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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鏡子前梳理頭髮,床上擺著昨晚挑好的衣服。上次見到玲王是他和雪宮一同創立潮牌時的記者發布會,我作為首波服飾代言人,第一次出席足球相關活動以外那麼盛大的場合。不過,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御影玲王自綠茵場上退役之後,變成活在財經新聞與藍色監獄眾人口中的存在,沒多少人有機會能抓住這位大忙人的時間同他見面。
因此,這次只有我們兩人的單獨聚會更顯神秘,甚至是由玲王發起邀請。地點約在麻布十番的一間高級和菓子老店,大概是因為我曾經偶然提起我喜歡花林糖饅頭。
「你來啦。走吧?」我抵達店門口時玲王看起來已經等了一陣子。他領著我走入店裡,服務生又帶著我們來到角落一處包廂。
「玲王大少爺怎麼突然有時間找我出門?」甚至只有我們兩人,我暗自想著。
「我想和你聊聊凪,千切。」
玲王單刀直入,我瞪大了雙眼,簡直不敢相信我剛才聽見了什麼。儘管我確實在他們分手的這一年間聽了不少他們兩人對彼此的抱怨與眷戀,但那多半是半醉不醒、在某種更適合談論情感問題的昏暗場所,或者是因長時間通話而發燙的手機裡,不應該是天氣晴朗的午後,在一間日式傳統和菓子專賣店。
「玲王,你怎麼突然……?」
「千切,我只是覺得,這些日子過去,我應該要好好地去正視這些過往,而不是一味用工作逃避。」
「有這樣的覺悟是很好啦……」我愣愣地答覆,畢竟我見過御影玲王在品牌剛創立時三天沒闔眼的精神狀態,而恰好那時他和凪誠士郎分手。不過,我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這一年間我花了很多時間去思考凪在我生命中的意義,然後意識到我可能需要一個傾聽對象,因此又來麻煩你了,千切。我還是有自覺我和凪造成你很多困擾,因此你如果要我請你吃一輩子的飯或者怎麼樣,我都會欣然答應的。」
我苦笑給他看,並表示和大少爺的交情並不需要這些物質來維持或補償。他們剛分手時,我覺得這兩人能給我最好的回報便是早日復合,可是這一年多過去,我只希望他們沒有彼此也能快樂開心地繼續接下來的人生──我們還有四分之三的人生要活,這是個不小的數字。
「我想,等我們走出這間店之後,凪大概就會正式成為御影玲王的人生中,最有趣、也最有意思的回憶與存在。」
我聽著玲王這麼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甜點與飲料送上桌後,我深呼吸一口氣做好準備,示意他開始今日的長篇大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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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影玲王的人生從來沒有悲傷。就算父母那時反對我去踢足球、嘲諷我想獲得世界盃的夢想,我也沒有感到難過、沒有留下一滴眼淚。我只有憤怒,和不被理解以及受限於這個姓氏的不甘。現在回想起來,反而覺得多年前的情緒變得更易於理解了。當你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根本連自己內心在想什麼都搞不懂;十年過後,突然就什麼都懂了。」
「我感受到我自己在這麼多年後也改變了不少。二十七歲,外界看來也都是相當年輕的年紀,不論是作為足球運動員或是商場上的高階管理人。但十年的時間足以讓人改頭換面,把屬於青少年的那份一身血氣褪去,把當時搞不明白的心境,都變成過眼雲煙,變成現在和你不著邊際聊天時的談資。」
玲王說著這些,講了好長一段話,我聽得明白,因為我也有相同的體會,但我突然覺得他很陌生。從他梳理服貼的髮梢到穿著昂貴皮鞋的腳尖,他是御影玲王,卻也不是我在藍色監獄裡認識的御影玲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千切。你發現我說話的方式變了很多,那是因為我越來越習慣商場上那種繁文縟節的敬語。我不能再恣意妄為地說話、不能再繼續像你們一樣使用那些親近人的略語。和你說話時我確實想正常地使用平語,但你總會發現我不小心混入一些沒必要的敬語。我還沒習慣這種身分切換。」
「……我沒想到你會讀心術。」我半開玩笑地說。
「讀心術?哈哈,大小姐言重了。只是一些觀察力和依照我過去對你的了解推測出來的結論罷了。」
玲王接過我的笑話,依舊遊刃有餘地談論著最應該令他感到痛苦的話題。
「我知道這麼說有些可怕,但我的人生確實是以凪作為分界點。二十七年的人生可以分為遇見凪誠士郎之前、遇見凪誠士郎之後,以及不再和凪誠士郎一起踢球。我覺得在遇見他之後,我變得更像是一個人。千切,你懂嗎?我是指,活生生的人。」
玲王開始說出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你?再怎麼樣也是凪那傢伙遇見你之後終於脫離外星人的身分吧?」
「哈哈哈哈!」玲王大笑,這時候的他就又像是十七歲那時在球場上看著凪進球而歡聲吶喊的模樣。
「或許是這樣,大小姐。他確實是外星人,而我也不能否認是我改變了他的人生。不管不顧地把他推向世界第一,我也其實挺自私的吧?」
玲王說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笑得很開心。我看得出來,那不是虛與委蛇的笑,是真心誠意地對自己改變了凪的人生感到高興。
「我的人生在遇見他之前,沒有真正的快樂。」玲王說。我附和道,是啊,他為你帶來很多勝利和狂歡,包含大力神杯。
「他為我帶來了至高無上的喜悅、帶來夢想實踐的美妙。這都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可是千切,你知道嗎?在遇見他之前,我的人生裡也沒有悲傷。」
像是在寒冷的冬季走出暖氣房,玲王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化為陣陣雪花落在我的掌心。他放下盛著熱抹茶的茶碗,眼神瞥向他左手腕上那只要價我半年年薪的手錶,終於展露出一點不自在。
「我在高中的樓梯間轉角看見他一躍而下只為了拯救自己的手機,那時的我就像是發現了鑽石原石、發現了在這個世界沉寂已久的寶藏。他就這樣闖進我的眼裡──好,你別露出那種眼神,我知道是我過於霸道,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把他拉進我的世界。」
「高中時的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我曾經天真地以為這樣的無所不能會持續到我離開世界的那一天為止。而在進入藍色監獄之後現實很快就替我上了一課,我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就算我想要繼續去相信,那也只是自欺欺人。」
「不過我轉念很快,要無所不能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我無法阻止死亡、無法阻止世界上仍有戰爭、無法阻止歐洲人對日本球員的歧視,我無法影響的事情還有很多,那麼追不上名為凪誠士郎的天才這一點,或許也只不過是我眾多的無能為力中,顯得特別一點的那一個。」
這不是御影玲王會說的喪氣話。我印象裡的他,是就算踩著荊棘追逐天才、渾身狼狽是血、把自己打碎,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的少年。好吧,或許時間真的會讓人磨去稜角,因為我發現我竟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反駁。這世界上總是有很多無能為力,像我的膝蓋、像現在我坐在紫髮大少爺面前跟著他一同痛苦一樣。
「因此你也看到了,那時他嫌我麻煩、離我遠去,但我也不想讓這樣的爭執影響到繼續向前的步伐,我沒忘記我和他之間的約定,所以在死裡逃生,度過了人生中最殘酷的一段時光。我知道你和國神總是假裝沒發現我的眼淚和哭濕的枕頭,甚至不斷幫我補充牙刷,對此我很感謝。沒辦法,十七歲的我能有多成熟呢?」
我該說不客氣嗎?我好笑地想著,最後決定說出口,並引得玲王一陣大笑。他繼續說:「青春這種東西,大概就是在當下你會覺得痛得血肉模糊、腦袋被過量的情感侵蝕,但只要站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回頭看,就會發現它其實還挺美的。」
「美?」
「對,美。或者說,美好。就像我剛才提到的一樣,遇見凪誠士郎之後,快樂與悲傷一同出現在我的人生中,它們相輔相成,因為有了我和他在進入監獄之前、連戰連勝帶來的快樂,我也才能夠在選拔階段與他分別時明白,悲傷究竟是什麼模樣。那是失望、落魄與不可置信的融合。我對自己失望,因為我能力不足、因為我連在足球場上也會被御影家的那一套控制思想束縛,甚至妄想我能夠控制凪。」
「我太晚才意識到他不可能一輩子都是我的寶物,因此讓自己徒增痛苦。」
我開始設想這些話被寶物本人聽到的話,他會作何感想。如果是踢世界盃那陣子的凪,恐怕會垮著一張臉,向玲王委屈地索吻時要求他承諾自己會是他永遠的寶物。
……想想就一陣惡寒。
「目送他和潔與蜂樂走進下個階段時,我的表情大概很難看吧。那時我很難過,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拋下,而是因為我發現我沒辦法坦然地對他說出『你走吧』,或者是『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那是一種,你明知道理想答案為何,情感卻將你拖往反方向的無力與無奈。」
「那你為什麼說,這樣的青春或是悲傷也很美?」
我看著那雙紫色大眼骨碌碌地轉了一圈。玲王若有所思,最後嘟起嘴又鬆開。
「你問我為什麼悲傷也是美的?我覺得這很難解釋,大小姐,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去用一個剛好的形容詞形容我和凪的青春與足球。」
「也許十年後你就會知道答案了。」
「或許吧?」
玲王陷入一陣沉默,大概是因為他終於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作為兩人的好友,我只知道他們在拿下世界盃那年的年末分手,卻不知道他們究竟何時正式在一起,好像凪與玲王的組合是一種純粹的必然,沒有任何人會去質疑。因此在凪打電話過來──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打電話給我──跟我說玲王幾天前已經和他分手時,在自己意識到以前我就衝出了家門,本想著該去找到玲王,但卻發現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東京的何處、世界上的哪個國家、又在哪座大廈的頂樓。
我在電話裡問凪為什麼會分手,他迷迷糊糊地什麼都說不清,只是一味地嘀咕著是玲王終於厭倦他了。我說你可千萬別想不開,但電話那端的人卻沒說話。
事實是後來凪也並沒有像我想得一樣狀態嚴重下滑,他只是從西甲的得分榜從第二掉到第四,然後球隊從年度冠軍變成年度亞軍而已。職業賽場上風水輪流轉,這還算在正常範圍。
我也在訊息裡問過玲王為何分手,他始終沒有給出一個答案。我們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但今天,我認為他會解釋他的決定。他也必須。
「所以,當初提出分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總不會是你厭倦他了吧?」
我見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大概是本日談話的另一層重點,可顯然他不想面對,內心正劇烈地掙扎著。
「人會分手的理由不外乎幾種,價值觀不合、有更好的對象、長期無法見面等等,我們大概是屬於最後一種。世界盃結束、我退役之後無縫接軌開始新事業的籌備,忙得不可開交,而凪繼續在西甲踢球。等我回過神來,發現那年我們沒有一起過聖誕,而我竟然也適應了沒有他的生活。」
「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我們沒有見過面、說過任何話,僅止於手機上偶爾的交流。他沒有我依然能把球踢好,我沒有他一樣可以把生活過好,那我們還有什麼需要花費時間成本與精神成本在一起的理由呢?」
聽他講了這麼多,我只覺得這人到底在說什麼蠢話。礙於大少爺的面子,以及我們許久未見的距離感,我決定委婉地向他表示你剛才發表的言論在我聽來就是一堆廢話。
「但你在意他。感情問題不是什麼用成本之類的三言兩語就能推翻的東西。」
「我是在意他。但當朋友一樣可以在意他,不是嗎?」
「可是朋友不會好幾個月都不聯絡。」
「那是因為我忙。他也很忙。而且我跟你也一樣很久沒聯絡,但依舊是朋友。」
「……你在逃避什麼?我不懂,玲王,為什麼你可以就這樣拋開那一個為你帶來快樂與悲傷的人?」
我真的不明白。這毫無道理。御影玲王在我面前講了好久的話,我原先以為他真的已經將凪當作青春的一部份、決心當作一段過去式、一段能被改寫為美好悲傷的回憶;但我錯了,玲王也錯了。他說自己的人生在遇見凪之前,沒有真正的快樂但也沒有悲傷,而現在他想要將身上那份活生生的人性,用某種商業化的、效益主義的陳腔濫調剝除,包括悲傷、包括快樂。
「……那樣的東西不是體會過一次就好了嗎?我不需要它們跟著我一輩子。」
「青春是美的,這點毋庸置疑。我以為我已經站在夠遠的距離回首,但這不代表我不會痛,千切。」
「我無法否認在藍色監獄那時,和凪分開後是我成長最快速的一段時間。我們後來解決了很多問題、一起在英格蘭踢球、轉到不同的聯賽、成為日本國家隊的正選球員、一起贏得世界盃。這些都很美好、非常快樂,是我夢寐以求的喜悅,是我們諾言的實現。我喜歡那時和凪贏下獎盃的自己,也喜歡從地獄一路爬上來的自己;可是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當我意識到我甚至必須找個人來聽我訴說這些老生常談,我就已經知道,十七歲時踩著荊棘奔跑留下的傷口,會永遠刻在我心裡的某個地方,像我喜歡的那首歌的歌詞一樣* ,不會癒合、直到死去。」
「我也想當個不計較、不在乎這種事情的成熟大人,千切。他畢竟向我道過歉,凪當時委屈的模樣我現在想起來依然會覺得心疼。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流眼淚,他哭得好安靜,但每滴眼淚落在我手上時簡直像烙印一樣痛,他說,他想要知道我的痛苦、共感我的悲傷,會努力去學習該怎麼把他的愛變成我能理解的言語或形式。他說這些的時候我也哭了,我們就這樣躺在床上、手忙腳亂地幫彼此抹掉眼淚──那是我們距離彼此最近、最近的時候。」
「後來我們的相處也順風順水,你知道的,就是我們一起在英格蘭踢球的時候,早安吻、晚安吻、一不小心打太久的電話、做愛、聊足球。他不是一個重儀式感的人,自己的生日都可以隨便在房間裡打發掉一整天,可是卻對我們的各種紀念日非常用心,連我都不記得交往紀念五百天是哪個日子,我以為來得會更晚一點,他卻說他已經訂好了我喜歡的餐廳要好好慶祝。」
「那時恰好是休賽期,我們一起回日本時去吃了那間我中意的西餐,自上而下看得到港區的夜景。他甚至包下了整間餐廳……我差點對他大喊『還給我以前那個怕麻煩的寶寶!』」
玲王咯咯的笑了起來,他的笑聲總是很有感染力,因此我也跟著想像了大少爺對著身高一百九十多公分的球星嚷叫怕麻煩寶寶的畫面,最終還是忍不住和玲王一起大笑。
「你知道嗎?那天他甚至打扮的特別帥氣,把過長的瀏海梳開、穿上那件我替他訂製的西裝,認真地嘗試自己用刀叉吃牛排,雖然幾分鐘過後又開始撒嬌要我餵他……約會到了尾聲,他拉著我去落地窗前,欣賞港區的夜景與點燈的東京鐵塔,然後看著我說,因為知道我容易厭倦,所以就算很麻煩,他也會想辦法讓我一輩子都不會對他失去興趣。」
「但哪怕在那個瞬間,他萬分認真、用著最純粹的眼神說愛我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十七歲時,那一個離悲傷太近而血肉模糊的自己、那一個第一次自我厭棄的自己。」
「我怎麼能帶著這樣醜惡的心繼續愛他?」
玲王說得雲淡風輕,連無奈的笑都得體至極,只有眼角的倦怠告訴我他並不是在談論別人而是自己的事。這樣的詰問背後究竟蘊含了什麼樣的心思,是我不敢涉足的領域。時間像滿漲的潮水終將淹沒我們過去的青春,而御影玲王似乎就快要變成一座孤島。
「但凪不會在乎這些,玲王,他只希望你愛他,不論那是什麼樣的愛。」我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與阻撓,希望他能夠回頭,一眼也好。
「我不否認我有點精神潔癖,或者說神經質、自尊心太強?隨大家怎麼想吧,千切。我知道他或許會願意連著我所有的不堪、所有的醜陋一同去愛──凪就是這麼好的一個人。可我無法對他坦誠今天向你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在他的面前展露過太多不堪,而那些糟糕的記憶如影隨形。我不想要讓他知道,他親吻我的時候、牽我手的時候、一起看夜景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全都是他離去的背影、是我一次次自主練習練到頭昏腦脹的感覺、是發現自己曾妄自束縛他的罪惡感。」
「凪誠士郎也許能夠愛著現在這樣的御影玲王,不論我是好是壞。但我不想要──」
「我不想要讓他愛一個不夠完美的我。」
玲王輕輕地落下這句話,他的聲音就像熱茶上那散去的水霧,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再將其抓回掌心。沉默蟄伏在我們之間,我動彈不得,不敢輕易地發出任何音節、給出任何局外者的評價。他很平靜,但我不想要這樣的平靜,我寧願他大笑、大哭、憤怒、崩潰,把這張桌子搞得一蹋糊塗,都勝過他臉上那張二十七歲的笑容。
「這也是我自私的一部份,千切。」
「……所以這就是你和他分開一年多後得出的答案?」
「對。」
「哪怕凪會因為你的離開而難過受苦?」
「或許我會捨不得,但你不能要一個無法對他敞開心胸的人繼續恣意享受他的愛,這樣更殘忍,不是嗎?」
「可是──」
「凪誠士郎是我的青春,而我在往後的人生裡,會把他、和足球,當作一種緬懷、一段有趣的回憶、一個偶爾想起還能會心一笑的存在。」
「這樣就好。」
御影玲王起身,順手拿走了桌上的帳單,拋下幾句寒暄後便單方面宣布這場談話的結束。他消失在我的視線盡頭,不留給我任何一句話的時間,彷彿在對我說,今天的談心也是「這樣就好」。
玲王脫下十七歲時的號碼衣、穿起訂製西裝踩著皮鞋,在這一座每走一步就會老去兩秒的繁華城市裡,順著時間洪流向前奔去,剝除了自己的青春。
他離開得太快,不論是我,或是凪,都來不及對他說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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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illows / Strange Chameleon歌詞 “引っかき傷は癒えないのさ 治らないん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