我是不是真得很愚蠢?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段记忆,为此不惜憎恨着虎,也憎恨着自己。”
“嗯,很蠢。”芥川还是平静地回应。
“今天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没有离开过这个地狱。我的精神屏障很弱是因为那里不是我真实的心,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精神图景,这件小小的福利院……可是钉子扎进身体里真得很痛啊。”

十八年来,他的“过去”从来没有过去。


芥川只是静静地听着,渡鸦在他的指示下,帮忙破坏了困住中岛敦的锁链。
“芥川,我讨厌这里,但是我逃不出去……”
“连逃出去这种易如反掌的事都做不到,你是笨蛋吗?”

黑发少年转身抬脚狠狠踹向了禁闭室的门,门咿咿呀呀地向一边打开。
芥川紧紧抓住了中岛敦的手腕,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狭长的走廊,芥川带着他跑到走廊尽头,如法炮制地踹开福利院的大门。

周遭场景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片树林。
“……这是哪里?”
“这片树林是在下第一次遇见太宰先生的地方。” 芥川用空余的手掩面咳嗽了几声,“在此之前在下一直过着居无定所,野狗般的生活。”

芥川龙之介带着中岛敦来到一片类似贫民街的地方。
屋子里中瘦小的黑衣少年正是幼时的芥川龙之介,同他一般瘦小的还有八位同伴,九个孩子互相庇佑,就这样在这里活了下来。


贫民街的芥川被喊作“不具有感情的孩子”,他很少笑,也很少说话。


大部分时间那双眼睛平静地如同无机质的玻璃,必要时刻连杀意也不会露出一分一毫。


中岛敦还想再看时,街景又发生了改变。贫民街的巢居已经不复存在,同伴们的尸体和血液重新洗刷了这里,粘稠的血液流到了中岛敦的脚下,目光所系之处全部都是残肢和鲜血。

有个孩子始终不肯合上眼睛,仍在低声呼唤“芥川”的姓名,他在祈求芥川救他。
中岛敦慌不择路准备跑过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手腕。
“为什……”
连疑问都未能说出口,一颗子弹精准地射中了孩子的眉心,喷涌而出的血液溅到了敦的侧脸上。


“在下的同伴撞见了非法者的交易,他们为了灭口将同伴们悉数捕杀了。”芥川平淡的声音吐出蛇蝎般刺骨的话语。
“你……最后杀了他们吗?”
“没有,在下赶到的时候,那六个人已经咽气了。是太宰先生利用了他们,他们全都死于自相残杀。”


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树林。
茶褐色头发的青年正揽着一名瘦弱的少年离开这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非法者的尸体。

敦想说点话,可偏偏无话可说。

日复一日地在脑海中上演着同伴死去的戏码,逼迫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赢得老师的认可,芥川他……其实也会憎恨当初的自己吗?

多么可笑啊,贫民街的芥川和他其实并无什么不同,都是将生存的筹码交给他人,只有在苦痛与憎恨中才能察觉到自己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们两个一遍遍地抚摸着“过去”这个词语,直到它在心上留下无法修复的刻痕。


中岛敦忽的抱住了身旁的黑发少年,突如其来的感情像沙漠里遇到的暴雨,早有预兆又让人猝不及防。
“人虎,痛苦的过去所诉说的言语在本质上和你并无干系。以为自己为他人战斗就能得到活下去的许可这种想法真得很无聊。”
“一味把太宰先生的认可当成活下去目标的芥川也很愚蠢啊。”中岛敦哽咽着回嘴道。
“这点小事在下又怎么会并不明白。” 芥川愣了一下,轻轻回抱住了他。


长久地拘泥于畸形的过往记忆中,所有的情感与认知都会变得扭曲。
拼命远离痛苦的中岛敦是愚蠢的,不断重复痛苦的芥川也是愚蠢的,两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过去妥协,在痛苦和憎恨中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明知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却还是固步自封,一步步地陷入画地为牢的境地中。
——————————
芥川离开精神海的时候,中岛敦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不再撕咬,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舔抵与亲吻。
眼泪濡湿了脖颈的齿痕,芥川垂眼看向少年柔软的发丝,他叹了口气,随后反客为主钳制住中岛敦的手腕。


“人虎,你可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被抵在角落的人变成了中岛敦。
敦注意到地上的匕首,抬脚踢远了一些。
干扰器仍在运行着,但是他的脑袋已经不再痛了,短暂的标记让芥川的精神屏障顺带保护了他的精神海。
中岛敦笑起来还不忘埋怨他,“都怪芥川你行事急躁又任性,出去之后我一定要教你更为缜密的工作方法。”
芥川冷哼了一声,抬手抚上中岛敦血迹斑驳的脸。
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中第一次完整地映出浅发少年的脸庞。


一触即分的吻。


渡鸦飞回到芥川身边,白虎也围着中岛敦打转,它们两个刚刚摧毁了所有的干扰器。
芥川放开了他,敦蹲坐在地上,抚摸两个动物的头顶,安抚道:“辛苦你们了”。


“有人来了。”
两人从地下室中爬出来,刚巧撞到准备来收拾残局的哨兵组织。
“芥川,对面有 7 个人。”
“人虎,你敢拖后腿在下就把你留在这里。”
“不要说得我已经在拖后腿了一样!”


哨兵们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两人,一时愣在了原地。
白虎从侧面扑出,两个躲闪不及的哨兵被虎按倒在地。中岛敦闪身穿梭在敌人中间,抬腿就踹飞了一个哨兵,刚好撞上后面飞扑过来的哨兵,两个人一起飞出了四五米。
同行的另外一个哨兵举起枪准备射击,对准中岛敦的头部扣动了扳机,枪却没有发出声音。哨兵低头才发现放在扳机的手指已经被黑色匕首切掉了。下一秒枪就被芥川夺下,抵着哨兵的右腿扣动了扳机,反应过来的中岛敦立马帮忙卸下了哨兵的胳膊。

剩下的哨兵见状不妙,想召唤出精神体反击。
没有前兆的嘶鸣与低吼,低空盘旋的渡鸦在尚未被察觉到的时候便袭击了一个又一个精神体。
失去了精神体的哨兵痛苦地瘫倒在地,黑色匕首割开了他们三人的脚腕。

地下横七竖八躺了6具“尸体”,“尸体”们还在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芥川,别杀他们。”
“啧”,黑发少年的刀刃停留在了最后一人的脖颈处,再向前推进几毫米就会割开他的大动脉。
“三分钟说出所有事情,在下最讨厌逼供,犹豫超过三秒,在下就会切断你的脖子。”

最后一人颤抖着说出了所有的实情。
他们的目的就是研究这些干扰器,最终在战争中投放。
那个死去的 A 级向导负责统筹这一切,他们哨兵组织只是负责收回实验用品和记录实验结果。另外这些干扰器如果成功的话,战争将会被推进到一个新的高潮。但是那个向导的贪婪远超他们想象,他居然同时在研究切割精神体与特殊人类,相当于在拥有特殊人类体质的同时,屏蔽了所有的痛感,他想将特殊人类研究成战争兵器。
回想起那个不成人形的向导,中岛敦惊怒道,“真是疯了。”

芥川和敦将哨兵们绑在了废弃工厂里,通知“塔”来善后。
两个人走出工厂的时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空中正飞舞着银白色的雪花。
“好累好饿。”中岛敦捂着空荡荡的肚子哭丧着脸道。
“在下也是。”
“一起去吃饭吧,芥川。”
“蠢虎,如果你顶着这幅样子闯进餐厅,绝对会被人丢出来。”
“你明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一边幼稚地拌嘴,一边并肩走着,不知道是谁先牵住了另一位的手。


纷飞的雪花融化在十指相扣的掌心。

 


——————
在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芥川刚换好衣服。

说是洗澡,其实只是简单地冲洗一下。他讨厌洗澡这种琐碎的事,但是血渍和尘土不得不清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刚刚分开不到半小时的哨兵。

“一起去吃饭吧,芥川!” 中岛敦笑道。
“不去。” 芥川回答。
“为什么?!你不饿吗?”
白虎见状轻轻扯着芥川的风衣下摆。

芥川犹豫片刻,中岛敦直接拉着他离开了房间。


城镇中心。
平安夜。


城区的彩灯悉数亮了起来,街上传来喧闹的声音,穿着棉衣的孩子们跑来跑去,圣诞颂歌从镇中心的教堂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的香味。
在城镇的中心广场上,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傲然挺立。五颜六色的灯带和礼物盒点缀在松树枝里。


没有人在意阴沉的天空还飘着雪花,人们向来不在意这种节日里微小的不幸。


中岛敦好奇地左顾右盼,这是他第一次在日本以外的地方过圣诞节。
芥川率先甩开了敦,向尚在营业的餐厅走去。
中岛敦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再度牵住了黑发少年冰凉的手。


“吃这个吧,芥川。”中岛敦指了指街上卖姜饼和热红酒的摊位。
芥川龙之介微微皱眉,他并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尽管他并不在意食物,但是比起路边的摊位,他更想坐在安静的不受打扰的餐厅里。
但他还是任由敦牵着他,缓缓走向人群中。
利用手机翻译,中岛敦要了两份圣诞特餐,当然,是芥川付的钱。


中岛敦掰下一半姜饼,小心翼翼地伸到了芥川的面前。
芥川一怔,但是并没有拒绝。
香甜和辛辣同时在舌尖蔓延开。与过去无滋无味地进食不同,他第一次尝到了属于圣诞节的味道。
“好吃吗?”中岛敦期待道。


芥川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妥协道,“……有点辣。”
中岛敦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轻轻拭掉芥川嘴角处的饼干屑。


“我今天真得很开心,因为与平时不一样的芥川待在一起。”
“在下一向如此。”芥川回应道。


白发哨兵毫无顾忌地扑进了他的怀抱。
两个人相拥在巨大的圣诞树前。


中岛敦忍不住想如果生命能终结在这一刻是不是也不错。


落雪的平安夜。


幸福短暂。

 


————
今夜房门第二次被敲响的那刻,芥川正坐在客厅发短信。
他放下手机去开门,门外站着穿着睡衣的中岛敦。


“芥川,我想好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哨兵的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向导。
芥川罕见地什么话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进门的位置。
白发哨兵却犹豫地站在门前,芥川好整以暇地抱臂依在门边等他。


半晌,敦才支支吾吾问道:“芥川,你什么时候睡啊?”
“人虎,再问这些没有意义的蠢问题,在下就把你丢出去。”
“那芥川,你今天开心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忍无可忍的向导直接把白发哨兵拽进了房间。
离得近了,芥川才闻到中岛敦身上的红酒味道。
“你喝酒了?”
“啊…好像是喝了一点热红酒,芥川你还没回答我。”
“不开心。” 芥川顿了一下回答道。
“真是不坦诚啊,明明芥川的心跳得那么快。”中岛敦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可恶的哨兵。


“芥川,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酒壮怂人胆,中岛敦质问道。
芥川盯着哨兵那双因为酒气而迷蒙的眼睛良久,然后轻轻笑了笑。
“你笑什么?” 哨兵的直觉让他轻轻颤栗但仍然故作平静。


芥川抓过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哨兵被抵在门上,双手被紧紧扣住。


太暧昧的姿势。


他的心跳加速,甚至不敢去看向导的眼睛。
芥川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掐住了中岛敦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红晕慢慢浮现在哨兵耳朵处。
“人虎,你真得很笨。”


对方就连亲吻也带着强烈的芥川风格,凶猛而炽热、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中岛敦。
他只是愣了一下就被带着撬开牙关,凉滑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对方贪婪地索取着他的味道。唇舌纠缠出的水声让中岛敦呼吸变得急促,眼角也沁出湿意。
不知道这样依偎着吻了多久,芥川才放过了他。中岛敦被亲得呼吸困难,绯红蔓延到了脸上。向导的腿紧紧地抵着他,几乎让他离开地面,他只能挂在芥川身上才不至于摔下去。


“人虎,为什么跑到在下房间来?”芥川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轻抚过哨兵的耳畔,耳朵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点……
中岛敦试图转移话题,“只是来看看你,我先走了……”


很明显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向导,芥川把他打横抱起来,“蠢虎,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员工宿舍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直到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敦的脑袋还是处于宕机状态。
身下是柔软的长绒棉床单,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芥……芥……我……” 中岛敦呆呆地,试图坐起来。


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呢?他不知道,他的语言系统也跟着脑袋一起死机了。


芥川拉着中岛敦的手抚摸过自己脖子上的齿痕。
“人虎,这是你的标记。”
“ 我……我的标记?”
“所以,在下也要标记你。”


中岛敦怔愣了一下,随后顺从地撇过头对向导露出白皙的脖颈。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芥川只是轻轻咬了他一口。


他被拉扯坠入了精神图景里。
中岛敦再睁开眼时是在福利院门口,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
不用用力去回想,刚才的画面就已经浮上他的脑海。
他的心情就像马路上被汽车压碎的棒棒糖,炸开在灰扑扑的沥青路面上,像烟花一样。
福利院的里面传来孩子的声音,他只好把这件事放到一边,转身去查看情况。
还是那一幕——白色头发的小男孩跪在院长室嗫嚅着“对不起”,脚上的钉子把他深深钉在了那里。
中岛敦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男孩费力地从窗户翻进了院长室。
黑衣服小孩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瘦弱的身板仿佛可以被轻易折断。

他慢慢靠近跪在地上的小孩,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你是谁?”幼年中岛敦问。
“芥川龙之介。”
“你来干什么?”
“来救你。”芥川命令道,“闭上眼,闭眼就不会痛。”
中岛敦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芥川试图拔出钉子,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了,钉子纹丝不动。

中岛敦偷偷睁开眼睛,认真地盯着面前忙碌的陌生男孩。
芥川龙之介咬紧牙关,用尽了力气终于拔出了他脚上的钉子。他累得瘫倒在地上,白发男孩四肢并用爬到他的身边。
“你不是福利院里的孩子。”
“当然不是。”
“你住哪里?”
“……贫民街。”
“为什么来救我?”
“因为你很笨。”


名叫芥川的孩子似乎不想搭理他,但是中岛敦还是很开心。
“我叫中岛敦。”
芥川恢复了一点力气,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嘴巴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甜的,是糖。
他疑惑地看向中岛敦,“罪魁祸首”手中还捏着剥开的糖纸。
“好吃吗?”
芥川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幼小的中岛敦紧紧抱住了他。


中岛敦说不出话来。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愿意相信他,他还会不会因为这些记忆而痛苦。
因为没有人来救他,所以他始终想不明白。
现在芥川来了。
他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有芥川在。


中岛敦走出福利院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阴沉的建筑。
他向来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毕竟院长死了,所有的爱恨其实都失去了意义。过去十八年,是他自己把他永远地关在了这里。


福利院的大门在他身后永久地关上了,他想,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幼小的芥川牵着幼小的敦在林子里面飞奔着。
中岛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眼熟的树林,甚至不久前刚刚造访过——这里是芥川龙之介的精神图景,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因为标记相连在了一起。


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他,把他狠狠地压在了树干上。
“抓住你了。”
中岛敦并没有反抗,甚至还反握住对方的手,“我也抓住你了。”
对方冷哼了一声,挤进他的手指里,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跟上他们。”


幼年芥川带着敦回到了贫民街的巢居,但是……他们回来的太晚了。


巢居已经被血洗一番,小中岛敦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幼年的芥川看着同伴的残躯,无声地嘶吼起来。
“芥…芥川……救救我。”有个孩子仍在低声呼唤他姓名,但是二人都看到了孩子头上的弹孔在汩汩地流着鲜血,其实早已回天乏术。
小中岛敦走上前颤抖着合上了那个孩子的双眼。
“请……请安息。”
他在血泊里做完这一切,转身跑回去害怕地抱住瘦弱的黑衣少年。
眼泪无声地落下。


眼前的两个小孩,如同幼猫般互相舔抵着伤口。也许人活着并不需要太多的温度,这样,这么多就足够了。


芥川龙之介拔出了困住了中岛敦数十年的钉子。中岛敦帮芥川龙之介合上了那个名为“凛”的孩子的眼睛。


当幻想足够逼真,便成了另外一种真实。


周围的场景如泡沫般碎裂,中岛敦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芥川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他。


“要离开吗?三分钟之内离开,在在下反悔之前。”
“离开”两个字像烟花一样炸开,把他的脑袋震得嗡嗡响。


离开?要走吗?
他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一个在说“快起来啊中岛敦,不走就没机会了。”;另一个大喊着“可是你明明就不想走啊。”


良久的沉默后,中岛敦突然伸手搂住芥川的脖子,主动地吻了他。
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的吻。
芥川愣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两个人的舌尖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发出黏腻的水声。
中岛敦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有一只手灵活地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纽扣。


丝质衣物被褪下,芥川空余的手还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后颈。
“好凉。”中岛敦借着接吻的间隙埋怨道。
“嗯。” 芥川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脊椎暧昧地往下摸。
“不要……再摸了。” 哨兵的身体被抚摸得愈发敏感,中岛敦蹭上芥川的鼻尖,轻轻地吻着他。
芥川回应着他的吻,手也听话离开了他的腰肢,转而轻轻地掐住了他胸前的一抹殷红,惊得中岛敦喘息出声。
“哈啊……那里……也不可以……”

芥川这次充耳未闻,“人虎,换个姿势。”

中岛敦借着他的力道顺从地仰面躺下,向导欺身而上。
刚才的捉弄让哨兵的脸红得像摊位上的热红酒,而且体温的升高让他有点呼吸困难,甚至迫切地渴求着更多的爱抚。
芥川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白发哨兵正赤裸地躺在他的身下,呼吸急促,脸上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


诱发了他的“结合热”吗?


他恶趣味地用冰凉的手去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哨兵炽热的身体,每经过一处都会惹得哨兵喘息不止。
冰凉的手在哨兵的胸口处逡巡,强烈的刺激感激得中岛敦尾椎止不住地颤栗。
“哈啊……哈……”
他喘息着握住了芥川的手指,制止了他的恶趣味。


芥川俯身去亲他的唇,轻佻地舔开他的唇瓣。中岛敦伸出舌头想要回应他的吻,芥川却只是勾着他的舌头,并不深入。他安抚般地亲了亲敦的侧脸,随后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直到轻轻衔住了他胸前的一点殷红。
“芥……芥川……” 芥川用牙齿研磨着他的胸前,酥酥麻麻的快感迅速淹没了他的脑海,“嗯啊……!”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他早已挺立的性器。
敏感的身体经受不住一点风吹草动,中岛敦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
芥川的手还在上下套弄着他的性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顶端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些许白色液体。
“嗯啊……哈……芥川……我要射……”


听到他的话,手指恶劣地堵住了顶端的孔眼。
“唔啊………!”
强烈的渴望被纤细的手指扼在瓶颈处,无法抒发的情欲堆积起来折磨着他的神经。
芥川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布满雾气的紫眼睛,拇指轻轻地剐蹭着哨兵早已红肿的乳头,暧昧的暗示不言而喻。


中岛敦只好笨拙地去吻黑发向导的唇瓣,恳求他放开自己,滚烫的眼泪顺着眼尾不停地流下来,滴落到枕头上。
芥川低头去亲他,舔去他脸颊上的眼泪,满意地移开了堵住的手指。但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更为热切地套弄起来,大腿内侧一阵痉挛,中岛敦颤抖着在芥川的抚摸下射了出来。


“嗯、哈啊…抱…歉……” 高潮的余韵让中岛敦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立马想起身给芥川擦干净。


芥川按着泪眼婆娑的中岛敦,在他面前舔掉了指头上残留的一点白浊。随后捏住对方的下巴,把剩下的手指送进哨兵的唇舌当中。
骨骼清晰的手指在口腔中搅弄着,软舌被夹住无法收回,唾液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人虎,下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中岛敦说不出话,只好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当做反驳。


手指拿出来的时候还牵连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属于芥川的向导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压迫着中岛敦的呼吸。
芥川俯身去和他接吻,贪婪地吸吮着他的舌尖。与此同时,润滑过的手指围着他的穴口打转,随后轻轻送入了一根,缓缓地抽动起来。

“嗯啊……哈……” 呻吟被悉数堵在喉舌间,随着扩张手指的增加,下体处的异物感愈发强烈,突然芥川的手指轻轻刮过一个点,一声过分婉转的呻吟还是从喉间溢出。
“在这里吗?”
手指开始频繁地碾过敦的前列腺,肠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的水来润滑。刺激的浪潮从脊椎开始冲刷着他的神经,不断的快感爽得他浑身颤栗,甚至连意识都要融化在芥川的手指里。


刚刚软下去的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挺立起来,中岛敦根本顾不上去抚慰它。


芥川靠近中岛敦耳畔,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你的身体是不是太敏感了,你在害怕?”
他去舔抵哨兵红得要滴血的耳垂,状似询问道:“实在害怕的话就下次再做好了。”
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远远慢于平常,中岛敦过了好一会才理解他的话。
在哨兵走神的空白,芥川悉数抽出了所有的手指。
与温柔的问询恰恰相反,一个比手指更为炽热的东西不容置喙地挺进了小穴里。


“呃、啊……嗯……!”突如其来的侵入让未设防的哨兵呻吟出声。
中岛敦听见芥川低哑的嗓音在耳畔似笑非笑,“人虎,你不会真以为在下今天会放过你吧。”
他难为情地挡住脸,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话:“我……”
他刚要说话,却被芥川狠狠一顶,“嗯啊……芥……芥川……呜”。


疼痛,被塞满的酸胀感,还有蹭过前列腺的快感交织在一起,中岛敦的脑袋乱得像煮过头的红豆粥,咕噜咕噜地炸着泡泡。
芥川龙之介的情况也不太好,哨兵湿润紧致的肠壁包裹着他的下体,不时的颤抖与吸附折磨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忍耐不住。


中岛敦仰面躺在床上,双腿被迫打开,就连脚腕都被握在对方手里,身体被摆出了一个更方便侵入的姿势。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便紧张到呼吸紊乱,只好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芥川慢慢动了起来,每一次抽插都会让交合处传来煽情而激烈的水声。
黑发向导拉开了他挡住脸的手,他怔怔地望向那双对视了无数次的眼眸——芥川素来平静的眼睛里蔓延出欲望的波澜,原本苍白的脖颈也因为情欲和“结合热”而透出不正常的粉。


他内心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一刻的芥川算不算得上是为了他而活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尽情痛哭,仅仅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向导根本不给他多愁善感的时间,波涛般的快感迅速冲散了他的情绪。
敦无意识地甚至扭动着腰肢配合着芥川的动作,让每一次抽插都可以顶过深处的敏感点。
哨兵的私处热情地吞吐着芥川的性器,交合处不断传出暧昧的水声。


忽然中岛敦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耳边也一片沉寂。


精神结合赋予了向导更大的权限,芥川屏蔽了他五感中的视觉和听觉。
放弃了视觉和听觉后,下体交合的触感更为明显,每一次的抽插都让他的体内流过电流般的酥麻感,中岛敦的呻吟短暂地变了调。
“芥川…芥川……慢、慢一点……嗯唔!”


他伸出手想去抚慰挺立已久的性器,却被向导扣住了双手。
“芥川……帮帮我……”
中岛敦卡在了爆发的边缘,连呻吟声都染上了哭腔,无人抚慰的性器可怜地挺立着。
芥川抽插的动作愈发狠厉起来,每一次顶弄都精准地擦过他的前列腺。


“芥川……嗯啊啊啊啊啊……”穴肉一阵阵绞紧,哨兵在猛烈地抽插中射了出来。
射精后愈发敏感的身体让私处传来的快感更加强烈。芥川松开了扣住他的手,转而握住他了半软的性器继续抚慰,中岛敦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尾音发软的呻吟……


“不……不行……啊、嗯……芥……川……”
快感濒临到了边界,芥川强行延长余韵的行为让哨兵挣扎起来,但是无济于事,他只好泣不成声地求饶。


“芥川……芥川……”

他徒劳地喊着脑海里唯一记住的名字,“嗯…芥川……等、等……嗯啊……!”


“嗯——!”
中岛敦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了,因为芥川吻住了他,一个热切到可以称之为侵犯的吻。


两个人在唇舌交缠中抵达欲望的顶端。
芥川伏在哨兵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精神和身体结合带来的双重快感让他再也无法忍耐,抵着最深处射进哨兵的体内。


中岛敦现在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淫荡”。身体上遍布着属于他的痕迹,双目无神地盯着他,被亲到红肿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粉嫩的舌尖。双腿甚至合不拢,白浊的精液从股间色情地流出来……


“芥川……芥川……”,他听见白发哨兵啜泣着喊他。


芥川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中岛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蹭他的手指。
微妙的情绪在心底发酵,对方的示弱恰好满足了他的掌控欲,他破天荒地想把哨兵永远地留在这里……


芥川解开了对哨兵五感的屏蔽,中岛敦力气恢复了一点,他抬手慢慢抚上向导脖颈处的齿痕,他突然有点庆幸当时咬得过于用力,以至于齿痕到现在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在想什么?”芥川按住他的手指问道。


“在想如果这个痕迹永远都不消散就好了。”中岛敦诚实地回答道。


向导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后俯下身靠近哨兵的脸庞。


“如果你在意的话,就每天都为在下添上新的痕迹好了。”


中岛敦的手抵在芥川的胸腔左侧,那是他的心脏所在处。
“我不能像太宰先生那样带给你生存的意义。”他凑到向导的耳畔轻声问。“但是……在死去之前,这里能不能有朝一日短暂地为我而跳动着,只为了我。”


如果不能明白“人活着是因为想活着”的话,能不能为了我而活着,就只为了我……


芥川愣住了,哨兵祈求的话语就像温和的水蒸汽一般渗进他的心脏,幸福消散之后是微微的刺痛感。


一直以来他自认生命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因风而消散。


何时走向死亡、如何走向死亡,对死亡和杀戮的泥泞一直浸到脖子而活着的自己来说就像食物一样无足轻重。


他第一次萌生出了“想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想要活着。想用这具身躯去活着。想用这具身躯去拥抱面前的人。


为了他而活着。


回应淹没在圣诞节的落雪中。



早上。
中岛敦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是他的房间。


他的身体累得像吞了10盒感冒药一样酸软无力。
昨天他们两个折腾得太狠了,他不知道哭着去了多少次,到后来连射都射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吐出一点稀得像水一样的分泌物。
总之,芥川的床已经不能睡了。


他转头看到旁边安静睡着的向导,亲昵地蹭上他的鼻尖。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头发,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那只有着白色耳翎的渡鸦。
他指挥白虎把它叼走,白虎不情不愿地甩着尾巴凑过来。
渡鸦放开了他的头发,扑棱翅膀跳到了白虎的头上,在那里安了家。


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他耳后的肌肤,强迫他转过头。
“你醒了?”
芥川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把头埋进敦的脖颈。
哨兵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你饿了吗?今天是圣诞节。”
明明被上的是他,但是看起来向导的戒断反应好像更大一点。


“等会再吃,你什么时候回横滨?”
“啊……我”手机在床边震动起来,打断了敦的话。
是太宰治的电话。


“阿敦,那边情况如何呀。”
“已经调查完了,太宰先生,情况一切都在掌握中。”
“那就好,对了,社长说你可以休息几天。”太宰治神秘地笑道,“是我帮你请的假哦!”


“诶诶?呃……啊……” 敦不由自主地看向芥川。“谢谢太宰先生。”
太宰治又说了点有的没的便挂断了电话。


芥川安静埋在他的颈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虽然只是电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敦觉得太宰治已经知道了他和芥川的关系。
“看来我可以留下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真是闲散的组织。”芥川不屑道。“在下虽然把文书事务都拜托给了樋口,但是也只余出了三天的空闲。”
“喂,到底谁才是非法组织啊。”


当然,合法组织“武装侦探社”社员中岛敦搭乘非法组织的公务直升机回横滨这些都是后话了。



横滨的傍晚。
金色的晚霞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碎金般闪耀。海水轻轻扑打着岸边的礁石,几只海鸟悠闲地飞过。


站在横滨港口附近的一栋高楼的楼顶,就能看到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
身着黑外套的青年正站在那里,俯瞰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身后传来脚步声,黑漆漆的渡鸦蓄势待发。


“我觉得啊……” 青年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身后的青年穿着沙色的外套和西式的翻领衬衣,个子很高又非常瘦,黑发乱蓬蓬的。


黑发少年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安静地盯着那栋堪称“破旧”的建筑。
“哇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我觉得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还是应当修缮一下,芥川君觉得呢?”青年走到芥川的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立着。
“无聊的提议。”


得到了否定回答的青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笑着。
“特意在这里守株待兔,太宰先生找在下有事?”
“被发现了呢。”太宰治眯起眼睛笑了。“但是不是守株待兔哦,毕竟现在还是在工作时间。”


青年转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芥川,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我是来恭喜芥川君终于找到了生存的意义的。”


芥川锐利的眼中瞳色漆黑,猛地射向身旁高他一头的青年。


青年举起尾指戏谑道:“难得你和敦君的匹配度这么高。”
(注:在日本,尾指代表女朋友或情妇。)


芥川静静地盯着鸢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太宰先生安排的吗?”
名叫太宰治的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地挥了挥手,离开了楼顶。


“对了,芥川君,侦探社现在下班了哦。”


芥川回头看向那栋红砖建筑物,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中岛敦正和侦探社的大家告别,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了楼顶上的黑色身影。
他看不清芥川的脸,但是他知道他正在和自己对视。


长久以来,他的幸福总是围绕着“过去”。但是他的“过去”是痛苦的。
他一直认为,痛苦是不会诞生出幸福的。过去十八年里他战战兢兢地回避着不幸与痛苦,从未去试图寻觅出其中的幸福。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只要当下是幸福的就够了。
拥有爱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芥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芥川,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如往常一般平淡的日常。


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