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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08
Updated:
2024-10-08
Words:
12,383
Chapters:
3/5
Comments:
2
Kudo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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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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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

【信四】學

Summary:

你要融入人世。

 

順時序情侶日常。短篇合集:
(1) 叉燒飯
(2) 含撚
(3) 執屋 [未更]
(4) 蝴蝶刀
(5) 電單車 [未更]

Chapter 1: 叉燒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一碗叉燒飯,甩在他面前,掉出兩顆米粒。四仔手傷還沒好,拿羹挖,飯如流水送進嘴裡,嚼兩下便嚥。「沒騙你,好吃吧?」信一箸上夾著一塊肉,半邊臉似倉鼠,還急於分享。四仔已吃完,看他,茫然。



坐在冰室裡,四仔一眨眼一個畫面。從記憶的起點:荒天暗地海裡爬上來,奪命狂奔,滾進城寨不支暈過去。他發燒,肌肉滾燙,神經帛斷錦裂。夢是切膚地真:小優唇青白,一對乳掉出來,救我、算了杰森、住手、別打我男友,留他一條命吧——永別。林杰森大喊著乍醒,從此困在現實醒不來。汗淋漓,他伸手抹,驚恐地摸到滿臉疤。「別動——」誰,他掙扎,「傷口會裂開。」視角晃動之下,有個捲髮小子坐他床邊,眼睛骨碌碌,眼角挑。

 

「慢慢養傷,不急的。」青年低頭對他,說話時,長髮微動。你是誰:「城寨治安護衛委員會,信一。」信一笑,給他租契,叫他畫龜;信一說,你有醫師牌,開診所吧,給他門匙、繃帶、溫水,敷了藥揚長而去。林杰森披面亂髮亂傷,眼一黑又昏睡,攬著一條毛巾和一條爛命,昏昏沉沉「被」住下來。

 

一個月後林杰森變作「四仔醫生」,積蓄全用來買鹹帶。城寨萬股聲,「恍」,他一踩競技場硬地,全身鼓勁衝向對手,「沙」,錄像中癡肥男人把女優撻落床,涕涎橫流壓上,「梆」,黑拳對手頭撼地,四仔勝,卻身受對手空洞洞從此癱瘓之冷,「咔」,脫臼的手復位,他戴著腫紫眼圈開診,病人倉皇領藥酒逃去,「銃」,身後有小孩戳開他電視,陰聲怪氣——姐姐生好多毛,噁心——「鏗」,他被對手甩到鐵絲網,盛怒,手砸鐵條,借力彈前反擊,「四仔、四仔」,觀眾起哄,「喀拉……」鹹帶塔崩倒,滑散在地板。肇事小孩尖笑竄去,「四仔醫生發威喇!」他狠命一拳,血均濺觀眾頭頂,絕望地、天殺地眾生平等。他目光跌過蠕動變形的無數臉、臉、臉,「噼啪」,即棄竹筷掰開,是信一。

 

「食你就食啦,趁熱。」

 

信一挨醫館的門。一眾病人,四個有三個是龍城幫,識相魚貫而出,剩下一個忙拋棄帶子也跑掉。信一三言兩語勸動他,從萬年不挪的位置站起來,晃晃蕩蕩,出去吃飯。

 

「出晒名啦,都叫你四仔。好打得要命。」我們慶功,去冰室。信一在前面帶路,丟給他一個恤衫的後背,腰鏈銀光炫閃。路上信一左滑右避像魚,四仔暗呼你不要走,摩肩撞背無數沉重肉體,疤痕又爆,肩頭濕漉漉不知是汗是血。

 

總算抵達。他呆看冰室餐牌,西多士,菠蘿油,熱狗,信一親切道:

 

這裡其他東西都不好吃,只有叉燒飯,是名物……

 

我包保,你在外面吃不到更好吃的……

 

就此一碗飯在四仔面前,他三扒兩撥吃光,食不知味。

 

在進食後、短暫的、血糖衝升腦袋的迷糊時光,四仔聽到周遭噪音暴漲,方察覺食客陸續來。夜晚,歡樂今宵,全部的臉仰著電視。信一也不例外,從開場曲「日頭猛做」已顧盼神飛在等,主持開口時專注傾身看,到盧海鵬演趣劇,直笑出聲,「師傅教落……」環節,前仰後合。但四仔死靜,坐在明麗的人群中央,不明他們為何能笑每一句,明明只是押個韻而已。信一投入熒幕中起格效果與柔焦細節,眼靈動,四周望、聊天、丟出一個花生殼又啜一口汽水,忽嗆著。四仔無措,扶他背,感覺到他刻意平復的氣息,貼背布料絲絲縷縷傳來摩擦與顫抖。沒事——信一轉頭繼續觀賞,呼吸如竹抽條,受擾、生節。四仔斟水遞給他,他道「唔該」接過來,喝到半途整嘴噴在杯裡,又咳好一輪,四仔的手只好從扶變拍,一下、一下穩落,把他身體難馴的亂氣驅出去。四仔聽到恤衫簌簌湧動,有人關懷,電視兀自:「祝各位晚安,唱歌……」「好了。」信一說。他回頭聽謝幕曲,佯裝共看共感,但視野邊際,始終有一個熱烘烘的、被流彩溢光遮掩卻難忽視的形,高佻的、飽滿的、無法逃避的信一。



我復步入檢索錄像的旅途,如文盲,在書庫找一幅插圖。實際上小優是否已經在高速掠看的過程中,在某個角落、某個畫質損壞的場景丟失了,四仔不知道,只是盲信,看一眼靈便合,聽一聲就有感應。他原來對世上的色情影像很無知,現在寒冷地發覺,不單只胸脯,連體毛、陰唇、電擊之下滲的尿都有商機。四仔栽入被拳打的臍、緊覆的皮革與女優凸起小腹之中間地帶,埋首看捆綁系女演員四肢沒入石膏套,便如人彘從手腕、腳腕被截成滾溜圓球。如果豐乳、肥臀和五官都可以遮掩、整形,那小優會被改造進哪個,他辨不出的軀體——然而他信她會是整個片場不忍切割的瑰寶,從男對手到導演到拍至起反應躲起來手淫再開工的猥瑣攝影師,皆珍惜她的媚麗與天然——如果你曾緊貼她肌膚的話——四仔急速拽來一個水桶,弓身嘔吐。嘴邊苦水滲進面罩,黃疸色,他一把拔下,穢水擦了滿面。四部電視同聲慶賀「好舒服」、「要去了」、「太深了」、「很濕呢」,四仔赤條條身陷迷城,血脈、下體死了一般毫無反應,只得疤痕深刻,粉黃交纏。

 

第二次和信一吃飯,還是叉燒飯,形式稍變,變成外賣而已。

 

信一有個兄弟,叫十二(少),兩人互通聲氣有無。信一三天兩頭一提那蒙面怪醫,十二存心開玩笑,從廟街外圍一堆書攤錄影帶檔,隨手揀盤鹹帶送給他。「『超敏感……金髮……素人……debut』,投其所好……」

 

「你貴庚,買鹹帶送禮?」

 

「急他人之急,以示尊重呀!」

 

信一長驅直入醫館。沒有病人(或客人,在大街一隅的公共放映室)。醫師正火力全開觀影,聽到門口匡噹聲,懵懂轉過頭,就見信一尷尷尬尬提鹹帶一餅、紙盒兩個,挨在門口。

 

醫館裡,鹹帶已纍纍通天,溢出書櫃、須用膠籃裝,晾的衣下、藥鍋旁邊到處都有。信一沒見過這陣仗,被震懾,心虛舉起影帶:「你……看看這盤,你有了沒……」

 

四仔走過去,拿走他手中帶,見帶脊「素人」兩個字,眼一瞇,沉默走向其中一部錄像機,換帶,播放。

 

屏幕大放光彩,爆出一片鮮綠色田野,畫面赫然寫:鄰家的トトロ。小提琴活潑前奏之後,女聲溫柔唱: 誰かが こっそり ……

 

掛羊頭賣狗肉!信一暗罵鹹帶攤販。四仔瞥他,他不敢回望,如坐針氈。

 

餘下三部電視孜孜不倦浪叫得來勁,童謠女人故我: 素敵な冒険 始まる ……

 

「換換口味……也好啊,難道鹹帶送飯——」信一窘到盡處忽醒覺,「對,有飯,」手上兩個紙盒,分給四仔一個,「吃飯。」

 

那次四仔糊裡糊塗被塞一碗叉燒飯,沒有抵抗,信一便獨沽一味買同樣的給他;自來熟找位置坐了,徑自打開飯盒,蜜汁、紅肉噴香,如在冰室現場。香氣飄到四仔鼻裡,引起「咕——」一陣腸胃蠕動,四仔瞪眼,別過臉,詫異到了這個地步自己還需要進食。

 

「你吃飯不脫面罩的?」

 

四仔沒有回答,也打開飯盒舀一勺。他臉上是壓力面罩,矯正用,留有三個孔方便動作。但始終設計者的構想是供病人喝水吃流質,沒料到有人食、宿、洗澡也不脫下來;故嘴部開口不大,只算是有些轉圜。四仔遷就,小口吃飯,一塊肉用勺子晾著,分幾次銜進嘴裡。

 

信一是在這個時候發現四仔吃飯很有規律,從邊緣開始挖,整齊地,「貪食蛇」。看四仔吃飯等同看他資源分配,幾口飯配給一口伴菜,毫不停留吞進肚子裡。

 

這樣行軍式進食,必然吃得很快,四仔把空紙盒放在一邊:「我還你錢。」便走開從他那旅行袋中掏錢。

 

「不用——你——」信一雙頰一熱,「我下次帶隻真貨來。」

 

四仔頭也不回:「你挑不對。」

 

「有條件的?要幾號波?」

 

四仔眼神一黯,手續翻找;指尖找著錢了,抽出幾個大餅點算。

 

好一陣才說:「不是癖好。」

 

「還是洋妹才能入你老兄眼呀?」

 

十八元拍在信一眼前,四仔轉身收拾垃圾,沉默下逐客令。

 

觸到逆鱗了,信一想,不愛聽就不問罷。顧不上吃到一半的飯,站起身,錢也沒有收:「點係啊,反要多謝你懸壺濟世……」

 

一邊往門旁溜,卻聽四仔背對著,悶悶說了一句。

 

「……我是要找人。你不必管。」

 

他想,信一又請吃飯,又做許多無謂動作,無非是身為城寨什麼什麼委員會,特意敦親睦鄰……那他至少好來好去,解釋一句。

 

他的模特生涯死了,心死了,但禮貌未死的。

 

這理由荒腔走板,信一「哦、哦」支吾以對,最後放過他,叫他小心身體然後走。被留在醫館的、那盤精緻的卡通始終是個謎:到底十二買來了什麼,信一有機會就跟人指手畫腳形容一遍(連四仔,也在各影視鋪暗地留意)。總算由信一先找到譯名,大搖大擺晃入醫館在帶背直書:「龍貓」,塞進書架了卻心事。醫生也許良心發現,家中陽火不能過盛,電視陣中從此長期留有一部,播些雜七亂八的:城市論壇、超人迪迦……



——找人,是嗎?

 

龍捲風踱到林氏醫館,掃視鹹帶迷陣。補充:我問了信一。

 

四仔不答,反問:是不是看病?

 

龍捲風徐徐行入,遵循吩咐:坐。那張你是神是佛,也要通過窄門進入乖乖坐上的病人凳。然而龍捲風沒熄手上的煙;四仔找了個鐵兜暫盛他煙灰。

 

哪裡不舒服?

 

有兩聲咳。

 

四仔意味深長看他一眼:還有呢?

 

心口有時「墜住」。到此便不願說下去。

 

四仔問症時坐行軍床,把脈要跪。龍捲風幾乎見他的髮旋,蛙望天井般又側目鹹帶牆,凝神看每一部番名、從縫隙中走漏的封面:清一色棕髮、瓜子臉、殷紅眼波。他感嘆地,如有神助,把手潛進書桌第一個抽屜,翻出小優的相片。四仔默認。龍捲風細看照片,皺著眉、很苦惱的神色,但沒說這樣「沒有用」、「愚蠢」和「不自量力」,龍捲風說:我幫你留意下。

 

煙燒剩半支。別吸了,四仔說,定眼看龍捲風,後者耐不過,把半支煙交他手裡。他摁熄,乘最後一線香,告訴他:你肺部有事,最好去做檢查。何其委婉。

 

之後來醫館的龍城兄弟便多起來。

 

四仔,死不涉黑,但知根知底。餘生都要和黑社會糾纏。旁人倖不來,這邊緣位置,他自己也未必想當。不論如何,林醫師很自然變成龍城幫御用外援。



第三次,跟信一同檯進餐,又回到柒記冰室。這次多一個人,十二少。

 

原是十二入城寨,找信一;四仔是無辜的,只因兩人路過醫館,而被捎帶進飯局。十二第一次和只聞其名的四仔面對面,囉里八嗦說了一堆「妙手回春」、「隱世高人」;能說的說了,見四仔淡淡喝水、發呆,貌似不受影響,又把不能說的:「期待鑑賞」、「好定力」、「不如乾脆搞租借」都毫無顧忌地說了。十二也是混黑的,然而生活雖怪,也少見醫者仁心和色鬼淫心的配搭,大有說個沒完之勢。信一連忙推過去一碗飯,堵他的嘴。

 

兩人席間大談:新上的電影、哪家外地牌子進駐本土百貨;有劇組來廟街拍戲,不知原來要幫派通融。架勢堂兄弟跟負責人收陀地……說到這裡十二望望四仔,止了話柄,信一說,不要緊,自己人。十二自然而然續:那個製作人,呆懵懵,問他哪裡來的,他說牛頭角……兄弟兇他:沒聽過,你跟邊個的?他當堂痛哭,尿都瀨了半滴,說大哥你不是我問哪裡來嗎,我今早從牛頭角搭巴士出來,住牛頭角下邨呀!

 

信一和十二,兩隻小狗挨成一雙,毛茸茸抵鼻舐頰。四仔完美聽到他們所有談話內容,但覺他們倆是一個圈,身後眾食客又是一個圈,自己夾在兩個圈中間,遭受聽覺的過剩。又訝異他們怎麼無話不談,悶悶扒飯再不予回應。

 

一口肉一口米,四仔(掃興地)到現在方嘗到滋味,火候正好,有焦香。他不想細品,先一步吃完,搶出去埋單。

 

信一不知道錢已被付過了,發現時一臉錯愕。四仔尷尬道:「請返上次。」



吃飯,有第三次就有第四次、第五次。有時是信一捎的飯盒(總是很有把握,林醫生一定未吃飯);有時信一闖進醫館直接把人拐走,用不同的由頭:幫手整水管、掛路牌、通渠(「吓,龍城幫這也管?」),最後兩身汗臭坐在巷中小館:打冷、粉麵、切雞飯。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柒記,信一與老闆阿柒熟稔——大概是龍捲風種下的人情樹,他正好乘涼——買支汽水都比士多便宜。也總是吃那樣:信一是對的,柒記只得叉燒好吃,連墊底的飯,偶爾也軟爛溫熱不如不附。燒腩仔——不知調味錯了哪樣,死鹹;四仔不信邪,試過叫一碟蠔油菜心,竟有餿水味。醫館門常開,沒法阻止信一自顧自跨進來,把坐鎮的醫師拽來推去,在凜冽藥酒氣中踞一部電視:神雕俠侶結局了,同一時段變笑傲江湖,笑傲江湖完了到楚留香……

 

家狹小,卷毛小子獨霸一方。四仔竟被他傳染,識人日多,漸認住臉,學會打招呼,制水時慢慢地等。

 

陳洛軍加入那日,是他們不知第幾餐飯。識英雄重英雄的慰勞宴,全部叉飯都加了煎蛋,蛋黃橫流,叉燒爽口,濃郁得四人快把自己舌頭吞掉。

 

四仔這次不是無辜的,他推崇私了,至少,他有份促成這頓飯。時間回溯到早上,信一來找他,爆入門時一臉晦暗。「龍哥找你。」說些不說些,惹他追問,「什麼事?」「驗屍。」他便平靜戴好臉罩,確保布料密封下顎傷疤,追隨而去。

 

信一走得異常急,一路上四仔又重溫那日:穿梭過鬧市,趕不及與信一並肩行。從北門到南門,十分鐘路程,新來的光頭仔已把屍放到地上,四仔馬上明白信一為何凝重,死的不是他們這個世界的人。他蹲下,空手摸冷屍。屍臂僵硬,「手沒有斷,」他回頭:「正常可以自己爬回去。」隨即撫上濡濕的太陽穴,「頭有傷勢。」

 

「我見到有男人打她。」光頭仔的聲音。四仔心下一緊,遙遠的潮濕的回憶與此刻連通,如駁廢棄水管。

 

當日中午,信一call十二少:雞蟲打死老婆,晏晝入嚟幫手。

 

電話是在理髮店打的,趁龍捲風不注意。信一其後去找四仔,要他參謀。面具這條計是四仔所獻,說龍捲風不便出面,那你們蒙面總行了吧。信一疑惑:什麼「你們」?「我們」。你本已真人不露相,再加一層覆面,那雞蟲肯定認不出你了。由此參謀變同謀,同謀又共行,十二少剛好也到了,往士多買面具去。

 

怎料前腳到,就看見陳洛軍後腳走。信一饒有興味,說他才在寨內弄出大動靜,跟老闆又不熟,肯定買不到。十二,你挑個給他。

 

轉身捻起一塊藍色熊蓋到四仔臉上:你就用這個,長得一模一樣。

 

四仔擺手把面具甩下來。



「別預我吧。」轉過街角時他悶道。

信一快步踏過積水,那倒影,引他去追:「你也來。」

「你們合夥出動,關我什麼事。」掠過一面牆。

十二少的臉一幀幀閃過後巷:「多個人多雙手。」

「我負責睇水。」四仔黝黑,臉罩在暗中如浮空。他說得有道理,十二少轉軚:「係喎,信一,他適合睇水呀。」

「他打女人,你眼白白放過他?」信一加緊腳步。

「這是你們城寨的事。」

「廟街頭馬尚且幫忙,你——」

「噓,」十二少伸刀鞘把他們攔住。「他在前面。」

老虎假面低下來,露出眼睛眨眨:「我們兵分兩路。」

信一同意:「四仔,負責擋住他退路。十二打頭陣。」

「少!十二少!」前哨兵飛身而去。

剩他們兩個。信一走出半步,四仔原地不動,他被迫回頭跟他面對面。

四仔沉聲:「我不是真的城寨人。」

「你住城寨。」

「暫住。」

「——我也住城寨。」信一毫不猶疑。

四仔頓。

 

電線歪紮,渠有糞臭,高牆裂。(這部落根本下一秒便陸沉,誰要做城寨的人。)信一矮他半個頭,疏漏簷篷透天光之下,唇有微小撅起,偏偏很明晰。

 

半晌,四仔把身影隱入暗處,戴上了藍面具。



陳洛軍果然是要去暗角埋伏的,信一在下個路口遇見了他。那男人還渾然不知自己命運,轉眼間十二、信一紛紛亮相,男人欲逃,四仔斜裡橫地殺出,好死不死裝熊,七十年代武打片咩?陳洛軍懵然也加入,四個人一人一肢,把男人上下甩動,如要車裂。好暢快,四仔陪著他們打爛仔交,凌強,恃他媽的更強。 打女人吖嗱。欺善怕惡吖嗱。有人不做,做仆街。 那男人被踢過去,翻過來,四仔狂毆他泥骨軟肉,轟得他渾無招架之力。男人皺在一邊成草袋,張開爛嘴還想叫喚,不知誰一聲令下:

 

「走!」

 

面具幫立刻四散,如水入水中消失不見。

 

他們竄入街角,挨牆大笑,一輪自我介紹後相認。我們到冰室去吧,十二少又下令:「四個人一道走太可疑,暫散,冰室集合!」

 

四顆流星岔開,路上,信一和四仔怎麼走的,竟走到一起。

 

仍是信一前、四仔後。風無比地酣暢,四仔把熊面丟到一邊,涼意蓬蓬轉入布覆面之中。他握緊拳,指尖觸到實肉,誌念他報了那個無辜姊妹的仇,像也給天下橫死的女子報了仇,自己也被救了。信一難得行慢,落後下來與他平排。

 

不知不覺間他那副拳,被另一隻手覆上,若有似無地牽著。

 

四仔轉頭,見信一甩掉面具,起初是笑,微小的天崩地裂的笑,然後嘴角無法抑制,劃世代地上彎,張揚跋扈放聲笑。傷到腦了嗎,黐咗線,別人要認出你了,四仔想,卻終沒說出口,手也沒掙脫。

 

他們一路走往冰室,行經醫館。信一總算把笑收斂一下,吸一口氣,提起兩人相挽的手:

 

「你說,這算不算在拍拖?」

 

四仔不敢說。往外兜出幾個街口,遠遠連「林杰森醫館」的門口也看不見,才說,可以一試吧。

 

好,信一喜道。我們去吃叉燒飯慶功。

 

 

 

Notes:

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