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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太大,水幕凝结成整片无始无终的白雾,褪色者当即决定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修整。她在干燥处生了火,清点被浸湿的行李,一切都安顿妥当后,褪色者脱下盔甲,试图晾干浸在深处的水渍。直到此时,志留亚仍站在洞口,莹莹微光在单调的雨幕中勾勒出一块暗沉的影子,雨水在她的身体上碎裂,散开一片温暖的水汽。“进来吧,志留亚。”褪色者并未对她的回应抱有太大的期望:在战斗之外,志留亚总是沉默、疏远,站立时与一棵枯木无异,不论褪色者弄出什么声响,她总是静静站立着,偶尔在四周缓缓踱步,好像她未曾化为灵体,只是在某个陌生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除了不再对褪色者刀剑相向这点,志留亚的行为好像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不论是阿史米还是其它灵体,总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一些特别的情绪:或是对她无理的要求表示愤怒,或是为突然的嘉奖而流露出欣喜,有时,阿史米与她别无二致的脸上会流露出某种她无法读懂的目光,但她并不在意。志留亚在深根底层被她击倒时,飞溅的淡金碎屑与褪色者的鲜血一同沉入泥土。褪色者疲惫不堪,四肢几乎失去知觉,远方灵庙的钟声在空气中凝成硬块,轻轻挤压着她的身体。她在心中默念着钟鸣的次数,伤口流下粘稠的血,搔得指尖发痒。一阵钢铁碰撞的沙沙声切入她的身前,迫使她睁开眼睛:志留亚双手持矛立在她的眼前,莹白的身体投下烟尘般轻薄的影子。褪色者向后跃去,摆出攻击架势,但志留亚仍不为所动,此时她才想起那些未曾言语却忠诚十分的灵体也是如此。褪色者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掌心传来一阵灼痛,那温度和伤痕在许久以后仍不时让她想起那个干燥、疲惫的下午,志留亚面对着她缓缓低下头,面甲之下盈着漆黑的阴影。
她将手靠近火堆,火焰在风中旋转着,褪色者感到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便又要求志留亚回到她的身边。褪色者捧起她的骨灰匣,白灰中闪烁着仍未燃尽的火星,她作势要摇响铃铛时,志留亚便动了起来。她侧过身,一阵裹着雨水的风冲入洞内,几乎将火堆扑灭。
雨落如注,好像永远不会停止。褪色者沿着她沉默的目光向外看去,淡灰色的雨幕中缀着点点金光:不久前,黄金树的光辉正照耀此处,如今却只余下稍纵即逝的余晖。听命于她的灵体总会有着某种诉求,有的心怀未竟之愿,有的挂念未见之人,有的仅是渴望战斗,更多的只愿自己能够再度沐浴黄金树的光辉,而那些不具心智的生物只是遵循着生命的本能,将自己的存在延续至没有尽头的未来。然而志留亚的举动令她困惑不堪,不论如何尝试,褪色者仍对她追随自己的目的一无所知,即便她从未让褪色者怀疑过她的忠诚。
“你想要回到王城去吗?”褪色者自顾自地说着,她知道志留亚不会开口,这么说话只是想盖过那在洞壁间不断回响的雨声,“那个曾经要你奉献一切,现在却将你弃如敝履的地方?如果罗德尔还需要你们这些熔炉骑士,那么你还会成为……”她伸手拨弄着志留亚的匣子,覆着烧伤的手指陷入余灰中,触感如火焰般温暖干燥。“你还会成为这个样子,和一个狡诈又卑劣,毫无荣誉可言地褪色者为伍吗?”她的动作让志留亚的形体模糊了片刻,潮湿冰冷的空气徘徊在她的身侧,让她的身影更加虚无缥缈,几乎与雨雾融为一体。这种话她对志留亚说过许多次,而她仅以沉默作答,灵体大抵如此,但志留亚的状态总显得更为恍惚,好像她根本没有听到褪色者近乎挑衅的尖锐问题,也不认为反驳的必要。或许她只是认为:沉默已是最为极端的暴力。
志留亚缓步踱至褪色者身边时,火堆已经被风雨扑灭,黑暗中只剩下灵体单薄的光亮。推开摊在高处的衣物,示意她在石壁边坐下,而后便将自己嵌入志留亚的怀中。营火的遗骸浸满雨水,与随处可见的泥浆无异,狼狈地趴伏在地面上。她轻轻抚弄着志留亚的臂甲,从向下延伸的根须直到向上生长的枝干,她的手指停留在志留亚的脖颈,探入卷翘的边缘之下。缝隙中滑出一阵干燥的风声。褪色者脱下里衣扔在一旁,她转过身,骑跨在志留亚的大腿上。褪色者俯下身,膝盖轻轻擦过志留亚的下身:“脱掉。我要和你做爱。”
灵体本该是冰冷的,有时,褪色者的手臂甚至能从它们的身体中直接穿过。然而志留亚像是一个例外,也许熔炉骑士从未化作灵体滞留世间,也未有回归生死轮回的先例,志留亚的灰烬固执地燃烧着,而灵体则炽热如火,好像她从未,也永不会再次死去。她剥下腿甲,暗金色的细流爬满她的身体,根系般盘结交错。褪色者撑起身子亲吻着她的面甲,她心知不论怎样的光辉都无法驱散其中的阴影,但她仍喜欢注视志留亚不可视的面容,自顾自地揣度她的心中所想。褪色者的亲吻缓缓下行,舐过胸甲中心的一点时,她感到志留亚的腰身些微颤动了一下,便在那处停留了片刻。直到肩膀被轻轻推开,褪色者才继续之前的行动,留下一道缓缓下移的水迹。她俯下身去,鼻尖几乎一同埋入肉瓣之中。志留亚的身体干燥而温暖,好像铁甲之下真的熔炼着千百种不分彼此的力量。她微微屈起双腿,紧绷的大腿环在褪色者耳侧,让她几乎无法动弹。“放松点,志留亚。”褪色者一边抱怨着,一边低下头,从阴蒂舔舐到穴口,唇间泄出啧啧水声。志留亚从没有太多的回应,若不是褪色者手下的肌肉偶尔抽动一下,她几乎要觉得自己在与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在亲热。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志留亚一眼。片刻后,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脑,褪色者便又低下了头。雨声渐行渐远,几近停止,她被环绕在一片温暖、干燥的空气中,志留亚的手指在她的颈后缓缓摩挲,带来一阵由脊椎逐渐下行的颤抖。她将舌尖探入穴内,又加入两根手指一同搅动着,褪色者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的预感,正在此时,轻触着颈后的手掌突然收紧,将她的脖颈握在手中,几乎让她无法呼吸。高热与窒息在她的眼前印上一片闪动的白斑,褪色者想到到在深根底层,百相之力融成的尖角刺穿她的身体,那时她所体会到感受的与此刻并无区别:一股尖锐的热流由胸腔向外流泄,直到她无法动弹,失去控制为止。
褪色者醒来时,那只手仍捏着她的脖颈,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缓缓提起,伏在志留亚的胸前。她的皮肤紧贴着身前灼热的硬铠,褪色者向上直了直身子,抚过熔炉铠甲前蔓生的根系。志留亚的手从她的后颈缓缓移开,一股温热的力度仍如同幻影般停留在原地,她笑了起来,嗓音嘶哑:这时候又不想弄死我了?她知道志留亚不敢,也不会这么做,对于被召唤的灵体,主人的生命便是自己存在的基础。志留亚没有反应。褪色者拢住她的肩膀,指尖从头盔卷曲的边缘直攀上漆黑的视孔。褪色者的手掌爬满鲜红的疤痕,她被烧伤过两次,一次让她记住眼前灵体燃烧般的温度,另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眼前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黄色火焰。她踩入一片尚未熄灭的营火,却发现自己不再感到疼痛。志留亚的手指从背后滑向她的腿间,自从褪色者牵着她的手做过一次以后,她便不再需要她的指引。戴着锁甲的手指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裹着粘稠的水液滑入她的身体,她仍伏在志留亚的颈侧,“好热……”她叹道,热力蒸起水雾,令她昏昏沉沉地。她感到小腹不自主地抽动着,她想蜷起身子,却被志留亚的双臂紧紧禁锢在她的身前。“你和……你和它们不一样。”她想起阿史米冰冷的怀抱,流动的冷液填补着她肢体间的缝隙,让她漂浮在一片无意识的空白中,她几乎觉得自己要就此睡去,不再存在,但她只觉得冷——阿史米能够精确地模仿她的身形,却无法模仿火焰燃烧的温度。她在刺骨的寒意中醒来,仿佛置身于狂风骤雨之中。“好热……志留亚,好热……“她不自觉地想要蜷起身子,却被一双手臂禁锢在志留亚的身前,乳尖紧压着粗糙的纹路,难耐的战栗流过她的脊椎,她夹紧志留亚的腰身,将水液磨蹭在她同样紧绷的小腹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力包裹着她的身体,热烈如同将要溃堤的情欲,又轻柔得像是宁姆格福的细雨,她逐渐沉入其中,如同被火焰烧融又重铸的金属。褪色者被快感冲昏了头脑,她推着志留亚的胸口,试图远离这令人晕眩的热力,但志留亚只是抬起手,轻柔地抚弄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便卸去了褪色者挣扎的全部力气,她唤着志留亚的名字,伸出手探入她头盔的缝隙之下,灼热的气流紧握着她的手掌。片刻以后,褪色者才从高潮中回过神来,身侧的重压与疲软的肢体让她动弹不得,她试着晃了晃脑袋,才发现志留亚正低着头,那从未言语也从未变化的面庞抵在她的头顶,竟生出几分亲密之感。
她不想动弹,便就这么倚在志留亚的胸前。灵体不再活着,更没有心跳,但那空荡荡的腔室内却回响着不见止息的粗糙风声。志留亚将沾着水液的手从她的身下抽出来,拢住她的后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恐怖的灼痕。她的脑中仍是混沌一片,旋转着自己隆隆的心跳以及还未消散的余韵,志留亚的抚摸带来一阵瘙痒,褪色者动了动,将自己的手挤进志留亚的手掌之下。“你喜欢这个吗?”她抬起头,鼻尖贴在志留亚面前,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过,这才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这是唯一处伤口。她回想着,赐福将她们刀剑相向时的伤痕全数复原,却留下了她们第一次接触时烙下的痕迹。直到褪色者被三指紧握在手中,留下那道同样无法消去的伤痕时,志留亚的触碰才不会为她带来疼痛,反倒有某种令人心安的温暖。她曾向志留亚说过三指的事情,她讲那被癫火吞噬的女巫,讲永不灭亡的混沌化身,她说:我投身火焰时,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拥抱着……她注视着眼前漆黑的空腔,企图在其中找出一点变化:一点稍纵即逝的光芒,一点令人欣慰的回应,但志留亚只是持续地,安静地燃烧,将她拢在生命熔炉蒸腾的热力之中。她的耳边沉寂, 好像回到了某个她曾熟悉的,遥远的地方,在那时骤雨还未曾到来,却又从未离去。
褪色者侧过身子,紧贴在志留亚的胸前。她听见风声:风从枯朽的窗棂间穿过,裹着飞旋的火星,不知尽头地燃烧着。她闭上双眼,感到自己好像陷入了闷燃的灰烬,残阳遗留的光辉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某种温柔的爱抚。她突然觉得十分疲惫。“我累了……”褪色者小声说着,倚在志留亚的胸前,指尖轻轻描摹着肆意生长的纹路。她的思绪被一阵沉闷的雾气充盈,几乎马上就要睡去,她几乎有一种这一切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感觉。“让我睡一会,志留亚……等到雨停了……”
志留亚托住了她的身体。不过多久,褪色者便什么也不再能听见了。
