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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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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06
Words:
7,81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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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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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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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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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814】夏天结束的一场雪

Summary:

他愿意让自己去相信一些比一直期盼的大雪更好的、比迈阿密的午后更灿烂的、像接下的那句歌词一样笃定的事物会长久地存在下去,并且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愈加明亮。
他们值得这样的未来,Lando Norris和Oscar Piastri,他们都值得。他相信这一点。

*关于大雪、夏令营和2023赛季的一些小事

Notes:

对2023赛季的时间线进行了大量捏造,和现实有所出入请注意。
可以搭配食用的bgm:《The Summer Ends》——American Football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慢船行至东】

后来Lando Norris常常想起他们的初遇。

新赛季还没开始车队就官宣了新人的到来,对于迈凯伦来说,围场最年轻车手的加入算得上大事一桩。迈凯伦在中游挣扎许久,成绩算不上太坏,但总是差那么一截,木瓜色被夹在红黑相间的车队排行榜上,说不上的尴尬。收官战结束拍合影,大家凑在一起边聊边叹气,说着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好起来、新人开得顺不顺利,又在摄影师喊倒计时的瞬间提起嘴角,露出笑容。

Lando经历过换队友的事,明白车队和车手都有各自的考量,围场里人来人往,队友之间不过一纸合同的维系,表面上关系似乎都不错,但更多的总还是利益的竞争。哪怕是带着他走过两年的Carlos,该离开也总是会离开的。他没道理挽留,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Lando已经有过不少的队友,从卡丁车到F1,和不少人并肩过一段日子,又随着他进入上一级联赛说再见,如此循环往复。但那一年是最特别的。第一次,他不再是队里更年轻的那个,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算不上围场里的新人时,有人的到来给他提了醒。有一点紧张情绪,也有悄悄的期待,他听说过那个名字,和那条强硬又笃定的推文,思绪在脑子里缠成一团,最后回到一个朴素的起点——Oscar Piastri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Lando想了很久也没得到答案,但也对,他们还没见过面,也许见一面就能知道了。于是从Zak提起新队友的那天起他就记住了Oscar的名字,带着某种遥临的预感,一点隐秘的期待,像树上的叶子吹落进初冬时就开始幻想隆冬的漫天大雪。冷硬的风吹过,只留下干枯的树枝在原地打颤,卷起空气中看不清的尘埃。

冰冷的温度,漫长的冬季,雪在不甚明朗的天空中蛰伏着。

见面的那天Lando很早就到了,坐在会议室里转着凳子等人。Zak问他紧张吗,他觉得好笑,但手心里却又全是汗,只能嘴硬地回道他紧张才对,Zak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Oscar没过一会就到了,裹在一身黑色里,只留出冻得泛红的脸颊露在外面,像颗没那么熟透的苹果,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青涩。他匆匆走进来,眼神却准确地找到了Lando,像早就料到他会坐在那个位置。Lando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对方似乎很自然地融进了当下的气氛,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当时具体的心情啊想法啊又说了什么话啊现在早就被Lando抛到了脑后,但只有一点他记得清楚:冷肃的冬日,清晨六点,会议室灯光明亮,有人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那一刻他才堪堪有了些实感——原来我的新队友是这样的人。

原来Oscar Piastri是这样的人。

后来Lando听到了一种说法,人在回忆过往时,大脑会有意地干预记忆,不断修改已经发生过的“既定事实”,使其变成自己心愿记得的模样,所以愈是追忆反而离真实愈加遥远,记忆在人无意识的雕琢下被篡改,最终留下的只有自己期待的面貌。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Lando在想,自己对真实没什么执念,如果这意味着美好的事情会在记忆里变得更美好,那他就是在遇到Oscar后反复地回溯,像是把奶糖放在嘴里慢慢含化,让甜味渗进每一个缝隙中,然后点点头向自己确认:没错,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就清楚了未来的心意……只是太喜欢Oscar而已。

果然见一面就知道了,Lando想,不知道Oscar是不是也这样。

 

【我正向西去】

Oscar选择加入迈凯伦,除了因为对原青训车队让他开不了车的不满,也多少夹带了些私心。他从卡丁车一路赢过来,几乎每级联赛都只用了一年,像打游戏时可以速通所有关卡却卡在了最终战,不得不在临近终点时放慢脚步谨慎对待。

Mark和他细细谈了所有可能加入的车队,当听见他说想要加入迈凯伦时很轻地叹了口气,难得多问了句为什么。为什么呢,Oscar想,好像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Lando Norris的名字他自然听说过,不如说联赛一路向上的过程中,他听了无数遍这位天才跳级进入F1的故事,到最后自己都倒背如流。他们几乎同样年轻,同样天赋异禀,偶尔在电视里看见那个穿着木瓜色队服、皱着脸笑成一团的身影,Oscar会忍不住想,如果站在他身旁的是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景象——自己会更快还是更慢,对方会因为他的到来高兴还是戒备,他们会成为要好的朋友还是从开始就剑拔弩张……这样的遐想直到室友喊他去厨房帮忙才停下来。

第一次见到Lando那天,Oscar难得有些紧张。原因仍然不明,似乎和对方相关的很多事他都想不太明白。他问旁边的助理Lando来了没有,女士笑着回答来了,他还特意强调自己比你到得早。他也跟着笑了,很Lando式的回答,和他在视频里表现得一样,想到这,又莫名放松了一点。

进到房间里面,在外面冻得有些僵硬的脸瞬间被暖意包围,连带着指尖都泛起酥麻的感觉。Oscar一眼就看到了正转着椅子的Lando,心下一颤,又没法移开视线,只能努力活动还没解冻的脸颊,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心倒是微微渗汗。两人四目相对,Oscar并没有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惊讶或兴奋,没有剑拔弩张的硝烟,也没有一见如故的激动。对方只是歪了歪脑袋,也笑了一下,跟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鼓掌欢迎他的到来。

会议结束后,Zak低声说了些什么,Lando略微低了头,凑过去听,听完后点点头简短应了些什么,然后就起身小跑着追上已经出门的Oscar,拍了拍他的肩膀:“嘿,Oscar。我是Lando,Lando Norris,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你好,Lando,我是Oscar,Oscar Piastri。”Oscar与对方握手,近距离地看,他才发现对方的瞳色很浅,像他小时候喜欢的水果硬糖。“我猜,Zak让你之后多带带我。”

“你怎么知道的?”Lando笑了起来,比会议室里更生动了些,“Zak跟我说,你虽然年轻但很沉稳,叫我别有什么前辈压力。”

“这样呀。”Oscar也笑了,“那你有那样的压力吗?”

“多少有点。”Lando耸耸肩,“说没有是不可能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Lando带Oscar去和工程师们打招呼,顺便领工服和工牌。

“之前是Carlos领你去的?”

“对,他差点迷路,绕了好半天才找到。”

“你领Daniel去了吗?”

“没有,他简直轻车熟路,他领我还差不多。”

“那这是你第一次领人去办公室?”

Lando大笑起来,朝Oscar很轻地眨了下眼睛,算是回答。他笑的时候,Oscar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年龄差距不大,硬要说也不过是隔了一岁半而已,走在一起时,Lando却显得比他小了不少,明明都快压不住嘴角,脸上仍要装出淡淡的样子,让Oscar又好笑又感觉莫名的安心。

Lando把工牌递过来,一张很薄的卡片,木瓜色的。

“你会喜欢这里的,Oscar。”

Oscar看着神色飞扬的Lando,抿了下嘴角,轻声回答道:“嗯。”

希望这里也会喜欢我,Lando。

 

【离家五百里】

Lando打算在迈阿密站前去看演唱会,还要找个人陪自己。

那时候Taylor Swift的时代巡演刚刚开始,席卷整个美洲大陆。尽管迈阿密并不在巡演地点之中,但附近的城市离得也不算太远,完全来得及尝试。Lando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两张电子票发呆,时值午休,Max从他身边路过,感慨道:“没想到啊,你也要带人去看Taylor Swift。”

“啊……”Lando缓过神来,立刻把手机屏按灭了,“没这回事。”

“那你那另一张票是买给谁的?刚刚都想得那么入神了。”Max一脸促狭的笑,追问道。

Lando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塞进裤兜,眼神飘到远处的赛道上,一副不愿多讲的模样。Max见状也不再纠缠,靠在旁边的墙上自顾自地聊起刚才发生的事,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小P总是缠着自己要他陪她玩,现在他晚上电竞的时间都要大幅减少。Lando无语地回道,得了吧,你嘴角就快咧到耳根了,还好意思在这里抱怨。

Max抿了抿嘴唇,笑了:“有个惦记的人确实不错。”

有个惦记的人确实不错。Lando在心里咀嚼这句话,直到午休结束,Max和他说再见,他才堪堪把之前中断的念头再拾起来。邀请谁好呢。首先排除Max,他对演唱会大概是没什么兴趣的,更何况有小P要陪;再排除另一个Max,他还在英国的老家,让他为了陪自己飞一趟美国自己实在难以开口;其他人不是有自己的事情就是他还没那么熟,邀请不来。Lando看着两张票,直到快要盯穿手机屏幕时,才听见自己内心有个可怕的声音响起来。

他在想,如果邀请Oscar呢。

与其说是想,不如说已经在期待了。

他在期待,和Oscar一起去看演唱会。

这个念头来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地击中他心底的那块柔软,Lando只感觉胸腔一阵发酸,心跳险些漏了一拍。他一方面觉得惊讶,另一方面又感到一阵无奈。想了一圈才想到自己的队友,说出去绝对会被认为是队内不和,但如果说出真实原因,围场大概也不用再进了。Lando忍不住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手心里,像是要掩盖什么,却又从指缝间露出的地方看得到脚下的沥青路面。他在掌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试着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他想,我喜欢Oscar,而且希望Oscar也喜欢我。虽然是诚实地买了两张票后才明白过来。

但邀请倒是比Lando想象的顺利得多,Oscar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扬了扬眉毛说没想到他喜欢Taylor Swift,Lando努力压住心底的雀跃,把躁动的心从喉咙吞回胸腔里,故作淡定地回答自己姑且也算是个Swiftie。Oscar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姑且,这个词用得很准。Lando谈不上有多喜欢这位美国歌手,听过一些她的歌,但也仅限于热门的几首了。或许从最开始他就只是想借此邀请Oscar也说不定。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演唱会的歌单,点进最开始的一首,开始做一些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他一点底气的预习。

演唱会当天,Lando学着女孩子们的样子在手腕上套上了一串友谊手链,虽然并没有打算和人在会场里交换。Oscar看到他绕了好几圈珠子的手腕,好奇地问:“这个是叫友谊手链吗?我看好像很多人戴着。”

“是,大家会戴着来交换。”Lando晃了晃手腕,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声响。“你没戴吗?”

Oscar摇摇头,略显遗憾:“我没准备,来的路上才听说这个名字。”

“那你要拿一串我的吗?”Lando问。

Oscar笑了起来。“如果我说要的话,你会给我吗?”

Lando心里一颤,默默想着给出去的话他们是不是也能算作bestie了。想了好一阵,正打算开口,Oscar却先一步止住了这个话题。他摆了摆手,手表反射出银色的光。“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交换吧。”语气轻快,听起来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Lando看了一眼Oscar,对方掏出手机,正在对着舞台拍照片。Lando在心底叹了口气,也掏出了手机。

事实证明,Lando的考前预习还是有点作用,至少开场时他能从座位上蹦起来,和身边的男孩女孩们一起吼出Cruel Summer的歌词。Oscar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跟唱也不挥手,但在躁动的人群中却意外和谐,似乎他天然就拥有融入任何氛围的能力,像水溶于水中,平稳又坦然。

“你不起来跟着唱几首吗?”中间休息时,Lando坐下来擦汗。“来都来了。”

“我没太听过她的歌,不怎么会唱。”Oscar把水递过来,提前拧开了瓶盖。

Lando接过水,拧着眉毛看向他,心里一半是硬拉着对方来的愧疚一半是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样享受的期待,纠缠在胸口发闷。“我还从来都没听你唱歌呢,难得来一次演唱会。”说出口就完全是抱怨的语气了。

Oscar笑了,拍了拍Lando的肩膀,声音很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还有机会。

回去后两个人的关系从队友升为了朋友,能偶尔互相开个玩笑或是说些闲话,但依然算不上很熟,至少Lando没法在测谎仪前违心地说Oscar是个有趣的队友,哪怕他很希望是这样。他们在迈阿密拍了捉迷藏的综艺,五月的阳光刺眼得吓人,晒到皮肤上像在灼烧,烤得Lando脸颊发烫,缩在垃圾箱里把脸埋进膝盖间,祈祷着游戏快点结束却又不想那么轻易被Oscar找到。

Oscar绕着箱子转了两圈,最后才在摄影师的提示下找到了Lando。他从里面挥挥手,吓了Oscar一跳,对方随即笑了起来。“你好,伙计。我猜里面有一点热?”探下头来看向Lando。

“我快要热晕了。”Lando抬眼,也笑了起来。逆光里他看不大清楚Oscar的眼神,但他确信Oscar比平常更开心一点,和他一样,像现在头顶的阳光,让体温上升零点一摄氏度。

“我要在这里发臭了,你从我身边经过了两次。”

Oscar笑着点点头:“是的,确实是这样。”

“你知道我现在出了多少汗吗?”Lando忍不住问。

“我一点也不惊讶你现在汗流浃背。”Oscar拍了拍垃圾箱的边缘,摊开双手。“我甚至都不敢碰它。”

但他还是在Lando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撑在滚烫的边缘上,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Lando。Oscar的手心很温暖,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也只是温暖而已,带着一点汗意,黏在他们掌心相贴的地方,让分开似乎变得更艰难——Oscar直到他翻出箱子也没松开他的手。

cruel summer,那一刻Lando想,好残酷的夏天,就算现在能握住对方的手,他不会收到想要的告白,也交不出自己的心意,那些遥远的车队冠军也好、世界冠军也好,连带着他微不足道的愿望,都只是融化在迈阿密五月的阳光下,伴着空气中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如同泡影般消散在午后的某个瞬间,而他直到眼眶发酸时也没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夏令营,还是一场他在夏天还没结束前就可以期待的冬日大雪。

松开手之前,Lando捏了捏Oscar的掌心,声音很轻地问:“下次你能快点找到我吗?”

Oscar回握住他,填满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空隙,笑着说:“一定的。”

 

【乡间路带我回家】

Oscar很早就看到了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比他被邀请还更早一些。

这不能算是偷看,毕竟Lando的手机屏幕没锁,大大咧咧地摆在桌面上,他一眼扫过去想不看到都困难。是Taylor Swift的演唱会,而且是两张,Oscar想,Lando会邀请谁一起去呢——Verstappen?Russel?他在英国的朋友们?还是其他人?他盯着屏幕发愣,直到对方回来把手机踹进兜里也没得到答案。

午休快结束时,Oscar在车库旁边遇到Max,对方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口聊起来。Max指了指远处Lando离去的背影,小声说Lando那家伙买了两张演唱会的票,不知道要带哪个女孩去看呢。Oscar装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Max又问他知道是谁吗,Oscar苦笑了一下,发自内心地,说我怎么会知道。

他和Lando显然没熟到能互相问起赛场外生活的地步。

因此,当Lando拿着票来邀请Oscar时,他久违地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选择用平稳的语气来回答,却难得把视线移开,他担心对方从自己的眼神里读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会无法应对。好在Lando似乎只是对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感到惊喜,连带着嘴角都上扬,和他约好周中在哪里见。

Oscar没怎么听过Taylor Swift,乡村音乐实在不是他的类型,换作是其他人来邀请,他大概会在说完抱歉后拒绝。但因为对象是Lando,Oscar想,他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和对方有关的许多事他都想不明白,且做不出果断的决定——他既无法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肯定的回答,像运行的程序遇到设定外的选择,僵持在原地。

但无论如何,流动的时间不会因他而停,Oscar在强迫自己循环了几个晚上美国乡村音乐后,还是和Lando一起去了演唱会。

Lando似乎很兴奋,准备了一长串友谊手链绕在手腕上,颜色鲜艳,很衬他的风格。他半开玩笑地问Lando会给他一串吗,Lando低下头,沉默了很久。Oscar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能反思是不是自己的玩笑不太恰当,又或者是不是这串手链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寓意,最后他开口打断了Lando的思索,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然后掏出手机对舞台拍照,跳过这个话题。

演出开始后,Lando和周围的男孩女孩们一起站了起来,大声随着台上的歌手唱出歌词,兴奋地挥舞手臂。Oscar记得这首歌,cruel summer。确实是好残酷的夏天,Oscar忍不住想,他喜欢上了在围场里的第一个队友,但自己却不是对方的第一个。也许对方早就经历过和他相似的心情,在错开的时间里追着另一个人的背影跑了很久,像水中捞月,捧起自己如泡影般的愿望,滚烫的心就这么轻轻溶于其中。这样想时,似乎听起来苦涩艰难,但做起来反而相当轻松。看着Lando蹦蹦跳跳的背影,听见他开心地唱出每一句歌词,Oscar就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冬日清晨,吹过脸颊冷硬的风,会议室里温暖的光,以及蛰伏在天空下的一场雪,心在轻飘飘的期待与沉甸甸的安然中柔软着、沉浸着。这并不是什么辛苦的事,Oscar想,因为是和Lando相关的事。

再次回到美国参加比赛时已经到了十月,天气转凉,德州的天空明朗,树叶从空中飘落。

秋天来了。

赞助商请他们拍接歌词的综艺,拍摄地点在一间空旷的会议室,依然是暖黄色灯光。Lando戴上了一顶牛仔帽,Oscar则是在脖子上挂了一圈木瓜色的毛茸茸花环,被Lando评价为像个可爱的羽毛球。而选的歌曲大多是美国乡村音乐,Lando的好球带,Oscar的噩梦区。

“我没怎么听过乡村音乐。”Oscar承认他的歌单里大部分是电音。

Lando看了他一眼,点进播放器的页面。“我还是听过一些的。”

Oscar点点头:“接下来会很有趣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Lando在念Shaniya时的音调实在太奇怪,Oscar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关于定型啫喱讨论了半天,最后发现歌词和它毫无关系。Oscar看向Lando,对方扭着脖子似乎在乡村音乐中相当陶醉,偶尔轻轻飘过来一个眼神,但还没等Oscar接住就又收了回去。

“Taylor Swift,《Love Story》。”Lando念出歌名,Oscar和他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等他继续念歌词。

“You'll be the prince and I'll be the pricess.”Lando念道,转头看向Oscar。

他记得这首歌的旋律,五月时听了很多遍,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名字被他咀嚼了一次又一次,但此时却好像离他的记忆很远,回忆不起来一点。

“这是首新歌?我的意思是,还算最近的?”他问。

Lando没理会这个问题,打断他,接着念了下去:“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当然了,Oscar想,他当然记得这首歌了。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没关系,和Taylor Swift的演唱会没关系,和旋律啊歌词啊情绪什么的都没关系,就像他始终弄不明白关于Lando的许多事,他对乡村音乐里面轻飘飘的甜蜜也总是不懂,能记住这首歌大概只是为了在这个瞬间说出这个词、捧起那汪水中的月亮,仅此而已。

即使他的心也许会在下一秒溶解。

等歌曲轮到《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时,Oscar再次和Lando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Take me home——”Oscar轻轻唱起来,声音低沉,和往日里说话时不太一样。

Lando一惊,兴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向面前的摄影师们宣布:“这是Oscar加入迈凯伦以来我第一次听他唱歌。”

“突破性的时刻。”Oscar轻笑,Lando在旁边也跟着笑了。

一首经典的老歌,一段熟悉的旋律,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都知道的。

所以说,你看,总是有机会的。或许不是确切地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唱歌,也不确定会不会再一起去演唱会,但只要时间在向前流动,夏初说出的话兴许在秋末就能得到实现,明亮的月光也能有朝一日被鞠于手心,永不结束的夏令营也好,夏天就开始期盼的大雪也好,那些遥远的、几乎触不可及的、带着小心翼翼期待的愿望,都会和被秋风吹起的第一片树叶一起,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安稳地落入某人的怀中,心在明朗的寂静中柔软着、潮湿着,像迈阿密五月的阳光下做出的承诺一样,再不会被溶解。

因为Oscar会伸出手、稳稳地接住。

 

【答案在风中】

冬休开始前,所有人聚在迈凯伦工厂中开年会,算是总结也算是庆祝,一并对内宣布了Lando将和车队续约至2027年,大家都非常开心,轮流去揉他们看着长大的小伙子的一头卷毛,笑得灿烂。一群人里反应最淡定的只有Oscar,他站在工程师们之间,朝台上的Lando轻轻摆了摆手,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平静。

Lando想,也对,在Oscar官宣之后不久,他就旁敲侧击地暗示过对方这件事,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也是应该的……虽然理智上可以这样解释,但Lando依然有些忿忿不平。他以为Oscar会更开心一点,或者,哪怕受到这样氛围的影响,比平时显得更兴奋,但对方似乎只是和往日里没什么区别,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Lando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在熟悉的人面前更是如此。Oscar看出他有些不满,觉得好笑,自己显得没那么高兴才正常吧。

“你在不高兴吗,Lando?”Oscar主动问。

“有一点。”Lando咬了咬嘴唇,承认了。

“因为那种前辈压力?”Oscar特意强调了前辈两个字。

Lando忍不住笑了。好吧,这个词陌生又熟悉,念出来好像就能带他回到一年前的那个清晨。他们第一次见面。

“才不是。”Lando撇嘴,“虽然这么问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还是很想问……你对我们还要搭档两个赛季感到高兴吗?感觉你看起来好像完全无所谓,虽然这样很正常吧,但这样的气氛下好歹显得高兴一点吧。”

“高兴吗?”Oscar笑了一下,看向Lando,“你高兴吗,Lando?”

“高兴啊。”

“那我也很高兴。”Oscar低声说,语调却轻快,“我一直很高兴能和你成为队友,也许比你还要更早一些。你的名字几乎是我这一代车手都向往的,很难想象吧,其实我们都是追着你背影的人。虽然那个时候没想过要加入迈凯伦,但总还是想过和你做队友的。而且,如果问起来我最想搭档的人是谁,答案一定是你。”

所以说,早就知道了。也许从自己都尚未摸清真实心意的年纪开始,他就开始忍不住遐想一段木瓜色的未来了,像金色小鸟扇动翅膀,纯粹又轻盈。而当一切成真时,他才恍惚地发觉,自己似乎仍未找到答案。

直到现在。

漫长的冬休即将开始,终于可以短暂离开满世界飞来飞去的日子,离开轰鸣的引擎和飙升的肾上腺素,离开身上脱不下来的木瓜色,去过一段属于自己的清闲时间了。Lando和Oscar走在离开工厂的路上,工牌都挂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本来以为找不到的。”Oscar忽然开口,语气感慨。

Lando转头看向他:“找不到什么?”

“你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Oscar笑了一下,“我以为我会答不上来的。”

“所以你高兴吗?”Lando猛地停住脚步,凑近Oscar,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是真的吧?”

Oscar与Lando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香水清甜的味道,傍晚昏黄的灯光下,只有Lando的眼睛明亮得惊人,明明是在冬天,灼烧感却漫上皮肤,连带着他的脸颊发烫,像是回到某个午后。

他再次说:“我很高兴。”

Lando也再次问:“是真的吧?”

Oscar很轻地叹了口气,拉住Lando的袖子,微微低下了头。两人嘴唇相贴时,外面的夜晚静默而潮湿,在路灯下能依稀看见细碎的白色飘过,在地上堆起浅浅的一层,像心在轻盈地颤动。下雪了。

Oscar退开时,说了第三遍:“我很高兴。”

Lando看着他,笑了起来,声音很轻地重复道:“我很高兴。”

他们都尚且年轻,未来比金色小鸟的羽翼还要更灿烂一点,有更多的愿望想从水中捞起,也有更多亲吻在之后等待。不需要再谈更远的事情,期盼一年的雪已然落下,未来的同行也拍板定下,现在只需要单纯地活这一瞬就好。他们都这样想。

离开前,Lando伸出手,抱了一下Oscar,又很快松开。刚才他在对方耳边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假期叮嘱的话,总结来看无外乎是记得打电话,记得视频,记得来找我玩。

Oscar笑着点了点头,一一答应:“我会记得给你打电话,打视频,然后去加入你的洞穴探险。”

“一定要记得啊!”Lando用力地说。

Oscar也用力地点头作为回应,和Lando在门口挥手告别。

一个漫长的冬天,他想,但好像又有无数值得期待的事情会发生。他没问Lando计划和哪些朋友见面、去哪里玩,也没问他们什么时候做上面提到的那些事、什么时候见面。Oscar相信Lando会在日后一一给他答案,就像他在过去一年里做的那样,带着夏天的炙热走进冬天的大雪,把一切都融化进他的怀里。所以,他们当然拥有一场美好的夏令营,在结束前祈祷过漫无止境的八月降临,但他们也同样拥有秋天奥斯汀的风,冬天伦敦的雪,和正在赶来的春天,以及更远的未来。他愿意让自己去相信一些比一直期盼的大雪更好的、比迈阿密的午后更灿烂的、像接下的那句歌词一样笃定的事物会长久地存在下去,并且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愈加明亮。

他们值得这样的未来,Lando Norris和Oscar Piastri,他们都值得。他相信这一点。

Notes:

依然包含大量我流814解读,但中心大概就是“More than a summer camp”。
不知道他们未来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夏天要结束了。
ps.comments pl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